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德智体美

李承乾解释道:“因这两位是支持孤,站在孤这一边的人。”

杜荷挠了挠头,只觉得帮殿下办完这件事就可以了,也没想这么多。

“你的作坊开在何处?”

“就在自己家里。”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图纸,颔首道:“这样也好。”

杜荷走时,又带走了几张图纸。

三马车的铜钱就在东宫中,宁儿让人拉到了后殿。

李承乾瞅着三驾马车,马车用黑油布盖着。

掀开油布又是一个个的麻布袋子。

宁儿将其打开,捧出一把铜钱,道:“这里面有许多是隋钱,这些钱的质地不太好。”

李承乾拿过一枚端详着,前隋的五铢钱看着质地很差,铜钱都发黑了。

自南北朝到前隋为止,其实私铸铜钱的情况一直都有,最后就导致了铜钱泛滥。

而私铸的铜钱有许多杂质,成色也很差。

而唐铜钱自李渊要改钱币之后,到现在的贞观年开始,坊间才开始大规模地使用唐铜钱,也就是开元通宝。

唐铜钱的钱币上印着四个字正楷字:开元通宝。

大唐的铜钱防伪工作除了铜钱的大小尺寸,重量,与穿孔大小外,最重要的防伪依据便是开元通宝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现在的书法家欧阳询老先生所写,他老人家的笔迹就是唯一的防伪证明。

唐铜钱的成色还不错,倒是眼前的隋钱有些令人犯愁。

杜荷办事粗心大意也没验货,直接就将铜钱带来了。

宁儿道:“这些隋钱也不是不能用,如今坊间还是有很多人用隋钱的,很多人还不愿意将隋钱换作唐钱,将隋钱换做唐钱按成色来算,折损多少都是那些官吏说了算,至少亏损五成。”

钱嘛,只是为了维持生活所需。

东宫在行商吗?并没有。

杜荷在行商吗?他也没有,他只是在生产。

钻大唐律的空子对这位太子来说很简单。

没有明确的货物交易形式,甚至都不用交税。

杜荷还给东宫送了一卷纸,李承乾打量着厚实又粗糙的纸,纸张泛黄表面坑坑洼洼的,质地也很硬。

用来如厕倒是很合适。

等弟弟妹妹们午睡醒了,宁儿已将这些铜钱全部放入了库房之中。

李慎迈着步子走到东宫前殿,在皇兄的书架上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卷图纸,他咧嘴一笑,打开图纸一看果然是打水泵。

“你做什么?”

一句话语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李慎回头一看是李治,忙回过身。

李治皱眉道:“你拿皇兄的图纸做什么?”

李慎解释道:“东宫的事情我都和母妃说过了,母妃说既然是如此神奇的造物,就应该给父皇看看。”

李治又道:“伱母妃说的?”

“是弟弟的母妃说的。”李慎老实巴交地回道。

听到话语,李丽质走来。

李治连忙道:“皇姐,你看他!”

李丽质笑着道:“既然是韦妃交代,你听话照做,这是没错,不仅没错,还应该这么做。”

李慎低着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李丽质又对他道:“但这件事应该得到皇兄允许,你觉得呢?”

李慎低着头回道:“皇姐说得是。”

“你母妃只是你母妃,但皇兄的东西就是皇兄的,你没有错,是你母妃做错了,她应该让你去问皇兄,而不是让你私自拿皇兄的图纸给父皇。”

看着李慎红着脸将头埋得更低了,李丽质安慰道:“好了,你现在拿着图纸去问皇兄,是不是可以将图纸交给父皇,以后在东宫的事都要与皇兄说,就算是你的母妃,也不能擅作主张。”

“弟弟明白了。”

李丽质又看向一旁的李治,道:“今天的事你也不用说出去,守口如瓶。”

李治点头应声。

孩子们的这些举动,宁儿都看在眼中,后宫那些事又有谁不清楚呢。

长乐公主自小在深宫中,见多了后宫之事,现在李慎会这么做多半是韦妃授意的。

可李慎是一个老实懂事的孩子,八岁的孩子又能懂什么。

不应该被他的母妃带坏。

李慎快步走入后殿,抱着厚厚一卷图纸,见皇兄正在敲打一些木料,就在一旁站着。

关中这些天的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刚暖和了三两天,现在西北风又不住地吹。

见到李慎站在一旁,李承乾道:“怎么了?”

李慎还站在一旁抿着嘴。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木锤,看着他道:“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李慎这才开口道:“母后说想要将打水泵的图纸给父皇看,就让弟弟来拿,这图纸是皇兄……”

“嗯,你拿去吧。”

“嗯?”见皇兄这么舍得,让李慎讶异。

“你还要向父皇讲解原理,之前教你的,你都还记得吗?”

“弟弟记得。”

李承乾点头道:“你拿去吧。”

“谢皇兄。”

李慎脸上又有了笑容,他抱着图纸朝着甘露殿跑去。

李丽质看着李慎离开的背影蹙眉不语。

李治道:“姐,我没有做错。”

李丽质道:“嗯,你没错,你做得很好,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李慎这孩子很听话,也很乖,可他的母妃不见得有多好。”

李治苦恼道:“难道任由他母妃胡作非为吗?皇兄对我们的好,就这么被她利用了。”

甘露殿内,李世民听着李慎讲解着原理,比如水压气压得根本听不懂。

究其根本,再问李慎其实他也不懂,这些都是皇兄教的。

太子先前说的三篇文章还是很有见地的,现在文章不讲了,开始专研这些造物?

李世民并不高兴,反倒是有些忧虑了,道:“青雀这些天一直在国子监向孔颖达讨教学问,承乾竟整日为这些奇巧之物忙碌。”

随后叫来了几个工部的人,在立政殿后的水井也造了这么一个盖子,长长的竹管挖空之后直入水井中。

半晌,在李慎乖巧地指点下,这个打水泵终于出水了。

不用水桶去捞水,摇动几下杆子就可以。

李慎道:“父皇若还想看更好玩的,可以与儿臣一起去东宫。”

李世民蹙眉道:“你皇兄这些天不好好念书,就在专研这些?”

李慎点头道:“皇兄说还要造几个抽水马桶。”

“这是你皇兄让朕看的?他想让朕知道他在东宫的成果?”

李慎摇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李世民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低声道:“你很懂事,以后就留在东宫,跟在你皇兄身边好好学习技艺。”

“儿臣谨遵父皇命。”

“嗯。”李世民沉声道:“你回去吧。”

“喏。”李慎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离开了。

翌日,李丽质早起去立政殿看望母后,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见过母后便要匆匆回东宫。

李承乾被自己的妹妹摇醒,还有些迷糊翻过身道:“丽质,你皇兄我造了一晚上的抽水马桶,让孤再睡片刻。”

“皇兄快醒醒。”

见她还不依不饶的,李承乾只好又翻过身,侧卧着睁开眼,看她焦急的小脸,“怎么了?闯祸了?”

“弟弟妹妹没有闯祸,是母后有命。”她拿出一卷黄绢放在榻上,“母后有命,将纪王李慎交给皇兄教养。”

“孤知道了。”

李承乾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回了一句话,便又睡下了。

糊里糊涂中再一想,便又觉得不对。

从榻上坐起来,叫住就要离开的妹妹,“丽质,母后是什么意思?”

李丽质回道:“都是后宫那些事,妃子之间总要争取父皇的注意,母后知道韦妃利用慎儿来东宫拿图纸,往后就不用韦妃教导她的孩子了。”

闻言,李承乾叹道:“孤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孤要换衣服洗漱了。”

“嗯。”

等长乐公主离开,宁儿这才走入寝殿内,解释道:“因皇后旨意,奴婢也拦不得。”

李承乾起身,赤脚踩在寝殿的木板上,打开窗户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顿时精神了不少,“大朝会就要开始了吧。”

宁儿回道:“就在明天,明天一早殿下就要去太极殿听政。”

她将换洗的衣服放在一旁,试了试水桶内的水温,道:“殿下可以洗漱了。”

等殿下洗漱完,寝殿的门打开之后,宁儿又走入殿内,给殿下梳理着头发。

李承乾皱眉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宁儿一边梳理着殿下的长发,低声道:“殿下似乎有心事。”

李承乾道:“以前,母后是如何处置后宫之事的?”

宁儿回道:“皇后处置后宫之事向来是严厉的,当初后宫就出现了有昭仪被毒害,因这件事皇后处置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到如今后宫无人再敢为恶。”

她叹道:“有时候要一劳永逸,行事是必须严酷的,否则那些人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只有让人胆寒,成为不敢触碰的禁忌,才能收敛。”

“可即便是收敛,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小心思,韦妃的事便是她的小心思在作祟,好在皇后主持后宫之事向来是严明的,除了后宫对待外人时,皇后还是很宽容很开明的。”

寝殿内还有一些湿漉漉的脚印,那是太子洗浴后留下的,与往常一样,殿下爱干净,所以在洗浴后还会刷牙。

小福看了眼殿内的情形,她捧起殿下换洗后的衣物,默不作声地离开。

宁儿姐是太子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

要说殿下现在的生活习惯,也就这位掌事女官最清楚。

“东宫很少有人着凉,也无人生病,倒是宫里其他地方有不少人染上了风寒,太医署的人还想来过问。”

“孤是大唐的祥瑞,孤是大唐最大的福分,东宫自然不会有人生病。”

宁儿捂嘴轻笑道:“殿下又在说笑了。”

“孤这话是有道理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孤确实是大唐最大的福分。”

宁儿道:“嗯,储君安好,便是大唐最好的福分。”

小福将要换洗的衣物交给另外一位宫女,自己便守在殿外,听着殿下与宁儿姐的笑谈,她心中满是羡慕。

与殿下讲话是一件令人如沐春风的事,殿下是个很随和的人,而且话语很有意思,总会让人放松下来。

弟弟妹妹也梳洗好了,五个妹妹,长乐公主,东阳公主,清河公主,汝南公主,高阳公主,还有两个弟弟,李治与李慎。

李承乾从寝殿走出来了,弟弟妹妹就已在用饭了,她们的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碗羊肉拉面。

用罢了早饭,便是早上自习,她们可以从书架上拿自己喜欢看的书。

李承乾还要准备教材,思想建设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十岁左右的孩子最需要抓紧这门课。

要传输给她们的观念其实也简单,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信奉一个理念,当这种思想一统世界,那么全世界的人都会朝着一个方向努力,这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根据殿下的讲述,宁儿坐在一旁记录着,写好教材后就要做早操。

清晨时分,临近大朝会,朝中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李世民早早就出了立政殿,要去皇城看看朝中各部的准备,正要走出承天门,路过东宫。

李世民侧目看去,就见到一群孩子正在喊着一二三四,手舞足蹈的模样,“他们这是怎么做什么?”

“老奴这就去问问。”

“慢着。”李世民叫住了身侧的老太监,而后双手背负,就这么注目看着,又问:“她们平时这样吗?”

“回陛下,传闻是这样的。”

且不说承乾说过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要如何如何。

这世上也没人能够如此全面的发展,至少在李世民心里没见过这种人。

好在承乾教孩子们的那些道理也没错,听了也有益处。

看着她们的笑容比在立政殿更开心。

又因皇后身体近日有所好转了,作为父皇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事不细想,就想不出端倪。

细想之下,承乾近两月以来所作所讲的似乎都是对的。

李世民吩咐道:“将宫里留下来的葡萄干还有一些糕点,程知节送来的牛肉也给东宫送去。”

(本章完)

第17章 他要卷死孤

一想到眼下的关外局势,李世民就觉得心乱如麻,便快步走出了承天门,承天门外便是皇城,三省六部都在这里,不少官吏在这里走动。

临近大朝会,整个长安城都忙了起来,以前的李世民刚登基整日想着今天杀谁,明天杀谁。

几乎每天都有忧虑,又或者说是不是中原哪个地方又有乱军造反。

不过现在李世民觉得只要施行仁政对人以宽和,很多问题也都消弭了。

时过境迁,该死的人都已入土,放眼天下,没人再作乱。

而现在,总算可以不再杀人,留下来的肱骨也都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东宫,李承乾揣着手盘腿坐着,一群弟弟妹妹也揣着手同样盘着腿而坐,目光都看着皇兄讲故事。

这是有关孙猴子的故事,光是从石头缝中蹦出一只猴子就足够让弟弟妹妹好奇。

因总是住在皇宫中,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有这种动人的故事。

一直讲到吃过晚饭,故事就停下了,李承乾是讲累了,从石头里蹦出来一口气讲到了孙猴子当上弼马温。

即便弟弟妹妹再怎么央求,李承乾都不愿意说了。

当然了,李承乾更不愿意与弟弟妹妹讲水浒的故事,如果真和他们讲水浒,恐怕在弟弟妹妹心里就埋下了一颗造反的种子。

而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这个故事就显得适合孩子。

李承乾坐在寝殿内,看着手中的书卷,这是晋书,其中阐述种种关于九品中正制的要领与社会关系,强调都是君君臣臣或者是家族嫡系等等。

这种越看越令人火大,这也难怪当年那位狂放不羁又独具个性的隋炀帝,想要废除这一制度的影响。

“真是太难啦!”

寝殿内传来了殿下的怒骂声。

宁儿正在收拾着公主皇子们的玩具,闻言也是诧异地看向殿内。

小福皱眉道:“殿下怎发脾气了。”

一旁又有宫女俯耳在门缝听了片刻,小声道:“殿下在骂圣人呢。”

“哪位圣人?”

宁儿想起了殿下拿入寝殿内的一卷书,便明白了殿下为何发怒,再看眼前的小福几人,这些丫头也没看过什么书,自然是什么都不懂了。

有时候宁儿也觉得挺累了,她发现整个东宫只有自己最懂殿下。

将一些玩具全部收入木箱中,宁儿对她们道:“你们先去休息吧。”

“喏。”几个丫头小步退下了。

宁儿在门外站了片刻,稍稍推开门见殿下已经睡下了,便也回到了在殿旁的偏房睡下。

夜里的关中依旧寒冷,长安城,于志宁脚步匆匆走入一户人家。

徐孝德亲自在门口迎接他。

两人都是东宫的属官,从被任命为辅佐太子的辅臣,真正意义的上任时日,也就一天?

两人相对而坐,徐孝德将酒水倒上,道:“这是老夫家乡的米酒,你该尝尝的。”

于志宁尝了一口,道:“这酒水入口柔和,还有些回甜。”

“老夫生在江南西道,是喝着这种酒水长大的,年纪大了之后便越发离不开了,这还是今年家乡的族亲带来的。”

说起家乡,于志宁就想到了徐孝德是东海勋贵之后,南陈朝的勋贵到了现在已没落了。

“明日就开朝了。”徐孝德又平淡地说了一句。

“是呀。”于志宁将酒碗放在桌上,又啧舌道:“是有什么担忧吗?”

徐孝德皱眉低语道:“自任职东宫属官,殿下从未再主动召见过我等,不仅如此还久居东宫,深居简出。”

于志宁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徐孝德再道:“倒是听说现在宗室中人对太子的议论颇多。”

于志宁摇头一笑,“还是因赵节而起。”

徐孝德皱眉道:“要说的正是此事。”

于志宁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酒碗喝下一口酒水,耳边都是屋外呼呼吹着的风声,缓缓道:“赵节总归是宗室中人,当年陛下血洗玄武门让多少宗室中人胆寒,太子是个何其精明之人,难道不知其中利害吗?”

见对方沉默,于志宁宽慰道:“孝德,且不说就算太子反悔了又如何,就算长广公主在外面如何胡闹,朝中拥护嫡长子的朝臣亦有不少,他们是绝对拥护太子的,她掀不起风浪。”

“你可知是谁举荐伱我入东宫?”

闻言,徐孝德颔首道:“谁?”

于志宁笑道:“许国公,高俭,高士廉。”

徐孝德若有所思,思量片刻,“如此说来,只要高士廉拥护太子,那么长孙无忌一系的人也会拥护太子。”

于志宁颔首点头,低声道:“虽说他们都是大唐的外戚,可这些人都是当初晋阳起兵一直跟随至今的,治理家国,官吏调遣陛下还需要这些人的能力。”

他忽然一笑,继续道:“现在也说不清是当初的高士廉那双招子毒辣一眼看中了那时候的与长孙无忌布衣之交的陛下?还是说陛下早就看出了长孙家的不凡。”

徐孝德低声道:“要论家族势力,长孙家,包括高士廉,现在都是朝中的最庞大的外戚。”

“看来孝德是担心太子与外戚走得太近。”

徐孝德没有否认,而是无奈一笑,“于先生不担心吗?”

“担心呀。”于志宁叹道:“那就要看往后我们如何辅佐太子了,不过老夫身在中枢,倒也听说了一件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与太子有关?”

于志宁重重点头,道:“不止如此,还与长乐公主有关,陛下延后了长乐公主的婚期,传闻太子见了一面李淳风,李淳风再去见过陛下之后,婚事就延后了。”

徐孝德蹙眉道:“你是说这件事与太子有关?”

于志宁笑道:“老夫记得以前太子从未对这件事有过表态,那是去年入夏时的事。如今殿下一场大病之后好似变了许多,若长乐公主婚期延后的缘由真与太子有关,那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

一时间徐孝德感觉到教导东宫责任重大,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闲差,而是要教导太子成为陛下想要的模样。

可要说对太子的了解,还仅限于在东宫的唯一一次谈话。

徐孝德灌下一口酒水,“可现在你我对太子一无所知,更不要说了解太子了,你我虽是东宫属臣,可太子深居简出,甚至都不召见你我,讨论学识也好,讨论治理之策也好,似乎……”

“似乎太子对这些都很怠慢?”于志宁接过话讲着。

“嗯。”

徐孝德重重点头。

夜色已经深了,外面的夜风还在呼呼地吹,酒意有些上头,于志宁抚着额头道:“孝德,说句不中听的,殿下似乎对你的女儿……”

徐孝德摇头道:“小女才八岁,殿下怎么可能会看中她。”

话语顿了顿,虽有醉意,徐孝德的神色又坚定了几分,道:“绝对不可能的。”

于志宁讪讪一笑,“或许吧。”

翌日,天还未完全亮堂,天边的朝阳还没出现,抬眼看去刚刚破晓的天空灰蒙蒙的。

宁儿脚步匆匆走入太子的寝殿。

殿内,她低声道:“殿下,早朝听政不能像平时穿着那样,现在应该隆重一些。”

李承乾任由宁儿给自己穿着衣裳,套上还有些不合脚的靴子,低声道:“孤也在长身体,这靴子穿不下了。”

宁儿笑道:“男儿到了十五确实还在长个,过两年殿下会更高大的,殿下忍一天,晚些时候奴婢去向立政殿禀报。”

说罢,她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李承乾道:“怎么样?”

“嗯,很好。”宁儿又叮嘱道:“虽说陛下还未给殿下赐字,可按照礼制上朝是要穿冠服的,在太极殿内的言行也一定要注意仪态。”

听着宁儿又像个姐姐一样念叨着,李承乾一一应下。

今天的早饭是小福做的,东宫的宫女在宁儿带头的言传身教之下,她们的手艺正在飞速进步。

早上吃着一碗馄饨,简单应付了两口,就要快步去上朝。

眼看时辰差不多,脚步匆匆出了东宫,从承天门到太极殿的路上,有不少文臣武将走在路上。

大家都是沉默不言,昏暗的天空下,更有些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容。

李承乾走入人群也默不作声地走着,耳边都是密集的脚步声,没有人说话,众人神色也很严肃。

李承乾跟着这群穿着红袍子,蓝袍子,紫袍子的人走向太极殿。

这座皇宫中最宏伟的大殿,是大唐权力的中心,一项项改变天下格局,治理家国的政令也都是在这里定下的。

这是第一次,李承乾迈开脚步进入了太极殿。

当然,有着严密的思想武装的李承乾对那些礼制没太多兴趣,顶多只是好奇而已,要说真有兴趣,只对如何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感兴趣。

“皇兄!”李恪脚步匆匆而来道:“怎么才来?”

李承乾不以为然,坦然道:“怎么?孤来晚了吗?”

李恪眼神示意,见皇兄还是置若罔然,他又使劲努了努嘴。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承乾见到了体型肥硕的李泰正在和几个文臣谈着话,看他们谈话时还有笑容,看来是谈得很高兴。

李恪小声道:“皇兄有所不知,这李泰第一个来到太极殿的,就在这里等着群臣到来,每来一个都要上前说两句话,这魏王第一天来早朝听政就结识了不少朝中大臣。”

李承乾颔首道:“所以呢?”

“太子不妨与他一样……”

“呵呵……”李承乾揣着手道:“青雀来得早,孤就要比他来得更早,这样卷来卷去,是要卷死谁呀。”

要是放在后世也不乏像李泰这样颇有上进心的孩子,可身份上来说作为孤的弟弟他这么上进是要做什么?

在李泰的身后有一群魏王府的谋士宾客在追着他使劲乃,他李泰还要在一线死命的卷。

说话间,就听见了咳嗽声。

李承乾回头看去,见到了一个中年发福的大汉,也没在意,继续对李恪道:“青雀想要表现就让他表现,与孤何干。”

说话间,身后的咳嗽声又重了几分。

李承乾又一次回头蹙眉回头看去。

李恪连忙行礼,“侄儿见过皇叔。”

这位中年发福的大汉便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他看着太子还显瘦弱的身形,道:“太子送了老夫红楼,现在就装作不认识了。”

“嗷……”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连忙行礼道:“侄儿见过皇叔,许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

李孝恭挠了挠下巴的胡渣,欲言又止,几度组织语言。

私下也都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早朝之前大家都有闲聊对象,从家长里短聊到身体健康,又或者有谁今天鼻青脸肿,正在指指点点,多半是被家中的悍妇给揍的。

关中民风彪悍,向来是这样的。

李承乾揣着手作揖道:“皇叔,你想说什么?”

李孝恭又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下巴的胡渣,铜铃般的大眼瞪着,眼下隐约发黑,看来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

“你……”他重重一声叹息道:“老夫被殿下害得好惨。”

“皇叔何出此言?”

“身为太子,你小子一句话就把红楼送到老夫府上,长安城的那些书生士子纷纷来叫门让老夫将红楼交出去。”

李承乾好奇道:“交出去了吗?”

以前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李孝恭就是一口一个小子地叫着李承乾,现在还是这么叫,倒也无妨,河间郡王算是宗室中最和煦最好说话,宗室郡王最放浪的一个。

当年天下大乱,李渊自晋阳起兵,自那以后就有了宗室四将之名,其中李道玄,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

宗室四将独具个性,可如今就剩下了李孝恭与李道宗还在世,实在可惜。

而如今,李孝恭也早就没了兵权,在宗正寺内做个宗正寺卿,提前进入了养老状态。

“原本,老夫就想着将红楼丢出去一了百了,可谁叫那些士子不晓事,老夫便喊价三千贯一卷,那些书生士子骂得更凶了,老夫如今在坊间已是臭名昭著。”

三千贯一卷?说是曹先生的原本,可那都是宁儿姐书写的,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宁儿姐会作何感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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