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番外命定之约篇(三)

观星一脉,隐居世外,和世俗的交流不多,却不代表着他们是死板闭关的苦行者,俞炎铭虽然面上严肃,其实是个颇有灵巧的人,为了妻子也耗费苦心。

此地以奇门阵法,天相地势,布置了花丛假山,飞瀑湍流,虽是夏日,但是在此地,却有着不同季节的奇花异草,瑞彩纷腾,霞光映照,恍惚如同世外地仙隐居之所,委实繁美。

但是,这不是重点!

今天谁他妈的看花啊!

破军先生死死地盯着那里。

在那奇花异草之前,一位白发少女,穿着古朴的观星术士长袍,蹲在那里,捧着点心正在看蝴蝶飞过花丛,低头,咀嚼,似乎是注意到了破军的注意力。

少女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思,沉思。

银发少女背对着破军的视线,缓缓蹲下去。

把自己的脑袋缓缓埋入了花丛之中。

盯~~~

你看不到,你看不到。

缓缓张开嘴巴,小小的牙齿咬在酥皮上。

嚓——

自是相当不错的手艺,牙齿咬下去,外面的酥皮声音清脆,可以想象到入口之甘美可口。这样的声音很是轻微,若是在闹市里面,恐怕都不会被察觉到,但是在这里,这样的声音却是异样的刺耳。

银发少女动作细微下来。

但是仍旧还是很坚定地咬下去了,藏在花丛里面,背对着某位紫瞳谋士,面无表情。

小心翼翼,但是非常坚定的咬下去,脸颊软乎乎的凸出来,一动一动。

咀嚼,咀嚼。

破军的额角抽搐。

一时间不知道,这白毛是看不起自己,还是太看得起她自己的藏匿之术了。

你怎么还吃上了?。

不对,这个也不是重点!

破军先生伸出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就和白毛犯冲,这辈子遇到白发的人就没有一件好事情,思绪都有些乱了。

冷静,冷静,要仔细思考一番。

白毛?!!

这里怎么会有白毛?!

白毛怎么会在这里?!等等,如果说瑶光这家伙在这里的话……

破军的神色凝固,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大步冲入了大殿里面,推开门,看到灯火幽幽,随风晃动,映照着左右都有些忽明忽暗起来。

之前老师和师爷为了炫耀带来的那些信笺就堆积在这里。

一位身穿藏蓝色劲装,看去年轻的‘游侠儿’长身玉立,捧着信笺,看得津津有味。

当代人皇,一把战戟,一柄长剑,打下前无古人辽阔疆域的帝君,武功之盛,当世无二,感应之力自然也是无可匹敌,早早知道了破军先生的抵达。

却并不着急,看完了手中这一封信件。

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着信笺,抬起头,看到那边的紫瞳谋士,一如既往地温润,温和从容笑道:

“先生来了。”

破军:“…………”

刹那之间,风都好像停了。

刹那之间,紫瞳谋士连自己埋在哪里都已经想好了。

以眼前之人的器量,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信笺里面的内容,但是破军之性,何其高傲,这些书信,写给家里面老爷子们看看,吹嘘一番,也就罢了,如今给正主看到了……

原本破军先生气宇轩扬,充满自信地前来瑶光一脉的地方,来炫耀自己,而如今他彻底僵住,那这十余年乱世征伐之中,都从容不迫,始终勾着的嘴角咧了咧,第一次自动压下来。

嘴角勾,勾……勾不起来了!

紫瞳谋士聪明的大脑一瞬间转出无数个念头来,有解释,有装傻,但是在这个时候,极高自尊心自傲以及薄面皮带来的强烈羞耻感,让他只想要转过头,蒙着面,掩面狂奔,一口气跑出这观星一脉的圣地,一口气跑到世界的尽头。

可终究是人心不及天算。

还不等破军先生采取任何行动,后面已传来了笑声。

“哈哈哈,破军,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嗐,年轻人,就是不够稳当,急躁躁的,像什么样!”

“你俞师叔又跑不掉,这地方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慢些走,慢些走,才能彰显出我辈胜者雅量从容。”

破军的老师是一位身量不高,眉毛颇杂乱,却声如洪钟的男子,旁边还有破军的师叔,破军的师爷,总之,观星学派破军一系大大小小,全部都来了,七大姑八大爷凑了个齐活儿。

这一脉都是好强好胜的性子。

和瑶光一系纠缠八百年,到如今,他奶奶的,终于赢了!

死之前看到这一幕,怎么样都值了啊,怎么能不拖家带口地过来看看呢?而俞炎铭陪在身边,本来就是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此刻脸上更是臭得似乎要冒出煞气。

瑶光一系皆雅致从容。

在他们眼里面,破军一系就是一群北地拉雪橇的雪橇犬。

动不动就来家里面跳脸。

还不好因为这点事情和他们翻脸。

如果瑶光一系被气得恼怒起来,这帮破军一脉的就更是乐不可支起来了。

俞炎铭和破军的老师周忘机私交还不错,只是涉及到了这传承派系的恩怨情仇,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况且,私交好归私交好,对于周忘机来说,对好兄弟跳脸也是愉快的事情。

如今见到自己的得意弟子,洗刷了破军一系八百年耻辱的年轻谋士站在那里不动,便刻意地提高了声音,大声道:“哈哈哈,破军,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还不赶快来给你俞师叔见礼,虽然说是赢了,但是却也不能够因为赢了就失去礼数啊,还不快快过来。”

周忘机在【赢了】这两个字上,咬文嚼字,加重语气。

俞炎铭脸上的黑气更加重了些。

若非是遵循观星瑶光一脉的风格,他恨不得一脚踹在这老友脸皮子上。

这老东西,笑得怎能够如此之贱兮兮,当真欠揍。

他的妻子安若雪倒是从容温柔的很,虽是两脉之争,但是毕竟都属于世外三宗的观星之中,便当做是玩闹了,倒是那白发少女,似毫不在意这件事情。

只是穿着观星一脉的观星术士长袍,兜帽摘下。

晃啊晃的跟着老师和师娘进来了。

安若雪对瑶光视如己出,读懂她的情绪,伸出手在少女的鼻子上点了一下,低声咬舌笑道:“你啊,破军一脉齐齐上门来,你老师都要气得肝痛啦,你怎么还似是又开心,还带点得意的呢?”

银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起伏。

只是看着那边的紫瞳谋士背影。

盯——

然后和那边一身蓝色劲装,气质清朗的青年游侠儿目光接触,嗓音宁静,对师娘道:“我想起了,有趣的事情。”

不等到破军有什么表情,周忘机已是大笑往前。

拍打在自己弟子的肩膀上:“来,好孩子,你师叔,师爷们都来了,快些说说,你是怎么样获胜的!”

“怎么样战胜了当代瑶光这个小姑娘,又是怎么样宣扬我破军神威,成功辅佐秦皇陛下开辟四海一统之帝业,然后成功结束了八百年的争斗,自此奠定我破军一脉,天下第一谋主军师的地位的?!”

游侠儿笑意紧绷。

破军先生的嘴角扯了扯,第一次有种,想要用破布把自己这些师长嘴巴都塞上的冲动,看着那边的‘游侠儿’,破军先生无语望苍天,隐隐然有了一丝丝欲哭无泪的感觉。

噫,现在?

要不要换个时间?!

周忘机注意到眼前那年轻的游侠儿,大喇喇地道:“这位小先生是……,是客人么?还是说,老俞你知道已输了,都已经开始选择下一代的瑶光传人了吗?”

周忘机玩笑开口,俞炎铭呵斥道:“老家伙,这是我弟子江湖好友,你这张嘴,越发没有遮拦了,也不知道今日来此喝了几斤马尿,不成模样。”

周忘机大笑。

破军却是叹了口气。

以他的才智,自是看得清楚,自己今日算得上是又双叒叕败给那白毛了,几乎是败得彻底,破军先生的眼底都要化作一片灰白,可他还是很快做出了决断。

俞炎铭指着那年轻游侠儿,道:“这位是道门祭酒之一,学宫高徒,江湖游侠,俗姓为李,道号药师的便是,你啊,可勿要再胡乱言语了。”

他的话语落下,本来乐呵呵打算伸出手去拍这游侠儿肩膀套热乎的周忘机,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这一只手伸出去,就顿住了。

周忘机的脑子花费了大约五个呼吸来思考刚刚那句话。

然后缓缓转身。

几乎能感觉到脖颈转动的艰涩,听到骨节扭转的噼啪声,一双老眼目光无神,看着俞炎铭:“……啥??。”

一群老破军齐齐呆滞。

方才欢快的笑声,就像是被狠狠卡住脖子一样。

瑶光惜字如金,俞炎铭不知道正常。

可是破军一系的人,岂能不知道【李药师】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周忘机伸出的手掌就僵硬了,他们齐齐看着那握着信笺,气质从容不迫的青年侠客。

破军踏前一步,袖袍翻卷的声音犹如流云。

拱手,紫瞳谋士永远会对君王保持忠诚,道:

“臣破军,拜见陛下。”

“吾皇——”

“万岁。”

声音徐徐传出,此地的氛围瞬间沉重。

周忘机的手抖了一抖,几乎是触电一般地弹回来,俞炎铭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的控制,安若雪脸上温柔的笑意凝固了。

只有那银发少女,安静看着那边的秦皇。

李观一侧身,看着眼前的紫瞳谋士,忽而展颜微笑,道:“朕方才还说,先生为何久久才来,破军乃朕肱骨之臣,第一谋主,你不来,朕之婚也委实是失去颜色。”

紫瞳谋士怔住,看着那青年游侠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倒是犹如年少的时候。

那时二十七岁的破军,和十三岁的少年金吾卫,在江州城的初遇,秦皇踱步,伸出手把住了周忘机之手臂,微微拱手一礼,道:“还要多谢诸位。”

周忘机等人怔住。

却见秦皇回道:“若非诸位,朕不得破军先生也。”

“朕本布衣,困于囹圄之间,得见破军先生,始见天下之大势,如潜龙破渊,鸟入天穹,再不受拘束。”

周忘机老头子的嘴角勾起,然后拳头握紧,压下。

压制,压制!

根本压不住。

观星学派破军一系所有老头子的嘴角一副模样,上面能够挂住十七八把鱼水剑,周忘机咳嗽一声,带着些矜持地看了一眼那边因为秦皇身份而震得回不过神来的俞炎铭,道:

“陛下多礼,能遇到陛下这般贤能之主,也是这臭小子的运气,只是,老头子我僭越一句,敢问,破军可算得是您麾下的首席谋主吗?”

李观一回答道:“为朕开天下者,破军先生也;与朕共生死者,破军先生也,左臂右膀,当是如此,为吾首席。”

周忘机张了张口,呼出一口气,终是心满意足。

“却如此,上善!”

近千年来,一代代相传下来的执着,怨恨,终于消散了,只是安若雪却聪慧,眸子微转,道:“陛下说,是来这里……成婚?”

周忘机这些破军一系的老爷子们终于反应过来。

俞炎铭同样如此。

观星一脉之人,皆当世才俊,身穿蓝色劲装的游侠儿将那柄匡定四野的神兵拄着地面,遥遥伸出右手,微笑道:

“李药师,来此求娶瑶光。”

一道道视线落在那白发少女那边。

先前白发少女一晃一晃,轻松自在,此刻身躯却顿住。

【霄玉儿与狸奴儿旅行录】其之七:

亮莹莹的满月悬在森林上空时,老松树的年轮开始转动。狸奴儿舔了舔爪子上的蒲公英绒毛,听见树洞深处传来沙沙的私语。

是活过了五百年的老松树,有着很厚很厚实的皮。

枝桠垂下露珠,在地面拼出星图,“当天上西边儿的老虎,第三次掠过大地,你会遇到你的故事,一个永不结束的约定。”

狸奴儿抖了抖胡须,他骄傲的仰着头,迈上了寻找故事的旅程,背上的虎斑纹路微微发烫,跟着第一缕晨光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露水在花花草草间织成珠帘。

第七天的夜里,有着虎斑纹路的骄傲小猫来到湖畔。水面倒映着两片星空,一团银白正在用尾巴搅动星辉。

“小流浪猫。”它的眼睛像融化的月亮,声音清澈:“天上老虎的影子,已经两次掠过大地了。”

“你来找什么呢?”

狸奴儿回答:“我来找一个故事,一个旅行的故事。”那一团银白笑起来:“这里没有故事,这里只有我哦,故事不是一只猫可以完成的,故事也不是困在一个地方,就会像是蘑菇一样长出来的。”

骄傲的小猫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用爪子挠着雨水后湿润的杂草,道:“你,和我,就已经是两个啦。”

“但是我们会分开的,故事就结束了。”

狸奴儿歪了歪头,看着那团银白的尾巴抬起,卷起彩虹,道:“那么,就不分开啦,从天上的老虎第三次跑过星星的河流开始,到月亮落在河里被水冲到地面上为止。”

“都是我和你的旅行。”

“故事,永远不结束。”

…………………………

轰!!!!

天穹云海被撕裂开来了,一道流光飞速前行,绳子垂下来,挂着两个家伙,一个醉醺醺的家伙,看上去六十来岁,腰间挂着刻刀和竹子。

一个则是屁股上坐着乌龟的老头儿。

老司命沉思:“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你说,要是去了的时候,李观一和瑶光那两娃娃事情都结了,会怎么样?”

涂胜元嘴角抽了抽。

祖宗!

你可闭嘴吧!!!

狂风刮面,涂胜元的嘴巴都被狂风灌溉地撑大了,险些被一坨鸟屎拍打在脸上,以灵巧的方式避开,化险为夷,但是涂胜元的脸还是有些发白。

他感觉到——

某位白发钓鱼佬,加速了!

钓鲸客的眼睛都红了,错过唯一女儿的婚礼,这件事情足以让钓鲸客把下面那两个捆了,然后三个人一起去北海打窝钓鱼。

妈的,都别活!

这事儿若被那些家伙知道了,那姓薛的怕是在棺材里面躺板板了,也要爬出来看这个乐子。

女儿,等着。

阿爹来了!!!

老司命狂翻白眼的时候,却忽而感觉到不对头,腰间某一枚晶石似乎微微亮起来,似乎是这秘境晶石内蕴藏的沉睡真灵,因着某个极为大的乐子,而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本章完)

第571章 番外命定之约篇(完)

老司命死死盯着那泛起流光的晶石,瞠目结舌:“这动静???不是,老薛?!”

他抬起头想要和钓鲸客说这事情。

但是想着钓鲸客这老小子刚刚的反应,老司命的声音顿住了,玄龟法相和老司命的眼底都闪过了一丝丝有趣的神光来,钓鲸客往日会察觉到这动静,但是如今他心火如焦,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许多。

阵法施展开来,挪移之速,天下绝顶。

前方就算是有雨云拦路,都被直接撕裂。

云气不得靠近己身。

老司命直接把玄龟法相顶在自己的头顶,免去一次灾,反倒是涂胜元这碎嘴子,被淋了个劈头盖脸,活脱脱一个落汤鸡也似的。

钓鲸客狂飙而去,迅速抵达了观星一脉秘境所在之地,抬手如刀,笔直劈下,只刹那之间,笼罩在观星一脉秘境上方的诸多阵法,犹波开浪斩也似,层层绽放犹如莲华。

一念之间,破阵一百零三。

刹那生灭。

当代阵魁手段,实在超凡脱俗,就连时机都掌控的恰到好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顺势犹如游鱼入海般滑入了秘境之中,抬眸一扫,就看到远处隐隐繁花装饰,点了红色灯笼。

钓鲸客眼尖,看到那边的桌椅,写着【囍】字的红布。

头皮一麻。

“等一下!。!”

秘术——天魔解体阵。

开!

………………

观星一脉里面,破军一系和瑶光一系的成员正在忙活着,难得的,破军一脉和瑶光一脉的人都觉得心情很好,对于瑶光一系来说,秦皇和瑶光成婚归来,让担心孩子在外会不会受欺负的两人心情舒缓。

而另外一边,破军一系则觉得,秦皇陛下实在是太给面了。

讲义气,办大事,开辟功业!

爽!

这样的主公,以前的破军一系老家伙们,你们有吗?!

哈哈,你们没有吧!

于是就连破军一系这些家伙都帮着布置‘大婚回门’所需的东西了,只是在这般欣喜之余,破军一脉的老头子们心底却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虽然说是赢了……

是赢了吧?!

最强的军师,谋主,可是这些老头子们盯着那边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的俞炎铭夫妻,又有一种微妙的挫败感,有一种微妙的,赢了,但是好像又输了的感觉。

思索了许久,破军的老师周忘机瞅着漂亮的嫡子,摸着下巴,蹲在大树下面,和左右两侧的老头子们窃窃私语,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祖宗收弟子的法子?”

“要不然,下一代收个姑娘算了?”

老头子们压低了声音。

但是在场诸人,又有哪个没有点手段?

这几个破军一系老头子,如村口老妇般闲谈般模样的低语,简直像是扯着众人的耳朵大喊似的,虽然如此,众人却还是要装作没有听到才行。

破军的额角抽搐,一种羞耻感,耻辱感在心中升起。

破军先生捏着扇子的手指都发白了。

现在他不想要逃亡到世界的边缘了。

他想要借来一把铁锹,然后一下一个,把这三个老头子拍晕了,当场挖几个坑埋了。

尤其是那三个老头子嘀咕了一会儿,又齐齐瞅了破军一眼,然后啧了一下,齐齐摇头。

嘎巴。

破军手里的扇子直接折断了。

这位面对天下大势侃侃而谈,二十七岁就视天下英雄为对手的顶尖谋主面容涨红,年轻的时候潇洒恣意,如今都三十七岁,却直接红温了。

他妈的,都别……

嗯??!

就在这个时候,破军敏锐地感觉到了此地的阵法发生了变化,一缕极细微的波动逸散出来了,这一缕波动的风格,破军实在是太过于熟悉。

无他,这波动曾在战场上数次出现。

每次都扭转了局部战场的局势。

甚至于对整体大局都有相当的辅助能力,作为李观一麾下负责整体大战略的谋主,破军自是对这一股气息波动了如指掌,立刻认出这气息属于天下阵魁。

而在三分之一个呼吸之后,破军已经明白了要发生的事情,猛地抬头,大声道:“是阵魁!!!他来这里搅事了?!!”

虽然因为某种程度上的,败给了瑶光,心底有一种微妙的挫败感,但是破军相当明白一点,那就是从十年前开始,自己就是主公的谋士。

周忘机一愣,俞炎铭眸子一顿,他们都抬起头,看到白发飞扬,腾空御风,还拎着两个老头子,踏空而来的钓鲸客,钓鲸客来了,一眼看到那边的李观一和瑶光,大怒道:

“李观一,你要做什么!”

似是因为四处游历,四处钓鱼,忘记了和女儿联系,连带着连女儿大婚都误过去了,现在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了,不这样的话,他都没脸过来,只好先装作恼怒。

银发少女精准地洞穿了父亲的心思。

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垂眸,语气安静道:

“笨。”

钓鲸客将那边的涂胜元和老司命扔出去。

老司命以江湖侠客式姿态落地。

屁股向后平沙落雁的时候,玄龟法相被垫到屁股下面,一弹,老司命稳稳落地,反手抓住玄龟法相,抖手一抛,玄龟旋转飞出,精准撞击到惨叫的涂胜元屁股上,把这老碎嘴子弹到树杈上。

涂胜元的脸都煞白。

本能还是一摸自己的嘴巴。

嘴巴和舌头都好好的。

这才松了口气,啊呀呀地喊起疼来。

老司命看着那边的钓鲸客冲上去,周忘机认出来这位是鼎鼎有名的武道传说,素来激进派的破军一系当代掌舵明锐察觉到了,这其中怕是有隐情,未必是来阻止的。

正要开口道:“我说……呜呜呜!”

那沉稳平和的保守派俞炎铭终于忍不住,抬手一巴掌按住了周忘机的脑袋,五指一扣,直接拉回来,怒发冲冠,面容怒红,道:

“当年你将孩子放我门口,如今孩儿成婚回门,你还来找我!”

“钓鱼的!”

“你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我******!!!”

周忘机倒抽一口冷气。

俞炎铭已是一挥手,直接开阵拦截钓鲸客,却是憋了二十多年的怒火和不满,终于一口气炸了,瑶光一系的秘境阵法,独步天下,即便是世外三宗之中,也没有能比拟的。

阵法流光爆发,钓鲸客直接撞进来。

老司命嘴角抽了抽,却也看出来,这未出真火,只不过是切磋的范畴之内,可却在此刻,却也看到了那边的钓鲸客,气势汹涌,所向睥睨。

即便是叠加了瑶光一系的积累和底蕴,俞炎铭也不是钓鲸客对手,只是这老白毛终究知道,俞炎铭对于瑶光来说,形同义父,故而也收敛许多,只是单纯以技破阵。

被挂在树上的涂胜元咧了咧嘴。

“这钓鱼的撒疯了。”

“乖乖和闺女道个歉不就结了。”

“不道歉,还要装作故意生气,好希望别人来安慰自己。”

“别扭死了。”

“这钓鱼的心智还没成年吗?”

老司命:“…………”

玄龟:“…………”

老司命有种拿三月没换的抽破鞋给这老东西的嘴巴塞上的冲动,就这一张嘴,他不应该去当做说书人,这老东西就该要去大军阵前,去当叫阵的。

或者,早托生八百年。

在赤帝鼎盛时期,作为中原赤帝一系出使西域诸国的使者。

就这嘴——

太欠了。

不过,这老碎嘴子说的也对,继续让钓鲸客‘胡闹’搞下去,这也不是个事情,可这老小子不着调的时候不着调,可一身的武功却果是独步天下。

只有李观一是对手。

可总不能在回门宴上,丈人和女婿互掏。

老司命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低头,用一种鼓励的,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玄龟法相,玄龟法相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地看乐子,和老司命愉快地讨论道:“阵魁可谓是恼羞成怒了。”

“我看他是想要自己全程在场的时候完成婚礼回门,所以一定要打断观星一脉的准备。”

“否则的话,作为父亲的尊严就要被践踏到泥土里了。”

“瑶光的老师很明显憋了一股子火,也看出来了阵魁的想法,想要阻止,啧啧啧,好一场乐子,这若是阻止不了的话,总不能让李观一出手,这就变味儿了啊。”

“就要看有谁能拦住阵魁了。”

“好大戏。”

“应该是没有人能拦住了吧!毕竟阵魁,也没谁敢真的上去拦他。”

老玄龟和老司命交谈。

啧啧称奇。

可慢慢的,玄龟法相忽然感觉到,氛围有些奇怪起来,素来会蹲在一起和自己一起讨论一起看戏的老司命不说话,但是老玄龟却莫名感觉到,似乎有两股目光看向自己,莫名有种发冷的感觉。

老玄龟沉默。

老玄龟缓缓转头,看到老司命看着自己。

老玄龟的龟脸上浮现出一个我们好哥们的笑意,却又带着一丝丝小心翼翼:“应该没有人敢上去……拦他吧?”

老司命嘴角扯了扯。

露出了吐谷浑年少时很熟悉的微笑。

“你又不是人。”

老玄龟:“。??!”

老司命意气风发:“你去拦住阵魁!”

玄龟法相呆滞。

谁?我?!

还不等祂反驳,老司命三步并做两步,往前一窜,俯身,伸手,抓住玄龟法相,右脚猛然踏前,顺势拧腰。

袖袍翻卷。

老司命的腰部,脊椎,双腿都绷紧。

旋转出一个内旋的姿态。

犹如太古之年,握着长矛标枪,就敢于猎杀太阳神的先民,老司命脸上都带着一种肃穆。

“我会想念你的,老友。”

猛然爆发力量。

玄龟法相被直接抛飞出去,在空中盘旋飞舞。

玄龟大怒:“老杂毛,你他娘!”

玄龟以高速旋转撞击阵魁。

阵魁一巴掌扇飞了。

“何处来的蚊子?”

老司命咧了咧嘴,看着玄龟法相精准撞击在了叉住了涂胜元的树杈,然后在后者想要把自己拔出来又做不到,只能看着玄龟旋转而来的惨叫声中,双双落树。

老司命呢喃道:“这样的话,老头子也不算是没有出手,也算是做了点事儿了,嗯?!!”

忽觉得手中一股炽热之感,烧灼的疼,老司命回过神来,打眼一看,却见薛神将秘境晶石流光越发浓郁灿烂起来,先前出现的些微裂缝,都有缓缓愈合的趋势。

???

老司命怔住,旋即看到了瑶光一脉彻底开启的秘境。

看着薛神将晶石。

在遇到这样的特殊情况之后,老司命立刻反应过来,薛神将的秘境晶石本来就是五百年前那一代瑶光亲自创造的,所用法门,必然已流传于后世的诸多瑶光一系。

老司命抬手一拍额头,忽而大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当真却遇了个灯下黑,此地方才是老薛你苏醒之地。”双手一错,刹那之间,阴阳二气流转变化。

以阴阳之道,衍化正反,以此四化,八卦,乃至于六十四卦,阳遁五百四,阴遁五百四,乃至于一千零八十局,最后整个瑶光秘境,都被阴阳流转之气笼罩了。

四千三百二十局。

阴阳四化,以臻至于奇门遁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

我所踏者。

即是阴阳。

双手一合,薛神将真灵隐隐复苏,薛神将自年前和宇文烈悍勇一战,陷入沉睡,昏昏沉沉,尚未醒悟,苏醒之后,不知道所在之地,不知要做什么,犹如一场大梦,才睡着了,就被老司命一脚直踹,当们踹开,然后从床上拖下来。

老司命却见那边的钓鲸客穿破瑶光一脉,即将抵达近前。

老司命福至心灵。

抓住薛神将秘境晶石,往那边一抛。

扯着嗓子大喊:

“有人要破坏这一代瑶光的婚礼!!!”

薛神将真灵还在昏昏沉沉的情况下,听到了这一句话。

阵魁即将阻拦这一次的回门宴,忽而感觉不对。

后方阵法直接被破开。

下一刻,五百年前,踏破灵山的两只靴子直接从天而降,踹在了钓鱼佬的后腰子上,把钓鲸客的身法都被踹偏了,刹那之间,整个瑶光秘境里面都陷入了沉默,看着薛神将从天而降,犹如大鹏展翅,把阵魁从天上踏下来。

没有一丝丝犹豫,也没有一丝丝迟疑。

昏昏沉沉的薛神将毫不犹豫采取了行动。

“不管是哪一代瑶光的事情,我都要来帮帮场子!”

薛神将这才看到那被踹下来的人,愣住:

“嗯??钓鱼的,你还活着?!我到底睡了多久?”

钓鲸客没法和这等武夫比体魄,落在地上,头发里都有杂草,额头青筋贲起:“你才睡了一年多就爬起来了,姓薛的,你他妈的在棺材里面连续鲤鱼打挺吗?!”

银发少女小口咀嚼点心。

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感知力很强,知道这一次不过只算是打闹类的。

钓鲸客和薛神将互殴之后,鼻青脸肿,还不服气。

李观一已捧着茶来。

一身侠客装束的秦皇双手捧着茶,深深一礼送来。

“岳父,请喝茶。”

钓鲸客沉默了下,还是咕哝了几下,这小子确实是把面子都给到了,于是只好叹了口气,接着这一盏茶,而后微微怔住了,李观一侧眸去看,也呆住了。

似乎是终于触及到心神,也似乎是一直到这个时候,白发少女才终于意识到了某些事情发生了变化,感情的波动以一种迟滞的方法,到了她的身上。

‘从开始,到结束,我会陪着您到您的结局,无论那是怎样的,是开启新的时代,还是在战火之中陨灭,我会陪着您。’

‘即便是全天下都依靠的英雄,也可以软弱。’

“您需要的时候,可以回头。”

‘我在。’

十多年前,关翼城外的少女摘下兜帽,露出银色的长发和清冷淡漠,没有半点涟漪的面容。

而现在,李观一回头,银发少女手里的点心落在地上,银发在风中微微晃动,白皙的面庞早已涨红了,强烈无比的情绪波动呈现在了她的脸上。

是犹如长夜朦胧的烟云散开,露出惊鸿一瞥的月色。

昙花开一刻,当世无人可得观。

少女面容泛红。

这里四季常春,天空犹如辽阔的穹顶,云气拂动,观星学派秘境里的花树在风中晃动,就像是水墨画一样晕染开来,花树下面,银发的少女笑起来了。

然后展开双臂,扑入了侠客怀中。

‘我是东陆观星学派弟子,瑶光。’

‘前来和您履行——’

‘命定之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