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第1060章 天山(2)

第1060章 天山(2)

尉黎,天山以北的小王国。

人口不过三万,兵员不过两千。

属于西域典型的袖珍王国,在当年的大宛战争中,尉黎王国因和轮台走的近,曾遭遇相同命运,为汉军所破,其国王遁入天山之后的盆地,才得以幸存。

汉军建立轮台后,撤回国内,匈奴人出于监视和掣肘轮台的缘故,从而扶持尉黎王复国。

但,复国后的尉犁,元气大伤,从此沦为匈奴的傀儡。

领土面积更是大大缩小,只剩下了从前的三分之一不到。

几乎就是一个城市加周围几十里的牧区、耕区。

此时,匈奴大军,直入尉黎王都渠犁城。

李陵亲自带人,登上城楼,登高眺远,凝视着远方的苍茫大地,心情不是太好。

他率军在轮台,等了汉军足足二十天!

为此,他做足了准备,设计好了好几套战略,意图在轮台地区,吃掉一两支冒进的汉军骑兵。

结果,没想到的是,李广利居然一改从前喜欢猛打猛追的性子,变成了一个古板死硬的人。

汉军出楼兰后,就在楼兰以北停留了足足十天。

在这过程中,各路汉军纷纷向这一地区聚拢,然后,组成了一个密集抱团的阵势,一步步的慢慢向着轮台蹭过来。

面对汉军这种打法,匈奴人从上到下都恶心的不行!

因为,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而是明摆着要和匈奴拼消耗!

偏偏,匈奴人是真的耗不起!

先贤惮的数万骑兵以及西域仆从国联军,加起来差不多十万人,聚集于轮台一带,吃喝拉撒,每天都在消耗着匈奴在西域为数不多的积蓄。

对此,先贤惮的贵族们,简直和吃了翔一样难受。

要不是李陵按着,他们恐怕已经急不可耐的去主动与汉军开战了。

纵然如此,对于匈奴人来说,目前的局势,也危险的可怕!

“大王真的要撤离尉黎吗?”一个戴着西域地区传统的尖毡帽的男子,畏畏缩缩的走到李陵面前问道。

这人就是尉黎国国王蝉蛰了。

蝉蛰是音译,在焉奢-尉黎文化里的意思是‘矮王’。

事实也是这样,蝉蛰的个子可能还不足六尺,再低一点他就可以当残疾人了。

“不撤不行啊……”李陵叹了口气,道:“如今的局势,迫使我们不得不放弃尉黎!”

没办法,匈奴人为了攻陷轮台,动员了整个西域的所有仆从国的力量。

由之造成了两个结果。

第一,庞大的军队,每天都需要大量粮草维持。而随着天气转冷,草木枯黄,牲畜的草料供应减少,由之造成了庞大的后勤压力——没有足够草料吃的牲畜,产奶量急速降低,伤病概率则不断增加。

再在这一地区停留下去,李陵怀疑,匈奴的牲畜恐怕都得死光!

其次,则因为战争的缘故,导致了匈奴主力抽离,从而在乌孙与匈奴的势力边界地区,造成了真空。

乌孙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介入甚至相应汉军,与汉军协同。

但这些家伙,趁着机会,疯狂占便宜和挑衅。

不过两个月间,乌孙人就蚕食掉了其与焉奢边界的两百多里的牧场、甚至控制了整个近海泽,更迫近了危须国的边界。

而这些地方,是匈奴人花了四十年,才从乌孙嘴里夺下来的。

换而言之,乌孙趁着汉匈战争,用两个月时间,毁掉了匈奴四十年的努力!

尤其是近海泽被夺,使乌孙人从此掌握了进出焉奢、危须,窥伺西域北道、计示水流域的战略要地。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蝉蛰傻傻的问道。

作为铁杆的亲匈奴派,蝉蛰本人的命运与匈奴是捆绑在一起的。

因为,他清楚,匈奴若败,那么这尉黎国王肯定会换人——换成他那个在长安当质子的弟弟!

李陵摇了摇头,道:“吾也不知!”

汉军的战略,不止让先贤惮摸不着头脑,李陵也搞不清楚。

汉军抱团,主力精锐一字排开,彼此呼应,步步紧逼。

面对这种打法,别说匈奴了,李陵也无计可施!

因为,汉军的战略,看似简单、粗暴、无脑,但却是当前局势下,对匈奴的绝杀!

十余万大军抱团,别说是先贤惮的部队了,哪怕是漠北单于庭的主力亲临,也没有能力正面硬抗,只能不断撤退,利用广阔的纵深消耗汉军的毅力、粮草和耐心。

然而,在这天山北麓,却没有那么多纵深可供匈奴人利用。

所以,匈奴的选择,便只有打和不打。

打,根本没有把握打赢!

甚至可以说,毫无把握!

汉匈战争以来,匈奴人从未在正面的大兵团主力决战中占过上风!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又是一场漠北决战。

一旦输掉,就会输掉整个西域。

不打,就得夹着尾巴,跑回天山以南,把脑袋缩起来,放弃掉整个尉黎、一小半的焉奢和龟兹。

这简直难受的让人吐血!

因为,这必然带来连锁反应!

没有天山北麓的支撑,天山南麓的车师、白龙堆,也将很快为汉庭所控制。

匈奴人将拱手让出整个东西域地区的控制。

加上乌孙、大宛在侧,哪怕是李陵也知道,若是这样,不出数年,匈奴人就得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滚出西域。

蝉蛰听着,不可思议的看着李陵,道:“那小王怎么办?”

尉黎小国,别说与汉匈这等巨无霸相比了,哪怕是在焉奢、龟兹面前,也只是个弟弟。

匈奴一走,尉黎王国与他就等于被架在火上烤。

他唯一的出路,只有跟着匈奴人撤入天山以南的盆地。

但,这样做的话,若匈奴人不能回来,他去了那边,恐怕地位还不如一个小卒子,说不定连吃饭都未必吃得饱。

与之相比,尉黎虽小,但起码还是一个国王,锦衣玉食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陵却没有管蝉蛰的想法,对他来说,尉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关键,还是汉军!

他必须想一个破局之路,将汉军逼退!

可是,李广利的大军,现在抱成一团,明摆着拿国力与匈奴消耗。

而他身后是整个汉室,那庞大无比的帝国。

纵然这个帝国现在,早非当年的全盛时期那么强大,但也不是匈奴可以比拟的,更何况,如今与其开战的只是匈奴的西域部分。

“这个战略,绝非李广利的手笔……”李陵喃喃自语着。

这是他早就明白的事情,李广利他又不是不认识。

其人性格急躁,野心甚大,却缺乏像前辈卫青霍去病那般的眼光、手腕和胸襟,不能容人。

大宛战争,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都完美的反应了他的性格。

特别是当年,李陵与李广利之争,彻底暴露了这一点。

李陵至今记得,当初李广利是怎么给他穿小鞋,如何限制和打压他的。

若不是这样,李陵不可能被匈奴包围在浚稽山中。

可问题是,这个主意是谁出的?李广利为何会听?

“河西四郡,没有人能像这样让李广利听话……”李陵想着:“这个世界唯一可以压着李广利的只有长安那位……”

李陵脑海中闪现出那位熟悉的端坐于宣室殿上的天子。

他曾效忠的主君,如今的仇敌。

也只有那位,才能强按着李广利的脑袋,让他乖乖的听命!

然而,那位的性子,也不是这样的。

那位比李广利还急躁!

换而言之,有人在给那位出谋划策,并成功的说服了后者。

而李陵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人。

上一个能让那位陛下言听计从的人,还是当初的大司马!

“霍骠姚……”

“张蚩尤……”

“是了,也只有那位自诩霍骠姚继承人的张蚩尤了……或许现在该叫张鹰扬……”李陵闭上眼睛思索着。

虽然从未谋面,但李陵知道,那位的能耐与厉害。

旁的不说,一部战争论,如今长城内外,塞北西域,人尽皆知。

据说连乌孙、大宛,也有相关的抄本在流传。

这一次,先贤惮能如此果断的动员整个西域的力量,也是受战争论的论述影响——战争是政治交往的一部分,政治是目的,而战争是手段。

于是,其点起全部力量,全家老小带上,孤注一掷于轮台,以寻求以轮台来稳固地位,增加声望。

事实证明,这非常成功!

轮台一陷,哪怕先贤惮损失惨重——仅仅是本部便折损了两千多,作为炮灰的仆从联军,更是死伤过万!

但,这些代价是值得的!

如今,不止整个西域诸国,都为先贤惮陷轮台而震慑,漠北王庭更是反应剧烈。

四大氏族,都已经开始派人来联络,孪鞮氏内部也出现了大批来表忠心的。

慕强,是匈奴人的天性!

可问题是,占了便宜后,便不得不面对汉匈悬殊的国力对比。

就像现在这样,汉人抱团,不给机会。

明摆着就拿国力欺负人。

在绝对的优势面前,一切计谋阴谋,都变得和枯黄的野草一样脆弱。

但……

“也不是没有机会……”李陵的大脑急速运转起来:“是人,皆有缺点!皆有可利用之地!”

他想着自己过去对李广利的了解,仿佛抓到了什么一般,但却一时半会抓不到重点,于是用力的揉起太阳穴来。

但蝉蛰却等不了了,他哭丧着脸哀求着李陵:“大王,还请大王怜爱小王,莫要将小王带去危须,那危须王与小王有隙……小王恐其害我……”

“危须王?”李陵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蝉蛰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跪下来说道:“好叫大王知晓,那危须王因当年姑墨王不肯嫁女与其而嫁与小王之故,一直愤恨于此……”

“哦……”李陵无所谓的答了一句,旋即他反应过来,仿佛抓到了什么,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是啊……”

“尉黎这样的小国国王,尚且会因为旧年之事而怕为人所害……”

“李广利能甘心成为一个执行者?能甘愿为他人绿叶?”

在汉家,武将的最高境界,乃是留候那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其次才是斩将夺旗,开疆拓土。

两者的逼格,更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很简单,就看高帝开国功臣,谁排在第一位吧?

瓒候萧何!

而萧相国,生平一个兵也没有带过,一次大的战争都没有打过。

他一直做的就是后勤,就是种田。

其次,便是留候张良。

这位也没有具体带兵打仗过,只是在高帝身边筹谋划策。

这两位以后,才轮到曹参、周勃、陈平、王陵、张苍。

而在这些人里,成就最高、最大,风评最好的,不是屡立战功的周勃,也非悍勇无双的王陵。

而是萧规曹随的曹参,是治平天下的张苍。

特别是张苍,其在高帝时代,默默无闻,不过功臣里的小不点。

但青史之中,迄今为止,其地位都是前列。

其谥号更是让无数人妒忌、羡慕的‘文候’。

换而言之,这一战,李广利就算打赢了,别人称颂和夸赞的也只会是那位献策之人,而不是执行者。

李广利将会被置于献策者的光环下。

正如当年,桂陵之战,具体指挥和打赢的人明明是田忌,但大众却常常忽略了田忌,眼中只有孙膑。

所以……

“兵法曰: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李陵咬着嘴唇,长出了一口气,直接丢下蝉蛰,走下城墙,对左右道:“去为我取笔墨与羊皮来……”

“吾要写信,去告贰师……”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对李广利,他太熟悉了。

李广利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如同魔怔。

而如今,他却被强权按着,恐怕早已不满,内心更是堆满了干柴,一点就着。

现在,李广利还能忍着,恐怕是理智在主导。

换而言之,只要李广利失去理智,他就有机可乘!

而,对李陵来说,击败李广利,不仅仅是他人生的巅峰,更将是他人生的救赎,同时也是他人生的证明!

击败李广利,则可以告诉天下,特别是长安那位君王——当年,你们错的到底有多么厉害!

(本章完)

1082.第1061章 河湟(1)

第1061章 河湟(1)

延和二年秋九月初七。

建章宫里,刚刚下过雨,宫阙中有些湿滑。

张越走在其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始终保持着沉默。

前两天,他的长子张戈在旧建文君官邸举行了盛大的持弓典礼。

观礼嘉宾数以百计,连天子和皇后、太子都派了使者观礼,并赐下重赏。

而这个仪式之后,张越就又要出征了。

昨日,天子已经正式下诏,命张越以鹰杨将军行凉州刺史事。

看似只是低配了一个区区刺史的头衔,实则是给与张越在凉州地区活动、作战,并节制凉州郡国,管辖内外大小事务的特权。

当然,现在来说,还只是配上这个官衔,本质并没有改变,西域和匈奴,依然是李广利的盘中餐。

张越不过是获得了可以在河西活动的权力,并拥有了调动、节制与处置河西四郡,以及整个凉州军政资源的权力。

但,对外开战以及对匈奴作战,依然是李广利的职责。

当然,要是李广利hold不住了,那就另算。

“将军……”在温室殿门口,郭穰迎上来,陪着笑道:“您来了,陛下在偏殿等候……”

张越却是看向左右,低声问道:“为何今日宫中气氛如此沉寂?”

郭穰闻言,脸有些僵,但想了想,似乎是感觉肯定瞒不过张越,也可能是觉得自己不说,其他人也会说,于是道:“早些时候,宫中有几个小宦官,私底下搞了些犯忌讳的事情,为陛下察觉,尽皆杖毙,陛下由命奴婢严查,这些日子,又查出了好些个类似的事情……”

“陛下因之龙颜震怒,已命执金吾韩公入宫督查……”

张越听着,好奇了起来,宫内的事情,素来都是宫内自己搞定,很少会调执金吾或者卫尉、太常的人入宫,于是问道:“这些人做了什么?”

“此事……一言难尽啊……”郭穰低着头,有些尴尬:“将军应是知道,宫中宦者,皆是以蚕室之刑而入……”

“然而,宫中孤寂,一些老宦者便会压迫新来的小宦官,凌辱和欺压他们,让其等衣妇人,行龙阳之好,甚至……”郭穰低下头来:“如民间般三妻四妾……”

张越一听,笑了起来,心里暗叹,果然是城会玩!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这宫阙之中,出现这样的事情不奇怪。

特别是在如今这个时代,绝大部分宦官,因为腐刑手术的缺点,其实割掉的不是小勾勾,而是小蛋蛋。

换而言之,其实他们依旧有一条大雕……

自然,在宫中搞这种事情,乃是大忌,发现的话,肯定是所有参与者统统得死翘翘。

而且,肯定会搞的很大。

毕竟,现在有人玩龙阳之好,将来会不会把手伸到宫女甚至妃嫔身上?

而,作为谒者令,郭穰在此事上责任重大。

现在,随着事情进一步发酵,他身上的压力也是不断增大。

生怕牵扯到自身,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也是小心的很。

倒是张越,多嘴问了几句,知道了些内情。

这个事情的起因,乃是一个姓戴的小黄门,私底下将一个新入宫的王姓小宦官当成了自己禁脔。

结果,那王姓小宦官因为生得俊俏,肤白,被另外一个老资格的宦官看上去了。

两者相争,引爆事情,惊动了上面。

据说,这些人玩的好野。

龙阳君当年的事情,不过基操。

许多后世熟悉的操作,这西元前的宦官们也玩的贼溜。

什么冰火、独龙,让人眼花缭乱,难以直视。

张越知道后,只能说贵圈真乱,基者无敌。

不过,此事和张越无关,倒是可能影响整个皇宫内外,可能下次他回来,这汉家宫廷的制度就要大变样了。

跟着郭穰一路前行,进入温室殿中,而天子,早已经在等他了。

“陛下!”张越上前行礼。

“将军来了,坐!”天子摆摆手,让张越坐下来,然后笑着道:“卿知道了吧?令居捷报的事情……”

“嗯!”张越点点头,令居的捷报是在今天凌晨,由使者传递到长安的。

这个消息一出现,立刻引爆全城!

虽然,长安城的百姓们,其实看不起羌人,也从没有将他们视为什么威胁。

但在现在这个局面下,令居战事结束,对长安君臣与百姓来说,算得上是一个特大的好消息了。

令居战事结束,等于解除了汉军面临两线作战的尴尬。

无数资源和人力物力,都可以从令居方向,向李广利大军调拨了。

天子笑着,将一份奏疏递到张越面前,道:“卿且看看……”

他道:“还是爱卿之策管用啊,不费吹灰之力,而致羌胡十余万人自相残杀,国家所费者,不过钱帛而已,其所费之用,更是至多不过令居战事十一之费!”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道:“若往后战事,皆可如此,岂不妙哉?”

是啊,要是用钱就可以解决匈奴问题,那该多好?

可惜啊……

张越接过那奏疏,低头看了一遍,将令居的大体情况记了下来。

这奏疏是范明友所报,其中所述之事,自是令居开战以来的详情和现状。

从范明友的描述来看,令居攻防战,汉军虽然赢了,但也没有赢得很轻松。

外围烽燧,全部被毁,长达二十多天的攻防战里,汉军更是死伤士民过万。

护羌校尉,战前的三千多士兵,打到现在,折损了三成。

北地、陇右援军,也损失了数千之众。

大量的粮草、数不清的物资、军械,无可计数。

光是少府和大司农,中转、平准的钱帛就价值超过了数万万之众。

此外,还动员了数万民夫、青壮,为令居战事保驾护航。

这些都还只是支出,压根没算军械和人力的成本。

而汉军的缴获和所得,寥寥无几。

除了得到两三万的首级与几万俘虏、投降的羌人、月氏人外,一无所得。

还得花钱花粮食,养活这些人。

真的是亏大了!

至少在张越看来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张越就忍不住对李广利有了些意见。

那位贰师将军,说到底还是私心太重,虚荣心太强。

若非他想要攀比,在一开始就用张越之策,令居根本就没必要花费这么多物资与资源。

轮台城可能也不必失陷,甚至说不定此刻汉军已经在轮台塞下庆祝胜利了。

说到底,历史局限性害死人,自私心害死人。

国战之前,还在计较个人利益得失,简直又蠢又坏!

天子却是看着张越,试探的问道:“卿觉得,如今令居之事,该如何……”他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说法:“使国库可以挽回些损失?”

这位陛下,对于钱财的疯魔程度,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了。

没办法,这几年来,国家财政赤字,大的和窟窿一般。

特别是今年,河西双线作战,国内又在大兴土木。

国库已经被掏了个底朝天。

本来,张越漠北大捷,让国家财政宽裕了许多,但,河西战事一起,漠北所得全部填进去还少了。

少府和大司农,将上林苑的铸钱利润与盐铁收入、海官鱼盐之入、田税、缗钱都拿了出来,但还是不够。

最后没办法,只好将原本准备拿来修茂陵,宫室以及赏赐宗室外戚的资金都挪了出来,才算勉强维系住了收支。

但,到了这一步,国库和内库,都已经穷的可以跑老鼠了。

下半年,引淮入汴工程的开支,少府和大司农都还不知道去找谁呢?

轮台战事的抚恤、开支与赏赐,更是不知道该从哪来找钱?

要不是有张越这个指望,天子甚至已经打算加征算赋或者找商贾打秋风了。

大不了,再来一次告缗,增加口赋。

张越听着,仔细想了想,然后道:“陛下,臣或许可以试试让令居之战扭亏为盈……”

“扭亏为盈?”天子从未听过这个词汇,但莫名的一听就意动起来,兴奋起来,他马上问道:“将军计将安出?”

张越于是坐正,道:“臣闻河湟之中,水土肥沃,沃野千里,今令居俘虏数万,投诚羌胡无数,不若陛下以其为力,而开河湟之地……”

“若是经营得当,可得耕地百万亩,岁收粟米数百万石之巨,得赋税数千万!”

“此外,臣早闻羌人善牧高山之羊,其羊绒、羊毛,皆可做毛纺之用……”

“西海之中,羌胡何止百万?”

“若驱羌人而捕之,以其为河湟之奴,开河湟之土,必可泽于后世子孙!”

嗯……

现在的河湟地区,可不是后世那个水土流失严重,开发过度的青海、甘肃。

而是一个自然风景秀美,植被茂盛之地。

虽然黄河日复一日的冲刷着沿河两岸的土壤,导致水土流失不断加剧。

但总体来说,情况可控!

况且,张越还有空间,空间里早已经在培育着一种从漠北找到的胡杨树。

经过培育后,这种胡杨树,变成了一种专门牢固水土,根系发达的植物。

此外张越还可以在当地选择几种适合的植物,进行定向培育,使得它们可以有效的稳固水土。

若是可行,那么,一旦成功,则黄河的水患威胁,或许可以减少一大半!

只要上游的泥沙减少,那么中下游的泥沙含量肯定会大大减少。

没有了泥沙,黄河淤积导致的溃堤风险就降低了N倍。

天子听着,也是意动不已。

因为这个方案确实很不错,也很现实,但问题是……

钱呢?

无论是组织羌人俘虏开发,还是各种基础建设,都需要钱啊!

所以,天子轻声问道:“将军可知,如今国库,恐怕拿不出什么钱……”

张越听着,笑了起来,拜道:“陛下,此事何须国库出钱?”

“陛下只消准臣三条,那么臣愿立军令状,可令国家不费一分一毫,而坐收河湟之利,甚至得利无数!”

天子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当下便道:“若将军果能如是,休说三条,三十条,朕也愿给!”

只要能赚钱,这位陛下才不在乎什么节草、世人的看法呢?

就像他当年所言:盖有非常之功,必用非常之人!翻译过来就是: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至于其他的?

管他呢!

顶着天下压力和议论的事情他又不是没有干过!

前有建元新政,后有元光开战以及独尊儒术,再有元鼎算缗,酌金事变。

除了建元新政失败外,其他每一次都把全天下的贵族地主既得利益集团按在地上摩擦?

败犬的哀嚎什么的,他才懒得听!

张越拜道:“臣请陛下,许河湟无限田之策,贵族官吏商民,皆可往之开垦,其所垦之地,如商君‘垦草令’故事……”

天子听着,想了想,道:“朕许了!”

不就是不限兼并嘛?

河湟那边本来就没有什么汉室官府,本质是一块藩属的领地。

从前月氏人在那里,还不是爱怎么玩怎么玩吗?

如今,准许汉家贵族商民前往当地开垦,并鼓励他们开垦,允许他们按照商君垦草令,圈定开垦的土地这种政策在制度上和法律上没有问题。

本质,那边就不属于汉土,汉家并未在当地真正行驶过管辖。

“其二,臣请陛下许河湟士民百姓,无夷狄奴婢之限,并许其十年内免其夷狄奴婢算赋!”张越再拜。

天子同样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道:“朕允之!”

“臣请陛下,明诏天下,将此两制,宣于竹帛之中,明其五十年不变之法!”张越深深的再拜:“若能如此,臣便愿立军令状,不费国家一分一毫,而收数万万之费!”

若有这样的政策,都还不能鼓动天下的贵族和商贾去河湟囤地、开庄园。

那张越觉得,这界商贾与贵族简直是太善良了。

实属带善人!

因为,他的那两个建议与最后的五十年不变之法的明牌承诺,加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不啻于明确告诉所有人——你想当占地万顷,奴婢数万的大地主吗?

你想做数万人之主的土皇帝吗?

来吧,一切的梦想都在河湟了。

更不提,张越本人,还有着一个金字招牌的光环在。

只要明确了,河湟开发将由他主导,哪怕是傻子,恐怕也会在看到这些条件马上就变卖家产,前去河湟淘金。

最近吃到一个瓜,爱的毒龙钻转圈圈~~~~~各位带善人,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