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女帝归来(6k)

午门广场上的喊杀声消失了,唯有冰冷咸腥的风,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

赵都安微笑着站在光可鉴人的石砖地面上,在他身旁,威严雍容的女帝眼神冷漠地望向李彦辅。

这一刻,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切的声音似都被抽离、屏蔽了。

旋即,约莫十次心跳后,人群中才骤然掀起了有如惊涛骇浪的惊呼声,伴随着一张张脸孔上浮现的错愕惊容。

“陛……陛下!?”

“赵都安!?”

李彦辅如遭重击,裹住他花白头颅的金属头盔下,皱纹密布,枭雄姿态尽显的脸庞上,瞬间苍白地毫无血色。

第一个念头是绝无可能,可徐贞观的眼神却是那般熟悉。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易容,伪装出眼神。

是独属于虞国第一位女子帝王的冷冽目光。

他绝不会认错。

“陛下……”人群后头的董太师脸孔呈现呆滞,全然理解不了为何失踪已久,情报中本该还陷落在淮水道的女帝与赵都安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他努力地眨眼,再眨眼,伸手在空气中擦了擦,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都安……陛下……”

一旁,袁立同样怔然,死死望着走入大殿的君臣,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这一刻,他扭头望向董玄,在看到后者脸上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后,才意识到,今日这一场并非提早安排的戏码。

所以……

陛下脱险了?何时回到的京城?如何杀出重围?

“陛下……”马阎瘦长的脸孔上,罕见地浮现出激动的情绪,他是群臣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因在殿门打开前,他就感受到了体内武神气机波动,这是同一脉传承者在感受到女帝神识席卷大殿时的自然反应。

可饶是如此,他心中的错愕与惊喜,依旧不比任何人少。

“你……你是……陛下?!”李彦辅下意识后退数步,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已荡然无存:“不……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赵都安笑道:

“李相这话奇怪,陛下洪福齐天,怎么就不能安然脱险?倒是你,当真是急不可耐,陛下还在世,就急着跳出来了。哦,清君侧,呵呵,我倒好奇,你们这帮‘大忠臣’,清的是哪门子君侧?”

李彦辅张了张嘴,他的视线避开徐贞观,突然望向了殿门外,广场之上。

“李相不必看了,”徐贞观平静开口:

“殿外叛军,已悉数伏诛,反贼李应龙,已被赵卿亲手击杀。”

这时候,殿内众人才注意到,女帝手中的太阿剑上,殷红滚烫的鲜血沿着血槽,从剑尖上滴答于地。

而在殿外,偌大广场上尽是倒地死去的叛军,此刻,驰援而来的禁军则跪伏在地,仿佛朝拜。

这一切,就如同三年前玄门政变的再次重演。只是,李彦辅手中的兵马,远不如徐简文。

闹出的乱子,规模也不如昔日玄门政变十之二三。

“应龙死了……”

李彦辅身躯踉跄了下,如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旁边的李晴下意识扶住他,惊恐慌张:“族长……怎么办……”

李彦辅面如土色,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若女帝当真重伤,修为大跌,他凭借手中这些高手,还可一搏。

可如今发生的一幕,虽难以解释,却无异于在宣告,这场儿戏般的宫廷政变的惨败!

突然,毫无征兆地,李彦辅猛地夺过李晴手中的那把镇刀,刀尖对准心口,双手用力,狠狠刺下!

不好……这老阴比要自杀……赵都安面色微变,连他都没想到,兵败的李彦辅会如此果决!

反派这时,不该打几句嘴炮么?或做殊死一搏?或求饶乞命?这一言不发就自杀是怎么个意思?

“叮!”然而镇刀行将刺下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击中。

李彦辅的手腕仿佛过电般,骤然麻痹,镇刀嗖的一下飞出去,摔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停在了赵都安脚下。

“族长!”李晴失声尖叫,姗姗来迟。

“相国!?”殿内参与叛乱的李党官员,百余名门客也都才惊呼出声。

徐贞观冷冽的声线回荡于殿内:“李彦辅,你想这么轻易死去,朕点头了么?”

李彦辅瘫倒在地,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这一刻,两行浑浊泪水竟夺眶而出,他颤巍巍地挣脱了李晴的搀扶,双膝跪地,双手跪地,额头触地,五体投地,颤声道:

“陛下……臣……臣……有罪!”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李彦辅认罪,殿内同为李党,参与站队的官员们近乎下饺子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一样的五体投地:

“臣……有罪!”

那百余名红衣门客见状,也自知毫无反抗意义,手中兵器“叮当”掉落一地,跪成一片,默不作声。

李晴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族长,这个千里迢迢,从淮水李氏进京的族内子弟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默默地瘫坐在地,如同丢了魂。

“咔嚓!”

突然,一声清脆的地砖破碎声中,当初被李彦辅从死囚牢中捞出的孔武一脚踏碎殿内地板。

毫无半点犹豫,拉出一片残影,朝殿外狂奔!

他要逃!

他依旧不认为,女帝真正恢复了天人战力,故而心存侥幸,认为若拼命搏杀,他依旧有希望逃出皇宫!

“这蠢货哪里来的……”赵都安眼皮跳了下,撇撇嘴,袖中金乌飞刀滑落掌心,正准备出刀。

却听身旁的贞宝平静道:“不用你动手。”

女帝手中的太阿剑呼啸而出,一道恢弘匹练撕裂空气,拉出一条湍白的气流。

老牌世间武夫孔武狂奔出大殿,纵身一跃,就要爬上宫殿遁逃,人在半空,却突兀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垂下头,看见胸口刺出雪亮剑尖。

继而,太阿剑硬生生将他胸膛洞开出碗口大的缺口,搅碎内脏。

“噗通!”

孔武尸首跌落,摔在地上,尸体上,一双死寂的眼珠子,还定定地望向宫墙外的,自由的方向。

殿内众人并不知孔武的下场,但此刻,也无人在意。

当李党众人纷纷跪倒,朝廷一方的官员才终于回过神来。

“陛下……老臣恭迎陛下回宫!”

耄耋之年的董太师大喜过望,激动地眼眶中泪花闪烁,就要跪倒。

袁立、马阎、各部尚书、鲁直等大臣也都如梦方醒,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大声恭迎。

那四名供奉女官也露出笑容,又带着浓浓的惊异。

“太师不必多礼,”徐贞观抬手虚扶,董玄等大臣便都跪不下去了,面对这群臣子,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朕离京这段时日,多亏太师与诸卿辛苦操劳,维系局面,更险些被奸佞所伤,此为朕的失职,好在一切都还不晚。”

“陛下……”董太师老泪纵横,堂堂帝师,此刻喜极而泣,竟是泣不成声。

袁立等人要好一些,此刻满肚子都是疑问,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帝与赵都安又经历了哪些,但此时此刻,俨然不是问这些的场合。

“诸位大人想必有许多话要说,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料理李党叛乱一事。”赵都安微笑提醒。

众人连忙称是,对赵都安这位同僚不敢半点失礼。

“赵卿所言极是,”徐贞观压下情绪,板起脸来,朝殿外道:

“来人,将这些反贼分批看押,尤其是李彦辅,朕不开口,绝不容许其死去。”

殿外,已经赶来的禁军将领们奔入殿内,急忙应声。

徐贞观又道:

“羽林卫、虎贲卫指挥使听令,立即将参与谋反的两营缴械控制,清扫皇宫内外,一切逆党残余,凡有抵抗,杀无赦!”

“末将遵旨!”两卫统领冷汗直冒,生怕被女帝追究失职,急于表现。

徐贞观再道:

“马阎听令,立即出宫,率诏衙锦衣抓捕李党宫外谋逆者,尤其是铲除绑架控制殿内诸卿家眷之贼,不必审问,逮捕后立即击杀。”

她通过神识,早已听到了殿内之前的对话,若非如此,也不会游刃有余,先杀了叛军再入大殿。

马阎心潮澎湃,仿佛回到了玄门政变那一日,抱拳:

“臣,遵旨!”

旋即拧身朝外飞奔,路过赵都安时,看了他一眼,略显惊奇,隐隐察觉出赵都安的境界似不同以往。

赵都安回以一个灿烂笑容。

这场叛乱涉及的人不算太多,李党头目与叛军指挥使都死了,剩下的都是小虾米,在他看来,最多半日,就能平定。

……

……

俄顷,皇宫四座大门,皆有披甲禁军如洪流般席卷而出,开始火速绞杀李党残余。

赵府。

尤金花紧张地与女儿贴在府门内,此刻,赵家的正门紧闭,母女二人只能通过门缝朝外看。

而在她们后头,府内的下人们远远地徘徊着,气氛凝重而压抑。

赵府大宅坐落的地方,乃是城内官宦扎堆的区域,只这附近居住的,便都是非富即贵。

而不久前,家丁就来汇报,说附近出现了一批身份不明的杀手,穿街过巷,冲入了好几家朝中重臣的府邸,更传来厮打惊呼声。

疑似有歹徒闯宅。

尤金花大惊失色,忙下令闭门,家丁护院们人手拎着棍棒长刀,屏息凝神戒备。

好在那些杀手目的明确,并非冲着赵家前来。

可这片内城区域,往日有官差巡逻,岂会有什么胆大的歹徒?

尤金花再傻白甜,也意识到不对劲,只怕朝中发生大事。

也就在一家人忐忑不安,度秒如年的时候,突然外头街上有大批骑兵呼啸而至,这一次来的人,都穿着熟悉的诏衙锦衣。

他们凶神恶煞地冲入一座座宅邸,迅速控制局面,擒杀李彦辅安排的那些人手。

“开门,快开门!”尤金花眸子一亮,忙吩咐。

赵盼手脚麻利地将门栓卸下来,等院门推开,尤金花几步跨出门槛,挥手朝那群锦衣喊:“张缉司!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继母认出了带队前来的牡丹堂缉司张晗,知道是大郎的同僚。

张晗听到呼喊,撇下手下办事,自己下马走过来,他一张面瘫脸上努力挤出难看笑容:

“见过赵家主母,赵家小妹。”

赵盼抱着京巴犬,弱弱道:“你笑起来不好看,凶巴巴的,还是别笑了。”

张晗:“……”

这丫头……尤金花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转而堆起笑容:“张缉司莫要往心里去,这孩子不会说话。”

张晗轻咳一声,表示不介意:

“无妨。城中的确出了一桩大事,相国李彦辅率兵发动政变,宫中厮杀的血流成河。”

“啊?!”

母女两个懵了,面色同时变得惨白。

张晗大喘气一般,继续道:

“不过幸好陛下与赵少保及时赶到,平定了这场乱子,我等如今奉旨,在剿灭叛军残余。你们躲在家中,暂时不要出来,等贼子彻底被剿灭,就安全了。”

“你说大郎回来了?”尤金花忽视了其他内容,捕捉到关键词。

赵盼秋水般的眸子也亮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张晗点了点头,维持冷酷的男神姿态:

“是的。陛下与赵少保看起来都很好,身上并没有伤,如今在宫中主持大局,估摸等忙完了,便会回家来。”

大郎回来了……他没事……尤金花喜不自胜。

大哥平安……我就知道……赵盼脸颊上笑出两朵梨涡。

……

国子监。

董大今日没有与祖父一同进宫,而是奉了祖父的令,在国子监中默默记录,哪些人在公开谈论、散播叛军攻城的消息。

祭酒大人早已三令五申,值此危急时刻,严禁读书人散播恐慌,扰乱民心。

怎奈何一群读书人依旧我行我素,好似陛下不在了,他们的胆气也大了起来般。

“若只赵兄还在京城,你们哪里敢如此?”

董大走在国子监内,听着远处一群学子聚集议论,面色难看。

赵阎王对读书人的杀伤力,是全方位的,既包含武力的威慑,也包含精神上的创伤——自从正阳先生在京城对赵都安甘拜下风后,这个趋势尤为显著。

忽然,国子监大门外传来马蹄声,董大诧异回望,看见一大批锦衣如狼似虎,呼啸而至,也不搭理他,直接冲入前方的亭子。

“你们做什么?”

“此地乃读书人所在,我等身上皆有功名,你等胆敢……啊呀!”

公开散播恐慌的学子叫喊了几句,只迎来雨点般的拳头,不多时哭爹喊娘,被锁链拷走。

“海棠姑娘?这是何意?”董大一脸懵逼,眼睛一亮,走向带队的海棠。

海棠因近期熬夜加班,两颗黑眼圈浓重,不过这会却脸庞红润,神采奕奕,仿佛有了什么喜事般。

“董大公子啊,没什么,奉旨抓人而已,”海棠噙着笑容,“国子监里有一些李党的官员的子弟,党羽,陛下说了,要扫除干净。”

“原来如此……”董大恍然大悟,旋即愣住,“等等,你说……陛下?”

“对啊,”海棠笑道:

“李彦辅带兵入宫,发起政变,但陛下和赵都安赶到,平息了叛乱。

意外吧?我也很意外,赵都安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符合他的一贯风格,总是神出鬼没,为常人所不能为。”

董大呆愣楞听着,大脑一片空白:“赵兄……回京了?”

……

……

这一个上午,类似的一幕在城中各地上演。

因李党官员的投降,很多抓捕变得容易了起来,而又因为“事以密成”,这次小规模政变真正涉及的核心成员本就不多。

在徐贞观重新掌控京城主导权后,抓起来比对付匡扶社容易一万倍。

此刻。

皇宫某座暖色的,摆满了座椅的殿宇中,君臣坐于一堂。

徐贞观端坐主位的龙椅上,赵都安在旁作陪,其余未参与叛乱的大臣坐在下方。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赵都安淡淡开口,从旁边宫女手中托盘上,拿起一个杯盏,喝水润了下喉咙。

方才,他简明扼要地将封禅失败后,自己与女帝逃回京城的经历讲述了一番。

当然,其中一些君臣狼狈的段落,都被他以春秋笔法略过。

至于两人炮火连天的三日三夜,自然也不会提及,赵都安只说陛下还有后手,最终突破成功。

虽然他也很想嘚瑟一下……但他担心说了的话,会被羞恼的贞宝锤死。

“竟是这般经历么……”群臣听完,纷纷露出惊叹之色。

袁立率先开口道:

“陛下否极泰来,踏入天人,如今返京,更进一步。可喜可贺。”

不是,这种情况你也能硬吹……赵都安扯了扯嘴角,觉得这老阴比年轻的时候舔功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徐贞观摇头道:

“朕虽已是天人,在京城内有龙气加持,近乎无敌。但如今烽烟四起,各地藩王叛乱,京城之外,朕没了龙气加持,依旧只是初入天人罢了,不是玄印对手。”

这样么……群臣面面相觑,他们对于修行上的事并不了解。

赵都安轻咳一声,简明扼要道:

“总而言之,如今还不是庆贺的时候,陛下虽回归,但各地叛乱不会立即消失,覆灭李彦辅只是铲除了朝廷内的不臣之人,接下来,如何尽快将那些反叛的藩王打下去,收复失地,才是第一要务。

当然,好消息在于,接下来那些叛军不会继续向京城进攻了,大概率会转为割据一方,换句话说,接下来这下半局棋,他们是守的一方,我们该反攻了。”

董太师点了点头,他已从欣喜中恢复过来,虽大悲大喜下,有些疲倦,但仍旧思维清晰:

“赵少保说的是,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朝廷应当以最快的速度,将陛下晋级天人,坐镇京城的消息传播出去,以稳定人心。

同时,陛下应当下一道诏书,将如今的叛军都打为谋反之臣……

哼,这些叛军如今打出的旗号,可是入京勤王,加上是皇族血脉,故而沿途地方的朝廷官员才投降的那般迅速,毫无负担,只要定为反贼,地方的官员、将领自会竭力稳住局面。”

他这话听起来有些书生气,但赵都安却表示认同。

只要定性为叛军,那么地方官再想投降,就要考虑下以后会不会遗臭万年,乃至于因不忠而牵累家族的事了。

赵都安理性分析道:

“以如今局势,北方燕山王有拒北城的罗克敌挡着,西边的西平道有汤国公率边军压制河间王,算来算去,实属心腹大患的唯有靖王、慕王两支叛军。

既然薛枢密使已经南下驻守临封,随着陛下回归的消息传开,格局大概率会暂时稳固下来。”

户部尚书忽然说:

“赵少保莫要忘了城外的青州军。”

兵部尚书冷哼道:

“恒王志大才疏,以为策反了青州的军府,就可进驻京城。之前陛下没回来,京营不好对皇族动手,将其阻拦在城外,如今陛下回归,自然再无顾虑,以京营兵力,足以退敌。”

袁立忽然提醒道:

“诸位,切莫大意。青州兵虽不如建成、云浮两支叛军势大,但其进可兵临京城,退可缩回青州,打退容易,但只怕打贼不死,一旦恒王率军缩回青州,该如何?

若京营深入青州,一旦临封兵力告急,如何驰援?要知道,临封道的兵马,可不足以同时抗衡两支叛军!

可若不能将青州兵剿灭,一旦其缩回去,便时刻对京城是个威胁,更可与滨海道的陈王结盟,恐成大患。”

这……兵部尚书语塞,青州兵不算强,但的确是个不好处置的麻烦。

赵都安坐在女帝身旁,没吭声,心中却突然有了个想法:

说起来,这么久过去了,不知道神机营里的新式火器量产的如何了……

若是已经可以使用,或许拿青州恒王的兵马试一试新式火器在这个时代的威力,是个好的选择。

“好了,青州兵一事,不急于今日,可明日再议。”徐贞观开口道:

“当务之急,一个是解决李党反叛在朝野内的动荡,那些倒下的官员,都是要职,需要安排人填补,确保朝廷中枢运转如常。

此外,便按太师所言,由修文馆起草讨逆诏书,火速通报各地方,将叛军定为谋逆,同时通缉天下隶属于神龙寺的僧人、东海青山一脉江湖武夫。也是时候昭告天下,朕的归来了。”

众大臣纷纷起身,拱手:“臣等遵旨!”

徐贞观点了点头,挥挥手,大臣们转身朝外走。

赵都安也站起身,想要回家一趟的时候,忽然被女帝叫住了:

“赵卿,差点忘了一件事,需要你去处置。”

“什么?”赵都安愣了下。

徐贞观眸光平静:“铲除神龙寺,今日之后,京城将再无神龙寺!”

(本章完)

第490章 覆灭神龙寺(5k)

今日之后,京城再无神龙寺。

赵都安愣了下,眼神闪烁,抿了抿唇,点头道:“我会办好。”

徐贞观轻轻颔首,说道:

“玄印已经不在京城,如今,寺内三大菩萨,般若在建成道,龙树已死,大净出逃西域。余下的强者,于如今的你而言,应不再有威胁。”

她是确定神龙寺内,没有对赵都安有伤害的强敌,才将这事交待给他的。

“臣知晓。”赵都安恩了声,脑海中突地想起老熟人辩机,不知那家伙还在否。

“对了,这柄镇刀赐予你吧,你跨入世间后,正缺一把兵器。”

徐贞观忽地叫住他,将李彦辅家传的那把造型古朴方正,刀鞘镶嵌宝石,来历不俗的镇刀丢给他。

赵都安右手探出,凌空攥住刀鞘,挑起眉毛:

“这东西,不是给术士用的?我也能用?”

徐贞观恩了声,解释道:

“朕已瞧过,这件镇刀有些意思,术武皆可动用,若由术士挥刀,以法力催动,可出一刀,同时劈砍多名敌人,哪怕敌人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亦可退敌。

若由武夫以气机催动,亦坚不可摧,朕本还思量从武库中给你寻剑兵器,不想这个反倒适合你。”

这么有意思?我如今可随时召裴念奴附体,本身又是武夫,这刀也有两种模式……的确蛮匹配……

恩,金乌飞刀虽好用,但对现在的我而言,终归有点不够用了,寒霜剑更是已被淘汰……赵都安心中一动,左手持鞘,右手攥住刀柄一拔!

“锵”的金属摩擦声中,雪亮刀锋出鞘半寸,露出刀柄下方,刀身上一个凹陷篆文。

赫然是一个“镇”字。

既为镇物,又为刀兵,取名“镇刀”虽简单,却也形象。

赵都安收刀归鞘,笑了笑:“正好,此去神龙寺试刀。”

……

……

离开皇宫,赵都安骑马直奔诏衙。

奔行在熟悉的京城街道上,他恍惚间,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时间已过了正午,赵都安却没有饥饿感,抵达熟悉的诏衙时,正看到一队队锦衣回返,押解着大批逮捕的反贼,关入诏狱。

“赵都安!”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循声望去,英姿飒爽的海棠正微笑着朝他挥手。

赵都安嘴角上扬,露出笑容,翻身下马,朝迎面走来的女同僚板起脸来:

“公开场合,叫赵少保。”

“嘁。”海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半点不怵。

身为海公公的曾孙女,她是京城里如今少有的几个,还敢公开叫他名字的人。

“我听说宫里发生的事了,果真是你的风格。”海棠忽然正色问道:“我……海公公他们的踪迹,你可知晓?”

赵都安摇了摇头,简单解释了下封禅后,双方被冲散的事。

海棠点了点头,倒也并不焦虑:

“莫昭容那支队伍,应还不知道你们回京的事,但算来,应该也在返京途中。”

她并不太担心海公公的安危,一来,以海公公以及整个武功殿供奉的战力,除非遭遇天人截杀,或者发疯,去冲战场大军,否则想死也难。

二来,这段时日,海公公一直在借助影卫渠道,向京城传递消息。

“对了,你回来是找督公吗?”海棠好奇询问。

赵都安点点头,又摇摇头:“陛下派我一件差事,我回来叫点人手。”

“这样啊,督公眼下不在衙门,去带人处理李党残余了,你需要多少人?我们水仙堂刚空出人手来。”海棠道。

赵都安笑笑:“只一个水仙堂的人手,只怕不太够。”

海棠一愣,点缀泪痣的脸孔一片诧异:

“城里乱子已基本被平息了,还有什么差事,要那么多人?”

赵都安微笑吐字:“覆灭神龙寺。”

海棠一呆。

……

片刻后,京城大街上,大群诏衙官差浩浩荡荡,杀气腾腾,马蹄如雷,直奔神龙寺。

赵都安一骑当先,身后跟着海棠、张晗,以及另外一名堂口缉司。

此番去神龙寺,他带了足足三个堂口的人马,可谓声势惊人。

“你确定咱们这点人够?要不等督公回来一起?把九个堂口都凑齐了?”海棠人在马上,有点慌。

赵都安笑着瞥她:

“怎么,海缉司以往可不是胆小之人,今日怎么怂了?”

海棠直瞪眼:

“那可是神龙寺!哪怕按你说的,玄印住持不在,那几个菩萨也都不在,可那也不是咱们这点人能覆灭的啊,最起码,也得带一两个世间境吧?”

她这个层次,尚不了解封禅的来龙去脉,只知道女帝失败,乃是神龙寺出手导致,如今陛下晋级天人,要打击报复。

“谁说咱们这里,没有世间?”赵都安笑了。

海棠愣住,其余两名缉司也愣住,三人心头狂跳,隐约有了个猜测,但不敢相信。

宫中政变,赵都安只出刀杀了李应龙,除此之外,再未出手,此刻京中知道赵都安已入世间的,寥寥无几。

然而就在三人想询问的时候,赵都安勒住马缰,目视前方,沉声道:

“接下来一切,听我指挥。”

神龙寺到了!

前方,一片恢弘肃穆的寺庙建筑,占地颇大,红墙黄瓦,一眼望去,佛殿上的琉璃顶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曾经的神龙寺香火鼎盛,寺庙内香客无数,天空上翻滚的香烛青烟几乎不曾消失。

可从打去年朝廷禁佛以后,神龙寺也变得冷冷清清起来。

如今,更是大门紧闭,附近一个人也没。

不过赵都安这群人的马蹄声,依旧惊动了寺庙,众人方勒马停下,寺庙高大的门楣下,紧闭的寺门旁,一个小门打开,几名穿着僧衣的和尚走了出来。

为首一个,乃是寺内接待香客的“知客堂主”。

“阿弥陀佛,赵少保何时返京?又为何来我神龙寺?”

中年知客僧人忐忑不安,看到大群骑兵时便胆战心惊,看清为首之人乃是消失数月的赵阎王后,更是大惊失色。

赵都安没有下马,一手勒缰,一手攥着马鞭,眼眸微眯,嗓音柔和:

“哦?你们不知本官为何来此?那总该知道,玄印做了什么吧。”

中年知客僧表情茫然:

“住持?住持一直在寺内静修,自开春后,更勒令全寺上下僧人闭门清修,少保可否说的明白些?”

赵都安皱了皱眉头:

“你们不知道?玄印已经不在寺中?那总该知道龙树等人离开吧?”

知客堂主愈发困惑:

“住持不在寺内?这……贫僧不知,至于龙树菩萨与一些僧人,前段日子,的确离寺外出,乃是听闻外头不安,出城去保护一些在外的僧侣小庙……”

赵都安面无表情,他看不出这名堂主说谎的迹象,所以大概猜出原因:

无论是封禅一战,还是百花村刺帝,都是极隐秘,极要命的大事。

想必只有玄印以及少数寺内高层知晓,参与。

这知客僧虽执掌一堂,但地位不够,恐怕至今都不知道神龙寺卷入了什么事,更不知,大祸临头。

不只是他,这整个神龙寺,既被玄印抛弃,想必也都是一群无知的中低层僧侣。

不过……这重要么?

“所有人听命,”赵都安不再理会此人,高声道:

“立即封锁整座神龙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陛下有旨,神龙寺谋反叛乱,罪不可赦,即日起,覆灭神龙寺,查抄佛门所有产业田产,寺内僧人皆逮捕入狱,以待候审,凡胆敢阻拦者,撒立即格杀!”

大群锦衣纷纷拔刀,手臂高举:

“凡敢阻拦,立即格杀!!”

说着,一骑骑兵马分成两队,从赵都安身后左右奔出,将整个神龙寺包围起来。

赵都安率领余下的人径直朝大门走去:

“破门!抓人!”

什么?谋逆?

知客僧等和尚如遭五雷轰顶,想问什么,却在看到赵都安等人拔刀时,已是亡魂大冒,扭头逃回寺内。

赵都安也不急着抓,命令锦衣去拆门。

看着下属费劲的样子,他摇摇头,无比想念和封禅队伍在一起的梨花堂亲信侯人猛。

“若老侯在场,破门哪里那么婆婆妈妈?”

感叹之际,神龙寺大门轰然被卸了下来,中门大开,赵都安带人大摇大摆,踏入这座近千年的古刹。

这时候,整个寺庙都轰动了,一名名僧人跑出来,然后被凶神恶煞的官兵吓的往后退去。

更有几名武僧气血冲头,尝试阻拦,被诏衙锦衣出刀砍倒。

“官兵闯进来了!”

“杀人了!”

“快去请住持!”

僧人们惊恐逃窜,仿佛末日一般,不知发生何事。

赵都安带人不急不缓,一寸寸压了前去,等众人穿过前殿,进入中庭,大批穿暗黄僧衣,手提棍棒长刀的僧兵乌央乌央,如潮水般冲了出来。

将官兵阻拦下来。

“这些是罗汉堂的武僧,都有修为在身,真厮杀起来难免伤亡。”海棠拧紧绣眉。

神龙寺内分为好些个堂口,罗汉堂属战力担当。

“赵都安!?你这是什么意思?真欺我神龙寺无人?!”突兀间,一声厚如座钟的怒吼。

负手站在人群中的赵都安瞥见一群武僧中央,一名耳朵极大,面庞发黑,眼如铜铃,胸膛半敞,手提一根极为沉重,坠着足足十八枚铜环的禅杖的大和尚走了出来。

他格外高大,僧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此刻面露怒容,活似传闻中的金刚怒目。

“首座!”其余僧人宛如找到主心骨。

站在赵都安身旁的张晗低声开口:

“这是罗汉堂首座,世间境武僧,虽比不上菩萨,但武力绝对不俗,我们几个联手,都很难抵抗。除非督公到来……”

赵都安却懒得再听,淡淡道:

“辩机呢?让他出来说话,本官懒得与没名字的杂鱼浪费口舌。”

罗汉堂首座一听,如同锅底的脸更黑了,他常年在寺内修行,的确很少外出,声名不显。

但终归乃是一堂首座,世间武僧,哪里肯忍?当即将沉厚的禅杖狠狠朝地面一杵,咔嚓一声,青砖塌陷,崩开蛛网般的裂痕,怒声道:

“赵都安!你莫要欺人太甚!大净与你有仇,你有本事去找他,只敢躲在兵马之后,以势压人,算什么东西?神龙寺乃佛门重地,速速退去,否则莫怪佛爷不给朝廷颜面!”

他还算冷静,不敢真的动手。

赵都安皱了皱眉,似被吵闹的烦了,终于瞥向他,摇头哂笑道:

“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还说不是杂鱼?”

他看出来了,这人哪怕修为不弱,但在寺内大抵只是个看门莽夫的角色,压根无法接触神龙寺高层决议。

远不如辩机。

“不过,你倒提醒我了,看来不将你这头杂鱼废掉,无法震慑全寺僧人,乖乖束手就擒。既如此,正好拿你试刀。”

赵都安话锋一转,轻轻一笑,抬起右手平举,一名锦衣当即将手中捧着的镇刀双手递过去。

这件武器做工极为精美,刀鞘方正古朴,镶嵌一粒粒珍贵宝石,珠光宝气,摆在书房内,便是一件精美的器物。

谁人能想到,其亦是一柄来历不小的杀人兵器?

“你要做什么?”罗汉堂首座愣了,意外于这个传言中区区神章的赵都安,竟胆敢向自己拔刀。

他变了变脸色,道:

“你以为凭借权势,我等便不敢还手?任你屠戮?须知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惹恼了我,只一禅杖,就叫你……”

赵都安右手握住刀柄,眉梢低垂,眼神冷漠:

“聒噪!”

这一刻,他身上的官袍变得愈发猩红,恍惚间,式样都似变了。

发髻绷断,黑发如瀑披洒,他的一只眼珠依旧清澈,另一只眼珠却变成了诡异的银色。

银色眼珠深处,覆暗金面甲的嫁衣女术士冷漠地睁开了眼睛。

气海轰鸣,气机与法力同时疯狂灌入刀柄。

一股强烈的危险感,笼罩所有人心头!

罗汉堂首座面色狂变,感觉到了死亡威胁,来不及细想,他粗壮的双手将数百斤的禅杖横在身前,身周虚幻的金钟罩开始凝聚。

赵都安却已拔刀!

“锵!”

一抹雪亮的刀光照亮了整个中庭,这一刻,赵都安同时催动自身与裴念奴两股力量,汇入这一刀之中。

他气海内力瞬间蒸发大半!

镇刀的刀刃迸溅出耀眼的光芒,一枚虚幻的“镇”字隐约浮现,继而,磅礴的刀光有如天河崩开缺口,顺势而下。

“砰!”

罗汉堂首座手中的沉重的禅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刀光生生斩成两截,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金钟罩也崩裂开!

清脆的骨裂声,间杂着惨叫,这身材格外庞大的罗汉武僧,竟是毫无还手之力般,如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中,倒飞而出!

“轰”的一声砸在亭内一口座钟上,噗地喷出鲜血,整个人背靠座钟,脑袋一歪,昏迷过去,眉心也裂开一道竖长的刀口,有猩红鲜血如血泪般流出!

“噹——”

寺内一阵寂静,唯有座钟轰鸣声回荡。

败了?!

世间中境的罗汉堂首座,竟只一个回合,就重伤惨败?!

这个结果,令所有人愕然。

不只是神龙寺一方,连诏衙的官差们都呆滞了。

海棠瞪圆了明媚的大眼睛,嘴唇微微撑开,怔怔地看着猝然出刀的赵都安。

张晗手中的七尺剑几乎握不住,险些掉落下来,这位曾经的诏衙九堂战力第一,此刻双目茫然,仿佛做梦。

一刀?重伤罗汉堂首座?

赵都安晋级世间境界了?

不!

哪怕是寻常的世间境,也绝对做不到这般,要知道,罗汉堂首座可是世间中品!

哪怕高品打中品,也不会这般毫无悬念吧?

所以……难道赵都安数月不见,已经到了世间圆满?成为了堪比青山大师兄断水流一般层次的高手?

诏衙一群锦衣脑瓜子嗡嗡的,不敢相信。

他们当然不知道,赵都安的真实修为只堪堪与罗汉堂首座持平。

倘若再考虑到,他这个修为,不是实打实修炼上来的,而是短时间双修,炮打帝王,揠苗助长上来的水货……论修为,赵都安不如对方。

但怎奈何,他这一刀,相当于两名世间境同时全力出手,配合这把李彦辅珍藏的不俗“镇刀”,才打出这般威力。

作为代价,赵都安气海消耗大半,也压根没法再斩出这样的一刀来。

“区区杂鱼,连本官一刀都挡不住,还敢大放厥词。”

赵都安手腕一动,风轻云淡地将镇刀推入刀鞘中,由那名锦衣捧着。

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前方众僧:

“不想死的,乖乖束手就擒。”

一群武僧沉默,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第一根铁棍被丢在地上。

旋即,一名名武僧丢下武器,放弃抵抗。

他们很清楚,哪怕全寺上下拼命,能对抗这群官差,但这里是京城,他们终归只有败亡一条路。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都安冷笑一声,将抓人的事交给手下,转而看向角落里发抖的知客僧:

“辩机在何处?”

知客僧面色惨白,摇头道:

“不……不知……法师已数日不曾出现,只知道上次还是在寂照庵中,后去向不明。”

辩机跑尼姑庵里去做什么?赵都安心中一动,随手叫了个锦衣:

“你去对面寂照庵里探明情况。”

他高度怀疑,辩机随着玄印一起跑了。

相较于眼前这群僧人,辩机虽不是菩萨,但无疑属于神龙寺高层之一,起码也是玄印的亲信。

没道理不带走。

“你们留在这里,查封寺内的财物,修行物资,今日之后,这座寺内所有东西,都归属朝廷。”

丢下这一句话,赵都安迈步,深入神龙寺,抵达了最深处,那座玄印常年闭关的佛殿外。

没有犹豫,他用力推开门,吱呀一声,阳光从他身后,洒入空荡的佛殿。

宽敞肃穆的佛殿内空无一人,连供桌上的香烛都早已熄灭多日。

“的确和贞宝说的一样,老和尚跑了好些天了……”

赵都安嘀咕一声,迈步走到殿内那一只蒲团旁,用脚踢了下地上那只巨大的木鱼,发出“咚”的一声,都不像什么宝物。

他仰起头,正好望见那一尊极为庞大,俯瞰向自己的巨大镀金佛像。

那是神明世尊的神像。

世尊双目慈悲,俯瞰世人,赵都安望着这尊庞大的,几乎头顶到大殿天花板的巨大佛像,只觉自身渺小如微尘。

身心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佛殿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海棠的呼唤:

“赵都安,这边有情况,要你过来看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