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日常

沈溪没什么好方法可以练兵,只能以放宽斥候刺探范围的方式来进行日常训练。

士兵们一天只走五六十里,抽出部分队伍轮流进行训练,在沈溪看来并不过分。

从最初两天的成果看,士兵们并没有表现出大的抵触情绪,只是有些士兵压根儿就没经受过相关训练,出去后难免会出现迷路、摔伤、误中猎人的陷阱受伤和掉进水沟、水潭等状况,甚至还有人员失踪。

王禾把这一情况报给沈溪,沈溪轻叹:“王将军,看来你手下这些人,还得多加训练才是!”

王禾低下头道:“大人,末将刚到江赣不久,尚未对麾下兵士进行系统训练……”

被沈溪问责,王禾情不自禁便推卸责任,他很介意自身在沈溪心目中的印象,如果沈溪对他有了看法,很可能慢慢就形成他没有能力的思维定式,意味着将来没有了晋升的机会。就算此番跟着沈溪打了胜仗,沈溪也会把功劳记在他的老上司苏敬杨身上,从官场规矩来说,沈溪这样做没有太大问题。

可惜王禾对沈溪的了解不够深,对于推诿责任的行为,反倒是沈溪最反感的。不过沈溪没跟王禾一般计较,道:

“之前未加以系统训练,今后就多努力一把,莫非要等兵马到了前线,遇到敌军就仓皇撤兵?就算士兵无所谓,本官可丢不起这脸。本次领兵,本官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取胜,谁若坏了本官的好事,谁就要担责!”

王禾厚起脸皮,拍胸口表态:“大人,您只管放心,这些个兔崽子开拔前都表示会奋勇杀敌,为自己和家人博一个前程。谁若临阵退缩,我就把他脑袋砍了!”

沈溪叹道:“王将军,本官不希望纸上谈兵。你可见过真正的战场?若将士在阵前遇挫,如何能保持军阵严整?若有士兵阵亡,如何保证他的同伴不心生畏惧?你光用屠刀发出威胁,在战场上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死在敌人手里和你手里结果一样。”

“既然如此,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行军途中训练好士兵,从根本上提升他们的军事素养,加强他们对敌时的信心和勇气!”

王禾一听这话便明白了,沈溪有些轻视他和他麾下的官兵,当下羞臊得面红耳赤,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大人,兵马都派出去了,您的安危如何保障?”

沈溪道:“本来就说好是轮流训练,平日中军只需要留下五百人,就可以保证本官的安全。在这大明腹地,你以为真有匪寇有胆量向大批官兵悍然发起进攻?”

王禾一阵赧然,向沈溪郑重地行了个军礼,然后便找手下商议去了,看看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把部队的战斗力提升起来。

……

……

六月二十九,沈溪一行抵达醴陵。

这是沈溪抵达湖广后进驻的的第一个县城。经连日行军,士兵人困马乏,毕竟盛夏时节在江南内陆地区行军,就跟在蒸笼里一般,士兵们一路上都很辛苦,再加上沈溪坚持练兵,让三军将士叫苦不迭,早就没了之前对沈溪决策的支持。

王禾代表将士前来请愿:“大人,您看是否暂时休息一两日再出发?以近日军报来看,湖广西部和南部的战事已进入相持期,叛军已失去锐气,湖广行都指挥使司的兵马,已将叛军压制在武冈州左近。”

“只要叛军出不了石羊关,大人甚至不需亲自领兵到一线就能平息叛乱!”

沈溪笑了笑,问道:“王将军,你能告诉本官,石羊关在何处?防御如何?是哪位将领负责镇守?”

王禾一时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对于湖广西部和南部的地形地貌,还有湖广方面具体的用兵情况,他极为陌生,许多都是谋士看过战报再对照地图向他讲解,但了解也不透彻。现在面对沈溪接二连三的问题,王禾根本回答不出来。

沈溪道:“既然不知,那叛军几时出石羊关,你能预测么?连叛军如今动向,你我都不清楚,若叛军即刻出现在长沙府,你我或许今夜就要应战,你可有想过这问题?”

王禾虽然羞愧,但心有不甘,毕竟他是一省都指挥使,跟着沈溪出征已是大材小用,还被问得哑口无言,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沈溪道:“这样吧,派快马前往长沙府城,接应一下湖广兵马和粮草辎重,顺带把本官行踪告诉他们,本官准备从古建宁县址南下,直接前往衡州府,让苏将军带兵在最短时间内跟上本官。”

“本官不会在衡州府城衡阳等候,等到宝庆府城邵阳,再行筹划!”

王禾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大人,既然我打军已进入湖广境内,是否调动地方兵马协同作战?”

沈溪摇头:“本官平叛,主要依靠江赣和湖广两大都司衙门提调的四千兵马,至于地方守备部队,还是就地利用战区的卫所和巡检司兵马为好。如今靖州和宝庆府的叛军已成气候,周边的永州府、衡州府、长沙府、辰州府等已成惊弓之鸟,守军龟缩城里不出,指望他们随同出征,实在是强人所难。”

王禾琢磨一下,大致明白了,沈溪是铁了心让他和苏敬杨较量一下。

现在似乎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沈溪的赏识,跟着沈溪加官进爵。

至少王禾这么理解。

……

……

沈溪率军在醴陵城西住了一夜,然后继续率军西进,在古建宁县城,也就是后世的株洲市郊外折而南下。

王禾手底下两个参将,一人叫何辙,另一人叫章承烈,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副千户,在这之前一直碌碌无为,临时被拔擢起来担任总督标下参将,他们自己心里没底气,只会事事听命而为。

因沈溪和王禾的官职高过何辙和章承烈太多,这二人只是帮沈溪和王禾做一点打杂的事情,平时被王禾呼来喝去。

沈溪也没怎么提点二人,当前无战事,军中最大的事情便是行军,其次才是训练,只需按部就班执行命令。

这一路都算安稳,沈溪随便说两句便会被下面的将士当作金科玉律,奉为经典。主要是沈溪以前的战绩太过显赫,军中最讲究这个,没成绩就没话语权,顶着高官的名号下面也会虚以委蛇。

沈溪有着辉煌的战绩打底,就算放个屁,下面的人也觉得是香的,因为大明将士眼巴巴望着那点儿军功犒赏,因为除了这个他们没有任何升迁和获取丰厚俸禄的机会。

世袭的军户虽然看起来是铁饭碗,但因这世道黑暗,底层将士会被层层盘剥,小军官和士兵想有个好日子过非常困难。

沈溪把王禾叫来,提点几句,大概的意思是如今已是隆夏,酷暑难耐,为避免士兵中暑,凌晨比往常早一个时辰便起来,大约寅时便打着火把上路,巳时烈日当空扎营,下午等申时过了才上路,到戌时三刻扎营,如此一来每天可保证五到六个时辰行军。

正午的时候,那些参加轮训的将士,负责勘测官道周围的地形地貌,同时向本地民众打探叛军动向,做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本章完)

第1415章 花小钱,打大仗

计划不如变化快,沈溪率军南下向衡州府进发时,突然湖广东部地区普降暴雨,渌水暴涨,渌口渡头被淹没,无法渡河。

无可奈何之下,沈溪向苏敬杨去函,把会合地点改在湘潭以东的下摄市。

七月一日,沈溪率军抵达。

下摄市乃是湘江沿岸重要的通商码头,与对岸的洛口市遥相呼应,盐运、漕运均由此上岸,全称为“下摄市巡检司”。

巡检司是对来往商人和旅客进行管理和收税,以及缉捕盗贼、盘洁奸伪的辅助衙门的职能机构。“滠”意为水滨之地,“滠”和“摄”在古代汉字中互相通用及假借,老百姓逐将“下滠市巡检司”简称为“下摄市”,后世又叫下摄司。

沈溪率部抵达下摄市时,湘潭县令得到消息,马上组织地方上搜罗大肥猪和鸡鸭鱼肉,亲自带着东西乘船过江,犒劳三军。

沈溪在扎营于下摄市巡检司驻地附近的中军大帐接见了湘潭知县苏干。

苏干是弘治十五年二甲进士,刚授官到湘潭,是官场中少有的沈溪“后辈”。苏干已年过三旬,但见到沈溪后直接以“学生”自称,显得毕恭毕敬。

沈溪道:“苏知县不必多礼,本官履任两省总督没多久,对于地方上的情况不甚了解。现在有些事……本官想请你帮忙!”

苏干道:“先生有何吩咐,只管交待,只是湘潭地处一隅,山地、丘陵和岗地便占了辖地七成,粮食不仅不能自给自足,还得靠外购……许多时候,就算学生想为先生效力,也是有心无力!”

这分明是打预防针……别跟我们地方要粮草物资,我们没有,你若是从我们这里强行征缴,回头不还我,我的政绩就没了,以后怎么升迁?

沈溪暗自摇头,心想:“苏干虽然在同届进士中跟鲁铎、胡煜、温仁和等人成绩相当,但做人和做官明显差多了。看看别人,考取进士后马上就巴结上了李东阳和梁储等高官,鲁铎等直接考入翰林院为庶吉士,而你却被发配到湘潭这种小地方当知县。见到我这个两省总督,你送来犒赏,算你识相,但为什么不坚持下去?把我巴结好了,比起你捞政绩好上一万倍,不知道这世道朝中有人好做官么?”

沈溪道:“粮草方面暂且不必劳烦地方,但本官需要火药,越多越好,不知苏知县可否代为征缴?若民间有爆竹工坊,或者兵备司有残留,一并运送过来!”

苏干有些为难:“沈先生,您所说的火药,因储存不便且十分危险,地方上从无储藏,直至逢年过节民间方才会赶工制造,官府管制极为严格,不知先生您……大量征调后有何用?”

这时代的热兵器威力,甚至不如弓弩和大刀、长矛,再加上造枪铸炮难度大,地方上极少铸造火器,有铜、铁这些金属也想着打造铠甲或者刀枪,又或者铸造一些实用性更强的弓弩,不会考虑其他。

沈溪道:“本官自有用处。苏知县只管帮忙筹措,不胜感激!”

苏干带着疑问,急忙过江回到湘潭县城(古代的湘潭县城便是后世的雨湖区,位于湘江西岸,宋代迁县治于此)。

王禾一直留在大帐角落,见沈溪出帐门送人归来,王禾迎上前,不解地问道:“大人,火药真有大用?就算那玩意儿埋在地里,贼人也未必会踩上去,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沈溪瞥了王禾一眼,冷冷道:“火药主要用于制造火铳子弹和火炮炮弹,本官在武昌府铸造了一批火铳和火炮,现在已在送来的途中,到时候王将军可见识一下……哦对了,我记得当初在泉州府时,王将军曾见识过佛郎机炮的威力啊?”

王禾惊讶地问道:“就是那可喷射火焰、炮弹能够打出一两里的番邦之物?我记得那火炮颇为沉重,运送不便,佛郎机人多将其安装在船上。”

沈溪笑道:“番邦之物并非全不可取,我大明虽然地大物博,也需采百家之长。佛郎机炮仿制成功后,已在实战中表现出巨大的作用。如王将军对此不了解,等炮运到后,我们可以打几炮试试。”

“是,大人!”

王禾行礼后退出大帐,他知道沈溪军事方面的造诣极为不凡,尽管心中将信将疑,但已经有七八分确定火器的威力必然巨大,对于接下来的战事大有助益。

……

……

七月二日夜,苏敬杨带领人马抵达下摄市。

苏敬杨不但带来沈溪需要的两千兵马,另外还多带了一千左右官兵运送粮草物资,原本这些差事应该由民夫完成,但苏敬杨直接便以士兵充任。

如此一来,湖广调集的兵马便有三千多人,都是从武昌府附近卫所征调来的,只要苏敬杨一声令下,还能从湖广中部卫所再征调几千兵,完全可以满足沈溪平叛所需。

可惜沈溪在意的并非苏敬杨带了多少人前来……人再多也得遣返,因为他打仗不想动用地方库粮,带更多的兵,养更多的骡马,意味着他要筹措更多的军费和粮草。

沈溪心想:“是否我习惯了小打小闹?明明有更多的兵马可以调遣,我还是愿意把战争规模缩小,如此我能轻松些的同时,花销也更少……哎呀,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富即安的吊丝心理!”

沈溪暗自反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打仗省钱的心态,或许之前朝廷给他的任务都是花小力气取得大成绩有关,每次都让他在逆境中成长。朝廷从来没给过他轻省的任务,这次已经算好了,平息的只是地方少数民族叛乱,如果进兵顺利,或许一两个月内就能彻底平息。

沈溪在自己的中军大帐接见苏敬杨,他身边只有一人,便是提刀侍立的王禾。

堂堂江赣最高军事统帅,为沈溪当亲兵,说出去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王禾就是想这么做,最好是人人都知道他才是沈溪的心腹爱将。

苏敬杨见到王禾,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和戒备,已经不再拿面对老下属的眼光看待王禾,而是将其当成主要的竞争对手。

苏敬杨道:“沈大人,兵马顺利带到,末将特来向您复命!原本您不许末将领兵,但末将想在您帐前效力,为大明扫除地方叛乱,同时将功补过……”他这是在拼命找理由留在沈溪身边。

沈溪作为两省最高长官,有权决定苏敬杨是否有资格领兵平叛。沈溪知道,苏敬杨应该是跟他手底下的谋士商量过,用死皮赖脸这招不好使,但若是以湖广地方叛乱他苏敬杨有一定责任为名,争取将功补过,沈溪很难拒绝。

沈溪也愿意成人之美,当下微笑道:“苏将军要留下,本官不会反对,但本官要提醒一句,既然留下,就要领兵冲杀在前,这一战中,本官对你们具体的行动不会有太多干涉,一切全靠你们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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