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消停了

腊月已至,张硕值勤之余,有时候也会一会亲友,比如从汴梁赶来的王秉。

他其实有点迷惑,邵师有时候打压士族,有时候又对士族很好,所谓又打又拉。

再一深想,明白了。

他若不上武学,根本做不到粗通文墨的程度。

前面十余期武学生,要么流民,要么战争孤儿,谁有能力读书认字?

读写公文、执筹计算这两样不会,当不了官。

不过邵师也没给王秉什么好处,可能因为他们以前有过过节吧。

“平阳天寒地冻,实在磨人。”王秉叹了口气,问道:“处厚,为何不愿在鲁阳置产业?大王说过,只在梁国二十郡度田,于梁国之外置产的人多不胜数。你看看济阳东面的济阴,堡寨相连、庄园相望,士人群聚之时,堪比盛会。”

张硕摆了摆手,道:“大王赏赐够多了。”

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一辆马车,道:“腊八节全军齐聚,食赤豆粥,又吃又拿,车上有五十匹绢、沙狐皮十张、扶余美珠十颗、金银器十件、青瓷二十,还有一匹果下马,小得可怜,都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王秉看了看,笑道:“赏赐只是一时,产业才是细水长流啊。”

“正旦还有赏。”张硕说道。

王秉不说话了。

他知道梁王特别喜欢召集军校饮宴,然后趁机发下赏赐,钱财、货品、美人都有。

“处厚,过完年我就要去沔北了。”二人放慢了脚步,徜徉于整修过的驿道上,王秉望向茫茫雪原,说道:“梁王几乎把我忘了,再不争一争,族中如何且不论,我自己家却要不太行了。”

“去沔北做什么?”张硕问道。

“王敦王处仲死了……”王秉说道。

“哦?果真?”张硕惊讶道,他不知道这个消息。

“当然是真的。”王秉叹道:“陶侃都升任荆州都督了。”

“荀崧呢?”

“都督豫州江北诸军事。”王秉说道:“其实就是管着安丰、弋阳二郡。”

“纪瞻去哪?”

“也死了。”王秉道:“处厚,你是一点不知道外面的事啊。”

张硕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就一点而已,他确实不如东海王氏消息灵通。

“大王给了你何职?”他问道。

“沔北幕府水曹令史,其实和毌丘宗儒一样,挂个名而已。”王秉说道:“去了那边,主要是为大王考察荆州风物,为将来北地士族大举南下置宅建业打个前哨。卫家有个人会和我一起去,他们家在江夏有封地,或许要尝试着联络。”

“若大王鼎革,前朝封地做不得数吧?”张硕问道。

“虽说做不得数,但顺势将其划为卫家庄园,也未必不可能。”王秉说道。

“也是。”张硕笑道:“所以,欲置庄园,还是得到南边去。大王是许了富贵的啊,晋阳论道时明明都谈妥了,奈何又反悔。”

王秉无语。

晋阳论道是给你们许的富贵啊。对天下豪族来说,他们不满是很正常的。

王秉自汴梁来时,听闻汝阴郡有一家豪族暗中联络安丰,只不过纪瞻死了,一时没能给出回应,然后还泄密了……

人家没法,趁着大军尚未围剿过来,收拾细软,带上家人及少部分部曲庄客,仓皇南下,被安置到了江州。

这事情弄得!你说你何必呢?

到头来,不还是去了江南?泰半家产还落在汝阴,没法带走,算起来亏得慌。

但这就是有些豪族的想法,念头不通达,咽不下这口气。

“就此告别了。”行至岔路口时,张硕朝王秉拱了拱手,说道。

“告辞。”王秉回了一礼,又道:“鲁阳置产之事,其实没什么。离大王打下江东还不知多有多少年呢,这会置产,大王也不会怪罪。等打下江东之后,大不了吐出来就是了。”

张硕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秉则摇了摇头。

他倒不是故意坑害张硕,他就是这么想的。

置产之后,两三年就有稳定收益,每多一年都是赚的。

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将来度田扩大到鲁阳后,这些梁王的门生要尝一尝现如今梁国豪族割肉的滋味。

可能会由此心生怨恨吧。

不过,张硕可能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懒得折腾。

武人这個群体,聪明人越来越多了。

王秉不由得想起前些天遇到的卢谌,听闻他费尽口舌说服了幽州豪族割舍部曲私兵,充作驻防府兵,然而却被梁王否决了,因为没有足够的资粮。

其实,王秉觉得梁王并不太过忌讳收豪族部曲为府兵。

当了府兵之后,那些部曲真的会和你一条心么?这可未必。

梁王所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慢慢唤醒了武人。

以前兵家子是贬义词,即便士人当了兵家子,那也是要被歧视的。

现在兵家子还是贬义,但没以前那么夸张了。

王秉就是士人家庭出身的兵家子,太清楚其中的变化了。

他若是东海王氏主脉,绝对不可能进东海王国军,太掉价。

兵家子被士人说了三百年,心气低到了尘埃里,甚至就连他们自己都认为兵家子就该从属于世家子,因为他们从事的是低贱的役门职业,不配得到较高的地位。

梁王唤醒了他们,从此以后,士人再想呼来喝去,用轻微的代价驱使他们奔走,已然不太可能。

******

与张硕分别之后,王秉来到了一处背靠山林、俯瞰平野的庄园内。

这是一场徐州籍士人的聚会,且以晚辈为主,王秉算是其中年岁较长的了,故甫一露面,众人纷纷打招呼。

王秉先向主人家行了一礼,然后坐了下来,看着屋内的陈设,暗道糜家不愧跟了梁王多年,都习惯用高足案几、胡床之类的器具了。

“今日论的什么?莫不是药材?”王秉拿起桌上的白及、生石斛看了看,笑道:“何时论过此物了?”

中领军糜晃二子、大将军府督护糜直之弟糜曲笑道:“宏礼好眼力,便是此物了。大王觉得清谈之风甚好,然所论之事多空洞无物,宜改。今日徐州俊异皆在此间,论的便是药材买卖了。”

“此物产于何处?”王秉随口问道:“应是淮水以南吧?”

“正是。”糜曲说道:“《风土病》一书尚未编成,但已有部分篇章流传在外。有人读了,惊出一身冷汗。而今药价每天都在涨,有那富户,即便家中无人生病,也愿意买些回去屯着,或者蒸熏屋室。”

惊出一身冷汗并不夸张。

自汉末以来,时人始终难以摆脱疾疫这个梦魇。

远的有建安七子在大疫中死五个,那是什么级别的灾疫?全天下病死一两千万人并不夸张。

灾疫之下,时人颓废,觉得有今朝没明天的,不如及时行乐。曹魏清谈之风盛行,其间探讨生命之事的论题非常多。

士人们一方面恐惧疾疫,一方面又不知道如何摆脱。然《风土病》搜集整理之后,很多人一读,才发现很多时候染疫其实是自己作死!

譬如“传尸”(肺痨、肺结核),都告诉你这个名字了,伱还去因染传尸而死的人家里吊唁。主家也是没数,大操大办,宾客盈门,一办就是好多天。

这些都是人为搞出来的破事。

当然,很多人不懂,那么书里详细叙述了病症,浅显易懂,自己去比对。

“药材真那么紧俏?”王秉放下白及、石斛,问道。

“五兵曹大肆征用、收买药材,发往晋阳,以为战备。”糜曲说道:“诸郡也在搜集,如此一来,价钱可不得水涨船高?”

“但此物生于南国。”王秉说道。

“不错。”糜曲笑道:“我等正在商议将来去了江东,要不要置药园呢。”

“好想法。”王秉礼貌地赞了句。

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同,他关注的重点是:清谈已经开始谈论攻取江东后的经营方向了?

谈这个其实算不得多奇怪,因为将来总要去的,提前论一论南下之事肯定没错。但问题在于,讨论这个的前提就是他们愿意南下。

而愿意南下的前提,则是愿意放弃——至少是部分放弃北方的土地和庄客。

这是都屈服了吗?

因为邺城办了四家豪族,兖州办了一家,豫州一家逃亡?

自多年前度田开始,河北大规模叛乱过一次,被李重、刘灵等人扫平。

汝南动乱不断,此起彼伏。

汝阴、谯国、沛国更有人献城投降……

到了今天,终于都怕了?

晋阳论道之后的数月,应该是最后的反叛高潮了。

下一次再发生叛乱,或许只有等梁国二十郡之外也开始度田。只不过,真到了那会,又有几人敢叛?

屋内那帮后生们又议论起了哪种药材更赚钱,在哪里种更好。谈兴浓时,甚至拿出地图比划,再互相打探消息,问问有没有宗亲好友在江东为官,总之听起来十分认真。

王秉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也加入了进去,甚至认真考虑在沔北幕府为官时期,好好查探一番,为将来搬迁家业做好准备。

直到华灯初上,王秉才不顾主家挽留,离开了庄园。

彼时风雪如晦,野地里还有一队队胡人朝平阳方向赶路。

王秉孤独地行走在原野中,双眼几乎看不清前路,一如他的内心看不清楚天下将走向何方。

抓住时势的脉搏,真的太难了。

抓不准,顿成齑粉。

抓准了,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

梁王抓准了吗?王秉不知道。

但他在晋阳论道时已阐述了自己的志向,讲明了他要建立什么样的国家。

不管认不认可,他给出了自己的方案。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是凤毛麟角,更别提顶着巨大的阻力做了。

王秉觉得可以跟一跟,跟在梁王身后,走走看看,不合则中途离去,就像他多年前带兵离开范县,返回东海一样。

数日后,新的一年(神龟十年,326)静静到来。

也是在这时,孛星入紫宫,天子司马炽避殿减膳,痛哭流涕。

尧舜以来,莫不称天以举事。

俗谚又云“孛星现,灾祸起”,紫宫乃帝宫之象,意味着除旧布新。

神龟十年,或许是极为关键的年份。

(本章完)

第892章 财政(上)

氤氲水汽中,邵勋静静听着汇报。

“丞相以为秋收后一并征税即可。”王惠风坐在胡床上,像个尽职的秘书认真汇报着:“按70万户计,去掉三万府兵,计有58万户按五十亩课征、九万户按三十亩课征,可得粮380万斛余、192万匹绢、192万斤绵。如果力役(庸)尽皆折抵的话,能另收百万匹绢。”

说完,半天没有动静。

就在王惠风怀疑邵勋是不是睡着了时,迷蒙水汽中传来声音:“新兴、汝阴二郡蠲免一年钱粮,不要课税了。”

王惠风将此条记下。

邵勋感慨了声:“能正常课税,方知天下财富之众,亦可知被世家大族隐没了多少钱粮。郭默一个坞堡帅,积攒几年,仓里竟有八十万斛粮豆。”

“那八十万斛是要供坞堡民吃用的。”王惠风说道。

邵勋哂笑。

乱世之时,不知道多少军阀不会把这八十万斛粮留给百姓吃喝。他们只会关注军粮的匮乏,并想尽一切办法补充。

“先看看明年能收多少吧。”邵勋摆了摆手,溅起一阵水花。

冬天泡温泉就是爽,爽到骨头缝里,爽到都不想起来办公了。

另外,征税存在征税效率这种事。不是你纸面上应该能收多少,它就真的能收多少的。如果不派人下乡进行劫掠式的收税,一般而言实际收上来的数字都会打个折扣,具体折扣多少就看你的行政效率了。

梁国二十郡赶在年前完成了度田。

数字或许没那么精确,但大体没错就行,一年三百多万斛粮食的税收,其实不多。

当然,这是正常税收。

在战争年间,朝廷往往有加税的冲动。

加完税还不够呢?我再加!

加到多少,主要看老百姓究竟能榨出多少油水,次要看统治者的良心。

梁国二十郡经历过灾难后的重组,没有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本身还经历过度田,第一年收税要求不高,能得到三百万斛粮就够了。

绢帛不出意外的话可有两百万匹,因为有的地方蚕桑恢复不够理想,尤其是大河以北的地区。明年看实际情况,再做新一轮的调整。

“募兵梁国养起来,一年需要开支多少?”邵勋问道。

“腊月再募三千余人,至此已有五营兵三万人。一兵月给粮三斛、年支绢三匹,在营不出操——”

“留点余裕,全按出操算。”邵勋说道。

“那就是一天吃三顿。”王惠风说道:“年支粮二百又五万斛,年支绢九万匹。”

“从明年始,正旦、春社、秋社、重阳、冬至皆赐绢一匹。春秋二季戎服每年都发,不发成衣,只给布料和绵。被子三年一发。”邵勋吩咐道:“此令发予五兵、度支二曹。”

绢、绵多了,邵勋也不再扣扣索索。

五营募兵,一年不过开支二十余万匹绢。

粮食其实是相对最缺的,这个锅在邵勋,因为他暂时不愿意在梁国范围内加税。真论起来,梁国百姓每户每年是有几十斛粮豆剩余的——如果不发生灾害的话。

而如果发动战争,他会象征性加派一点,但梁国之外的豪族是跑不了的,大头是他们。

当然,养兵的开支不止这么点。

别的不谈,他一年光抚恤就要发出去百余万斛粮。

另还有其他物资的消耗,比如训练所需的箭矢、伤药等等。

总体而言,这时候的募兵开销,比历史上第一次实行大规模募兵制的唐玄宗时期低不少。少的部分主要在于这個时代可以少发赏赐,因为士兵的心气低,好说话。

不然的话,一年五缗钱、十匹绢的固定赏赐发下去谁受得了?

固定赏赐之外,还他妈有加赏,还有各种其他开销——

比如,每两三个月军中比武,就要准备各种绫罗绸缎乃至金银器做奖品——朔方军就经常用锦被、银瓶奖赏勇武之士,还一次给两床被子或两个银瓶,不是单个就能打发的,也不是普通杂绢能打发的,要上好的绢帛。

就口粮来说,不训练、不出征时一天吃两顿总共四个胡饼,折合两斤。

出征或训练,一天吃三顿总共六个胡饼,那就是三斤。

出征前,你还得做顿好吃的,要准备一点肉、酒。

不然的话,人家真的会因为你给的是粗茶淡饭而拿箭射你,这又不是没发生过。

“给粮失宜”这种事,可是要被士兵殴打的,打的还不是小吏,而是主帅亲信幕僚。

邵勋的部队在日常口粮方面还没达到唐代募兵的标准,因为他给的是“粮”,不是“米面”——不过却以部分干酪、肉脯作为补充。

一天吃三斤面在21世纪出生的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如果时间倒推回去三十年,那就不奇怪了,一顿吃一脸盆面条的人茫茫多。

肉、油少,可不就得多造主粮?

赏赐比起唐代则大大减少。

器械装备也略有减少。

不过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可以了,秦汉以来都没这么高的。

唐代士兵待遇是畸高,唐以后士兵口粮也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达到这么高。

邵勋建立的国家,从务实的角度来讲,能演进到北魏后期乃至东西魏就不错了,但他是以隋唐为目标来规划的。

武人意识觉醒越多,养兵开支越大,这个道理他很清楚。

因此,他在唤醒武人意识,想办法让他们成为一股势力,但也不会无限制拔高其地位。

天下之事,贵乎中庸——说得简单,操作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梁国也就能养养五营募兵和亲军。”邵勋从池中站起身,一边走一边说道:“义从军还得在黎阳自己放牧,落雁军、捉生军也无法全改为募兵。养兵之艰难,可见一斑。不过还好,花了这么大本钱,总的算下来还是物有所值的。”

“仅是维持而已。”王惠风眼神示意。

宣氏、樊氏立刻自水中起身,替邵勋擦洗。

王氏、刘氏则捧着袍服过来,静静等待。

“是啊,仅是维持。”邵勋叹道:“梁国还有那么多官吏,全靠官奴种地植桑发俸,却也是杯水车薪罢了。多出来的绢,或许可以给他们多发一些,或充作地方衙署办公开销,省得他们老征发百姓入县值役。”

贴钱上班这种事,必然还会存在相当一段时间。

这个财政,你说不度田能行么?

“襄城等地其实无需度田了,可一并征税。”王惠风建议道。

“你觉得哪几个郡可以?”

“襄城、河南、弘农、济北、济南、雁门以及常山、中山等六郡。”王惠风一个个数:“新野、义阳、随国、下邳这些反复厮杀的郡国亦可。”

“再等等。”邵勋张开手,任凭刘聪的皇后们替他穿衣,嘴里说道:“先把梁国二十郡稳上两三年,待诸事稳妥之后,先易后难,一步步来。”

“你有数就好。”王惠风放下了手里的公函,自然而然地来到邵勋面前,替他整理袍服,道:“此番魏郡作乱,伱是不是事先都没得到风声?”

“谁说不是呢!”提起这事就老火了,邵勋面色不悦道:“百十人自广平至,挎刀持弓,沿途就真的没有一个人怀疑吗?最后还是靠申氏告密。若让魏郡自己查,我看难。”

“此时不宜轻动了。”王惠风娴熟地替邵勋系上腰带,说道:“镇之以静,慢慢查就行。”

“你说——”邵勋犹豫了下,然后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王惠风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邵勋迟疑了下,道:“若派宗亲出镇一方,你觉得如何?”

“效司马元超故事?”王惠风惊讶道。

“谁都知道这事有很大隐患,但又很诱人,委实难决。”邵勋叹道。

两晋南北朝三百年,明明有那么多宗室互相攻杀以及篡位之事,为何上位者仍然视而不见,依然重用宗室出镇外藩呢?

这都是有深刻原因的。

没有人是傻子,坏处都看到了甚至经历过,但仍然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罢了。”邵勋无奈道:“我都不知道能活多少年。若我在,宗亲一个都翻不了大浪,若不在,司马氏前车可鉴。”

晋武帝司马炎分封诸王,一开始王国内史、大农、中尉都是朝廷指派,本身甚至负有监督宗王的责任。在那个时候,宗王们都不愿意赴任,想尽办法滞留洛阳,因为知道之藩后没什么实权,财、兵、人一个都管不了,实在没意思。

但司马炎临死之前,放宽了政策,一下子让藩国失控了。

殷鉴不远啊。

但诱惑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个天下全靠他一人维系着,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太累了。

曹操还有曹仁等宗亲帮忙呢,他就一个大侄子、一个舅舅能出镇外藩的。

舅舅年纪大了,渐渐力不从心,已然干不了几年。

好大侄又让他想到了石虎、苻坚。

妈的,全是坑。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古来有之,但这个时代被无限放大了。

可这些事别人没法帮他忙,也不敢多说,只能他自己拿主意。

他活着的时候,如果把几个成年儿子派出去坐镇一方,有利于稳定天下局势。

可经历过大疫的他,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寿终正寝。

凡事有利有弊,全看如何取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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