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 昭武四年

『PS:今天状态不好,只能四千字一章了。』

————以下正文————

昭武三年秋冬,魏国有关于「第二次中原大战」的抚恤与犒赏,基本上也都拟定完毕,后续只要按照拟定的方式发放抚恤与犒赏即可。

这件事,魏王赵润全权交给了朝廷去办理,而他自己,则在为两年后的战略做准备。

关于两年后的战略,在经过赵润与内朝的商议后,魏国初步制定了「先东后西」、「先齐后楚」的进攻方略,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变故,两年后魏国的首个攻打目标即是东边的齐国。

为了方便日后有效地围攻齐国,赵润将韩国的「巨鹿北郡」分割为「巨鹿郡」、「渤海郡」与「河间郡」三个部分。

其中,魏王赵润任命燕绉为「河间守」,在江湖海河训练水军,又命乐弈为「渤海守」,驻守韩齐边界。

其余似燕王赵疆、魏将屈塍二人的军队,则驻军在新巨鹿郡的「信都(广川)」、「甘陵(清河)」两地,屯田练兵。

如此安排,待两年后魏国对齐国开战,魏国就能兵起三路,陆上军队分别攻打齐国的北侧与西侧,海路则由河间守燕绉率领,迂回绕后,袭击齐国的东侧,达到三面夹击的效果。

其实确切地说应该是四面夹击,因为魏王赵润将许历派到了宋郡的「任城」,在两年后魏国讨伐齐国时,魏将许历将率领其麾下骑兵从任城径直向东,横穿薛郡——旧鲁国已分割成新鲁国与薛郡——直接攻入齐国的琅琊郡,切断齐国与楚国的联系。

介时,齐国就将陷入魏国军队的四面包围。

当然了,这只是暂定的方略,具体情况还是看到时候的局势,毕竟齐楚两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齐国陷入魏军的包围。

为了以防万一,韶虎的魏武军魏王赵润暂未将其从韩国的沮阳调回,一来是目前韩国的兵力,一旦草原外族当真入侵未必能抵挡得住,二来嘛,赵润确实需要一支军队驻扎在韩国的王都蓟城旁边,免得韩国国内再蹦个一两个类似雁门守李睦那样的人物。

总而言之,反正蓟城目前仍然希望魏武军驻守在边境,魏王赵润也乐见其成。

而对于镇反军的庞焕等人,魏王赵润最终还是收回了这支军队的兵权,并且将庞焕等人明升暗降——虽然对外宣称庞焕等人此番功不可没,入「上将军府」作为供奉,但实际上,等同于是将庞焕等人闲置了。

上将军府那是什么地方?

虽然曾几何时曾经展现出似乎要取代兵部的架势,但自从魏王赵润登基后一来,上将军府就彻底沦落为有功将领养老的地方,比如徐殷、百里跋、朱亥三位上将,近些年就领着上将军府的供奉,闲来无事时要么写写兵书、要么钓钓鱼什么的。

而至于镇反军的兵权,赵润在收到了三叔公赵来峪的书信后,最终决定将其交给「安平侯赵郯」与「上梁侯赵安定」二人。

一来,安平侯赵郯与上梁侯赵安定皆是支持赵润一方的王族子弟,忠诚方面没有问题;二来,赵氏王族目前太势微了,赵润希望稍微能平衡一下。

平衡的对象,当然就是以士族为主导的朝廷势力。

入冬时,三叔公赵来峪过世了,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孙子赵成恂,亲自跑到雒阳向魏王赵润传达这个噩耗。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赵润颇为伤感。

他与三叔公赵来峪的初见,非但不能说和睦,反而是相互视为仇寇一般,但没想到天意莫测,到最后二人却成为了一路人。

在赵润从肃王走向魏王的途中,赵来峪为他出了很大的力,就比如说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王族子弟,这些人原本都是站在赵润的敌对方的,是赵来峪一个个地劝服对方,使这些赵氏王贵以及其余很大一部分国内贵族势力,最终成为了赵润的助力。

不能说没有赵来峪就没有今日的赵润,却必须承认,若没有赵来峪,赵润这一路上将会走得异常艰难——最要紧的是,正是赵来峪让赵润逐渐改变了对待国内王贵势力的态度,否则按照赵润曾经的性格,恐怕魏国,多半会因为清洗贵族势力而闹出一场内乱。

“来人,请庆王。”

在思忖了半响后,赵润命人请来庆王赵信。

前段时间,南梁王赵元佐不惜牺牲自己、牺牲庞焕等宗卫的前途,让赵信得到了一份「制止颐王作乱」的功劳,虽然赵润很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最终还是按照南梁王赵元佐所期待的那般,恢复了赵信的爵位,并将其安排到宗府担任主事。

大约半个时辰后,庆王赵信匆匆而来。

不晓得是因为被圈禁了十几年,还是因为消除了心中芥蒂,庆王赵信变得稳重了许多,据赵润的堂兄赵弘旻私底下透露,赵信这些日子在宗府处理事物时,颇为兢业,不复当年那般眼高于顶的模样。

这让赵润感到有些感慨。

在赵润的印象中,庆王赵信最大的毛病就是眼高手低、容易得意忘形,但若是此人肯踏踏实实做事的话,其实倒也不失是一个人才——赵润的诸兄弟当中,又岂是真有庸才?

哪怕是赵弘礼,据说被赵宣、骆瑸请到安邑城内的国立私塾教书,也深受学子的戴爱。

“陛下。”

来到甘露殿的书房,庆王赵信朝着赵润拱了拱手。

赵润挥挥手示意赵信免了礼数,旋即沉声说道:“老五,赵成恂送来了口讯,说三叔公过世了,朕希望你走一趟安陵,代朕前往吊丧。”

“臣遵命。”

赵信拱手而拜,正要离开时,却见赵润又问道:“等会,南梁王最近情况如何?”

一听这话,庆王赵信脸上露出几许伤感之色,苦笑着说道:“身体状况大致还可,只是……确实不如当年健朗了。”

“唔,你多加关注吧。”赵润点了点头。

“是,陛下。……陛下,那臣就告辞了。”

“唔。”

看着庆王赵信离去的背影,赵润长长吐了口气。

对于南梁王赵元佐这个人,他从未看懂过,明明是为被流放十七年一事回来报复,但在他魏国生死存亡之际,这家伙却坚定地站在了国家这边,更不可思议的是,到最后,他居然放弃了所得到的一切,包括爵位与兵权,就为了帮助有所亏欠的赵信恢复爵位。

赵润暗自摇了摇头。

转过年来,便是魏昭武四年,可能是因为取得了「第二次中原大战」最终胜利的关系,魏人们在庆贺新春时更为兴高采烈。

这也难怪,毕竟自吞并宋郡之后,今年魏国又吞并了鲁国,就连韩国都被他魏国打成了同盟——也亏得国内的魏人尚不清楚其实韩国已等同于被魏国所控制,否则,相信国内的魏人会更加欣喜若狂。

毕竟,谁不希望身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呢?

昭武四年二月,冰雪逐渐开始消融。

而待等三月,商水游马的军主马游,率领麾下「游马军」与「游马重骑」两支骑兵,前往宋郡,准备遵照天策府的命令,将游马重骑交割给驻守在宋郡的司马尚与许历二将。

期间,商水郡的郡守沈彧亦与马游同行,不过沈彧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司马尚或者许历,他是专门前往睢阳,因为魏王赵润已任命桓虎为睢阳城的城守。

在天策府发给诸将的方略草案中,商水、睢阳、包括司马尚的昌邑军,将是两年后进攻楚国的主力。

因此,沈彧打算与桓虎的军队弄个联合演习什么的,加深一下商水、睢阳两军的了解程度。

顺便嘛,沈彧也想去看看陈狩。

在赶了十几日的路程后,沈彧、马游二人率军抵达了睢阳。

待临近睢阳时,马游还是忍不住说道:“真没想到,兜兜转转,那桓虎最终竟仍被任命为睢阳的城守……”

沈彧笑而不语。

的确,桓虎受封睢阳城守这件事,确实让不少人大为惊愕,谁能想到,被他魏国通缉了十几年的桓虎,最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他魏国手握兵权的一方镇守大将呢?

失笑般摇了摇头,沈彧与马游分别,带着一队护卫进入了睢阳。

而马游,则率领着其麾下骑军,继续前往昌邑。

与此同时,在睢阳城的城守府内,桓虎正与陈狩、金勾二人围在一场桌案旁,一边对照着地图,一边倾听着几名阜丘众的禀报,神色凝重。

看此刻桓虎赤裸着上身,很显然,他是刚刚被叫起来的。

“这不可能啊……”

良久,陈狩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金勾有些不悦地说道:“老夫手底下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弄错消息的。”

陈狩看了金勾,没有多说什么,转头问桓虎道:“你怎么看?”

“唔——”

桓虎一手抓着腰带,一手摸着下颌的胡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在这时,屋外有士卒禀报道:“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商水郡的沈彧。”

“沈彧?”

桓虎与陈狩对视了一眼,旋即咧嘴笑着说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沈彧便在一名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屋内。

看得出来,在瞧见沈彧时,金勾这老头不禁有些紧张,独臂不自觉地搭在腰后的匕首处。

注意到金勾的些许敌意,沈彧微微一愣,旋即笑着宽慰道:“别激动,金勾。我等彼此的恩恩怨怨,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金勾深深看了一眼沈彧,旋即暗自叹了口气。

当年那件事后,金勾与赵润结下了恩怨,随后他投奔桓虎,原本还打算日后见机报复赵润一伙,可时过境迁,曾经的那位肃王,已经是高不可攀的魏国君主,就连沈彧这个当年的小小宗卫,也成为了商水郡的郡守,手握数万兵权。

彼此,早已不在一个档次。

此时,桓虎笑着将话题岔开了,免得金勾这个同伙人太过于尴尬窘迫——他还是很需要金勾手底下那帮阜丘众的。

“沈将军来得正好,我等刚刚打探到一件很离奇的事。”

“离奇?”

沈彧好奇地走上前去。

见此,桓虎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睢阳」,旋即将手指向南移动,停留在「亳县」一带,转头对沈彧说道:“刚刚收到了阜丘众的消息,在「亳县」一带,最近聚集了十几万楚军。”

『你闲着没事派人打探亳县一带做什么?』

沈彧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桓虎。

要知道,睢阳距离「亳县」差不多有一百多里地,虽说睢阳目前是魏楚两国的边境城池,桓虎驻守睢阳,确实应该提高对边境的掌控,但也不至于深入一百多里地吧?

除非这桓虎原本打算对「亳县」做点什么。

当然,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沈彧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毕竟他魏国的君主赵润并未与楚国签署停战协议,以至于魏楚两国仍在战争阶段,倘若桓虎有这个能力去打亳县,雒阳那边也不会去阻止——前提是能打赢,如果打输了,那也免不了一顿斥责。

“是哪路兵马?平舆君的?”沈彧好奇问道。

“不,这些楚军,打的是寿陵君景云的旗号。”桓虎正色说道。

“寿陵君景云?”沈彧闻言一愣。

倘若驻守在「亳县」的那十几万楚军,打着平舆君熊琥的旗号,那沈彧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可是寿陵君景云,此人的封邑根本不在这边,他在「亳县」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驻守边境?

就在沈彧思忖之际,忽然屋外传来了一名阜丘众的声音:“急报!有一支打着「寿陵君」旗号的楚国军队,疑似从「永城」出兵,欲越过睢水,直奔「砀县」。……兵力,约三万左右。”

“……”

桓虎、陈狩、沈彧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听闻此言,桓虎立刻将那名阜丘众召到屋内,质问道:“你方才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那名阜丘众正色说道。

见此,桓虎、陈狩、沈彧三人脸上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知道去年夏秋时,诸国联军才刚刚败于他魏国之手,楚国因为那场战争损失兵力几十万,就连上将项末、项娈都战死在了雍丘。

然而转过年来,楚国却再次出兵攻打他魏国?

“此事……有些蹊跷。”

沈彧皱着眉头喃喃道。

(本章完)

第1709章 战火再起【二合一】

三月中旬时,司马弢告别了堂兄司马尚,准备返回燕王赵疆的麾下。

在送司马弢出城时,司马尚颇为感激地说道:“阿弢,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原来,自去年十一月司马弢陪同兄长来到昌邑后,就帮助司马尚接管城内事物并训练当地的县兵,帮了司马尚很大的忙。

直到前两天,司马弢收到了燕王赵疆派人送来的书信,催他立刻前往「信都」,于是司马弢只有与堂兄告别。

这让司马尚颇为不舍,若非堂弟司马弢如今乃是燕王赵疆麾下的爱将,且赵疆也不肯放人,司马尚真心希望这位堂弟能留下帮助自己。

“到广川后,记得与愚兄书信来往。”

待司马弢翻身上马后,司马尚叮嘱道。

或许是所处的环境有了变化,使得司马弢的心情也大为改变,纵使左脸上的火烧伤痕依旧明显,但是此时的他却浑不在意,故意说道:“到时候再看吧,赵疆大人举荐我为「信都尉」,怕是得忙活一阵子……”

“混小子!”

司马尚笑骂了一句,随即叮嘱道:“路上小心,听说宋郡这边有些楚国的士卒落草为寇。”

“小小蟊贼,岂是愚弟的对手。……兄长,那我就告辞了。”

“唔,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着司马弢带着他几名护卫骑着战马奔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司马尚颇有些感慨地吐了口气,这才带着身后的护卫返回了城内。

待返回城内时,司马尚迎面撞上了他的部将「钟古」。

钟古是代郡重骑出身的老卒。

当初司马尚在釐侯韩武的授意下被赵葱、颜聚二将所取代后,鉴于赵葱、颜聚二将愚蠢的行为,导致两万五千编制的代郡重骑误入魏军的包围,损失惨重,到最后竟只剩下七八千人,被元邑侯韩普收编。

去年年末,在魏王赵润的授意下,元邑侯韩普将那七八千收编的代郡重骑还给了司马尚——许历麾下的上谷军亦是如此。

不过,考虑到上谷军、代郡军的韩卒未必都愿意前来宋郡,因此,魏王赵润对此亦不强求,只叫元邑侯韩普将愿意赶赴宋郡的韩卒派来宋郡,至于那些不愿意的,最后则编入了燕绉、乐弈的麾下。

今年二月时,司马尚收到了元邑侯韩普的书信,得知大概有五千余名代郡士卒、四千余名上谷士卒,愿意赶赴宋郡投奔他与许历,而钟古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得知司马尚被魏王赵润封为宋郡守后,大为欣喜,在两月初就带着几百人迫不及待从河北赶到宋郡,投奔司马尚,解了司马尚当时无人可用的尴尬。

“弢将军回河北了?”

在碰到司马尚时,钟古笑着问道。

“没办法,一来燕王那边不肯放人,二来,阿弢也愿意在燕王帐下听用……”司马尚耸了耸肩,虽然感觉有点遗憾,但仔细想想,堂弟在燕王赵疆帐下与在他帐下,其实都差不多。

甚至于,其实在燕王赵疆麾下更好,毕竟燕王赵疆对司马弢青睐有加,因此河内军上上下下都会对司马弢多加照顾,不像他所在的宋郡,可能是彼此尚不熟悉的关系,这边的宋人稍微有点排斥他的意思。

好在魏王赵润封为他宋郡守,宋郡境内就属他的官职最大,无论许历还是桓虎,都算是他手底下的将领,因此当地的宋人也不敢冒犯他,否则,司马尚的工作可能更难展开。

三月下旬,商水军的马游率领商水骑兵抵达了昌邑。

在得知消息后,司马尚亲自出城迎接。

在交割兵权时,马游显得有些不渝。

对此,司马尚亦能理解,毕竟马游交割给他的,乃是商水骑兵中的游马重骑,是商水骑兵乃至商水军的中坚力量,而现如今,这支重骑兵竟要交割给他司马尚这个来自韩国的降将,马游怎么可能平静?

想到这里,司马尚只能郑重其事地向马游保证,保证他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兄弟那般对待那五千游马重骑,绝不会做出因为贪功而牺牲麾下骑兵的事。

这话听得马游一愣。

良久,马游点点头说道:“我相信司马将军的品德,定不会亏待这些兵将……”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司马尚,沉声说道:“当年我才十几岁的时候,曾有幸被招入一支骑兵,号砀郡游马……”

说着,他向司马尚讲述起砀郡游马的故事,并且在讲述完这个故事后,郑重其事地对司马尚说道:“请司马将军务必莫要使「游马」这个番号蒙羞。”

倘若不曾听过马游所讲述的故事,司马尚或许还会觉得这是马游在挑衅自己,但是在听过「砀郡游马」的故事后,他便再没有这种想法。

“我向马游将军保证,我麾下的「宋郡游马」,将会如当年的砀郡游马那般,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奔腾,无论是谁,都不能击垮这支骑兵!”

原来,司马尚麾下的骑兵,被魏王赵润命名为「宋郡游马」,这让马游不禁联想到了曾经的「砀郡游马」,因此才有意叮嘱司马尚。

在得到了司马尚的保证后,马游非常满意,吩咐麾下护送重骑兵的轻骑兵驻扎在城外,便跟随着司马尚一同入了城,毕竟司马尚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席,为马游与其部下接风。

然而就在酒席筵间时,忽然有士卒入内禀报道:“启禀将军,睢阳送来急报!”

“睢阳?”

司马尚与马游都感觉有点纳闷,前者接过急信,将其拆开观阅,旋即便立刻皱起了眉头。

见此,马游好奇问道:“睢阳怎么了?”

“是睢阳的桓虎派人送来的书信,说楚国非但在「亳县」驻扎了十几万的兵力,还派了三万兵卒试图攻打砀县……”

说罢,司马尚将书信递给了马游,旋即吩咐自己的近卫取来宋郡的地图,在地上寻找「亳县」、「砀县」两地的位置。

看得出来,司马尚对宋郡真的是了解不多,以至于等到马游仔仔细细看完了桓虎的书信,他这才找到亳县、砀县两地的位置——这让他有点尴尬。

此时,看完了桓虎书信的马游也凑到了地图前,目视着地图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司马尚对宋郡了解不多,遂指着地图解释道:“宋郡与楚国的边界,从阳夏起,西段最早是以「浍河」作为分界,固陵、苦县、亳县、曾经皆属于楚国,不过去年博西勒占领了固陵,这段分界就稍显混乱。……东段是从亳县起,包括永城,然后酂县、临睢、相城、竹邑、符离,为宋郡与楚国的边界。本来彭城、下邳一带亦属宋郡所有,但由于上次大战时,寿陵君景云、新阳君项培等人率领败军退到了彭城、下邳一带,导致这两地目前还在楚国的手中。”

“唔。”司马尚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的彭城、下邳一带停留了片刻。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此前宋郡与楚国打成什么样,都不管他司马尚的事,可现如今,既然魏王赵润封他为宋郡守,那么,他日后自然要想办法将彭城、下邳两地从楚国的手中夺回来。

否则,实在对不起宋郡守这个职位,也对不起魏王赵润对他的器重。

这时,屋外又急匆匆走入一名士卒,在司马尚的部将钟古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司马尚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遂抬头问道:“怎么了,城防那边有什么问题么?”

听闻此言,部将钟古抱拳说道:“将军,有士卒称,城外有一群溃兵与难民试图逃入城内,他们自称是从「杼(zhu)秋」逃过来的。”

“杼秋?”

司马尚暗暗庆幸自己上任之后,曾好几处查看过治下的城池,对于杼秋多多少少有点印象,否则,堂堂一郡郡守竟然连自己治下的城池叫什么都不清楚,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然而遗憾的是,虽然心中对此这座县城存有印象,但一时半会,司马尚却无法从地图中找出那座县城的位置,最后,还是马游这位商水郡的将领将杼秋县的位置指了出来。

看着司马尚似乎有点脑门冒汗的意思,马游心中暗暗好笑,不过眼下却并未笑的时候,他提醒司马尚道:“司马将军,不如先召见那些溃兵,问问究竟什么情况。”

“对对对。”

司马尚连声应道。

平心而论,司马尚绝非无谋之辈,他之所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说到底还是因为对宋郡这块并不熟悉的关系。

片刻后,便有几名溃兵在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屋内,那几人一见坐在主位上的司马尚,便认为到这位将军必定就是昌邑的城守,连忙跪倒说道:“将军,有一伙楚军再次攻陷了杼秋县,恳请将军发兵救援啊。”

听闻此言,司马尚先好言安抚了这几名溃兵,旋即询问道:“这支楚军打的什么旗号?有多少人数?”

其中一名溃兵回答道:“那支楚军打着「三天柱」的旗号……”

“三天柱?”马游闻言一愣。

“马游将军,怎么了?”司马尚不解地问道。

只见马游皱了皱眉,说道:“楚国的三天柱,即楚王麾下的三位虎帅,曾经是寿陵君景舍、西陵君屈平、邸阳君熊商这么三人。这三人皆以故去,据我所知,现如今楚国的三天柱,乃是上将项末、寿陵君景云、平舆君熊琥……据桓虎所言,寿陵君景云目前在亳县;而平舆君熊琥,一直在平舆、项城、徐县等地与我商水郡对峙,剩下的项末,去年已战死在雍丘……”说到这里,他嗤笑着说道:“看来,楚王的动作挺快的,这么快就又任命了三天柱。”

说罢,他询问那些溃兵道:“可有其他的旗帜?”

那几名溃兵相视几眼,最后才有人说道:“小的好似曾看到「新阳君项」字样的旗帜……”

马游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转头对司马尚说道:“是项培,新阳君项培。看来是项末死后,同为项氏子弟的新阳君项培接替了三天柱的名誉……”

“新阳君项培?”

司马尚摸了摸下颌的胡须,询问马游道:“此人……厉害么?”

马游轻笑着说道:“若相比较景舍、项末等人,新阳君项培自然远远不如,否则,当年他攻伐鲁国时,也不会被桓虎击败。不过……也算是有能力的人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许疑虑之色,皱着又眉头说道:“亳县那边,寿陵君景云驻军十几万,复攻砀县。这边,新阳君项培又出兵攻打杼秋……这事,感觉有点蹊跷。”

司马尚点了点头,他亦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因为据他所知,在魏国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诸国联军一方以惨败收场,其中损失最严重的,就是楚国。

可谁能想到刚转过年来,楚国却又来势汹汹地派兵攻打魏国,说实话,司马尚有点看不懂。

要知道想当年他韩国,在李睦、乐弈、暴鸢、燕绉包括他司马尚等人的精锐军队全部都在的情况下,韩国与魏国开战亦是战战兢兢,在作战战略上主要还是采取「防守反击」的态度。

当时他韩国尚且如此,楚国何来的勇气,在联军诸国讨伐魏国却惨败于魏国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派兵主动进攻魏国?

司马尚实在搞不懂。

不过虽说摸不透楚国的意图,但出兵救援是必须的,毕竟他司马尚乃是宋郡守,理当保护治下的郡民。

考虑到目前麾下的兵力并不多,司马尚转头看向马游,恳请道:“马游将军……”

然而,还没等司马尚说完,马游就猜到了前者的意思,点点头说道:“司马将军放心,驱逐楚军,义不容辞,马某以及马某麾下的兵将,皆会助司马郡守一臂之力。”

司马尚闻言大喜,当即命部将钟古做到出兵的准备。

鉴于目前尚不清楚楚国的意图,因此,司马尚不准备暴露刚刚接管的五千名游马重骑,以至于次日在出兵时,他只带了八百名刚刚征募的昌邑军与两百名重骑兵,同时,又说服暂时驻扎在昌邑的卫军出兵两千,合三千兵力。

而马游,亦从他此番为护送游马重骑而带到昌邑的五千轻骑兵中,抽了两千人,与司马尚合兵一处,合计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前往杼秋而去。

昌邑往东经过「东缗」、再径直往东便是「方与」,从方与转道向南,便可抵达「丰县」。

而丰县再往南,即是杼秋。

丰县,它曾是北亳义军扎堆的据点之一,不过现如今,当年那些北亳军的义士,大多都转为了当地的县兵,在去年抵挡诸国联军入侵时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也因此损伤惨重。

在定陶失陷后,成陵王赵燊率领这些义士与宋郡当地的县兵,退到了大梁。

现如今,当时幸存的宋郡县兵与前北亳军义士们,已被朝廷划入义勇军,天策府有意在这些人当中择优挑选,重新打造大梁禁卫。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北亳军被魏国取缔了,且北亳军曾经的各路渠将们,亦纷纷投靠了魏国,其中大部分都投身了湖陵水军,但在丰县、方与、小沛、任城一带,还是有一些前北亳军义士在行动,不过这些北亳军的宗旨,已并非是反抗魏国,而是针对那些为富不仁的人——主要是魏国在宋郡的那些贵族势力。

这也难怪,毕竟在魏国几次战争中,虽然有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对国家忠心耿耿的赵氏王贵,但这并不能掩盖魏国的贵族阶层中仍有些为富不仁、倾轧平民的家伙。

虽说宗府也在监督这方面的事,但总难免便有疏漏。

不过总得来说,这些新北亳军义士的威胁倒也不大,有点类似曾经卫国的游侠势力,因此朝廷对此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前提是别弄出太大的乱子。

这不,在前往丰县的途中,马游向司马尚讲述了宋郡的过往,主要是讲述了北亳军这支民间势力,让司马尚颇感头大。

想想也是,谁会希望治下潜伏着这样一支不受控制的民间势力呢?

待等司马尚、马游二人抵达丰县时,他们刚好碰到楚国军队正在攻打这座城池。

楚军的兵力,估测在万余人左右。

见此,司马尚与马游立刻派出麾下的兵力,在他二人的指挥下,两百名游马重骑,不,应该说是宋郡游马重骑,立刻全副武装,在八百名昌邑军士卒、两千名卫军士卒的随同下,向丰县城外的楚军展开了进攻。

而马游,则率领两千轻骑兵在旁援护,准备伺机割裂楚军的阵型。

然而让司马尚与马游都感到不解的是,还没等两千商水轻骑出动,那过万的楚军,就被司马尚麾下区区三千步骑给击败了。

虽说这场交锋两百名重骑兵功不可没,但司马尚与马游还是觉得,楚军的溃败有些不可思议。

“新兵?”

由于过于惊讶,马游甚至都没有派出麾下的骑兵,只顾着打量那些被司马尚麾下军队打地狼狈不堪的楚国士卒。

一万多名楚国士卒,被司马尚的三千步骑打地落花流水,这得弱到什么地步?

要知道,司马尚麾下的那三千士卒,除了两百重骑以外,其余也都并非魏国的正规军,不过是两千卫国士卒以及八百名训练不久的昌邑军士卒罢了。

片刻后,看着仓皇逃走的楚国士卒,司马尚亦因为过于惊讶而差点忘了追击这股敌军。

『楚国的军队……原来是这么弱么?』

司马尚有些想不通。

但不管怎么样,终归是打了胜仗,值得庆贺,于是司马尚与马游便欢欢喜喜地进了丰县,准备暂时驻军这座县城,想办法夺回杼秋。

可没想到的是,次日晌午,竟然又有一支万余左右的楚国军队来攻丰县。

最终,这支楚国军队还是败在了司马尚的手中。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每日都有一到两万士卒来攻丰县,并且每次都在丢下成百上千具尸体的情况下被魏军击溃。

这时间一长,司马尚与马游二人,就感觉情况不对了。

在第四日,当那些楚国士卒撤退时,司马尚表情古怪地问马游道:“楚国的军队,还真是锲而不舍……话说,楚国的士卒有这么弱么?”

听闻此言,马游目视着远处撤退的楚国军队,徐徐摇了摇头。

虽然世俗普遍都认为楚国的军队最弱,但事实上,这份评价只是因为粮募兵而已,真正的楚国正军,就算比不上魏卒悍勇,也绝对不会比齐、卫、鲁等国的军队弱。

比如赫赫有名的魏国商水军,它从本质上来说,也是由楚人组成的军队,可它弱么?

“这些,应该是楚国的新兵……楚国的正军,绝对不至于如此。只是……”

马游皱了皱眉,他着实想不通,楚国复攻他魏国,居然只派来了一些没有多少战场经验的新兵,这算什么?

第五日,留守在昌邑的司马尚的部将钟古,派人将桓虎送到昌邑的战报,转送到了司马尚手中。

在翻阅桓虎的战报时,司马尚与马游惊愕地发现,原来不止是丰县、杼秋这边的楚国军队有这种诡异的举动,在宋郡的西南部,也就是睢阳、砀郡一带,楚国寿陵君景云麾下的士卒,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即日复一日地派一战即溃的新兵攻打宋郡的城池。

既然楚国的寿陵君景云与新阳君项培,皆做出了类似的举动,那就不是什么巧合了,很显然,这是有预谋的事。

“不会是想借我宋郡练兵吧?”

司马尚当时皱着眉头说道。

马游闻言一愣,他起初感觉有点好笑:练兵?楚国的新兵找他魏国的军队练兵?这不是送死么?

可是仔细一想,马游忽然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

毕竟宋郡这边的防守兵力其实并不强大,在卫骄、穆青等人统率的雒阳禁卫军被调回雒阳以后,宋郡这边的留守军队,就只有卫国的军队、魏国的义勇兵,外加桓虎麾下的兵力,前两者,可谈不上是什么精锐的士卒。

在与马游商讨了一番后,司马尚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遂立刻写了一封书信,派人日夜兼程送到雒阳,交予魏王赵润手中。

司马尚认为,倘若楚国当真试图拿他宋郡来锻炼己国的军队,那么,这就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毕竟,除非调来精锐,一口气吞掉这些楚国军队,否则,似这种日复一日的小规模战事,只会如楚国所愿,为楚国训练出一支或数支久经战阵的精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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