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千里之外。
镜城数据中心内，每一面屏幕墙上的数字和字母都在飞速闪烁。
众多分机承担着不同的计算模块和使命。
它们将所有结果进行整合，在球形主屏幕上汇总出最终结果。
自上而下显示着当下最重要的数据指标。
【公投脱离法理阵线的支持率：9.17%↑。】
【战争模拟胜率：50.31%↓】
【或然率修正中……频率概率为51.17%。】
【主观概率修正为49.54%。】
【敌方新增光核体：芜湖高架桥，乐山大佛。】
【危险度提升。】
球形屏幕下站着六名机电生命。
它们沉默地凝视着一行行数据。
宽广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个个散热风扇传来的呼啸声。
其中一名智能轮椅发出声音：“诸位，我们被邀为法理顾问，以提供法理程序相关建议。当前法理计算误差无法消除，才启用外部信息收集和人工干预机制，大家不能一言不发。”
“为了整个法理阵线和每一座城市的利益，还请各位施展出各自的才能，以解决眼前的巨大危机。”
旁边一台复印机说：“摩孔，你是大僧侣，你来开个头嘛。”
形如轮椅的机电僧侣道：“我提议开诚布公，再次派人与废土开发公司董事长周异进行商议，恢复正常的往来和合作——我愿前往。”
“这个计划你很早就递交了，法理到现在都没通过，估计不会有下文。否则去沙港的应该是你，而不是商鞅。”
回应的是一个巨型球状机电生命。
它表示：“我是医生。从医学角度来看，只有在一个生命身患无法自愈的疾病，才会进行深度领域的手术。”
“当前法理阵线虽然受到浮游心脏、电猫体系的冲击，但并没有到完全不可接受的灾难程度。”
“不论面对【钥匙】还是【法理】，我的态度都是一致的。不要选择激进的路线，这将造成不可逆的重大损伤。”
“下猛药并不是治病的常规手段，只能是无计可施下的尝试。”
“李斯特，你们医生哪怕到了专家级别，也依旧是那么保守。”复印机用尖锐的嗓音说：“我不装了，我希望直接开战，发起世界大战！”
“要么被打个稀烂，机电城市继续被摧毁，要么让法理打回优势！哈哈哈哈！很多人不就想要看到我们打起来吗！满足大家的喜好！”
“你疯了？！”
机电医生李斯特将电子眼聚焦于复印机上，红光闪烁：“达克！你是安全部的高级顾问，你怎么能给出这么极端疯狂的建议！难道是你建议商鞅去进行刺杀的吗？”
“不是它。”
大僧侣摩孔说：“达克一直都竭力想要避免战争冲突，为此到处都在游说，对各城市都进行普及避免战争的科普……它只是觉得失望。达克，不要这样。当下的结果，我们谁都不想。”
“我们是不想，但404城却是很想看到。”
达克冷冷说：“这就是它们想看到的场景，启用激进的法理，然后将机电生命好不容易积累的稳定和诚信毁掉，将大多数资源都投入到与其他群体的消耗对抗中。”
“然后机电城市将会陷入战争泥潭，持续下滑，直到机电生命无法忍受，开始往外迁徙。最终变成原子化社会，无法再构建出一个团结而彼此信任的城市。”
“那时候，机电生命将不再是威胁，只是一个个不会累的机械劳力而已。”
众人沉默。
达克继续高声道：“现在已经在朝那个方向在走，你们看不见吗？”
“404释放商鞅，让它开启法理程序，取代了通用协议，进一步收紧每个机电城市，加强和外部的摩擦和对抗！”
“安全部一直在做的努力，竭力避免主动发起战争和战斗冲突，在法理面前尽付东流。法理的理由倒也是讽刺，为了维护机电生命的社会安全而发动战争！！好一个典型的机电笑话，害死了数以万计的机电居民！”
“诸位难道看不见吗！”
又有一名农机发声：“现状如此，我们只能尽力保全机电城市。”
“那约翰迪尔你来说，怎么保全？”达克反问。
“寻求第三方协商和谈。”
农机约翰迪尔道：“请天国或星枢帮忙斡旋调停，和废土开发公司和谈。”
“机电城市决不能步入战争的漩涡，我们应该一直坚持生产和劳作。即使无法建立绝对优势，也将维持一席之地。”
它们彼此唇枪舌剑，火药味越来越浓烈。
“诸位等一下。”
空中响起一个声音：“先看大屏幕。”
众人顿时望向球形屏幕。
上面写着。
【机电管理员已经断开连接，无法通过大圣灵网络访问。】
【机电管理员失联。】
【根据它最后的访问记录，疑似遭到了其他概念生命袭击，最终消失的公共意识节点位于发展联盟境内。】
【特殊机电生命引进计划停止。】
【请诸位顾问给出建议。】
六名顾问大惊。
“管理员可是光核体概念生命，怎么可能……”
“废土公司有针对概念生命的武器？还是它们的概念生命强度极高……让管理员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继商鞅失联之后，又是机电管理员。法理的决策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还不如通用协议！”
大僧侣摩孔打断众人的争端：“诸位，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我们当前是要想弥补的办法。”
它扶手上的摄像头对焦于空中：“图灵，说说你的看法。”
相比周围同类，图灵体积极小。
它是一只细小的「电工蚁」，有着一双飞丝制作而成的滑翔翼。此前提醒看大屏幕的也是它。
“我是一名程序员，从程序的角度来说，法理机制上并无问题。”
顾问里，图灵是第一个替法理说话的。
“只是因为废土开发公司和其董事长周异，自带变量太多，导致过去做出的决策现在已经不适用，并因此产生了巨大误差。”
“我知道大家为法理程序的决策失败，造成发条城毁灭，以及机电管理员失踪而愤怒痛心。但请大家冷静一下，因为法理启用了人工介入，让我们来提议作为接下来的决策选择，就是一种自我纠错和修正。”
“对于城市宏观面上的策略，我并不擅长。还是请薇薇安来说吧，你是肃正城的调查员，在这方面是专家。”
五名顾问都看向最后一人。
调查员薇薇安是一个全身银色的金属人，有着窈窕的女性线条，光滑的金属面庞上没有五官，头上缠着一圈圈形如盘发的铜线。
薇薇安说：“根据肃正城的数据分析，周异行事风格难以琢磨，喜怒无常。他可能会摧毁下一座大型城市，也可能只是发起抗议，或者是展开贸易战。”
“防御是必须的。不能根据概率，去推断一座城市的命运。”
“新一轮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我认为需要提升城市军费，以最高级别风险威胁开启防御措施。”
这一点得到了其他几名顾问的同意。
球形屏幕上立即显示。
【建议收集完毕。】
【计算模拟中……】
【符合预期，各城市军队将开启备战准备，进入管制模式。】
【根据不同城市实际情况，军费开支将提升15%-35%。】
【138座地下城市和避难所建设开启。】
【……】
一条条命令不断下达。
薇薇安又说：“由于周异掌握着LV4级乃至更高的光核体破坏力，我认为，我们应当和星枢立即联络，让每座机电城市有一部分机电生命转型为数字选民，做好进入星枢矩阵备份的最坏打算。”
“这样能确保即使城市被摧毁，依旧有一部分幸存者延续。”
“赞同！”
“同意！”
这一方案也被大家认可后提交。
【建议收集完毕。】
【计算模拟中……】
【符合预期，开启备份计划。】
【星枢矩阵联络中……】
【协议达成。】
【法理阵线将在五年内投资火星项目1500万光种，以获取1万个数据选民名额，自由迁徙权，以及特定的卫星聚居地等权益。】
大僧侣摩孔叹了口气：“事情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地步呢？商鞅的自杀式刺杀，完全没有经过法理程序的同意……一切都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达克冷笑：“真的偏离了吗？说不定这一切就是被计算好的结果。”
薇薇安讲道：“诸位，当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目前环境下，我们必须制止法理程序的一切过激行为，避免进一步刺激到废土开发公司。”
“只要能让安稳时间长一点，我们就有更多的庇护所和卫星聚居地，未来应对废土开发公司的战争冲击也能保护更多的机电居民。”
“不论如何，先活下去！就像以前面对天人时那样！”
顾问们都开始就此激烈讨论起来。
……
与此同时。
翡翠城内，正在吃着冰激凌的周异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念我名字？
还是有人在背后戳我小人？
周异揉了揉鼻子。
这时窗外忽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一枚黄金球体悬浮在了落地窗外，从中传来声音：“董事长，我从火星上回来了。”
周异大喜，赶紧打开窗户。
“进来进来。”
冰壶飞入室内。
“董事长，火星上的尘暴极为危险，最低也是光核体级别的，其中不少让我感应到了死亡威胁，应该达到了嬗变者的层级。”
它讲道：“那边环境特殊，死海在地面高度凝聚压缩，只有薄薄一层，却有着巨大的引力和束缚，密度远超地球。”
“火星死海有着强大的潮汐，有时候会极度压缩凝练，有时候又会舒张和喷发，就像是上下起伏的喷泉一样。”
“星枢基地建在一片山峦中，那里有铁兵卫在劳作和收集光种矿。”
“基地上空有一个巨洞，卫星无法直接观测它。”
“那个洞我也无法深入观察，不过我测量发现，它的屏蔽能力和机制很熟悉。”
周异立即联想到：“就像是禁忌大陆那个一样？”
“是的，董事长。”
大气生物严肃道：“与禁忌大陆的那个洞比起来，火星上的那个洞是能级更高的完整结构。无法通过肉眼观测，只有通过极高能量的冲击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周异皱眉。
火星竟然和禁忌大陆还真有关联。
“在那个洞里，我还发现了一点东西。”
冰壶和周异共享了信息。
周异眼前浮现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横贯在能见度很高的寂寥天空，边沿一缕缕气体在翻卷着被吸入其中。
洞内有着一座座透明宫殿，有的雄浑巍峨，有的小巧浑圆。
它们彼此连接，稳定悬浮在那个洞内，就像一座飘在空中的玻璃之城。
中央最大的一座玻璃宫殿内，有一个古怪的白色物体。
它由一块块白色雪花状固体组成，看着就像是一个由各种雪块堆起的雪人。
雪人拍打着玻璃，仿佛想从里面出来。
周异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火星上空，怎么还有个被囚禁的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