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白莲嫡传,混天之招

松江知府凌度仙,是个像貌端正的清瘦中年,所穿衣物并不算格外华贵,头顶发冠也仅用木簪穿过,只是这身衣裳打扮,瞧着特别舒适。

他自己舒适,别人看了也舒适,就更易亲近。

众人一拥而上,他连连拱手招呼之间,口中只点了四五人名号,但神态举止,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热情得到了回应,因此更加笑容洋溢。

“我给诸位介绍一番,这位是沙门道长。”

凌度仙笑容满面,“道长是北面来的贵人,今天听说这里有一场佛道大会,特地来观摩观摩。”

沙门是佛门别称,那人却又全然是道士打扮,这股子别扭味儿,放在正经地方,恐怕多少要令一些只知清修的道士和尚感觉古怪。

但在场的,虽然顶着戒疤道髻,一群大德高功的模样,却是名利场上的大德,金银库里的高功。

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各人脸上分毫不见异样,只有敬佩赞叹,隐有默契的攀谈。

有个入了洋教,开了教堂的中年汉子,此刻就轻车熟路,做起仆从的活计,亲自取了托盘,将两个高脚玻璃杯,盛着美酒,递给贵人。

凌度仙接过酒杯,口中笑道:“这位西门彼得兄,平日谦虚随和,也不计较做这些递酒小事,其实门路极广,连本府也要让他三分啊。”

西门彼得连忙说道:“知府大人谬赞了,我那点门路算得什么?若我所料不差,今年这大会上所用酒水,是尼德兰人皇家酒庄中直运过来的上品货色吧,知府大人的门路,才叫手眼通天!”

“哦?”

沙门道长看着杯中荡漾澈红的酒水,说道,“前清皇室的酒水,本座是饮得多了,洋人皇室的倒是少见,松江府果然繁华。”

“那就请道长赏脸,品评一二。”

知府与他轻轻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但这一口酒下肚,两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沙门道长神态凛然生寒,目如冷电,扫视众人。

其乐融融的气氛,突然被打破,周边的和尚道士们,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凌度仙拧着眉,目光从惴惴不安的西门彼得身上,依次扫过弥勒寺、普贤丛林、洪圣大王庙、痘神庙、华佗庙等各方的主持者。

不算那种村里土庙,松江府大大小小共有几百座庙宇,犹以他刚才扫过的这些人最为豪奢,换句话说,也最有可能搭上一些松江府以外的关系。

先天教的使者这回来到松江府,跟知府衙门商谈大规模开垦烟田的事情,消息未必能彻底捂住,如果泄露出去,引来一些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不过……

“下毒这种手段,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凌度仙一语既出,引得众人各自变色,连忙后退,与旁人拉开距离,半点也不敢信任身边刚刚还在畅谈古今的“好友”。

要的就是这样的反应!

不等众人开口为自己辩驳,凌度仙已经从所有人的动态之中,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东岳庙的寿全道士和福兴道士,表现都有异样,之前就不曾像别人一样凑过来,这时候居然已经躲到庄园边界处去了。

但最大的异样,还不是他们两个,而是背倚着凉亭柱子,依旧捏着酒杯,小口品尝的一个年轻人。

“果然,修成三丹田者,纵然发现不了隐在别处的玄阴剑瘟,但只要剑瘟法咒一进入这种高手体内,就立刻会被察觉、磨灭。”

苏寒山吐了口酒气,看着松江知府和沙门道长,轻声说道,“看来这个手段,还是太糙啊,竟然在刹那之间,就被你们彻底化解掉了,不过有这一刹那的功夫,我对你们也算有些认识了。”

那群道士和尚之中,这时候就属华佗庙的开明道士最为震惊,有种出门没看黄历的恐惧感。

但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恰当的反应,就感觉自己像是四肢漏气一样,浑身酸软无力,瘫坐了下去。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比知府来得更早的人,都忽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内力,感受不到丹田经脉、血肉骨骼的存在,瘫软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松江知府的那些护卫,纷纷握住刀柄,想要冲上去,却被凌度仙抬手止住。

“看你气度风格,不像是洋人的部下。”

凌度仙仍然沉得住气,“不知道是西面来的,还是南面来的?”

苏寒山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代表任何势力,只是自己对松江府有些意见,准备帮你们整改一下。”

凌度仙哈哈一笑,拱手道:“本府在这个位置上,虽然殚精竭虑,更有在座这么多肱骨之臣相助,乡贤士绅辅佐,但毕竟人无完人,不足之处肯定是有。”

“阁下在什么地方有意见的,可以先提出一两条来,我们商议商议,不必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嘛。”

苏寒山正色道:“你愿意接受意见,那就最好了。所谓整改者,意思当然就是说……”

他手中酒杯粉碎,“整个改掉!”

炸碎的酒杯,化作无数闪亮的粉末,但并不四散飞溅,而是全部朝着松江知府暴射而去。

整蓬粉末,犹如一把七八寸长的尖锥,却远比一个完整的尖锥,更加危险。

这里面每一点细小的碎玻璃,都带有足以打穿数寸铁板的力量,而且一旦遇到阻碍,就会交互碰撞,彼此之间,形成如锯齿,如剪刀般的旋转切割。

后面的碎玻璃会追到前面的碎玻璃,让这道攻击在遇到阻碍的刹那,杀伤力反而暴增。

可是对抗这道攻击的,同样是一些细小的,尖锐的事物。

出手的是沙门道长。

松江知府虽然有三丹田全开的修为,但并不以能征善战而闻名。

四大势力当年在松江地界上碾来碾去,真正强硬善战的,不是被招收带走,就是死无全尸。

他们所需要的知府衙门,是一个善于经营,善于收钱的组织,并不需要在里面任职的当地人,有多强势。

沙门道长却是先天教的护法之一,几十年南征北战中练出来的这一身修为,反应够快,应对也够准。

搭在他肩上的一杆拂尘,被他右手一抖,向前扫出,拂尘顶端蓬松张开,三千银丝向前急射。

每一根银丝都刺中了一块碎玻璃,又在丝线搅动向前之际,将周围的碎玻璃黏带离开。

丝线有足够的长度,那些玻璃粉末,彼此还没有来得及碰撞,就被丝线的不同位置粘上,带走。

“就算你真是徐、贺两边的人,也休想在本座面前放肆!”

沙门道长发出怒斥,手里的拂尘一转,朝着水池那边抽打过去。

他的眼光足够高明,看得出刚才那道玻璃粉末的厉害之处,心中虽然依旧自信,却也不敢大意。

这拂尘一扫之间,已经运足了十成功力,柔软的银丝合成一股,竟然硬生生把空气抽爆。

银丝延伸的速度,突破音速,在空中留下一圈明显的气环白痕。

这杆拂尘,不是寻常兵刃,所用银丝不但韧性十足,一个彪形大汉用剪刀也难以剪断一根,而且拥有很强的延展性。

银丝最长的状态下,可以相当于松弛状态的五十倍。

水池里的青铜骏马,被沙门道长一抽之下,碎得如同粉末,还未朝周围炸散,就被抖圈搅动的拂尘卷住,一起砸入池水之中。

众所周知,铜铁这种东西,并不像泥土海绵一样,拥有吸水的能力。

可是,当铜铁化为粉末,当搅动着铜铁粉末的那些银丝之上,密布着浓稠浑厚的真气,铜铁的粉末和池水,霎时间就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沙门道长修炼的武功,叫做《三坛海会真经》,乃是白莲教秘不外宣的神功秘艺。

白莲教在元明之时,声势就已经非常浩大,曾经有作为领头羊颠覆王朝统治的气象。

但是到了清朝,那些个号称白莲教的,其实有很多是地方官糊弄事,硬把白莲教的名头安在了当地的农民起义身上。

道理也很简单。

从顺治到嘉庆,民间的各种起义基本就没断过,不谈那些规模太小,不值记载的,光是史书留笔的,基本就是隔三两年,都得出一桩。

然而,煌煌大清,号称康乾盛世,如果你明着说,就是地方百姓老撑不住,总要冲击官衙,那还怎么大谈大清八旗,继承朱明正统,诛杀闯贼,顺应天理人心那档子事儿呢。

于是白莲教就成了一个万能的背锅对象,不是下官不用心,是白莲妖党蛊惑人心啊。

更关键的是,白莲教这东西有历史源流,并不算是发源于大清的教派,更不可能把根子算到地方官身上。

别管是渔民起义、佃农起义,还是真的有别的教派趁势而起,全都拟一个白莲妖党的名义,就算是皆大欢喜了。

民间许多有心之人,看到白莲教在官面上都有这么大影响力,自创的教派也愿意攀扯冒充一下。

然而,到了嘉庆时期,嘉庆初年的一场白莲教大乱,嘉庆十八年冲入紫禁城的那场变故。

乃至如今盘踞在紫禁城,攀连太行,势连齐鲁,作为三巨头之一的先天教,至少从武功上来讲,还真就是得了白莲真传。

这《三坛海会真经》,在元末明初的时候,被白莲教主韩山童、刘福通,修炼到大成。

他们出手之时,不用铜铁为兵器,随意扯一条粗布,就能搅动空气,如同翻江倒海。

对战过程中,吸附沙石,搅碎敌刃,让手里那一条粗布的威力越来越大,沾满血色,昭显大胜,鼓舞士气。

正如同传说中,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手里那一条混天绫。

白莲教的兵马,在元末明初那个时期,被称之为红巾军,全军上下都佩戴红巾,威吓敌军。

其源头,也正是效仿白莲教主手上的那一条“混天绫”。

沙门道长的实力,比起当年的韩山童,也未必逊色多少。

如今虽然不在战场之上,但他用拂尘吸附青铜骏马和满池之水的重量,威力只会更加厚重。

整条拂尘,如同一条狂怒的蛟龙,破开水池围石,朝苏寒山杀去。

轰!!!

用洋灰砖石铸造起来,比寻常木质建筑坚固十倍不止的凉亭。

在那条拂尘顶端一扫之下,就四柱断折,顶盖倾塌,彻底散架。

苏寒山脚下似乎都没有动,但身影却避开拂尘,向旁移开数尺。

沙门道长分毫不退,长啸声中,手里的拂尘抖出条条幻影。

用内力吸附满池之水,甚至包括青铜骏马这一点,但凡是真形境界的人,基本都能做到。

可最难得的是,沙门道长将自己的兵器变化成如此重量,如此长度,依旧刚柔并济。

那条粗大如蛟龙的拂尘抖动之间,除了顶端可以压爆空气之外,其余如波浪般的每个部位,上下晃动,左右扫荡,也都带着足以撞歪一座小洋楼的力道。

沙门道长的招式控制非常精准,没有半点浪费到地面那些人身上,可仅仅是拂尘晃动带来的气浪,就把瘫软在地面上的那些人,全部扫飞出去,远远跌落。

那些小洋楼二层三层的玻璃窗户,被气浪震动,相继破裂。

知府的护卫们,全力定住脚步,连忙护住知府,退出庄园,向外而去。

停留在庄园外面的那些骏马纷纷躁动,在庄园里面扩散出来的强风之中,撤步退散。

混天绫,混天绫,敢起这样的名字,果然是有令人骇然的神威。

草地碎屑不断飞起,混入拂尘之间,使这一招的威力强度、周密程度,仍然在攀升。

可就在这让整片花园洋房都要被搅乱的可怕威势之下。

苏寒山的身影发出金光,接连七次闪烁。

这七次闪烁,险之又险,似乎每一次都是跟拂尘擦肩而过。

但这样的身法,又最为精准快速。

连续七闪之后,苏寒山就把敌我之间的距离,拉近于无。

沙门道长的眼皮赫然瞪大,全没想到,自己的绝招,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解。

他的眼神中捕捉到的,甚至不是一个身影,而是多个身影叠在一起。

那是因为苏寒山的速度太快,让他这种高手的视觉,也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但他的左掌已经来不及细想,迎上了对方拍来的那一掌。

咚!!!

沙门道长耳朵里没听到对掌的闷响,只听到一声好似要裂开心魂的鹤唳,只觉到一股澎湃连叠、精纯至极的内功,硬压过来。

实打实的根基对拼,那股纯阳至刚之力,力压沙门道长一筹。

一掌力拼后,沙门道长没有后退半步,却浑身一震,七窍渗血,几乎闭过气去,浑身更是有多处穴位,被逆冲回来的功力封住。

“奇怪,你为什么会抢着做出头鸟呢?”

他好像还听到,苏寒山在他身边留下了一句话。

“难道你不知道,那个知府远比你更快化解了我的法咒?”

(本章完)

第222章 三教民俗,拳架混一

知府衙门的那些护卫,这时候刚退到庄园外面,就见到一长叠的残影,闪烁到沙门道长身边,又一绕而过。

整个前后,似乎只那么一眨眼,沙门道长已经僵立不动,呆如泥塑木偶。

这些护卫都是知府花了大价钱养练出来的,家小也颇受照顾,不管内心深处有没有那么一丝四散而逃的念头,至少第一反应,都已经运起了“宝刀”。

链锯的轰鸣声响起。

然而,苏寒山的残影,绕过沙门道长的一瞬,一脚就跺在了地上。

这一跺,地面剧烈震动,水泥块刹那布满裂纹,大风暴涌,碎屑飞扬,气势万千。

实际来讲,这一脚只造成了半径不足三十丈的扇形区域地面崩裂,但是,在那些护卫的所有感官之中,好像是巨神震地,山崩地裂。

扭曲的空气,扰乱光线,让苏寒山的身影,都显得猛然膨胀拔高,既在变远,又在变大。

轰!!!

众护卫被扰乱身心平衡的瞬间,地面突然窜起的冰柱,就将他们的身躯撞飞出去。

斜七竖八的冰柱,从不同方向爆发,撞到他们身上时,也是不同位置,有的撞前胸,有的撞腰间。

一大群人,惊声痛哼,陡然飞散开来。

水泥路面上,晶莹剔透的冰柱之间,只剩下松江知府凌度仙一个人的身影。

他站得很稳,衣衫发髻纹丝不乱,脚下那一小块位置,不但没有冰柱突起,而且也没有出现裂纹。

苏寒山那一跺脚,传递出去的劲力,到了他附近之时,就全被他化解。

“好功夫!”

凌度仙脸上却没有半点自得之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你年纪,本以为最大的倚仗,该是些毒术怪招,没想到硬拼根基,居然也能大胜沙门,我失算了!”

虽然江湖中经常有传闻,说某些高手对决,酝酿良久,一招间就分出了胜负,但彼此实力只差一线而已。

可能胜出的一方,还是实力弱了一线的那方。

但现实中真能一招克敌的,大多是有很明显的根基差距。麻烦大了,不该习惯性的藏拙,让沙门独自应付的。

“我也有点意外。”

苏寒山观察着身周气息玄奥的对手,说道,“东岳庙的人从没有见过你亲自出手,只听过一些传闻,不知道你具体实力,倒也罢了。”

“可是刚才,你们两个化解我法咒之时,所用武功,分明同根同源,沙门道士却也不知道你的实力,有点趣味啊。”

凌度仙同样观察着苏寒山的气息,越看越觉微妙。

看不出对方练的是哪家哪派的武功,看不出对方三丹田全开后,修到哪一步,甚至看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开了三丹田。

“元朝末年那场逐鹿之中,朱元璋定鼎大局,白莲教中有些人很是不甘,但又无力与之抗衡,于是卷带了教中许多典籍,远赴南洋,传下海外白莲一脉。”

凌度仙身子挺拔,淡淡然说道,“海内白莲复兴之后,另有进益,但在三坛海会真经的混天绫这一项上,他们已经失了真意。”

“混天绫这三个字,重要的从来不是绫罗绸缎的绫字,而是……”

“混天的内涵。”

嗡!!!

话音未落,凌度仙已经出拳。

他这一拳,引起直径一百多米的范围内,整片空气的嗡鸣。

不是那种金铁碰撞后的嗡鸣声,而是一种浩浩奔流,大气起伏摩擦的闷响震动。

无形的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分化扭曲,翻卷舞动,条条气流,正如一条条长绫粗布。

前后左右,周围所有的冰柱,在他出拳的征兆中,全部粉碎,寒气粉末,使气流的运动更具可见度,也更显纷乱。

抬手的时候还在远处,手臂将近伸直的时候,已经到了苏寒山面前。

凌度仙这一拳,引领着整片混乱的空气领域,要把苏寒山也吞没在可以被扭曲混淆的天光景色之中,碾压如飞尘。

苏寒山见猎心喜,抬肩拔背,右臂一晃,纯阳神掌中的离合并流,就拍了出去。

混天绫这一招,跟纯阳神掌中的空中纯阳,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

沙门道长靠着特制拂尘,击碎青铜骏马,抽干一池之水的重量气势,才得以扰乱整片花园的气流,形成封锁绝杀。

整個过程,在苏寒山眼中,好像看到了当初稚嫩的自己一般,所有破绽都是了如指掌。

而现在,凌度仙的一拳轰击之下,却打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拳掌对拼的刹那,双方操控的气流,都无法干涉对方那片区域的空气。

两边的气流对撞,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层高墙般的无形界限。

这曾平平整整的界限,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就因为双方操控的气流冲击重点不同,而产生剧烈的扭曲。

凌度仙顺着那层气流界限的扭曲,向苏寒山侧面一步抢进。

他身影动作的变动,跟气流扭曲的趋势,看起来如此协调。

似乎全身的骨头血肉,也都化去,成了一团不定型的暗影,随风而动,凭气而行。

连苏寒山的视角,也没有及时跟得上他这个变化。

就好像凌度仙这个大活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

苏寒山索性闭上了眼睛。

纯粹的心神感应,在冰蓝色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不属于自身的变动,都如此清晰。

现实里发生的极速变化,在他的心神感应之中,也会被放慢,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

玄冰七轮禅定的奥妙,在升华为小五行结界神通之后,并没有从此固化,变得只有结界这一种用法。

禅定,本就是心的感知,空灵寂静,洞察万物。

禅定之后,就是雷音!

凌度仙的拳头从背后袭来时,苏寒山的身影,陡然出现如同高频震荡般的模糊感。

另一只拳头从模糊的幻影中杀出,正对面,硬碰硬,撞上凌度仙的拳头。

可是在雷音震荡的力量,还没有传递到凌度仙身上的时候。

凌度仙的拳头已经收走,变爪而动,抓住了苏寒山右手手腕,另一只手爪,也像杀破空间般,重重打在了苏寒山右臂手肘之上。

大鹏王护法拳架,杀龙手!

就算苏寒山的手臂是一条蛟龙,这一下,也要把他的手臂折断撕扯掉。

内用《三坛海会真经》,外用《护法大鹏王拳经》。

这才是海外白莲一脉,关于混天之招的完整阐释。

现在最盛行的一版《西游记》的故事,虽然在明代才整理编修,完善成书,但是其中很多故事情节,早在元朝的时候,就已经零零落落,在坊间流传,被说书人演绎。

白莲教那时就已是个杂烩,倒也有几分与时俱进之意,什么东西都往里面装。

武学修行中的很多隐语,借用的比喻意境,他们既愿意用三教的经典去附会,也不介意用民间的故事去杂揉。

所谓“混天绫”的气意,也正是“混天大圣鹏魔王”的路数。

亦即是金翅大鹏明王护法神的最大神威所在。

这一招杀龙,杀的不只是苏寒山的手臂。

也是在擒拿手搏杀的架势中,把敌人的手三阴经脉、手三阳经脉,视为大龙。

折断撕扯掉一条手臂的同时,皮肉骨骼全断,经脉却会被杀龙手侵入进去的真气,故意缠绕相连。

撕掉这条手臂的时候,会连带人体内的经脉,一起抽出。

恰好还暗合了哪吒三太子杀龙抽筋的意思。

白莲教武学,每一招都印合人心神话典故,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手杀着,变化无穷。

沙门道长自己多年历练,拼杀出来的招法经验,只是一种机械性重复性的积累。

比起现在凌度仙表现出来的手法,真好比是让皮影戏里的人,跟现实里的人厮杀。

沙门道长,就是那个用纸板剪出来的,还不到一两重的皮影小人儿。

然而,凌度仙这一招妙法,打在苏寒川的手臂上,却没有能够折得下去。

在那个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手掌接触到的两块皮肤,在每一片毛孔中,都喷发出如同炼钢厂钢水那样的热量。

同时爆射出来的,又是远比工厂里能够生产出的钢铁,还要锋利百倍的气针。

苏寒山的手臂,不是蛟龙,而是太阳。

太阳光线如金针,碰不得,拿不得,更别提折下去。

凌度仙双手爪子上,灌注着那样浑厚的真气,竟然也挡不住那半透明的金色气针,被直接打穿。

手心手背,出现前后透亮的小孔。

苏寒山从前模拟的“千龙无影针”这一招,必须要通过经脉末梢,运行到手掌处,才能向外发力,合成气针。

但是阅览了苍天意志推敲过的阴符六韬经之后,苏寒山对于这一招,已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更关键的是,他在真形境界中修炼已深,双臂经历了完全的淬炼,就算是让毛孔迸发气针,这样的负担,也能够承受得住。

凌度仙两只手掌都被打穿之后,苏寒山的手掌反拿,左拳追击。

须臾之间,苏寒山就已经反攻了上百次。

但凌度仙却全都承受了下来。

他的双手,现在难以招架住苏寒山的全力攻击,但是他退得够快。

苏寒山打出去的力量,往往只有三成来得及落在他身上,被他的手臂格挡,其余七成,全都追不上他的身影。

他在退,退出去的轨迹,像一条天然的闪电。

那样曲曲折折,不可捉摸,偏偏又那样的快。

人体十二正经中的足太阳经和足阳明经。

一条起于小趾、结于踝、结于臀、顺背部、入舌本、上枕骨,另一条,起于足二三趾,上足三里、主胃、沿大椎、过咽喉、上鼻侧迎香穴。

十二正经中的每一条经脉,其实都是两组经络,左右对称。

凌度仙施展大鹏王护法拳的时候,内力运行,就是以这四组经络为主干。

无论是庄子神话中的大鹏,还是金翅大鹏明王,都以速度著称,大鹏王护法拳,当然也秉承了这样的特色。

一眨眼的时间里。

那条长达几里的水泥小路,已经被凌度仙退到了尽头处。

如果再退的话,就会进入泥地的范围,松软的泥地,提供反震力的时候,会比这些水泥小路慢上一拍。

放在别的时候,这一点点差距无足轻重。

但是他在水泥路面上的全力爆发,都没能甩开苏寒山,一旦踏足泥地,那一点落差,足以变成致命的破绽。

可恶!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这样麻烦的对手?!

凌度仙心头急怒,眼神中多出一股决绝之意,下丹田、中丹田、上丹田,都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炼精化气,炼血化气,炼神化气,三种内功气息的调和,还显得不够,又从身体的玄秘处,汲取着带有其他特征的气息。

他的身体还在后退,功力品质在这最后的一段路程中,发生剧烈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稳定变得不稳定的变化,也是一种即将升华的趋势。

如水般的光泽,在他的经脉中流淌,随着他的手势变化,全部涌入右手之中。

那个之前被气针打穿的手掌,这时候一握拳,立刻变得沉净坚固而光明,好像握住了一块传家传国的宝玉,好像掌住了一块号令天下的令牌。

三坛海会,掌握乾坤!

凌度仙低喝出拳的那一刻,空气中,有成百上千条光线亮起。

所有光线,都聚焦在他的拳头表面,形成一个小圆环,宏观上看,则是出现了一个以他身体为顶端,极为狭长的多棱尖锥,光棱线的末端,都隐在远方空气中。

如果把那些光线看成锁链的话,看起来他这一拳,拖动了天地无形中一种了不得的东西。

苏寒山追击的身影,凛然一顿,目光乍然亮起。

无论是神魄秘法还是大楚的秘术,要在玄胎以前,借天地元气来增加自己的实力上限,靠的都是共鸣之法。

以心意为主,调整身体的气场,来吸引天地元气,再攻向自己的目标,这个过程,比较像是磁力的相互影响。

凌度仙这一刻体现出来的思路,却截然不同。

他的做法,就好像是之前把一堆已经超过燃点的煤炭粉尘,藏在一个无氧的环境中,这时候突然拿出来,接触到外界的氧气,立刻发生爆燃。

他的功力,就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煤炭,而外界的天地元气,就充当着这个氧气的作用。

不需要去调整共鸣,吸引元气,只要他的功力达到这种状态,外界对应的那类天地元气,自然要来与之产生反应。

变成凌度仙攻击力的一部分。

苏寒山的五脏斗拳大法中,模拟五气朝元的那一招,能够让真形巅峰的传法堂主,都暂且失去对天地元气的共鸣感召。

可是,那一招对于现在的凌度仙来说,恐怕是全无用处。

他根本不需要在乎天地元气的运转频率和节奏,只要外界有那类天体元气的存在,这一拳的威力,就立刻可以暴增三倍、四倍、五倍、六倍!

这不是真形境界,而是一种与真形极境,殊途同归的状态。

这个松江知府,还真是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周围的环境,突然冰蓝寂静,又突然赤红如火。

两次切换,一点也没能挡住凌度仙的拳头。

但苏寒山自己的手臂,已经在两次切换中,已经在两次切换中完成了变化,右手肘部以下的衣袖,不翼而飞,小臂上燃烧着无色透明的火焰。

玄冰赤焰结界,太虚双华碎元功!

拳头对撞,凌度仙眼中的思虑、果决等等情绪,终于变成一种单纯的震惊,连接到他拳头上的所有光线,全部崩断,喉头涌起一大股腥甜味道。

苏寒山的小臂上,无色火焰也呼地熄灭,却毫无迟滞,腰部扭转,五指弹开,一掌按去。

嘭!!!

金色的掌心,撞在失去元气加持、功力溃乱的拳头上,纯阳一气,长驱直入,贯彻凌度仙全身,使其发冠崩碎,满头长发冲天扬起。

还多出一股金色余劲,从凌度仙右肩后方,爆射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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