第616章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福船之上,入夏的微风轻轻吹动着桅杆上悬挂的灯笼,发出沙沙的声音,月朗星稀,明月皎洁如银,洒下的清冷月辉如云似雾地笼罩在两岸蜿蜒起伏的青山,而墨色苍穹下不时飞过几只斑鸠,在夜中不时发出叫声。

探春和湘云所在的厢房中,两个少女并排躺在一个床塌上,各盖着一双被子,皎洁月光映照下,可见在被子外的藕臂肌肤胜雪。

湘云忽地一手撑起脸颊,凑到已经闭上眼眸的探春脸前,小声问道:“三姐姐,你睡了吗?”

探春翻了个身,丝被滑落,现出雪白的肩头,在水绿色的肚兜碧波中茁壮生长的秀立小荷若隐若现,嗔恼道:“正要睡着呢,你又来吵着。”

其实,她也有些睡不着。

湘云笑了笑,娇软道:“珩哥哥来了,我有些睡不着,三姐姐,要不咱们说说话吧。”

探春“嗯”了一声,英丽的眉微微皱起,道:“说什么?”

“三姐姐,你说珩哥哥,他最疼谁呀?”湘云轻声说道,月光映照在气色红润的苹果圆脸上,甜美娇憨。

探春闻言,明眸微动,转过身来,低声道:“怎么突然问着这个?”

“就是睡不着,才要随便聊聊呀,咱们家这么多姊妹,三姐姐伱说珩哥哥他最疼爱谁?”湘云再次问道。

轻柔月光下,探春那张英媚的眉眼,见着思索之色,柔声道:“我没想过这个,想来应该都疼着吧,珩哥哥对我们都一视同仁的,再说这种事情,也没法比较的。”

这个问题,她之前也有想过,珩哥哥应该最疼爱……她。

不然,当初珩哥哥领兵往河南平叛,府里这么多姊妹,也不会单单唤着她,还有往日相处,两人应该也是相处时间最多的,不过这时,倒也不必和湘云说这些。

湘云翻了翻身,鸳鸯丝被从雪背之后滑落,现出半月白腻的翘圆,俏丽小脸上见着认真之色道:“我觉得,珩哥哥最疼四妹妹。”

探春闻言,眼前不由浮现着惜春的娇小怯弱的模样,抿了抿唇,诧异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四妹妹在西府住着,后来就领到东府去了,听说珩哥哥还给四妹妹讲了好多好多故事,逗她开心。”湘云歪着脑袋小声说着,带着高原红的脸颊上见着悠然的向往。

当初贾珩不仅给惜春讲了《诛仙》,还讲了其他故事,后来通过丫鬟间的口口相传,流传到湘云的耳中。

探春凝了凝明眸,轻叹道:“四妹妹她……身世挺可怜的,我们这些姊妹里,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福船透过的月光一明一暗,照耀在少女英丽眉眼间,那双晶然的眸子粲然如星,从茫然到确定无疑。

惜春妹妹从小就没了娘,东府的敬老爷也在观中修道,相当于也没了父亲关照,珩哥哥照顾一些年岁最小的四妹妹,也是应该的。

湘云轻声道:“我知道,她年岁最小,珩哥哥最疼她也是有的,还有了,珩哥哥也疼你,也疼着林姐姐,就是最近不大疼我了。”

探春诧异了下,拉过湘云有些肉乎乎的胳膊,轻笑道:“云妹妹,是珩哥哥太忙了呀,最近不是在河南平乱呢,再说你在东府不是一直骑马玩的吗?”

心道,说了半天,还是因为这件事,湘云这几天每到子夜时分就来这么一遭儿。

这在后世叫做网抑云,准时准点。

其实就是湘云白天玩闹了一天,偏偏精力充沛,在子夜时分睡不着,就发着感慨,正如与黛玉原著中凹晶馆联诗般。

“一个人玩着,也没意思,去年珩哥哥教着咱们骑马那时候多好呀。”湘云怏怏不乐说道。

探春也被说的,脸上见着一些回忆,轻声道:“那时候珩哥哥还没现在这般忙。”

想了想,轻笑道:“这下子到了洛阳,就好了,洛阳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老君山,白马寺,还有白园,小郡主白天和我说,都能一起转转。”

湘云“嗯”了一声,声音满是娇憨烂漫,笑道:“珩哥哥能陪着我们一起去就好了,不然也没什么意思的。”

少女说着说着,似乎心情又转而明媚起来,翻了个身,盖好被子,轻轻闭上眼眸,又过了一会儿,口中不由发出均匀有致的呼吸声。

探春也转过身来,静静看着床上帷幔蚊帐,听着河水在耳畔流淌,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好的共话戎机,还真是共话……只是一堆人。

不提两小在厢房中酣然入睡,却说贾珩所在的厢房,高几上灯笼烛影摇红,矮凳上混乱地放着蟒服和衣裙。

过了许久许久,一直到后半夜。

元春侧将过身,琼鼻腻哼一声,只见丽人钗鬓横乱,美眸似张微张,将螓首紧紧贴在贾珩胸膛上,那张丰润、白腻的脸颊上彤彤如霞,颗颗汗珠在鬓发间,借着灯火映照,泛着莹莹光泽。

贾珩此刻搂住元春的圆润香肩,轻声唤道:“这段时间苦了大姐姐了。”

“嗯。”元春声音多中带着几分酥腻,脸颊滚烫如火,粉润莹光的桃唇轻启,心头甜蜜不胜,轻声道:“不苦的。”

凝了凝修眉,低声说道:“珩弟如是在洛阳有时间的话,可以多陪陪晋阳殿下。”

贾珩闻言,面色怔了下,疑惑道:“大姐姐怎么突然……?”

这躺在他怀里,突然说着要让他去陪陪晋阳。

这是心满意足之后的圣母情怀作祟,还是觉得别有情趣?

嗯?

元春玉颜绯红,目光痴痴,柔声道:“珩弟在河南平乱,晋阳殿下没少挂念,虽然她不说,但一直往宫中打探着珩弟的消息,那几天寝食不安的,等到珩弟收复了开封府,殿下才好一些。”

贾珩面色顿了顿,目光一时失神,低声道:“嗯,我知道的。”

他对晋阳亏欠良多,尤其是方才那四目相对,那没有太多情欲的温柔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神剧震,难以自持。

这次洛阳之行,肯定是要多陪陪晋阳的。

元春玉容微顿,声音中带着酥腻,道:“珩弟,你这次在河南平乱和咸宁殿下……总之,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晋阳殿下,如果辜负了殿下,我……”

玉人口中“我……我”了半天,也不知顾忌着什么,支支吾吾。

贾珩默然了下,目光一时幽远,轻声说道:“不会的。”

虽然声音轻微,但却有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那就好,我就知珩弟不是那般始乱终弃的人。”元春眉眼间重又带着欣喜,手指在贾珩心口画圈儿,柔声道。

贾珩说着,旋即起得身来,看向元春,轻笑道:“你就怎么样?”

“我就……就不和你好了。”元春羞恼地转过螓首,糯声说着,只留给一个粉腻如雪的侧脸。

她反正能看出来,眼前少年对她的痴迷,尤其每次肌肤相亲,那种恨不得把她揉进体内……如痴如醉的模样,让她心头既是娇羞又是欣喜。

她离不了他,他也应如是。

贾珩:“……”

好家伙,这段时间,晋阳这是将元春收服了,甚至能让元春说出这种“威胁”之言。

不过,元春说着这番没有多少威胁力度的话,偏偏眉眼间有着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娇憨可爱,无疑让他心头一动,附耳道:“那可不行,咱们还要好一辈子呢。”

元春美眸秋波微转,贝齿咬着下唇,说道:“嗯,那珩弟要对殿下一如既往。”

贾珩低声道:“嗯。”

说话之间,又有些起心动念。

……

……

晋阳长公主所在的舱室,厢房之中,端庄华艳的丽人站在轩窗前的竹帘前,双手抱着,目光平静地眺望着河中夜景。

“娘亲。”身后传来一道轻唤,将晋阳长公主的纷乱的思绪打断。

晋阳长公主盈盈转过身来,轻声道:“婵月,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着?”

李婵月郁郁眉眼间见着忧切之色,柔声道:“我下午……睡过的,这会儿也不太困。”

她下午见得那一幕,这时候躺在床上,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涌现着小贾先生和娘亲“痴缠”的一幕。

提及下午,晋阳长公主心头略有几分异样,美眸凝视着李婵月,说道:“那白天不要睡太多觉,这样都睡颠倒了。”

李婵月心头微诧,有心想说,是不是又在等她睡着,方便和小贾先生卿卿我我,不过这时候却不好说这些话。

“娘亲,你有心事儿?”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闪了闪,轻声问道。

晋阳长公主摇了摇头,美眸中涌起复杂之色,转而又看向两岸的星火,柔声道:“没什么,说来,洛阳也有几年来着了。”

洛阳城中原就有长公主府邸,晋阳长公主在以往也曾常常到洛阳移居住,只是近几年才不怎么来着洛阳。

李婵月低声道:“是有好几年了,小时候还随着表姐在洛阳待过几年。”

到了洛阳,应该就能见着表姐了,也不知会不会和娘亲打起来,嗯,她到时候要帮谁呢?

晋阳长公神色宁静,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李婵月,无奈道:“婵月,这般晚了,去睡着吧。”

李婵月轻笑道:“娘亲,我们晚上睡一起吧。”

“都多大的孩子了,还要和娘亲一起睡?”晋阳长公主伸出一根纤若葱管的手指,点了点李婵月的额头,嗔怪说道。

怎么好睡在一块儿,等会儿,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偷偷溜进来,她怎么能和婵月睡在一个屋里,万一他弄错了……

此念一起,晋阳长公主呼吸微滞,只觉心头猛跳,美眸中的慌乱一闪即逝,连忙正色道:“婵月,这般晚了,你先回去睡觉吧,为娘也累了。”

“好吧。”李婵月讷讷应了一声,只得略有些怏怏地返回屋内。

及至四更天,怜雪轻手轻脚地进得厢房,声音中带着几许惊喜,低声道:“殿下,永宁伯来了。”

晋阳长公主“嗯”了一声,她就猜那人多半是要过来,他刚刚陪着元春,现在又过来,倒也不嫌累,真是铁打的。

也不看着帘子,抱着手看向船窗外的夜景出神。

贾珩这会儿进入厢房中,看向一身丹红长裙,身形窈窕静姝的丽人,面色顿了下,轻步而来,唤道:“殿下。”

“怎么不多陪陪她?”晋阳长公主转过身来,宛如春山的黛眉下见着一丝欢喜,而涂着浅浅红色眼影的明亮凤眸,在灯火下,清澈恍若倒映人影,目光温柔如水地看着贾珩,笑问道。

贾珩低声笑道:“她回房歇着了,这会儿想过来看看你,婵月睡了罢?”

说着,背后拥住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嗔恼道:“她刚刚睡下没多久,你别闹。”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浑然有着这样一种画风,“孩子睡了?”、“刚刚睡下。”、“那你轻点儿,别吵醒了孩子。”

被身后之人环住腰肢,晋阳长公主娇躯微颤,四肢绵软,按住贾珩还要在前襟里捉怪的手,侧转过丰艳雍丽的脸蛋儿,柔声道:“这会儿身子还软着,你别来闹着,婵月不定什么时候又醒了。”

贾珩低声道:“嗯,不闹,咱们就是说说话,一同看看晚景,都一个多月不见了。”

他只是想抱抱晋阳长公主,方才看着抱手而立,神情惆怅的丽人,觉得这么一个温婉知性,善解人意的丽人,有种想和她一人长相厮守终生的冲动。

“怎么了,好端端的。”晋阳长公主雪颜酡红,分明被贾珩腻的心头甜蜜不胜,低声道。

总感觉这少年似乎又有些变化,似乎对她更为珍爱和怜惜。

“没什么,一个多月不见,就发现想抱着你,可能是思念成疾罢。”贾珩低声道。

重新审视他和晋阳的感情,发现不知何时,晋阳已然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好了,别闹了,你这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这还是朝廷新晋的永宁伯呢。”晋阳长公主芳心欣喜,玉容却见嗔恼,压低了声音取笑道。

也不知为何,她就喜欢他在自己怀中蹭着她,缠着她,心头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怦然和满足。

当初那个在自己怀里没多大,她还抱起来弹着……如今岁月荏苒,已经长大成人,并且还成了她的男人。

但,念及此处,晋阳长公主玉容微顿,抿了抿丹唇,幽幽叹道:“也就这几年你还缠着本宫,等再过几年,你对本宫也就腻了。”

贾珩:“???”

扬起清峻的面容来,目光温煦地看向丽人,温声道:“抱着荔儿,永远都不会腻。”

听着少年一本正经地称呼着自己的闺名,晋阳长公主心湖荡起圈圈涟漪,只是自失一笑道:“本宫大你一旬还多几岁,等再过十年,本宫年近四旬,人老珠黄,你正值青春年华,也就二十五六岁……”

说到最后,声音低沉,心绪怅然不已。

她遇上他时……终究有些晚了。

贾珩低声宽慰道:“不会的,纵是那天,我也不会腻,你我是一辈子的夫妻。”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柳眉下的柔润美眸却有着几分苦涩,道:“不过你放心,真等到那一天,本宫也会学元春寻个尼姑庵,然后剃度当尼姑去,不让你看到本宫的苍老模样,也不让你厌烦。”

她不想看到他有一天,对她露出厌烦的眼神,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贾珩默然了下,轻叹道:“那我就陪你出家好了,正好你也缺个烧火劈柴的。”

晋阳长公主闻言,芙蓉花蕊的玉面上怔了下,心头微颤,口中却羞怒道:“你若是出家,你家里一堆人怎么办?”

心头却涌起阵阵感动,这人,就会拣着好听的哄她。

贾珩道:“我们家不是刚刚建个园子,里面要有修座尼姑庵,在那里出家就好了,反正出家又不必要去山上,只要有向佛之心,哪里都是禅堂。”

晋阳长公主:“???”

好呀,在这儿等着她呢,不过只要「有向佛之心,哪里都是禅堂?」,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床榻也能是禅堂?……蒲团?她在上方宝相庄严,他躺在下面自动护法?

心头一跳,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定是这几天闲来无事,看的乱七八糟的书还有图册太多了。

“人家是金屋藏娇,你这是庵堂藏尼?晋阳长公主玉容嫣然,声音宛如莺啼婉转,嗔怪说道。

贾珩面色顿了顿,轻声道:“就是让你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三十年后,我也人近半百,已是垂垂老矣,说不得你越活越年轻,那时候,我还担心你嫌弃我。”

按着宫廷贵妇的保养之法,只怕要六十岁才显出暮相,那时,他也四五十了,说不得和晋阳连孙子都有了,那时候亲情与爱情交织一起,早已不分彼此。

“越活越年轻,那不就成妖精了。”晋阳长公主轻笑说着,白了贾珩一眼,眉眼间的风情绮韵动人心魄,让人心神悸动。

而丽人随着与少年的说笑,原本稍稍低落的心绪渐渐欢喜起来,美眸盈盈如水地看向贾珩,将螓首靠在少年怀里,声音轻微几乎呢喃:“有你这些话就好了。”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虽然略有一些遗憾,但世间原无十全十美之事。

不过他对她的承诺,她知道了,三十年的恩爱缠绵,三十年的相濡以沫,三十年的至死不渝……足够了。

纵然是寻常女子,从十五六岁的花季,待三十年后,姿色渐渐老去,也比不过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了。

此刻,在里厢中原本无心睡眠的少女,此刻听到外厢的细微动静,已悄悄起得身来,轻手轻脚地站在在木橱隔断的屏风后,耳畔听着两人的低声说话,只觉娇躯微震,秀丽脸蛋儿上见着怔怔失神。

不知为何,心头竟涌起一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嫉妒,也不知是……嫉妒着谁。

或许兼而有之?

贾珩看着晋阳长公主,轻笑说道:“荔儿,咱们要不赶紧生个孩子吧,省得你又担心这个那个的。”

他一直想给晋阳一个孩子,也是为了中和丽人这种韶华易逝的感慨,或者说想尽量淡化晋阳这种对年龄差距的恐慌。

至于他,觉得对晋阳的喜爱,已经渐渐超越了皮相。

“生孩子?”晋阳长公主秀眉下,美眸莹光闪烁,丰艳玉颊羞红成霞,低声细语道:“说着说着又是不正经起来。”

贾珩也不多出言,说着就要作势忙碌起来。

晋阳长公主芳心微急,羞恼道:“你别乱来,婵月……不定在里面就起夜,听见动静,撞见就……本宫真的没脸见她了。”

藏在里厢的李婵月,撇了撇嘴,心头轻哼一声,这时候倒是想着她了。

贾珩温声道:“那你别胡思乱想了,刚才说的我心头戚戚然。”

岁月和苍老终究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英雄易老,美人迟暮。

“嗯。”晋阳长公主轻声说着,美眸之中笑意流溢,定定地看向少年,忽而纤纤玉手及下,一下捉住大贾珩,低声说道:“你如是有一天敢不要本宫,本宫哪天就一口弄断这个害人的东西。”

当初就是她一手玩大的,如果他敢负她,她就弄断带走,断断不能便宜了别人,哼。

贾珩只觉夏风微凉,身下生出一股寒意,目光微凝,心头生出一股异样。

说着,拥住晋阳长公主,嘴上毫不示弱,低声道:“弄断,你回去炖汤喝?”

晋阳长公主:“……”

不由拧了一把贾珩,羞愤道:“你就会气我,谁要炖汤喝……都说的什么浑话。”

两个人又是打闹、腻歪了会儿,重又紧紧相拥,却觉两颗心贴近在一起,一个多月未见,不是先前一场酣战就能慰藉相思之苦,该有的陪伴永远无法代替。

“对了,你刚才说孩子,你怎么这般久了,你家里也没有动静,还有本宫也没见着动静。”晋阳长公主想起先前之事,秀眉蹙起,玉容上忧色浮起,开口问道。

贾珩面色郑重几分,说道:“先前因为避着,最近……也不好说,但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来也有些奇怪,许是两世为人身体经历了某种异变?以他前世观读中医以及道藏典籍的经历,推测许是因为力气渐长,所以锁住了肾水精气?

不过也难说,等到了洛阳,寻太医诊断一番。

晋阳长公主诧异了下,道:“避着?为什么?绵延子嗣是孝道天伦。”

暗道,怪不得他和秦氏现在还没听到动静。

贾珩低声道:“原想着她们年岁还小,过早有孩子对她们身子骨儿不好,不过殿下不一样,一直想和殿下要一个孩子。”

晋阳都熟透了,再推迟下,会成为高龄产妇,那时候反而有着生育危险,而且也该有着孩子,算是两人爱情的结晶。

“她们?”晋阳长公主柳眉挑了挑,凤眸微微眯起,心底涌起一丝狐疑。

按说,元春不小了,也算不上年龄小,那么除了秦氏,还有谁?咸宁?还是别的谁?

贾珩:“……”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晋阳长公主也没有纠结此事,感慨道:“本宫原也想要一个孩子,婵月她也大了……”

此刻,里厢听到此处的小郡主,已是紧紧抿着粉唇,清丽脸颊苍白如纸,心底酸涩止不住地涌起,手足冰凉。

果然,娘亲先已经不打算要她了,想再要一个。

还好,她想了法子,等嫁给小贾先生后,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贾珩目光顿了顿,欲言又止,有些想询问婵月的身世,但想了想,压下此事,只是拥住晋阳长公主的削肩,依偎而坐。

两人相互坐着软榻上,隔着竹帘望着窗外的河水夜色,只听到一道温和声音轻轻响起。

“荔儿,你在洛阳这般久,可知道哪里好玩的,咱们抽空四下走走?”

“你这般忙,还是算了,夏汛的事儿,也不能大意。”

贾珩轻声道:“如是论忙,那一年四季就没有闲时候,总能抽出两三天的,陪你走走。”

晋阳长公主想了想,轻笑道:“本宫在洛阳倒有几座庄园,你应该没游玩过,带着你几个妹妹还有婵月一同走走。”

烛火摇曳,相拥一起的两人,依偎在一起说着话,在夏夜的晚风中,声音细微甚至传不多远就为晚风吹散,而高大如城的福船,拨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河堤西岸蜿蜒起伏的青山,时隐时现的明月渐渐为雾霭遮蔽,依依不舍地向西沉去。

牡丹花开正艳的洛阳,在崇平十五年的夏天,依稀在望……

(本章完)

第617章 晋阳:小小年纪,就狠毒如此,将来

翌日,洛阳

福船沿河而下,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晚霞漫天中抵达了洛阳城。

而早早得到消息的咸宁公主,已在夏侯莹等一众锦衣卫府的相护下,来到渡口等候。

咸宁公主一身飞鱼服,骑在马上,手执缰绳,冷峭容颜映照着晨曦,英丽眉眼眺望着远处,面上多是见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会儿就要见到那人了,也不知从何说起。

夏侯莹瞥了一眼咸宁公主,能明显感受到咸宁公主心底的忐忑。

就在这时,远处的锦衣卫扬鞭打马而来,高声道:“永宁伯与钦差官船已至渡口。”

说话间,只见一艘通体枣红色的福船乘风破浪,在数艘战船的护卫下,迅速驶来,停泊在渡口,先是护卫下得官船,三五成列,沿着堤岸握刀警戒,同时派着军卒向着洛阳城方向,沿路环护,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不仅仅是女眷的问题,还有押送的修河银子,这次来洛阳从内务府大约携带了一百万两银子,分别装载在几艘船只中。

“殿下,来了。”夏侯莹眺望着远处的船只,声音中带着几许惊喜。

“嗯。”咸宁公主低声应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夏侯,随本宫过去看看。”

这段时间,她未尝不知夏侯莹以密信给那人写着信笺,只是她不在乎。

“是,殿下。”夏侯莹应了一声,领着数十骑,随着咸宁公主向着船只迎去。

等公主府护卫驱散着闲杂人等,而女官则是打起伞盖,同时有嬷嬷几人一段,张开布幔围拢四周,以防外男窥伺。

贾珩此刻领着元春以及探春、湘云,也是向着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这是先前就让刘积贤着人准备的马车,用来接着晋阳长公主一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微瘦,面容清丽的女官提着群裾,气喘吁吁跑将过来,说道:“公主,咸宁殿下在渡口外相候,这会儿正在赶过来呢。”

晋阳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袭丹红长裙,纤腰高束,雍容华美,别着金钗步摇的云鬓挽起,现出明洁如玉的额头,而那张端丽丰艳的脸蛋儿,纵是在夕阳晚霞的柔光映照下,仍是蒙上一层厚厚的清冷霜霭,吩咐道:“让她一同去公主府,先回府再说。”

说着,在怜雪以及女官的迎接下,晋阳长公主挽着清河郡主的玉手,挑帘上了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贾珩握了握腰间的宝剑,转头看向身旁的元春,温声道:“大姐姐,你领着探春和湘云坐着马车,先进洛阳城,我押送着银子先去藩库,随后就到。”

晋阳没有第一时间迎着咸宁,或者说没有让咸宁随行护送马车,已有一些山雨欲来的架势。

元春似也察觉到一些问题,丰润、柔美的玉容上见着担忧,莹润如水的美眸定定地看向贾珩,柔声说道:“珩弟,那你路上慢点。”

湘云与探春与贾珩道了别,随着元春上了一辆马车,而后嬷嬷和丫鬟撤去帷幔,护送的府卫则手持刀戟,沿路护送。

随着车队辚辚行进,骑军络绎往来,府卫打起一队队旗幡,浩浩荡荡向着洛阳城中的长公主府而去。

咸宁公主与夏侯莹领着护卫驱马姗姗而来,女官迎面而来道:“殿下先回公主府,等会儿再来相见。”

咸宁公主玉容宁静,秀眉之下的清眸闪了闪,抿了抿樱唇,轻声说道:“永宁伯呢?”

不管那人如何,只要先生与她站在一起,共同面对,她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此刻少女的心中,大抵就是,主权问题,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不远处快马行来,贾珩手持缰绳行来,与骑在马上的咸宁公主对视一眼,轻声道:“咸宁殿下,你先去长公主府,我押着这些银子前往河南府的藩库,晚上再过去。”

咸宁:“……”

先生这是什么?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贾珩挽着马缰绳,驱马近前,面色复杂,低声道:“咸宁,伱先随着晋阳殿下过去,一切有我。”

有些话也不好说透。

咸宁公主迎上那少年的温和目光,芳心稍定,低声道:“先生放心好了,我知道的。”

她什么时候也不会给那人闹别扭,只是终归需得见上一面,那人纵再是恼怒,她也陪着万般小心就是了。

而后,再不多言,拨马而行,向着洛阳城返回。

贾珩望着咸宁公主在夏侯莹的护送下随着晋阳的马车远去,目光幽深了几许,心思莫名。

如果真的闹得不可开交,那也只能寻机会让两人会师于床笫之间,对他本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但之前答应了晋阳,让他来解决,他就不好食言。

承福坊,长公主府

此府挨着皇城东城,依傍洛水,正是入夏,宅邸广阔,林木郁郁,景色宜人,原是晋阳长公主在洛阳时的旧宅,派了一位年老的女官,也是晋阳的奶嬷嬷领着众仆妇看守。

此刻,原本清幽寂静,只有仆人和女官负责日常洒扫的宅邸,重又热闹起来。

贾珩将晋阳长公主护送至府中,就没有停留,返回德立坊的贾府,准备制定相关救灾事宜,等晚一些再去晋阳长公主府。

咸宁和晋阳的事儿,他最好不能在场,不然会闹的不可开交。

后院,一座水榭所在,晋阳长公主进入其间,早已着人打扫的一尘不染,怜雪沏好了茶,递将过去。

晋阳长公主落座在一方漆木小几的藤椅上,接过茶盅,抿了一口,只觉齿颊留香,疲倦尽去,残阳落在水榭周围的湖水上,夏风吹拂着湖面,波光粼粼。

怜雪迟疑了下,说道:“殿下,咸宁公主已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坐在晋阳长公主身侧的李婵月,容颜娇媚,轻声说道:“表姐来了,我去看看。”

“坐下。”就在这时,丽人轻唤了一声。

李婵月重新坐回原地,撇了撇嘴,端起茶盅,轻轻啜了一口茶。

晋阳长公主美眸现出一抹思索,问道:“贾子钰呢?”

她就不称呼永宁伯。

怜雪低声道:“回禀殿下,永宁伯说有些事务在宅邸中需要处置,等晚上再给殿下接风洗尘。”

“他倒是见机的快。”晋阳长公主玉容微顿,轻笑了下,想了想,笑意敛去,说道:“让咸宁过来吧。”

怜雪应命一声,转身去了。

李婵月坐在一旁,看着女官在香炉中放好艾草、沉香、冰片,袅袅青烟而起,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婵月,你去和探春、湘云她们几个说会儿话,引领她们在府里四处转转,她们没来过这儿。”晋阳长公主柔声吩咐说道。

在洛阳的长公主宅邸,占地面积比之神京不遑多让,园林深深,后花园中琪花瑶草不知凡几。

李婵月“嗯”地应了一声,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道:“娘亲,表姐她……”

“还不快去。”晋阳长公主催促一声。

李婵月身形一顿,忙应道:“好。”

暗道,娘亲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会不会和表姐大打出手?

过了一会儿,咸宁公主随着夏侯莹来到水榭,只见水榭已是亮起了点点灯火,少女已换去了飞鱼服,代之以绿荷长裙,梳着飞仙髻,玉容冷清幽艳,眉眼见着深深忧色。

行至水榭,只听得袅袅琴音沿着碧波荡漾的湖面而来,而橘黄烛火在轩窗中若隐若现,一道倩影风姿绰约。

“殿下,我就送您到这儿。”夏侯莹低声说道。

“嗯,多谢夏侯师傅了。”咸宁公主轻声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木质翘板向着里间而去。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着那人,可这次却是平生未有之忐忑。

轻手轻脚地进入厢房内,倏然就闻着一股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循声而去,绕过一架琉璃屏风,来到里厢,却见一个着丹红长裙的丽人,背对着自己,坐在一架古筝后,双手抚琴,纤纤玉指勾动琴弦。

纵然听到脚步声渐近,也不回头。

咸宁公主屏气凝神,樱唇翕动了下,没有催促,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丽人将琴曲弹完,洁白修长的玉手,端起小几旁上的茶盅,洁白如雪的手腕上,翡翠手镯碧玉莹然。

丽人侧脸逆着光芒,柳叶秀眉在眼角现出黛轻色,弯弯而密集的睫毛掩下,挺直的鼻梁遮蔽下暗影,如玫瑰花瓣的唇瓣,轻阖在微光的茶盅边缘,带着细微热气的茶香沿着祥云图案的茶盅边缘逸散而出。

一举一动都是雍容、优雅。

咸宁公主仅仅看了一眼,微微垂下螓首,心思复杂。

咸宁公主柔声唤了一声,清丽甚至略有几分清霜的玉容,见着一丝不自然。

晋阳长公主淡淡道:“不避艰险,随军出征,我们老陈家最近可出了个巾帼不让的女将军。”

咸宁公主被说的心头剧颤,只觉如芒刺背,曲眉丰颊的少女,略有几分清丽的玉颜,因为羞臊而浮起淡淡红晕,嗫嚅道:“我……”

只觉先前一肚子觉得理所当然的话,在这时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晋阳长公主转过身来,秀眉之下,狭长清冽的凤眸盯着少女,锐利的目光,直将咸宁公主看得错开眼神。

丽人徐徐走来,每一步恍若都踩在咸宁公主的心尖上。

然而却见那丽人在自家耳畔,附耳道:“本宫的男人,如何?”

咸宁公主:“……”

只觉脚步一乱,“嘤咛”一声,向着后面踉跄退了几步,看着对面玉容如霜,眸光幽幽的丽人,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惧意。

小时候,因为母后和母妃的缘故,眼前那人对她就有些严厉,那时候的母妃还有母后,都还未册封着皇后和贵妃。

晋阳长公主紧紧盯着咸宁公主,柔声道:“你就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咸宁公主终于有些撑不住,轻声说道:“姑姑,我和先生他……是情投意合。”

晋阳长公主柳眉竖起,“嗯?”

“姑姑,我……我错了。”咸宁公主垂下螓首,连忙说着。

准备了许多话,但却一句话不敢说出口。

晋阳长公主看着少女,见其眉角未开,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就怕那人再一个没忍住,与咸宁剑及履地,如今看来,他还算有着分寸。

晋阳长公主近前两步,轻声道:“你不是不知道,他有了正妻,你不是不知道,他和本宫早定终身,这些你都知道,你只是想要抢,你不仅想抢本宫的,你还想抢那秦氏的,你如今跟着他来河南,如今又有了肌肤之亲,是不是回去就要逼迫着他休了正妻,然后娶你?”

咸宁明明不知道皇兄的安排,可仍是胆敢如此,多半是处心积虑,有意如此。

偏偏这时候和她那个皇嫂一样,做人畜无害状。

“我……我没有。”咸宁公主闻言,玉容苍白,明眸睁大,似有些难以置信,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来河南也是因为早就和先生忙着京营的事务,还有这是先生提议的。”

她从来没想过抢?

嗯,虽然她有些抢了眼前之人的……但对秦氏,她真没有想过抢的念头,也没有想着让先生休妻娶她,她肯定,从来没有。

晋阳长公主轻笑一声,似有几分讥讽,道:“就算你没有这般算计过,心底也想着会有这么一天,反正你是公主,只要他胆敢碰了你,你回去一说,就只能娶你过门了,不管他有没有家室,为了天家的颜面,也只能娶你,你在宫里就算计着这一出。”

咸宁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一开始是婵月寻我的……后来,我才,至于来河南,也是父皇答应我了的。”

晋阳长公主目光幽幽,说道:“皇兄自有皇兄的想法,你呢,你是顺水推舟,假痴不癫,你是不是就等着贾子钰休了妻,等着他成为全天下唾弃的攀龙附凤之辈。”

咸宁公主玉容微顿,芳心微震。

她从来没有想过,但她的做法,好像是有一些?

或者说无意识就……

可她又有什么错?

先生都说了,他和她是上世的缘分,当初一眼就看出她的泪痣。

“姑姑,我没有逼迫先生去休妻,如果先生不愿,我纵是出家为尼,也甘之若饴。”咸宁公主此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是因为心头委屈不胜,贝齿咬着粉唇。

听到出家之言,晋阳长公主心头有些不自在,都出家,都在他家的尼姑庵里待着等他欺负,美的他。

晋阳长公主美眸莹莹,淡漠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只是心头仍有些委屈,低声道:“姑姑一样知道他是有了家室,还不是……”

谁也别说谁。

晋阳长公主玉容笼霜,低声道:“你……你放肆!”

咸宁公主闻言,连忙垂眸,吓了一跳。

“你信不信,本宫给皇兄说清楚我和他的事儿,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晋阳长公主近前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凝眸说道。

咸宁公主:“……”

芳心深处忽而生出一股惧意,如果她真的去告诉父皇,那她何以自处?还有会不会连累到先生?

“姑姑,我小时候,除了母妃,就属您最疼我。”咸宁公主近前拉住晋阳长公主的胳膊,声音轻柔说道。

说着,就要帮着晋阳长公主揉着肩头。

晋阳长公主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如果不是见咸宁方才说什么出家之言,她断不能让咸宁进来搅局,而咸宁的态度其实恰恰最为重要。

而且将来会不会因为魏王的事儿,而让他卷进去夺嫡之事?

咸宁如果是为了魏王,冲着他手中兵权而来,那么她……就只能替他做这个恶人了。

咸宁公主低声道:“现在也只能跟着先生,等着父皇的安排,如是能赐婚,皆大欢喜,不能的话,我就这般跟他一辈子就是了。”

晋阳长公主凝了凝秀眉,缓和了下语气,道:“皇兄已有所安排。”

咸宁公主秀眉之下的清眸微动,目光隐约见着期冀,父皇和母后口风甚言,一直没有和她提及此事。

“让婵月许给她。”晋阳长公主目光幽幽,轻声说道。

咸宁公主:“???”

这里怎么还有婵月的事儿?

正在胡思乱想间,耳畔响起丽人的声音,清冷如飞泉流玉。

“是本宫求的太后,你父皇就答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晋阳长公主谎话是张嘴就来,绮丽如芙蓉花蕊的玉容,却不见一丝异色,惟独美眸莹光闪烁着一丝狡黠,道:“怎么停了?继续揉着啊,这会儿肩膀酸着呢。”

咸宁这捏着肩头的手法,倒也有几分独到之处,许是给她那个喜爱跳舞的母妃学的。

“您怎么能这样?”咸宁公主蹙着眉,惊声说着,手中已不再捏着晋阳长公主的肩头,显然为此事震惊莫名。

因为,这个谎话编的严丝合缝,因为冯太后说一不二,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也很宠爱清河郡主,甚至尤在亲孙女咸宁公主之上,以至于容妃教李婵月舞蹈,也是有着示好晋阳长公主的用意在。

“原就是给婵月留的夫婿,原本本宫担忧他有了正妻,于理不合,原等着他功劳立的大一些,再求你父皇赐婚,却不想,让你糊弄了那个傻丫头。”晋阳长公主说到此处,玉容笼霜,心底仍有些恼怒。

婵月真是傻乎乎的,非要引着咸宁过来,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让她作难。

咸宁公主玉颜如雪,只觉万念俱灰,紧紧抿着樱唇,清眸中现出悲伤,低声道:“你若这般,我……我就……和您拼了。”

真是这样,她除了曝出先生和眼前之人的事儿来,也没有别的法子,但那样又会损害着先生声誉。

念及此处,心头颓然,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她怎么能这般?

晋阳长公主冷声道:“怎么和本宫拼?是你打算告诉你父皇,抖露出来本宫和他的情事,还是准备大肆张扬,让他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说到最后,美眸微微眯起,现出一抹幽寒之芒。

如是这般,纵是如何,她会告诉他,这无论如何,咸宁都不能要了,她和咸宁,只能留下一人,让他看着办。

不然,小小年纪,就狠毒如此,将来还能得了?

咸宁公主玉容苍白如纸,琼鼻一酸,柳叶细眉下,往日明亮熠熠的清眸可见泪光闪烁,哽咽道:“我出家修行,终身不嫁,让婵月嫁她,不过如此就是了。”

既然不能嫁他,那以后偷偷摸摸就是了。

反正汉唐时候的公主,已有前科,她也是大汉公主,左右不过如此罢了。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道:“女将军这就哭了?是不是等回去后,再和他说我欺负你?”

咸宁公主闻言,娇躯一颤,目瞪口呆,低声道:“您……我……我没有。”

贝齿委屈地咬着樱唇,一言不发,只是再难抑制眼眶的泪水,无声流淌着眼泪,宛如被大人欺负的小孩儿。

晋阳长公主玉容淡漠,递过去一个手帕,清声道:“你要出家的话,听说贾家正在修园子,宁国府应该会修个尼姑庵,你就在里面持戒修行吧。”

虽然倔强了一些,但没有什么坏心思。

咸宁公主:“???”

这还欺负她一个晚辈,嗯,不对,为何是在贾家出家?

咸宁公主眸中涟涟泪光缓缓止住,扶住晋阳长公主的肩头,颤声道:“姑姑,您刚才吓我的是不是。”

晋阳长公主轻哼一声,低声道:“真的,就是婵月许了他。”

咸宁公主:“……”

“当然,你也许给他。”晋阳长公主看着少女清丽的眉眼,幽幽开口道:“此事,你父皇也有些动心了。”

这一刻端华美艳的伊人,宛如板着脸的姑妈。

咸宁公主闻言,心头只觉一团欢喜炸开,粉唇轻启,低声道:“我就知道姑姑刀子嘴,豆腐心,小时候,我在雍王府玩着炮仗,您说容易炸到手,还有我有一次……”

此刻没有外人,清冷玉颜的少女,因方才绝处逢生,心绪激荡下,此刻在神态间现出难得一见的扭捏情态。

因为从小到大,咸宁比谁都知道自家姑姑的手段,说到做到。

“行了,行了,这个样子,不像你母妃,倒有些像你母后了。”晋阳长公主无奈说着,转眸说道:“那几次都训斥着你,你记得倒是挺清楚。”

咸宁公主脸颊微红,就是从那时候,她就开始有些畏惧这个姑姑,哪怕后来……母后和母妃册封后,姑姑也时常有“凶”她,渐渐养成她不喜与人言的性子。

“那时候是教着你,女孩子有个女孩子的样子,需得文静恬淡一些,谁知道长大了,安静了一些,话少了许多,心思却越发重了。”晋阳长公主拉过咸宁公主的手,端详着肖似宋皇后和端容贵妃的面容,轻笑道:“性子其实还没变,还是喜欢那些男孩子做的事儿,什么骑马、打猎。”

心头不由生出一念,如果皇嫂最后发现,咸宁和她亲密的竟如母女一样,会不会面上笑意盈盈,背后气的咬牙切齿?

咸宁公主清冷如雪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晕红,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先前我也不想的,但现在……覆水难收。”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也不再卖关子,说道:“你父皇的意思是兼祧,我想着荣宁两府,你们两姐妹一人一个位置,以后也能多个照应,只是你不许欺负婵月。”

说着,就是将兼祧的关要说了。

咸宁公主闻言,如冰山雪莲的清丽玉容上见着思索,讶异道:“一人兼祧三房,秦氏,我,婵月都为正妻……这也?”

晋阳长公主整容敛色,道:“芷儿,他什么性子,你也瞧见了,你若是不能容人,趁着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该回京回京,那些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能将咸宁及早安排好,将来只怕家宅不宁,人人都要分个大小,争个长短,但可惜只有一个人。

事实上,这种担忧大概率,哪怕是为了孩子,也有可能争个高下,而后宫争宠往往都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就是有些惊讶?”闻听晋阳长公主之言,咸宁公主明丽玉容微变,芳心剧震,道:“这应是两全其美之策了,以后和婵月也不用分开,只是……委屈了您。”

旋即,清丽玉颜上见着思索。

猛然反应过来,这应是眼前之人的反制之策。

这是担心她赐了婚后,反客为主,那时候名位一定,她自己为了皇室的颜面,就需避之三舍,甚至不能再和先生在一起?

念及此处,心头不由一震。

她能不答应吗?

不能,这就是她默认此事的条件,不然她就要给父皇说,那么她虽和先生并无夫妻之实,但先前那些与夫妻又有什么两样。

那时,会不会连累先生?

少女心头一惊,只觉得这是一个死局,而唯一的解开方法就是荣宁两府兼祧,她和婵月都有了归宿。

晋阳长公主看着咸宁公主明晖不定的眸光,柔声道:“想明白了?”

“嗯。”咸宁公主贝齿咬着樱唇,低声道:“就这样办吧,只是终究委屈了姑姑。”

严格论起来,眼前之人是能谁也不让的,如果易地而处,她会不会让?

突然发现她……

而这个答案,让少女心头的喜悦散去了许多,只是一种复杂的心思涌起。

只怕他也是如此,如果他在两人之间选择一个……

只怕纵然她定了名分,也无法奈何……

不,她不能这般设想,她和先生才刚刚开始,先生终有一天会在心头给她更多的位置。

晋阳长公主目光幽幽,轻声道:“本宫可以不计较你和他的事儿,但你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他。”

春秋时候倒是有媵嫁之制,许多事情,在古代不足为奇,但那是王侯,贾珩显然不够资格。

咸宁公主芳心一震,低声道:“我知道了。”

晋阳长公主转眸盯着咸宁公主,幽幽道:“所以,婵月年岁也不小了,也该许人家了,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们以后要互帮互助,不过现在先别告诉子钰这桩事儿。”

“为什么?”咸宁公主秀眉凝了凝,清冷的眉眼间浮起诧异。

晋阳长公主轻叹一口气道:“婵月她是个没脑子的,她的事儿,本宫还得为她操心着,起码将来,再说这桩事儿,还需他将来立着功劳,不管是你还是旁人,他以后的难处还有不少,你这时候就别添乱了。”

咸宁公主一时默然,轻声道:“好,不过,婵月心地善良,只是心思单纯,可能年岁还太小了一些,等大了就好了,能跟着先生,有先生教着她。”

她如何不能容人?她的母后就是她的大姨,从小在后宫中一起长大,这样的事儿,见得太多太多。

不过兼祧,父皇和母后原来藏着这般的主意。

“过来给本宫揉揉肩。”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轻声说道。

咸宁公主应了一声,给晋阳长公主揉着肩膀,关切道:“水榭周围潮气太重,对身子骨儿不好,您毕竟……”

晋阳长公主挑了挑秀眉,狭长清冽的凤眸闪着幽光,冷声道:“你是想说本宫老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咸宁公主玉容微变,贝齿抿了抿唇,连忙说着,乖乖认错。

“等你到本宫这个年纪,你觉得,他是整天缠着你,还是不缠着你?”晋阳长公主玉容幽幽,语气平静地问出一句扎心的问题。

咸宁:“……”

简单的一句疑问,无疑让少女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等到她年过三十,青春不再,韶华将逝,先生应该……还迷恋着她吧?也许,大概?

晋阳长公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姑娘,一茬儿一茬儿,不要觉得公主就不会失宠,你父皇,你祖父,你见得少了?所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你长在深宫,不可能不知这个道理。”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芳心深处生出一股复杂,明眸晶莹闪烁,低声道:“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虽是这般说着,心头难免生出一念,先生是因为喜欢看她跳舞,才喜欢她,还是因为喜欢她,才喜欢看她跳舞呢?

晋阳长公主秀眉微凝,轻声道:“本宫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还需你提醒?”

这个咸宁,自从和他有了关系后,时不时找个机会都想反驳她,估计一开始还想独占鳌头。

“哦。”咸宁公主清丽如雪的玉颜顿了顿,轻轻撇了撇嘴,手中轻轻揉捏着晋阳长公主的肩头,秀眉之下,幽清冷艳的清眸现出失神。

先生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为了她也好,早就对那秦氏……也不会前日频繁写着书信。

“对了,还有最后一句话叮嘱你。”晋阳长公主端起茶盅,灯火映照下,那张芙蓉玉面上见着些微复杂。

咸宁公主打断思绪,明眸灿然闪烁,诧异道:“什么?”

“床上无大小,床下立规矩,本宫以后说话,你不许顶嘴,本宫以后……总之,你都要谦让。”晋阳长公主抿了一口茶,转过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儿。

咸宁公主:“……”

什么床上,什么床下?什么都要谦让,这些都是什么?

她完全听不懂,这究竟说的什么呀?

想了想,面色认真道:“好,我都听姑姑的。”

晋阳长公主任由咸宁捏了肩,看了一眼外间的夜色,柔声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去用饭吧。”

咸宁公主“嗯”地一声,然后随着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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