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彻底

七十年前,在天国陨落之前。

陆白砚是风华正茂的升华者,理想国后勤与支援分队的组长,被倾注以巨大心血和期望的大司命。

而当天国陨落之后,一切就和往昔变得截然不同。

光辉的未来消失无踪。

一切璀璨的愿望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黯淡收场。

有的人郁郁而死,有的人陷入癫狂,还有更多的幸存者们散落四方,还有的,选择了踏入地狱,开始了无回的探索。

从此再无联络。

而在绝大多数幸存者之中,有一部分被判明与黄金黎明有染,被下达了判决。

也有另一部分人,则遭到了囚禁和监管。

“可七十年前他真的背叛了么?卷宗里不是说没有具体的资料么……”槐诗困惑,“难道说,就因为他有嫌疑,就把他关了七十年?”

“不然呢?”

罗素反问:“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可我也没有亲手杀了他啊,这么多年他不是活的还好好的么?

我当年甚至曾经请人给他做了无罪辩护……虽然我确实把他的刑期加长了那么一点点,但他不是还有生命吗?

他还活着,每天能喝咖啡,看电视,哪怕他所发誓要保护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可他还能对人说,我是无辜的。

如果你说没关系,我相信你,我原谅你了,但你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那些牺牲者呢?

作为曾经的伙伴,我能够容忍他在一个角落里度过自己的一生,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可现在你已经看到了,他选择了如此回报我——”

“想象一下,槐诗——”

罗素嗤笑:“在这个时候,当天国谱系即将准备重组的关头,一个叛徒如此高调的挥着旗帜,当着全世界的面,投向了黄金黎明,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简直是再嘲弄不过的黑色幽默。

当所有人奋尽最后的力气,尝试着在死去之前最后一搏的时候,偏偏有一把匕首刺进了身后。

带来了曾经分裂的旧痛。

将过去一度陨落的脓疮和伤疤,再一次展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于是,沉寂多年的旧闻,再度登上头条。

在戏谑和嘲弄的眼神中,无声的崩溃。

“我有一个问题。”

槐诗看着地图,计算了一下比例尺:“从冰岛去格兰陵,再抵达最接近的那个三大封锁的出口……以四阶升华者源质化之后,只需要四个小时,也就是说,差不多现在的时候,他就已经逃之夭夭了,为什么还会慢悠悠的在现境游走?难道是打不到车?”

“这是一场表演啊,槐诗。”艾萨克说:“黄金黎明为我们准备的表演。”

他调动影像,“你看到这一帧了么?注意,他的帽子……”

视频中迅速的倒带,最后定格在陆白砚焚烧的场景之上。

沐浴在火焰中的骷髅。

还有他头顶庄严的玉冠,那纹理和造型,让人感觉如此的熟悉和亲切,令槐诗不由得凑近,仔细端详:“这是什么?”

“《国殇》。”

艾萨克说,“天国谱系的事象精魂,由天问之路所传承的神迹刻印,那是当年被黄金黎明所夺走的国殇之冠。

他们将它给了陆白砚……”

“啧啧,这可就差骑脸挑衅了啊。”

槐诗摇头感慨,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指,“我大概明白了——所以,要我干什么?把这玩意儿抓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艾萨克建议,“你可以做的更彻底一些。”

“多彻底?”

“要多彻底,有多彻底。”

罗素说,“你要亲手杀了他,槐诗。”

第一次,他作为老师对自己的学生下达了如此直白的指令,平静又冷酷:“不能是其他人,非要你动手不可……你要去履行你身为大司命的职责。”

他说,“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由天国谱系的新血去杀了天国谱系的叛徒。

由新的大司命,杀死旧的大司命。

用后浪把前浪推死在沙滩上。

用最干脆利落的手段,向全世界,向地狱,向黄金黎明,证明这一份来自象牙之塔的决心。

“好的。”

槐诗点头:“我知道了。”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呢,槐诗,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工作。”

罗素好像笑了,明知故问:“你会手软么?”

“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人会以为灾厄之剑是个大好人?”

槐诗摇头:“得了,罗素,我还不至于傻到会认为和黄金黎明混在一起的会有什么好东西——所以放心,我会做,做的干脆果断。”

那是如此长久的时光之后,他依旧可以梦见的景象。

暮然回首,一切恍若昨日。

丹波的轰炸。

从天而降的集束炸弹,冷酷的刽子手们,人间地狱,血和火,被烧红的天空。

更多的,是那些死去的无辜者。

还有那个站在地狱中大声发笑的人。

从那一瞬间起,不,更早之前,在他见证群星号上的惨烈景象时,他们就是敌人了,不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罗素,如果他想要去地狱,那么他就会死在地狱的大门前。”

槐诗说,“我保证。”

“很好,槐诗。”

罗素满意而笑:“那就放手去做,我会让校卫队的人配合你,两位白鸠随时待命。”

“不必,前面的雷蒙德留下来开飞机。”

槐诗说:“剩下的人手我自己选……”

“好,一切由你来决定,我等你的好消息。”

就这样,他满怀着信心,挂断电话。

就仿佛已经看到结果了一样。

会议结束。

而槐诗,沉思片刻之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丹波的电话号码。

在直升机的轰鸣里,听见另一头响起的声音。

“小十九?”他问:“有空么?”

另一头,少年愣了一下,似是感受到其中的郑重,下意识的直起腰:“随时都可以。”

“很好,收拾东西,做好准备,等一下原缘会来找你,十五分钟之后会有一条天文会的彩虹桥通道对你们开放。”

他说,“要干活儿了。”

“好。”林中小屋没有废话。

电话挂断了。

瀛洲,丹波。

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削苹果的少年没有停下动作,仔细又小心的将最后一点苹果皮转下来,然后将苹果分成几块,切好,放进旁边的果盘里。

拿起茶几上的毛巾,给看电视的老头儿擦了擦口水:“老爷子你慢慢吃,我出门加班咯。”

厨房里的少女探出头来,疑惑的问:“林君,不吃晚饭了么?”

“有工作啊,遥香。”

林中小屋耸肩:“可能要出趟门了,快的话,大概过几天就回来了。”

“嗯?要给你准备点东西路上吃么?”

林中小屋摇头一笑:“我中午吃的比较多,没关系,老师不至于连饭都不管的。”

“那林君的那一份,我会放进冰箱里的哦。”遥香认真的警告:“回来之后一定要吃掉,因为我要放双倍辣椒!”

林中小屋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无奈颔首。

终究是,没逃过……

简短的道别之后,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转身要走时,却听见身后的声音。

“东西,忘了。”

躺椅上,衰朽的老人说:“没带齐。”

“嗯?”

林中小屋不解的回头。

“不是要出门么?”正在看搞笑综艺的老头儿慢悠悠的咀嚼着苹果,“男人出门,总要带上剑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刀架上沉寂的古老长刀发出狰狞的鸣叫。

林中小屋愕然,忍不住惊喜:“送我了?”

“好啊。”老人的嘴角勾起,戏谑的说,“只要你敢拿。”

“……饶了我吧。”

感受到鞘中所酝酿的凌厉气息,林中小屋像是抓蛇一样,伸了好几次手,终于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它的柄,拿起。

“借我一用就好了,多谢老爷子。”

他摆手道别,转身推门而出,走出道场的时候,便看到了停在外面的汽车,还有倚靠在汽车旁边的原缘。

匣中的山君震怒低鸣,同林中小屋手里微微震颤的长刀较起了劲。

林中小屋看了一眼,视线停在了她的手腕上。

袖口下面,延伸出的黑色轨迹。

宛如刺青一样,带着庄严的纹理……

“囚牛?”林中小屋瞪眼感叹:“可以啊,这都给你了?你家真大方。”

原缘瞥了他一眼,好像再看着哪个少见多怪的家伙一样。

“还给了我睚眦,但我不想要,留着送阿照了。”她说,“怎么,你家没给你?”

林中小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正中痛处!

刚刚从剑圣老头儿那里租来的刀,它瞬间不香了。

不是说不厉害,而是感受到了野生和家养的差距。

一把辛酸泪顿时就忍不住要冲出来。

指望林家的长辈们把什么好东西给晚辈留着,完全就是痴人说梦,真要有什么好东西,别说给他,就算给他拿到手,多半也会有长辈带着把压岁钱一起帮他收起来。

孩子还小,长大再说。

饶是林中小屋自诩白嫖圣手,除了离家时的惯例礼包之外,一路白嫖过来,竟然也就只摸了一根龙头棍回来……

人比人,气死人。

但输人不输阵,不能让自己被师妹的气焰压倒。

林十九的眼睛一眨,就找到了新的添堵方法,忽然微笑:“听说了吗?老师他,又招了一个新的学生……据说是还是俄联人诶,喀秋莎~

照片我偷偷找人翻了,真的苗条又好看,欸,你要不要看一眼?”

原缘回头果然看过来。

但却没看他的手机,而是平静的看了一眼他的脖子。

于是,林中小屋乖巧的收起手机,当做无事发生。

“……”

漫长的沉默里,林中小屋百无聊赖的捏着下巴,又开始跃跃欲试:“要不,师兄我帮你给你来个下马威怎么样?让新来的知道长幼有序……”

“你可以随意,但结果多半不会好看。”

原缘平静的纠正:“还有,我是大的。”

“放屁!”

林中小屋大怒:“我先入门的。”

“哦,要不打一架?”原缘建议:“用咱们两家的老办法,赢的人说话。”

林中小屋翻了个白眼:“你不干活儿了?”

“打你的话用不了几分钟。”原缘诚实的说:“如果你不乱跑,可能还会更快点……所以,你最好别乱来,一会儿有什么事情,记得站我后面。”

“此一时彼一时好么!”林中小屋举起租来的武器,昂然而笑:“我有剑圣佩剑在此,边个敢在跟前放肆?”

在他手中,那一把满溢戾气的长刀瞬间收摄锋芒,变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古董。

十分不给面子。

林中小屋眼角抽搐了一下,正准备抱着宝刀说两句话,大家建立一下羁绊,可紧接着便看到一道虹光从天而降。

紧接着,眼前一花,便有暴风雪扑面而来。

他张口,吞了一大口雪沫。

剧烈的呛咳。

在扑面而来的霜风里打了个哆嗦。

只看到一片冰天雪地。

“这是哪儿?”

终于去医院拆线了,开心~

(本章完)

第958章 期末

“格陵兰的北部,最靠近北极圈的地方——”

就在暴雪之中,他们的面前,直升机缓缓停止旋转,舱门打开,槐诗从跳出,打量着两人的样子:“还行,准备的不错。”

“哎呀,老师,好久不见!”

林中小屋本能的就冲上去,想要抱住大腿,然后一舔再添,靠着自己的诚心维护住大师兄的地位。

可紧接着,就看到槐诗身后走出来的少女,顿时眼睛一亮,满怀热诚的迎上去,浑然忘记自己刚刚建议的下马威,笑容温暖。

联合新来的小师妹,压制原缘日渐膨胀的气焰!

就这么决定了!

“你一定就是安娜吧,别紧张,我是林中小屋,叫我大师……噗!”

张开怀抱准备馈赠师门温暖的林中小屋闷哼一声,险而又险的挡住了安娜毫无征兆的鞭腿。

胯下和心中同时一凉。

这个女人怎么一点武德都不讲,跟个疯狗一样!

老师,你就不能找点正常学生吗?

在他背后,剑圣的佩剑毫无动静,反而发出了幸灾乐祸的鸣叫声。

活该!

“这是谁?”

安娜回头看向槐诗:“笑的不像个好人,好像是个坏东西,可以干掉他么?”

“我很想跟你说不可以,但可以试试。”

槐诗双手抱怀,靠在机舱上看热闹:“你多半不会成功,而且很有可能会自讨苦吃……试着多交几个朋友吧,阿妮娅,他们是你的同学,总不会害你。”

“嗯?我倒是不觉得有人会想要和我做朋友诶。不过既然老师你这么说,我会努力试一下。”

她的双手揣在宽松夹克的口袋里,回头向着两人微笑:“我叫安娜,十五岁,有机会的话,大家一起玩吧。”

“下次一定。”

林中小屋叹息着挥手,已经预感到自己充满麻烦的未来:老师,您还记得咱们是教古典音乐的吗?

最后,安娜的视线终于看向了后面。

看到了那个扶着长匣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平静女人。

白狼和山君的视线触碰了一瞬。

安娜愣了一下,快步凑近了,踮起脚来,端详着她的脸颊,像是在细嗅着她的味道一样,笑容就越发惊喜。

“我喜欢你。”她说,“我们很像。”

就好像看得到笼中封锁的野兽,被理智所压制的斗争欲望,自端庄的面容之下窥见了属于她的部分本质。

和刚刚那个轻浮随意,在黑白两边浪荡徘徊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同类的味道……

“那就友好相处吧,安娜。”

原缘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看着过去那个不成熟的自己:“将来你也一定会有所成长,像我一样。”

气氛渐渐融洽。

只有林中小屋在寒风中辛酸的望向远方。

仿佛看到大师兄的宝座插上翅膀飞起,挥手道别之后,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场景……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啊!

顿时,心中的眼泪如飞扬的雪花那样落下。

无比悲凉。

我要是个漂亮姑娘,会是这副屌样……

为今之计,只能发挥自己身为男性的优势,抱住老师的大腿,徐徐图之,努力巩固自己的地位了。

而在这个家伙扑上来之前,槐诗已经咳嗽了两声,打断他的‘施法动作’。

“既然大家都已经互相熟悉了,那么来聊聊这一次的工作吧。”他问:“发给你们的资料,都看过了吧?”

得到一致的答复之后,槐诗满意的点头。

“很好,那就不用我再浪费口水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的屏幕,确认时间后说道:“再过半个小时,会有一辆从努克开往西西缪特的火车会途径这里,载满了木材和煤炭,还有各种货物,我们的目标就在那一辆车上,目的地应该是格兰陵北部的地狱入口。

嗯,相当猖狂的选择了公共交通方式,只差插个牌子告诉大家我在这里了,希望你们不要让他的苦心白费。”

“人数呢?”

林中小屋翻着资料问:“总不会只有一个人吧?要是我,肯定埋伏不少。”

“应该会不少吧?”

槐诗想了一想,有些不确定:“毕竟背后是黄金黎明,炮灰一定不会缺。”

安娜举手,好奇的发问:“那乘客怎么办?”

“没有乘客。”

槐诗回答:“乘客都死了,一共四十一个无辜者,在上车十分钟后……否则的话,我就不会把这件工作交给你们了。”

明明是如此平静的话语,可是却令人感觉到不寒而栗的气息。

如果再开玩笑的话,会被打。

安娜乖巧的缩了一下脖子,没有再说话。

“那我们的目的呢?”原缘问。

“破坏和袭击。”槐诗说,“方式不限,随你们发挥,保证自己安全的状况下尽力而为就好了,能杀一个是一个,如果一个都干不掉的话,就回去准备寒假作业超级加倍吧。”

“……”

林中小屋沉默许久,难以置信:“这也太空泛了点吧?况且,老师你要考虑到我们的能力呀!那可是黄金黎明啊……黄金黎明!”

“怕什么,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毁灭要素都见过好几个了。不要紧张,也不要有压力,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好嘛。”

槐诗从机舱里抽出了一张折叠椅,展开坐上去。。

就好像年底监考的班主任一样,端详着学生们呆滞的样子:“这就是你们的期末考试了,希望大家都有一个好成绩吧。”

林中小屋震惊失声:“那老师你呢?”

“休息一下,跑了这么多天,累了。”

槐诗打了个哈欠,撑起吊炉,点燃了火堆之后,就从包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大家要加油哦,一会儿回来老师请吃野餐!”

人生不易,小十九叹气。

都是老师的任务罢了。

还能怎样呢?

就只有安娜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回头,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那应该是老师你的猎物吧?”安娜好奇的问,“可万一我把他杀了的话怎么办?老师岂不是会很失落?”

槐诗笑了起来。

满怀期待。

“一代更比一代强,这岂不是更好?”

就这样,目送着学生们远去。

槐诗坐在燃烧的火堆旁边,懒洋洋的烤着火,凝视着远方的群山,

“话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很快,另一张折叠椅在火堆旁边撑起,机舱里检查设备的雷蒙德走出来,端起吊炉中的沸水开始泡起咖啡:“那可都是你的学生吧?就这么撒出去,跟炮灰似的,万一死了怎么办?”

“你不如担心点有用的,比方说下午野餐有没有你的份儿?”

槐诗平静的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我这个当老师的还活着,怎么会有学生死掉的道理?”

要说这个,反而是他最不担心的。

如果要是其他人,槐诗说不定还会顾忌一二,冲到前面去。可对自己的学生,他却能够赋予全部的信任。

那是他的作品。

除了大提琴之外,他现在和未来最得意的成就之一。

他们具备着才能与潜力,也应当有所表现和发挥。时候到了,作为老师的,就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况且,这都要放寒假了吧?”

他轻声说,“总得让孩子拿张奖状,好回家过年。”

就这样,漫长的宁静中,只有暴风和雪落的悠远声音。

槐诗倾听着耳机中的旋律,低沉哼唱。

能够感受到那个迅速迫近的气息。

在山岭之间,白雪中蜿蜒而来的铁路宛如黑色的绳索那样延伸,渐渐紧绷,一头连着你,一头连着我。

将彼此缓慢的拉近。

痛恨、杀意乃至苦痛,一切都在这落雪的沉默中缓缓酝酿。

他张口,呼出了白色的气体,眯起眼睛。

静静的等待。

考试,要开始了。

轰鸣的列车之上。

空旷的乘客车厢内,已经一片狼藉。

在接连不断的咀嚼的细碎声音里,溅射在车厢上的血液缓缓流下,在冰冷的窗户上冻结,流下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冻结红痕。

在低沉的吟诵声里,一条又一条的畸变之犬从破碎的尸骸中爬出,很快又参与到了饕餮的过程中去。

就在尸犬之间,披着灰色长袍的狂信徒手粘着鲜血,正狂热的在地板和车厢之上涂抹描绘着来自深渊的圣诗和景象。

沙哑虔诚的赞颂声不断的响起。

而当那狂信徒的祈祷终于结束之后,回过头来,却显露出一片遍布疤痕的面孔。仿佛刺青一样密密麻麻的字迹一圈一圈的缠绕在他裸露出的皮肤之上。

可那却并不像是什么色彩的描绘,反而如同利刃开凿出的缺口一样,只是撕裂了躯壳的创疤。

在裂口之下,并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涌动的黑暗和空壳。

在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庞大的结构在缓缓运转,隐隐展露出了令人癫狂的轮廓和结构,可很快,又迅速变得截然不同。

凝视久了,就仿佛灵魂都要被吸入其中,变成那狰狞黑暗的一部分。

那是来自于一切人智之敌——毁灭要素·波旬的投影,源自混沌魔性的赐福入住了这一具躯壳,令他无时不刻的贴近着深渊的源头,成为地狱的化身。

“大灵已知晓,且降下恩赐。”

被称为‘黥面’的主祭回首说道。

“哈哈哈,那种黏糊糊的东西么……真奇怪啊……”旁边观赏全程的披甲男子捏着下巴,咧嘴笑起来,回头问道:“这样的话,足够引起注意了吧?你的老朋友他们喜欢这样的礼物么?”

“根本就没有必要。”

车窗旁边的位置上,陆白砚冷淡的回答。

他将吃完了的吐司包装纸仔细的叠起来,变成小方块,压在水杯的下面,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身旁,嘲弄的说:

“你们也堕落的厉害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连这种货色都打包全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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