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精魂昼见

已是春浓时节。

陈家大院里,老松虬枝,绿染石阶,鱼裁莲叶,晕光耀水。

远远看去,岚烟声不起,杖履桃花香。

陈岩换了身青衣,坐在小窗下,眸子晶莹,淡淡的晨曦落在他的身上,好似披了一件霞衣,金灿灿,明亮亮,风姿绝世。

“呼,”

陈岩运转观想之法,白气自鼻窍中吐出,如烟似缕,细细有声。

“呼,”

好一会,陈岩收回白气,识海之中,魂魄绽放出明光,重重叠叠,愈发清晰,只是依然看不清面容,给人一种刻板的感觉。

“还是不行。”

陈岩皱了皱眉头,自从他参加完院试回家之后,就是日夜观想太冥,壮大魂魄,以求突破到精气化神的第二个阶段凝魄。

凝魄者,就是性灵和魂魄融合,从而生出真正的神魂,觉醒自我,产生神念。

现在他魂魄的力量已经足够,但迟迟无法找到自己的灵性,也就是自己的独一无二,所以无法凝聚神魂。

“自己的独一无二,还有以后的道路,”

陈岩用手指敲着石案,发出咄咄的声音,没有两个人是完全相同的,上一世的经验在这一关卡根本没有作用。

“得自己悟啊,”

陈岩眉头舒展开,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到原本的从容不迫,心若枯井,波澜不生。

“还有这次府城之行,”

陈岩念头转动,想到自己在府城见到的陆青青、孙人峻、朱煜、张道士、陶圣俞、神秘的血色眸子,贡院监场神灵等等,都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虽然只是见到冰山下的一角,但这个世界的危险和复杂,可想而知。

要是自己无法更快进步,恐怕会被人当垫脚石。

想了想,陈岩先拿出陆青青留给他的符牌,上面是纵横的真气交织成的花纹,如鱼鳞,似莲花,像波纹,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好精妙的真气,”

陈岩把握符牌,感应着上面的力量,真气之间的组合,结成种种玄妙的符文,不可思议。

“这就是炼气士啊,”

陈岩很是惊叹,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炼气士早就成了传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炼气士,感应到其丝毫不逊于自己修炼神魂一道的力量。

以神御气和以气通神本来就没有上下之别,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精气神混泯归一,逍遥于天地。

简单来讲,只是侧重点不同罢了。

“炼气士,很有意思啊。”

陈岩目光炯炯,虽然无法像神魂修炼般千变万化,一朝顿悟,突飞猛进,但炼气士吐纳天地元气,化为真气,千锤百炼,一步一个台阶,却是非常之稳当。

要知道,到了精气化神的最后一个阶段神游,就是神魂出窍,这样就会不可避免地引动诸般的气机变化,形成各种各样的魔头和劫难,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而炼气士的真气却归于肉身,有气血镇压,很难有外魔化形,在修行中的劫难远比神魂修炼少得多,最重要的反而是按部就班。

“各有优势吧。”

陈岩摇摇头,收好符牌,取出一枚玉符,这是他在河上击杀白影的阴神所得。

“不知道是什么?”

陈岩把玩良久,却只发现此玉符除了能够融入魂魄之中,好像没有其他的作用。

“咦,那是,”

突然之间,陈岩目光一动,他用观气之术看到,不知何时,重重叠叠的明光升腾,在半空中结成神环,天花生彩,霞光千道。

陈岩循着异象,走出陈家大院,就见有一白面无须的官员坐八人肩舆上,张杏黄盖,前呼后拥,仪仗惊人。

一众人来到张家门前,停了下来。

有轻骑上前,询问左邻右舍道,“这可是新迁来的张家?”

“是,”

众人都回答,很多人还撇清道,“张家是从山对面的大城迁过来的。”

“张家,”

陈岩混在人群中,目光转动,张家还是他觉醒前世记忆后才迁过来的,只是向来低调,都不了解。

“是张家就好。”

白面官员点点头,吩咐左右,道,“张某无罪,可缚其妇来。”

“是,”

侍从答应,昂然入府,不多时,就将一个丰腴俏丽的少妇拖了出来。

“这,这,这,”

张家的主人看到侍从来势汹汹,急的团团转,却真不敢出面相抗。

“给我打三十大板。”

白面官员用手一指张家妇,面无表情。

“是,”

左右如虎狼,过来按倒张家妇,掀起襦裙,噼里啪啦地打板子。

“唔,”

张家妇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只是一个劲地道,“民女知罪,民女知罪。”

“好了,”

见到三十大板把张家妇打的皮开肉绽,白面官员摆摆手,道,“这件事儿,到此为止。”

“走吧。”

“是,大人。”

众人簇拥八人肩舆,向来路归去。

陈岩看到,这一众人刚到树荫之下,登时消失不见,只看到滚滚黑风,向东南方向而去。

“嗯?”

陈岩将观气之术运用到极限,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股神灵的气息由近及远,漫天的神光逐渐消失。

“好一个神灵,”

陈岩面色变幻不定,道,“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显形,还敢当众行刑,几乎是官府的做派。难道神灵真的干政不成?”

“文娘,你没事吧?”

张家的家主见官兵离开,连忙上前,扶起他的媳妇,满脸的自责道,“我没用,让你受苦了。”

“夫君不必如此,”

张家妇强忍着疼痛,依然有大家之风,不失礼仪,道,“我本是侍郎小妾,当年他在的时候,为了邀宠,发誓不再嫁人。没想到现在会在白天见到。”

“啊,”

张家家主听得傻了眼,他还没想到有这样的牵扯。

“还好。”

张家妇额头上细汗淋漓,打湿衣襟,道,“今天挨了这三十杖打,算是了结了所有的因果,以后我们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这就好。”

张家家主放下心来,搀着自己的夫人,回转家中。

“这是千里寻妇?”

陈岩自冲关之后,耳聪目明,纵然两人压低声音,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喃喃道,“不管怎么说,这神灵真是气焰嚣张,精昼显形,动用私法。”

一边走,一边想,陈岩刚到陈家大院门前,就见风烟滚滚,十几骑风驰电掣般而来,来势不善。

看到这么凶残的新人榜,会员点击榜,打赏榜等等榜单,真是目瞪口呆,像我这样纯真善良可爱的人难混啊。

38.第38章 案首

王捕头四十岁上下,黑面浓眉,扬着马鞭,居高临下地问道,“这可是陈家大院?”

“不错。”

陈岩挡在门前,大袖如翼,道,“我是陈岩,你们是什么人?”

“陈岩?”

王捕头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找的就是你,来人啊,给我拿下。”

“是,”

两名差役下马,拎着锁链,狞笑上前。

“放肆。”

陈岩双目如电,拧眉呵斥,声音清亮,道,“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无故缉拿刚参加完的童生?”

“这个,”

两名差役停下步子,看向王捕头。

童生他们是不在乎,但刚考完院试的童生却不能不重视,要是真让他取得了生员,成了秀才,可是麻烦大了。

要知道,读书人是最善于拉帮结伙,结社互斗,到了秀才,就会有各种同窗座师等等的关系网,一招惹就是个马蜂窝。

“哼,”

王捕头啪的一声甩了个响鞭,冷声道,“陈岩,你杀害铜陵山的神婆,谋财害命,就是考上秀才,也得把你拿下。”

“原来是谋财害命。”

两名差役身子一震,身上好似有了一层神圣的光辉,他们抖动着锁链,道,“真是大胆包天。”

“有意思,”

陈岩用观气之术可以看到,走过来的差役手中的锁链上有一种厚重的血光,非常浓稠,几乎可以压制道术。

这就是王朝力量的延伸,代表着正统,鬼神退避。

只有真正鼎盛的国家力量,才会有这样的气息。

“少爷,”

阿英听到门口的动静,跑了出来,她的身后,焦尾马嘶鸣不已。

“没事,”

陈岩安慰了一句,看向王捕头,目光冷冽,道,“你说我杀害神婆,谋财害命,可有证据?莫要诬陷好人。”

王捕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大笑道,“哈哈,举头三尺有神明,莫要人不不知,除非己莫为。”

“原来这样,”

陈岩一听,放下心来,他们肯定是没有拿到确实的证据,这样就好办了。

“没有证据就敢随意拿人,”

陈岩有了底儿,气势很盛,反正不论是求助陆青青还是朱煜,都能解决,高声道,“小心我告到府城衙门,把你们都充军三千里。”

“这是怎么了?”

“又有官差来啊。”

“这次是陈家大院。”

左邻右舍们刚刚围观了张家事儿,现在又发现陈家大院来了官差,都是远远站着围观,小声嘀咕。

“给我拿下,”

王捕头看到围观众人,想到自己可能丢了面子,原本的黑面孔简直成了锅底,怒吼连连,道,“把这个谋财害命的坏书生押回衙门,三木之下,不信他不招供!”

“是,”

又有两人跳下马来,把手中的戒尺和锁链抖得哗哗响,围了过来。

“你们不要乱动。”

陈岩看到气势汹汹的四人,才明白,陆青青和朱煜是在府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难道要反抗?”

陈岩相信以自己的实力,打倒一行人轻而易举,可是他们毕竟代表的是官府,如果引起大纠纷,后果很严重。

“正统的力量啊,”

陈岩第一次明白大燕王朝不可测度的规矩和力量,大义之下,就是他这样修道者都得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束手就擒吧。”

王捕头骑在高头大马上,放肆大笑。

就在陈岩准备让焦尾马出手,打翻这群差役的时候,道路之上,又传来马蹄声,如战鼓,似闷雷,黑旗招展,威严肃穆。

为首的骑手一提马缰,勒住战马,高声道,“前面可是虞山下的陈家大院?”

“好俊的马上功夫。”

陈岩看到战马一下子钉在地上,马上骑手纹丝不动,心里赞叹一声,挺身而出,朗声道,“在下陈岩,正是陈家大院的主人。”

“原来是陈公子当面,”

马上骑手一听,立刻招呼一声,翻身下马,行礼道,“在下余风,奉朱公子之命前来恭贺陈公子得中院试案首,从此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案首,”

陈岩一惊,剑眉挑起,道,“已经发榜了?”

“现在应该是已经张榜了。”

为首的骑手英气十足,吐字清晰道,“我家公子早一刻知道结果,就催我前来给陈公子报喜。”

“原来是这样。”

陈岩大喜,他虽然自信自己有夺取案首的实力,但科举场上从来是千变万化,影响最后结果的因素很多,能够取得院试第一,可谓是在科场上迈出坚实的一步。

“什么?”

王捕头在一旁听了个真,差点一头栽下马背,用不敢置信地语气道,“案首?”

他身为府城的差役,自然明白案首两个字的沉甸甸的压力,特别是在金台府这样整个云州都鼎鼎有名的科举大府,院试案首更是有一种别样的意义。

要知道,金台府历年院试的案首,只要不出意外,最低都是举人在望,就是解元和状元都不乏其人。

虽然案首也是秀才,但它代表的意义可是和普通的秀才天地之别。

“什么?”

“是案首?”

“院试第一?”

正拎着锁链围上来的四名差役差点吓掉了魂,要是让人知道他们敢锁拿金台府院试的案首,光是读书人的吐沫星子就得把他们淹死。

要知道,作为科举大府,文人或者说士林的力量在金台府可是根深蒂固。

“这位捕头,”

阿英听到自家少爷得中案首,真的是扬眉吐气,她立刻面向王捕头,反问道,“你还有别的话说没有?”

“案首。”

“案首。”

“案首。”

本来围观的乡亲们见到这一变化,马上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都轰动了,案首的名声,让他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有荣焉。

“陈公子,刚才是误会,误会啊。”

王捕头拼命摆手,以至于都出现幻影,哀求道,“公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哼,”

朱煜派来的府中骑手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冷哼一声,道,“王捕头,要是你不给陈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就是陈公子饶了你,我们家公子也得让你好看。”

“公子饶命啊。”

王捕头已经知道对方来自于通判府,更是惊惧,原本的威风早就没了半点,只是不停求饶。

“好了,”

陈岩摆了摆大袖道,“你把整个事情交代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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