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你怕是有点过分哦!

马车停在王府正门外,黑衙捕快已经整装待发。

夜惊堂腰悬佩刀立于雪中,手上撑着把油纸伞,眺望距离不算远的巍峨皇城,等待片刻后,影壁后方便传来了密集脚步声。

踏踏踏~

夜惊堂在伞下回眸,可见盘龙影壁转出一行丽人,居中的便是昂首挺胸大笨笨。

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参与文人场合,东方离人并没有太高调,换下了胖头龙蟒服,改成了一袭白色仕女裙。

裙子为花边斜领,半尺腰襟束着杨柳小腰,而裙摆则是宽松褶裙,因为双腿修长,行走间便如同亭亭玉立的百合花。

下半身如此修长,如果上半身平平无奇,那看着就有点干了,可能是为了平衡,东方离人衣襟生的十分饱满,整体看去构图如同晴雨娃娃。

配上九头身的夸张身高,行走间真感觉笨笨的胖龙龙,比旁边娇小侍女的脑袋大……

夜惊堂回眸一顾,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中只觉论气场,世间能和大笨笨媲美的,估计只有平天大教主了。

不过大教主胸脯有点平,还真不一定镇得住,不知道是不是缠了裹胸……

踏踏踏……

东方离人喜怒不形于色,缓步从王府大门走出,见贴身高手撑着伞站在台阶下回眸,上下打量她的身段儿愣神,眉儿不仅蹙起:

“咳咳~”

“哦……”

夜惊堂迅速收起杂念,转身来到台阶旁,把伞撑在大笨笨头顶:

“殿下这身打扮当真秀气,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周边都是护卫和侍女,东方离人自然不好“嘻嘻~”,只是若有若无“哼~”了一声,目不斜视走向马车:

“你昨天晚上抓回来的人,是千机门的堂主韩宇卓,江湖诨号‘雾中鬼’,在北梁也算名声不小的豪雄……”

夜惊堂三两招就把人擒下,并不觉得有多厉害,但这世上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的人本就不多,韩宇卓能躲开他第一次还击,放在江湖上确实算得上豪雄。

夜惊堂撑着伞,送笨笨登上马车,询问道:

“问出什么东西没有?”

“嘴很硬,伤渐离软硬兼施拷打一晚上,都没透漏半个字,还在地牢审问……”

“伤大人不会又光打不问吧?”

“?”

“开个玩笑罢了。”

夜惊堂把伞收起来,在东方离人身边坐了下来。

东方离人靠在小榻上,本来准备拿起书本复习,见夜惊堂进了车厢就忘记礼数,自觉往身边凑,眼神不由一冷:

“本王让你坐这儿了?”

夜惊堂面带笑意,抬手帮东方离人倒茶:

“天气冷,坐一起暖和些。”

东方离人把书本放下,认真:

“夜惊堂,你没发现,伱脸皮越来越厚了?记得刚入京时,本王对你笑一下,你都不假辞色,很守君子之道。如今怎么这般死缠烂打?”

夜惊堂笑道:“我一直比较坦荡,只是刚进京的时候太坦荡,把凝儿气的一天没吃饭,才收敛了些。”

“好色就好色,还坦荡……”

东方离人眼底带着三分不悦,不过茶杯送到面前,还是接住了。

咕噜咕噜——

马车缓缓起航。

夜惊堂觉得大笨笨这么穿确实很新鲜,坐在旁边也没事干,便偏头上下打量。

如果换在平时,东方离人被轻薄下,可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待会是要给姐姐找场子,可不能出岔子,她见此严肃道:

“你老实点。本王打扮了一早上,你给揉的乱七八糟,待会怎么见人?也不许亲嘴,胭脂也点了半天……”

夜惊堂无奈摇头,握住白皙左手,放在掌心揉了揉,又哈了口气:

“我欣赏下罢了,又没动手动脚。”

东方离人被握着暖手,倒也没说什么,转而询问:

“前天在芙蓉池是怎么回事?你那套说词从哪儿学来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夜惊堂就知道笨笨会问,对此道:

“侠之大义,为国为民,我说的那些,又没跳出‘侠’的范畴,能说出来有什么稀奇?至于高人指点,这个倒是有……”

“嗯?”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凑近几分:“谁?”

夜惊堂含笑道:“还能有谁?我受殿下赏识提拔,进入黑衙任职,就是殿下没有明说,耳闻目染下来,我也能学不少东西……”

东方离人一愣,反应过来后,抬手就在夜惊堂肩膀上轻锤了下:

“好你个夜惊堂,本王如此器重你,你好的没学会,官场拍马屁的功夫,倒是学的炉火纯青……”

这话显然是被哄高兴了,撒娇的成分居多。

夜惊堂见此,觉得笨笨应该奖励他,当下也不劳笨笨大架,自己凑过去在唇上啵了口。

啵~

东方离人并未躲避,但亲完后,还是脸色一冷,作势拔刀:

“放肆!本王都说了不许动手动脚……”

“我知错,下次一定注意……”

“哼……”

……

两个人就如此打情骂俏,马用了不到半刻钟时间,马车便来到了梧桐街。

在尚武成风的大魏,文人掐架的热度,远不如武夫单挑;毕竟比武就是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明明白白干净利落,门外汉都能看个热血沸腾,而文人掐架,大部分人都看不懂。

不过京城这地方,文人终究不少,听说靖王要找燕京第一才女过手,文德桥的文人基本上全来了,而原本统治梧桐街的纨绔子,可能是怕被长辈骂,今天倒是齐齐不见了踪迹。以前满街的风尘气,都变成了书香气,走进去和进了书院似得,遍地可见小姐书生。

东方离人虽然穿着常服,但驷马并驱的大马车终究还在,尚未到街口,街上车马就齐刷刷让开了道路。

夜惊堂并未露头,等马车从侧巷进入龙吟楼的后院,才撑开油纸伞,送笨笨下了马车,气态和送女朋友考试似得,边走边开导:

“不用紧张,私下寻常切磋罢了,又不是赌上两国颜面……”

东方离人先不论战斗力,临危不乱的气场确实练的很好,不紧不慢走向龙吟楼,蹙眉道:

“你觉得本王会输不成?”

夜惊堂对笨笨挺有信心,但华青芷也不是泛泛之辈,他微笑道:

“我不过一介武夫,对这些也不懂,只是随便说说罢了。盛名之下无虚士,遇强敌不可畏惧不前,更不能轻视低估,要保持平常心……”

“本王知道。”

……

东方离人挺想带着夜惊堂一起去大厅,但如今满城都是她和夜惊堂的绯闻,一起露面参与这种与公事无关的场合,等同于公示彼此关系,为此走入楼中后,就示意二楼:

“去楼上的兰竹轩,本王让王赤虎给你提前准备的,想要琴师舞姬陪酒的话自己点,若是看不上,挑几个侍女上去也可以。”

跟在后面的王府侍女,眼前一亮,当下都在背后抬起眼帘,大有“选我选我”的架势。

夜惊堂对此摇头一笑道:“此乃风雅之地,点姑娘像什么话。我先上去了,有什么安排,殿下给个眼神即可。”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识相,满意点头,目送他走上楼梯后,便带着诸多随从,穿过龙吟楼后方的过道,进入了大厅。

———

龙吟楼算起来是京城最高规格的酒楼,平常多用作公务宴请,而诗会文会、国手对弈等盛大活动,也都在这里举行,但唯独不接高手打擂。

这倒不是东家不想接,而是两个宗师打擂,收的门票钱还不够翻修龙吟楼的。

而俩武魁打完,梧桐街可能都没了,为此打擂通常放在虎台街,那边有专门的场地。

龙吟楼高三层,中间挑空形成宽敞大厅,四周则是挂着珠帘雅间,走廊都开在后方,窗户则面向大厅,以便贵客观战。

此时大厅中间已经摆上了桌案和文房四宝等物,左右放着两排太师椅,上面坐着名士大儒,比如国子监祭酒周老夫子父女、白马书院的夫子等等,其中也不乏北梁过来的师长,算是裁判。

而太师椅后方则密密麻麻站着百十号人,皆是文人学子,大厅角落还有专门的乐师在弹曲奏乐。

东方离人从过道走出,整个大厅就安静了几分,齐刷刷转头。

东方离人抬眼看去,可见大厅中央,已经坐了个女子。

女子气质很文雅知性,坐在轮椅上,背后还站着个丫鬟,看起来还挺讨喜,瞧见她走进来后,便准备撑着轮椅起身。

东方离人正准备示意免礼,但不曾想这北梁才女,见面就给了她一棒子。

华青芷起身盈盈一礼,如见好友般含笑道:

“离人何时至?几度凉风吹梦断。靖王殿下,小女子可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

话语一出,本就安静的大厅,彻底变得鸦雀无声。

诸多文人的笑容一僵,转眼看向了刚进门的靖王殿下,暗道不妙。

毕竟就算是门外汉,也能听出这燕京第一才女,是在给下马威,直接出了道难题。

离人何时至?几度凉风吹梦断。

这上联不算难,但相当刁钻,把东方离人的名字给放在了里面。

被点名的一方,肯定要把名字合理还回去,不然进门就被压一头,还比个什么?

大魏诸多文人暗道不妙,心头开始急急思索。

而东方离人脚步微缓,眼皮也跳了下,显然没料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杀气这么重!

虽然感觉到了对方的来势汹汹,但东方离人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不紧不慢走到厅中,行了个书生礼:

“游龙此刻来,三钱青芷祛身寒。

“衙内公务繁忙,来晚一步,让华小姐天寒地冻在此等候,着实惭愧。听闻华小姐身体不便,本王特地给华小姐送了些白芷过来,冬日煮粥煲汤可解体寒,还望华小姐别嫌弃。”

“……”

话语落,整个大厅的嘈杂荡然无存。

在坐名师大儒脸上的凝重,直接化为惊异。

后方学子则是叹为观止,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非得啪啪鼓掌喝句彩。

白芷又名青芷,有祛风止痛散寒的药用,若是慢慢琢磨,在座大儒也能想出合适下联。

但刚进门就忽然遇上这当头一棒,他们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几步之内,就把下联对的如此巧妙,既不失东道主晚到一步的歉意,又王爷仪态十足,没把大魏亲王的姿态放的太低。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博学广识、巧思急智却展现无疑。

在座众人眼底皆露出惊艳之色,连华青芷都面露意外,眼底的从容化为了正视。

毕竟华青芷是坐在这里想的上联,而这女王爷进门都没停步,便做出了合理回应,这实力在她所遇女子中,绝对是最强的一个。

而要说在场受震撼最大的,莫过于夜惊堂。

夜惊堂正在上楼梯,听到大厅里的两句后,眼底满是惊讶,心中暗道:

我靠……

这能是我家大笨笨?

就我这江湖匹夫,能配得上这种出口成章、才貌双绝的大才女?

夜惊堂想起以前老笑话笨笨,还让人家画本子,只觉得自己是在焚琴煮鹤、牛嚼牡丹,笨笨没嫌弃他真不容易。

心上人出风头,夜惊堂自然满心欢喜,但就在他暗暗感叹,走上楼梯推开雅间房门之际,却发现雅间里竟然有个女人。

!!

夜惊堂以为不小心走错门,迅速把门关上了。

嘭~

但抬头看了看,上面确实写着兰竹轩,便又重新推开房间打量。

雅间颇为宽大,里面铺着地毯,窗口垂有珠帘,摆着棋案及文房四宝等等,以便贵客观战的同时复盘;后方茶榻也很宽敞,可以坐四五个陪酒的姑娘。

此时房间里素洁整齐,并没有外人,只在窗口处站了个红衣女郎。

女子裙装很单薄,丰腴高挑的身段展现无疑,双臂环胸斜靠在窗口墙壁上瞄着下面,虽然仪态很是闲散,但那双杏眸却睁的很大,和鸟鸟似得,显然是看愣了。

夜惊堂都不用看脸,就从世间罕有的豪气身段儿上认出了屋里是谁:

“钰虎姑娘?”

夜惊堂左右看了看,而后进入房间把门关上,很是意外:

“你怎么也在?”

大魏女帝前几天被气的吃不下饭,妹妹跑来给她找场子,她怎么可能不在。

不过虽然看得心潮澎湃、叹为观止,但帝王气场还是得撑住。

大魏女帝慢条斯理站直,走到棋榻上侧坐,示意对面:

“太后在宫里无聊,听闻靖王过来与人对弈,出来看看,我便也跟着。”

“嗯?”夜惊堂转眼望向外面的:“太后娘娘也在?”

“怎么,想去请安?”

“……”

夜惊堂自然不好过去,只是笑道:“意外罢了。”

大魏女帝转眼看向楼下,感叹道:

“如此刁钻的上联,都能短短几步相出应对,靖王这才智,当真让人……”

“望尘莫及。”

夜惊堂在对面坐下,感叹道:

“这么快答上来,感觉都不用过脑子,实在太吓人了。”

女帝深有同感,虽然前天被虐的很惨,但这改变不了她的爱好,虽然不敢去和下面那俩神仙比划,但在雅间里菜鸡互啄偷偷乐呵倒是可以。

为此大魏女帝斜靠下来后,便开口道:

“瞧见靖王为国扬威,我倒是也来了兴致,夜公子文采不俗,要不咱们也来对对子?”

夜惊堂有些好笑,摇头道: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钰虎姑娘出个‘天地有情人共醉’,我能对个‘乾坤无仇鬼同醒’出来。”

大魏女帝眨了眨眸子,略微琢磨:

“乾坤无仇鬼同醒……还挺工整……”

夜惊堂倒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钰虎姑娘,欲言又止。

大魏女帝开玩笑罢了,虽然文采不好,但身为一代帝王,也没到不学无术的地步,她手儿撑着侧脸,开口道:

“公子不乐意陪我吟诗作赋不成?”

眼神很媚,还带着些许楚楚可怜之感。

夜惊堂哪里禁得住这个,当下无奈道:

“怎么会,你想对就对吧,我瞎说你可别嫌弃。”

“玩玩罢了,我岂会较真。”

大魏女帝转眼看着楼下,稍加琢磨:

“春风得意花枝俏。”

夜惊堂把酒杯放在钰虎姑娘面前,脱口而出:

“夏雨丢人树叶丑。”

大魏女帝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错。嗯……虎跃龙腾天地阔。”

“猫落蛇摔水山窄!”

“公子果真大才~……”

……

两人坐在桌前,你一句我一句瞎扯,虽然对子对的乱七八糟,但无论相貌仪态,还是气质谈吐,都颇像是对酒当歌的才子佳人,你侬我侬温馨和谐。

而与此同时楼下,气氛则要剑拔弩张的多。

东方离人进入大厅,和华青芷交流几句后,便在正中心的棋案前坐了下来,仪态风轻云淡询问:

“本王听闻,华小姐琴棋书画四绝,巧合本王也略懂此道,不知华小姐,想从那一门开始切磋?”

华青芷坐在轮椅上,眉眼弯弯,语气平和:

“书画我稍逊于殿下,琴棋殿下不如小女子,比这四样,最后终成平手。要我看来,不如我们先定一轮胜负,这样待会正式较量,败者明知必败,可能会知耻而后勇,让对局更精彩些。”

东方离人在鸣玉楼研究过华青芷的书画棋谱,书画她不放在眼里,但棋风过于凶悍,她胜算不高。

至于弹琴这一门,她碰的少,最后四轮比下来,真有可能是平局。

眼见华青芷气势这么盛,平局都不要,必须分胜败,东方离人倒也不怂,询问道:

“这第一局,姑娘想比什么?”

华青芷隔案端坐,柔声道:

“文无第一,诗词歌赋的好坏,除非差别过大,不然在座各位前辈,也不好公正评价;而对联则不然,对的上对不上,一目了然。小女子与殿下互相出题,直至分出胜负,殿下觉得如何?”

文人切磋大半都是这个,东方离人早有准备,当下也不啰嗦,微微抬手:

“华小姐是客,先请。”

华青芷点头一笑,声音柔和开口:

“我近日从一名大才子口中,听到了一句上联,为‘松下围棋,松子每随棋子落’,我对了一句‘雪中观梅,雪花常伴梅花飞’,虽然对仗,但意境稍逊,不知殿下可还有妙解?”

话落,在做的满堂名士大儒,皆蹙眉思索起来,还左右交头接耳讨论。

而东方离人则是眸子睁大了些许,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

你说什么?

近日从一名大才子口中听到?

这不夜惊堂那色胚,偷偷给本王支的招吗?

摸了本王一整天,才说这么一句,竟然给对手提前泄题……

!!

东方离人余光瞄向了上面的窗户,满眼杀气。

而夜惊堂已经一头翻了起来,在珠帘后无措挥手,嘴还在乱动,看模样在说——笨笨,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本王不听!

东方离人眼神都变了,方才看着华小姐,还是可敬的对手,此刻则变成了‘表面单纯、内心腹黑’的北梁狐媚子,欺负她姐不说,还偷偷勾搭她情郎,甚至还敢当面在这里对她骑脸嘲讽?

北梁这是两手抓,派刺客的同时,还用了美人计不成?!

东方离人心中刹那百转千回,但神色依旧毫无变化,开口道:

“那位大才子,是不是长得很俊朗?”

华青芷可不知道,对面的女王爷是在试探,笑眼弯弯,说起来甚至带着点欣喜:

“确实如此,非常俊朗,世间仅见,殿下知道是谁?”

本王能不知道?!

那是我男人!

东方离人看对方喜笑颜开的模样,心中便已经了然,看在场合不对的份儿上,没有把在多问,只是平静开口:

“自然知晓,是本王一名下属,以前和本王说过此联,下联是‘柳边垂钓,柳丝常伴钓丝悬’。”

“哦……”

在场名士大儒,皆是点头,觉得这下联,意境韵味确实要切合多了。

至于这下属是谁……

前天夜国公在芙蓉池大展雄风,又是接待北梁使臣的主官之一,见过华青芷半点不稀奇,靖王都快明示了,还能是谁?

念及此处,在场诸多文人的目光有古怪起来,察觉到两个才女之间气氛不太对……

怪不得靖王急急叫人过来切磋,这是教训外面的狐媚子来了……

华青芷倒是没这多想法,听到下联后,若有所思点头:

“原来如此。该殿下出题了。”

东方离人并未占这点便宜,开口道:

“提前知晓下联,胜之不武,华小姐可再出一题。不过最好不要出本王听过的,他人之力,终究不是自身本事。”

华青芷见此,也不再小孩子过家家,稍加斟酌之后,以自己最擅长的春闺词为题,开口道:

“伊人何处?玉笛吹残,只剩得满地落花,一庭芳草,几番春梦。”

啥?!

东方离人眼角微微抽了下,觉得眼前这女子是真不怕死。

还伊人何处?

伊人就在楼上!

什么‘玉笛吹残,只剩得满地落花,一庭芳草,几番春梦’。

你腻歪不腻歪?

北梁女子脸皮都这么厚的吗?

东方离人知道这是对方的心理攻势,故意让她动气稳不住心神,为此强压心念,想了想回敬道:

“明月当空,清风似剪,最难断当年旧事,千里相思,万种柔情。”

这话意思是本王和夜惊堂日久生情,心里没你这狐媚子的位置,你别做春梦,做白日梦去。

在场诸多文人骚客,都不傻,能听出这两人话里有话的样子,眼神又惊艳又古怪。

华青芷见靖王对上来了,面露赞许,微微抬手:

“殿下请?”

东方离人轻轻吸了口气,平静道:

“求而不得,去之可否,世上何处无风月?”

“嚯……”

在坐大儒听见这话,彻底可以确认,这是两个女子在争风吃醋了。

华青芷在打擂,靖王在守擂!

女人吵架,都这么精彩的吗?

华青芷听这话的意思,是让她滚,在这里没机会,去别处扬名,这火气自然上来了,温温柔柔道:

“学则有成,行乃如是,胸中岂肯少文章。”

华青芷的意思,是‘我读书就得有成就,做事当然也得有结果,心中自有打算’。

而东方离人听的意思,就是‘你别多管闲事,这狐媚子我当定了’。

东方离人都惊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见头这么铁的对手,当下微微颔首:

“姑娘请。”

华青芷最擅长的就是春闺词,当下继续道,

“人言可信,天说能欺,东风嫁与东君,杏花村里,悄携春色至。”

“嚯……”

众人见华小姐如此直白表露心扉,眼神惊讶,迅速看向靖王。

东方离人袖袍下的手捏了捏,暗道:

你怕是有点过分了哦!

还东风嫁于东君,你想嫁谁?

当着本王的面,你演都不带演的?

东方离人银牙暗咬,心平气和回应:

“水唱难和,山歌易断,白雪迷藏白鹭,枯木崖边,难见佳人还。”

“情意缠绵,难舍相思一缕……”

“心弦断续,可怜寂寞三更!……”

“嚯……”

……

鸣龙楼,数百人在大厅或雅间之内来回转头,不时发出惊呼,起初还在看热闹,最后都惊呆了。

如果不是瞧见这俩,他们都不知道女人扯头发吵架争风吃醋,还能吵的这种地步,也太精彩了。

目前看来,华青芷是占上风的,毕竟不管靖王这东宫大房怎么明示暗示,华青芷都是面不改色,持续嘲讽输出,感觉是想把靖王气死好接盘。

而靖王可能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跳的狐媚子,脸都快黑了,说话明显暗暗咬牙切齿,些许臣子甚至担心脾气向来不小的靖王,当场起身揍人。

而全场最惊心动魄的,莫过于站在窗口的夜惊堂。

夜惊堂连钰虎姑娘都没时间管了,甚至有些慌,很想下去说一声:

你们不要吵啦!

牛头不对马嘴,你们吵个锤子?

这不要我命吗!

大魏女帝也没管夜惊堂,站在窗前满眼异彩,和看武魁打架似得,时而还倒抽一口凉气,显然是听出了华青芷出招有多狠辣,妹妹回应有多暴力。

就这拳拳到肉的架势,她凑进去怕是得被人怀疑没长脑子。

此时女帝也觉得前天输了真不丢人,能和这种狠人切磋一场,她该虽败犹荣才对。

而夜惊堂眼见两人互怼十几句,硬没分出胜负,怕笨笨误会深了,事后把他打死,在两人一轮交锋过后,直接挑起帘子,开口道:

“两位且慢。”

清朗话语传出,本来议论纷纷的龙吟楼,顿时安静下来。

华青芷全神贯注御敌,忽然听见夜惊堂的声音,迅速转头看向楼上,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惊喜,也不乏得意,意思估摸是——夜公子你也来啦?我厉不厉害?

东方离人则是眼神微冷,看向楼上:

“本王与华小姐切磋技艺,你因何打岔?”

而在坐诸多大儒,见夜国公冒出来了,便明白夜国公这是见后宅起火,跑出来拉架了,眼底都带着古怪。

夜惊堂面对几百双眼睛,神色颇为平静,面带笑意开口:

“前日在芙蓉池,我和这位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见她才气颇高,就随口考了一句,没想到华小姐能记这么久。

“我和靖王两情相悦,也曾时常讨论诗词……”

啪——

话语未落,双眸微冷的东方离人一个趔趄,抬手轻拍棋案,脸色涨红:

“夜惊堂!”

而在场几百看客,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

毕竟这事儿半年前就传遍云安城了,上到宰相下到走卒,谁不知道夜惊堂是靖王的那个啥?

夜国公这时候站出来,坦白和靖王的关系,那意思就是站在靖王这边,让这燕京第一才女别痴心妄想了。

为此东方离人虽然满心窘迫恼火,但眼底也不是很凶,反而余光瞄着对面的华青芷,想看这北梁狐媚子求而不得、拂袖而去的反应。

但让东方离人震惊的是,这狐媚子比她想象的还厉害。

华青芷闻言不仅没有失落尴尬,反而露出几分笑意,开口道:

“原来如此。夜公子和靖王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你还羡煞旁人?

羡慕你就当面明抢啊?

没看夜惊堂都瞧不上你,公开和你撇清关系了

东方离人颇为恼火,但这话她不能回怼,只是握了握拳头。

夜惊堂微微抬手,示意大笨笨稍安勿躁,继续道:

“常言文无第一,靖王的文采我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华小姐的才华也确实让我耳目一新,如此较量,在我看来很难有结果。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首诗,叫做:

梅雪争春未肯降,

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

梅雪各有独到之处,非要论出高低,反而落了下乘,不如这局就到此为止,双方算平局,各位觉得意下如何?”

“……?!”

在坐大儒一愣,仔细回味后,皆是抚须点头,觉得夜国公这说法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就是有点好奇,这梅花诗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西北王庭有这么多不知名的文化遗产不成?

华青芷见夜公子开口了,自然没多说,微微颔首赞成了这个判决,还夸奖道:

“公子果然博学。”

东方离人虽然挺恼火这胆大包天的北梁狐媚子,但也知道比不出结果,当下微微勾手,让侍女端来棋篓云子和茶水,端起茶杯抿了口,润了润嗓子。

夜惊堂见此如释重负,保持儒雅的气态,对大厅众人微微颔首后,就放下了珠帘,回身擦了擦额头细汗……

———

还是写打架简单,这东西太费脑子了or2

(本章完)

第342章 在这

哗啦啦~

帘子放下,串联绿珠彼此碰撞,发出雨打芭蕉般清脆声响。

夜惊堂见两个吵嘴的姑娘恢复了宁静,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正抬手拭去额前冷汗之际,忽然感觉背后又传来杀气……

?!

夜惊堂擦汗的动作微僵,还没来得及转头打量,就发现左手被如酥手掌握住一拉,整个人倒在了榻上,继而有点沉的丰腴身段儿,直接压在了身上,和女捕快按住淫贼似得,他连忙道:

“诶诶?钰虎姑娘,你这是?”

大魏女帝压在夜惊堂身上,脸颊依旧从容闲散,但眼底明显不满,抬手拿起茶壶,作势要浇到夜惊堂脸上:

“在我面前,是‘乾坤无仇鬼同醒’,当着外人,就变成了‘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你是觉得本姑娘胸怀广阔,不会和你计较,可以随便应付?”

夜惊堂抬手拦住茶壶:

“我这是怕靖王误会,得劝一句,急中生智才想起这些。和钰虎姑娘闲聊,我也是急中生智,只是词句有好有坏罢了……”

大魏女帝双眸微眯:“前天我说过什么,伱转身就忘了不成?”

前天?

白玉老虎,含苞待放……

夜惊堂稍微无奈:

“我怎么可能忘,以后想起什么,先送进宫让钰虎姑娘掌眼,若是再从别处听到,就和我没完。钰虎姑娘就坐在跟前,从我口中听到,这不算是从别处听到吧?”

“……”

大魏女帝眨了眨眼睛,想想还真是,当下便把茶壶放回小案,但斜压的动作并未收起,居高临下道:

“夜公子是死到临头,才能想起好诗词?”

夜惊堂感觉这问题不大对,严肃道:

“也不是,就是触景生情、机缘巧合的时候,能想起些以前道听途说的东西,我常年走遍南北到处跑,故事听得太多了,硬让我想,打死我也不一定能憋出来。”

大魏女帝已经三番五次被敷衍,心头半点不信,压在身上威胁道:

“想不出来,你今天就别想起身。”

嗯?

夜惊堂被两坨软绵绵压着,有点搞不懂钰虎姑娘为什么要奖励他,但这奖励他实在不好接,想了想道:

“要不我编个打油诗给你听?”

大魏女帝若有若无颔首:

“要好词佳句,再敢敷衍,我就和圣上吹枕头风,把你调去边关守活寡。”

夜惊堂也没说什么,左右打量房间景物,琢磨片刻开口道:

“嗯……夜冻风轻烛正明,钰堂金榻看双英。伏龙吐哺求诗韵,病虎呕心作不成。如何?”

大魏女帝微微一愣,双眸微眨回味了下,想说只是寻常打油诗,但马上又发现,她和夜惊堂的名字都在里面着,还把两人的动作和当前的干的事写进去了,关键还没错韵……

这比朕可厉害多了……

大魏女帝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这是你现想的?”

夜惊堂眼神无奈:“这玩意你觉得能提前想?”

大魏女帝微微颔首,眼底异色不比看见妹妹大杀四方差多少。她稍微压的松了些,想想又蹙眉道:

“你含沙射影,骂我是病虎?”

啥?!

夜惊堂都惊呆了,微微摊开手:

“要不咱们聊点别吧,都是武夫,何必互相为难。”

大魏女帝理解能力还没差到这一步,只是心里高兴,开个玩笑罢了,她起身在榻上侧坐,给夜惊堂倒了杯酒,询问道:

“表现不错,来,我敬你杯酒。”

夜惊堂坐起身来,心头还想教训下虎妞妞的,见她只是敬酒,略显意外:

“这次怎么不问我要什么奖励?”

大魏女帝又不傻,上次就发现夜惊堂学机灵了,她给就真敢要,再开口,岂不就成白给了。

大魏女帝慢条斯理倒着酒,开口道:

“这次只是酒后闲谈,又没建功立业,我先给你记着,等你积攒够了功劳,再给你一次奖赏。”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也没强求,拿起酒杯和钰虎碰了下:

“也行,那我们继续对对子?”

“嗯哼~这次换你出题。”

“好,烟锁池塘柳。”

“烟……?!”

大魏女帝风轻云淡的笑容一僵,把酒杯放下,看向对面的俊美公子,眼神意思估摸是——夜公子莫非是想明天早上因为右脚踏进衙门被贬为庶人?

“开个玩笑罢了,这是千古绝对,对不好很正常。嗯……窗前望见三分月。”

“门外跑过一只鸟。”

“哈?”

“哈什么?你就说对没对上。”

“倒也对上了……”

夜惊堂转头看向门口,果真发现鸟鸟在外面过道里小跑,还在门口望了望,估计是发现他在这里,过来瞅瞅。

夜惊堂现在肯定是不好去太后屋里,为此只是吹了声口哨,示意鸟鸟自己玩,而后又观摩起了大厅的对局。

第一轮较量完后,华青芷和东方离人开始切磋棋艺,大厅里也变得非常安静,所有文人都在认真观摩。

大厅正中央还竖着大型棋盘,棋子有拳头那么大,有棋童用长杆把黑白子挂上去,以便距离较远的客人观摩。

夜惊堂自幼饱读闲书,打油诗对联什么的好歹看过一些,而围棋这东西,他只知道把对手围死就行,具体的一窍不通,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倒是和宋叔下过五子棋,但因为技术过硬,宋叔输了一把就不和他玩了。

笨笨和华青芷针锋相对下棋,满场文人看的是全神贯注,夜惊堂估摸战局应该是险象环生、十分焦灼,但他这门外汉,确实评价不出什么。

大魏女帝虽然天赋不够,但终究心头热爱,从小研究到巨,看的倒是津津有味,还在两人之间的棋台上复盘,给夜惊堂讲述:

“靖王不该落子此处……哦,原来是另有其意……华青芷此手,倒是耐人寻味……”

说了片刻,发现对面的夜惊堂不回应,还眉头紧锁冒汗了,女帝疑惑道:

“夜惊堂?你在想什么?”

夜惊堂也没想什么,就是在尝试暴力穷举,找出双方所有可能的落子位置,往后推演从中找出最优解。

结果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叫‘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推了片刻便揉了揉额头:

“没什么,下棋这东西真难,看不明白。”

“那是自然,棋招和武功招式一样,都是千古无同局,而且更难。武功招式之上,至少有‘鸣龙图’这种必胜之法;而棋坛之中,从古至今那么多才华横溢的棋圣,也没人能总结出一套必胜解法……”

“呵呵……”

……

厅中两人旗鼓相当,落子速度并不算快,而且没有思考时间的限制。

为此对局的速度相当慢,一盘棋下了半个时辰都没完,偏偏对局两人还察觉不到时间飞逝,旁观的文人跟着思考,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夜惊堂因为不好此道,坐在楼上就光喝酒了,心头忽然有点明白笨笨为什么让他叫两个侍女陪着。

若是有佳人弹曲跳舞,怀里再抱着一个,那无论看不看得懂,坐在这里都不会无聊不是。

虽然面前就有个妖娆多姿的绝世美人躺着,但夜惊堂显然不好去搂着摸,独自喝了半天闷酒后,未见棋局分出胜负,倒是听到过道里传来脚步。

踏踏踏~

女帝微微蹙眉,转眼看向门口。

夜惊堂则是放下酒杯起身,尚未来到门前,就发现房门敲了敲,继而陈彪的声音冒了出来:

“少东家?”

夜惊堂一愣,回头看了看榻上的大漂亮后,来到门口打开房门:

“有事?”

过道里,陈彪身着冬衣,跑了个满头大汗,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夜惊堂:

“刚才有人往镖局里丢了把飞刀,准头好的出奇,直接从窗户钻进了,差点钉我脑袋上……”

夜惊堂接过信封打量,却见上面写着夜惊堂亲启几字,从笔迹来看,和上次送邬王情报的信件差不多,应该是曹阿宁写的。

夜惊堂见此严肃了几分,把门带上来到过道里,拆开信封仔细打量,可见上面写着简略消息,大概是——李嗣忽然调集人手,让贾胜子等人全部去西城港,不清楚是让他们离开,还是有大事安排;曹阿宁和许天应都得一起过去,没法再往外传递消息。

西城港……

夜惊堂估计北梁有动作,和昨天千机门的堂主落网有关,当下也没耽搁,回头隔着门和钰虎打了声招呼:

“暗桩送了消息,我去城外看看,钰虎姑娘要不先送太后娘娘回宫?”

大魏女帝身体比以前好上太多,但还是不能强行动气,知道夜惊堂操心她安全,开口道:

“璇玑真人和太后在一起,你忙你的即可,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夜惊堂转头看了看,心底颇为意外,估计陆仙子是起床后就进了宫,陪着太后来了这里。

只要陆仙子在,女帝靖王乃至太后的安危,自然就不用他再操心,当下便不再多说,转身就下了楼梯……

——

虽然夜惊堂瞎扯了很多月亮、夜晚的对联,但实际时间才到下午,天色大亮,满城飘着小雪。

龙吟楼的交锋,因为刚开始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传开,城内依旧风平浪静,最多也就几个闲人,在茶馆酒肆里猜测这这场切磋的胜负。

而城外,云安主港。

风雪潇潇,停泊在港口的数艘北梁大船,已经盖上了一层雪顶。

梁帝下令除掉夜惊堂,是暗中授意,此事闹到台面上,就是北梁在休战时期,密谋刺杀大魏的国公,理亏的情况下对局势很不利。

为此暗中过来的沈霖等刺客,首要任务都是和北梁使队撇清关系,即便被南朝发现,也是千机门等江湖义士自发为国除害,或者左贤王为报仇擅自行事,得把梁帝摘出去。

出于这些原因,北梁群雄聚头的地方,是港口外的一艘商船上。

停在江畔的商船,挂着云州一家商会的旗号,船体颇大,上面放满了盖着油布的杂货,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而甲板下方的舱室离,则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杂物,里面放着桌椅,墙壁上还挂着云安城的舆图,上面有很多标记,比如:天水桥、鸣玉楼、纸坊巷等等,皆是夜惊堂出没过的地点,旁边还有夜惊堂和一只大鸟鸟的画像。

舱室里已经坐了二十余人,曹阿宁、贾胜子、许天应等位列其中,剩下则是北梁朝廷从各地笼络来的高手。

虽然从未和这些人谋面,但曹阿宁通过旁听,还是认识到了北梁这次有多下血本。

站在舆图前面说话的,是北梁千机门的代理掌门沈霖,四圣之一仲孙锦的嫡传,江湖诨号‘点阵子’,奇门遁甲、机关毒术无所不通,战力不是在场最高的,但江湖地位目前无人能出其右。

而坐在次席的人,是北梁苍龙洞的二当家司空盛,面相阴郁的老头,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内门功夫出神入化,在北梁号称‘小陆截云’,轻功身法肯定没陆截云好,但刁钻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雪蛾鳞’这种北梁江湖人人必备的居家良药,就是此人的杰作。

坐在司空盛身边,则是北梁青机阁的高手徐野棠,虽然门派名号和名字都挺正派,但本身是个刺客组织,专接杀人买卖,‘青机’的意思是——青锋一指云烟落,千机毒术断锦龙。

为此青机阁也有‘青龙会’的称号,帮主是南北两朝第一刺客,不过见过人的都死了,没人知道是谁,江湖人只取了个外号叫‘龙王’,和红花楼的‘红财神’差不多。

而徐野棠在青机阁十大刺客位列前三,最高战绩是暗杀过北梁‘刀老二’,换算成大魏江湖,约莫就是成功暗杀过仇天合。

在座余下之人,也都是北梁各地的高手,其中有的是为了重赏而来,有的则是国师府在江湖放的暗桩,因为事态紧急,基本上把就近能调用的人手都拉了过来。

曹阿宁看到这么夸张的阵容,心底不免惊疑,不说余下十几号人,光是前面那三个狠人一起亮相,就足以让任何高手缩缩脖子。

而这些还只是帮手,压阵的大宗师花翎还没来。

花翎有多厉害,曹阿宁不清楚,但听说过‘花飞叶落浪子至,扇动风随点金翎’的名号。

师父曹公公曾经说过,因为十四个字的批语太难起,也不好记,江湖上能混出这么长名号,还能流传开的人,无不是一代人杰,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那句‘醉卧阳山开圣境,千秋奉义镇官城’。

反正曹阿宁长这么大,混出这么霸道名号的人,也就见过左贤王一个,璇玑真人因为十年前才上位,最强战绩只是打了曹公公一顿,都没能混出这东西。

如此夸张的阵容,哪怕这二十来人里,藏了两个暗桩外加四个混子,曹阿宁也想不到夜大阎王该怎么过这一劫。

但可惜的是,花翎也不知是不是死女人肚皮上了,众人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都没见这位主力露面。

如果花翎不来,这谋划显然没法进行,毕竟阵容再强,要杀的也是夜惊堂。

依照曹阿宁的判断,如果花翎不压阵,就在场这二十来号好汉,估摸接不满二十枪就得团灭。

毕竟在场唯一的武魁,是许天应这被赶鸭子上架的水货。

徐野棠、司空盛充其量也就是顶尖宗师,不说杀,夜惊堂要跑,他们累死都别想追上。

在等待许久后,作为首席谋士的沈霖,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派人再去催上一催,如果不来,我等便直接动手。按照贾胜子的情报,夜惊堂下午就会去五里铺,机关老夫已经连夜布好,我等合围,至少有九成把握取其性命……”

曹阿宁对于这话,实在不敢苟同。

毕竟贾胜子经过他和许天应孜孜不倦的唱衰,根本没拼命的打算,他和许天应自不用说。

二十人当场少了一小半,有没有其他人滥竽充数还说不准,这要是能把夜大阎王弄死,那夜大阎王凭啥活到今天?

许天应也觉得胜算不大,但他们坐在这里,消息根本没法传出去,万一夜大人不慎走进圈套被合击,风险还是有,当下开口:

“花翎大侠不在,我许天应为报杀师血仇,自当一马当先顶在最前。不过夜惊堂终究不是泛泛之辈,我等动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在没筹备好的情况下,是不是该再三斟酌,换个时机?”

在场之人,看花翎迟迟不来,也有这个想法。

而沈霖却摇了摇头:

“昨夜老夫师弟被黑衙摸到行踪,捕入黑衙地牢。韩师弟口风极严,绝不会泄密,但谁也不知道能在黑衙手段下撑几天。

“如果南朝得知我等具体来了哪些人手,刺杀难度只会倍增,万一女帝若为了保险起见,去请了吕太清,吕太清可能半个时辰后就已经站在了承天门外,到时候……”

贾胜子想了想道:“南朝的山上三仙,好像都不管山下事……”

沈霖开口道:“吕太清只是不管南朝山下事,女帝篡位都没过问,但在坐都是我大梁武人,南朝高手解决不了,吕太清自然会出面平事,到时候我们这二十来号人,加上花翎,可能都接不住吕太清三巴掌。”

众人都是各地高手,自然清楚道门掌教是什么分量,也知道形势迫在眉睫,正思索对策之时,上方响起脚步,继而一个喽啰翻了下来:

“天水桥裴家和户部官吏的队伍,已经出了城,夜惊堂并未在其中,打头的是个掌柜。”

“嗯?”

沈霖眉头一皱,看了眼贾胜子。

贾胜子有些无奈:“打探的安排是如此,但夜惊堂是活人,又位高权重,临时起意去其他地方没人能管,如果全按照安排走,我到觉得阿宁这情报准得有点问题了。”

众人想想也是,又看向沈霖。

沈霖知道事态迫在眉睫,推到明天,事败风险便大数倍,便询问道:

“夜惊堂现在在什么地方?”

曹阿宁作为首席斥候,正想借此机会出去打探,顺便再传个消息,不曾想忽然听见一声:

“在这。”

清朗而淡漠的嗓音猝然响起,曹阿宁直接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回头看去,看样子已经被吓出了心理阴影。

而余下众人则脸色骤变,握住了身侧刀兵,齐齐望向了正上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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