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In the Blood

深渊在流血。

那猩红的色彩缠绕在锋锐的地狱之上,同耀眼的雷霆彼此纠缠着,宛如一双畸形的大手,紧握着这奢靡而恶毒的武器,向着人世刺出。

数之不尽的边境锁链在这一道专门为现境所打造的武器之下破裂,像是水中的浮泡一样,只留下了破裂时的飞沫。

宛如有看不见的玻璃在不断的破碎一样,只有那些晶体折射一般的流光飞溅着,无数框架在纯粹的质量冲击之下分崩离析。

可在现境之中,耀眼的虹光就已经化为潮水,涌动着,将整个地狱所吞没。

彩虹桥和地狱血色雷光碰撞在一处。

掀起了令整个深度区都陷入动荡的恐怖潮汐。

耀眼的烈光不断闪烁。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秀一样,不断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波澜。可真正在最前方观赏这样的场景时,内心之中却毫无任何的喜悦和赞叹能够浮现,只有压抑和窒息。

接连不断的动荡传来,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陷入了严肃之中。

战争警报在临时边境之内拉响,繁忙的集市在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笑声和喧嚣不再,仿佛只是幻觉一样。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娴熟的整备着自己的武器,一遍又一遍,直到登上战场。

现境和深渊之间的角力依旧在继续着。

在探镜的放大之下,槐诗甚至能够看到那庞大地狱之上所崩裂出的一道道缝隙。猛毒、洪流和耀眼的雷云缠绕在上面,大地之上喷吐着熔岩,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

山峦被不断的抹平,可新的地块又在双方的力量之下自挤压里隆起,爆裂,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裂隙不断的崩裂,又弥合。

即便是在近距离看上去如此的漫无边际,可当放大到宏观视角时,却能够分辨出那粗糙表面的隐约轮廓。

宛如细长的桥梁一般。

在两侧施加的恐怖力量之下,一点点的翘曲,扭转,变成了麻花,彻底的崩溃,但又在那双方默契的维护之下,强行的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毁灭,重塑,再毁灭。

直到一切都面目全非。

奔涌的血水如同勃动的血管,无数脉络自内而外的渗透了整个地狱,令地狱仿佛活化。而仿佛永恒的阴云缠绕在上面,随灭随生,无止境的自其中降下雷霆、流星、陨石等等灾害。

牧场主的赐福赋予了它难以磨灭的形体,亡国的血水令地狱变成了饥渴的怪物,雷霆之海的风暴降下无穷灾害。而来自现境的火山、深海乃至迷雾则源源不断的从其中井喷而出。

就连稀薄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足以令人瞬间腐烂的猛毒。

为战争而准备的坩埚正将一切粗暴的融为了一炉,无止境的酝酿着毁灭的灾厄。

残酷的战场正在双方的对撞中缓缓成型,而因此而引发的波澜充斥在现境和深渊之间,便形成了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将一切卷入其中的东西尽数碾压为尘埃。

“真壮观啊。”

槐诗轻叹着,伸手,按着腰间礼仪用的美德之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旁边,夸父却按着他的肩膀:“别着急。”

齐天大圣沉默的凝视着战场,金色的眼瞳倒映着毁灭和火光。

他说:“这才刚开始呢。”

当深渊和现境之间的对撞在短暂的告一段落的瞬间,数之不尽的星辰便从现境之中升起。那是来自深空军团的无数战舰,钢铁的怪物们满载着毁灭的武器,向着近在咫尺的深渊俯冲而出。

当数之不尽的光芒从引擎中飞出时,便在黑暗里留下了宛如水银一般绚烂的尾迹。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深渊所洒下的凶焰。

遍体生长着无数羽翼的巨眼、头戴着耀眼光环的腐烂巨鲸、宛如乌贼一样诡异的巨怪们从至福乐土的投影大门之中翱翔而出。

这些被牧场主精心养育出栏的怪物们还没有得到登上餐桌的荣耀,便率先登上了战场。

它们赞唱着颂歌,它们扑向了敌人,它们带来了死亡。

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射线、炮弹、火焰……那些在黑暗里不断跃升而起的光彩,照亮了每一双眼瞳。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的死寂。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十六支深空军团的集群舰队折损过半,而还有三十支以上的舰队正离岗向着深渊进发。

就像是,投入街机中的游戏币一样。

一枚,又一枚。

那些在黑暗中燃烧的金属和灵魂支撑着战争画卷的延续,残酷的厮杀依旧在继续,只不过深度之间的黑暗里,听不见巨响和哀鸣。

一直到现在,所有人依旧沉默着。

包括阿赫。

升华者是工具,昂贵的工具,珍贵的工具,不应该徒劳的消耗在这种地方。

即便是再如何不忿和愤怒,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生命在黑暗里焚烧殆尽,只剩下那一缕缕稍纵即逝的辉光。

而就在无数光芒的映照中,地狱还在生长。

就仿佛,生根发芽一样,两侧延伸出无数的根须。

自双方的重塑之中,渐渐的变化,变成了扎根在深渊和无数边境之上的巨树一般的诡异模样。

脐带、桥梁、绳索或者利刃……随便怎么称呼都好。

那是战场——

槐诗眯起眼睛,感受到了即将扑面而来的腥风。

“做好准备了吗,各位。”

那一瞬间,阿赫抬起了眼瞳:“属于我们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无人回应。

闪烁的灯光照亮了升华者们的眼瞳,宛如焕发出光芒。

就在这寂静里,夸父抬起了手,从耳朵眼里抽出了定海神针铁,只是轻吹一口气,丈许高的威严之杖嗡嗡作响。

就在他身后,所有的利刃在饥渴铮鸣。

映衬的那些满溢着怒火和杀机的笑容,如此狰狞。

“很好,去吧。”

阿赫最后微笑,轻声向着即将踏上战场的升华者道别:“到你们应该去的地方去,我会看着你们,不论是胜利还是死亡。”

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带领着军团长们归还营地。

寂静里,只剩下天敌静静的眺望着被血色和雷霆缠绕的战场,抚摸着膝盖上陪伴自己一生的弯刀,轻声的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那些燃烧的群星向着深渊升起,又陨落。

突破血火,又化为血火。

自沙哑又悲悯的歌声里。

自亘古的寂静里,低沉的突破了空间的束缚,自由翱翔。温柔的拥抱着每一个不安的灵魂,抚平了他们眉间的皱褶。

告诉他们,我与你同在。

月神的歌声从每一个灵魂中响起,仿佛飞向在寂静的深度之间,翱翔在血色和光焰之中,向着那些痛苦的灵魂降下怜悯和慈悲。

无以计数的闪光回荡在黑暗里,宛如逝去的星辰再度闪耀。

阿赫闭上了眼睛。

我亲爱的孩子们啊,即将踏上战场……

请太阳照耀他们的英姿,请天空陪伴在他们的左右,请飞沙见证他们的荣耀,请大地安放他们的灵魂。

或许他们将一去不还。

或许,他们将一去不还……

“空投释放,空投释放,B1请注意——”

数百道仿佛钢铁之种的空降仓从燃烧的战舰之上坠落,向着血色笼罩的地狱。在半空中,无数诅咒和血色拦截里,它们随着自己的母舰爆裂成一道道凄厉的光。

点点白花一样的降落伞穿过了雷霆,坠落在地,八足的炼金机械宛如蜘蛛一样从其中爬出,穿行在氤氲着猛毒的飓风里。

“医护兵!医护兵!”凄厉的惨叫声在舰桥的频道上响起。

“绿松石号,我方即将坠落,重复,我方即将坠落,请前行,请前行,祝好。”

深空中的火光再度爆裂。

“绿松石号收到,矿石集群打击开始。”

燃烧弥漫的火焰里,庞大的战舰碾过了友军的残骸,迎接着无穷雷火的打击,再度挺近,自他所开辟的航路之上,更多的战舰前行进发。

在悲悯的歌声里。他们向前,

牵引着彩虹桥的光芒,向着下方的地狱延伸。

自地狱中那些涌动的血河里,一支又一支的军团分波而出,自破裂的大地上吹响了号角,雷鸣震荡里,怪物们嘶鸣着向前。

地狱的荒野中,一个个孤独的身影从降落的虹光中走出,他们身披铁衣,戴着累赘的呼吸器,最外层的皮革在风的吹拂之下嗤嗤作响。

跟随着庞大的八足战车,他们向着血河中无穷的敌人行进。

宛如利刃的砂砾刮擦在了铸铁军团的徽记上,留下了一道道碍眼的划痕。

自无声里,没有咆哮的声音,只剩下沉默的碰撞。

破碎的钢铁和失去温度的破碎残骸坠落在地,血色渗入了沙土中,涂抹出最后的一点色彩。后继者们踏着红毯,继续向前。

随着大地的震荡,崭新的炮击阵地突出了燃烧的光焰,洒下毁灭,紧接着被来自天穹之上的怪物啃食殆尽。

更多巨大的身影从阵地之后升起。

美洲谱系的战争生化兽舞动着触须,宛如水母一般摇曳着庞大臃肿的身姿,翱翔在地狱之上,将铸铁军团的阵列遮蔽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血染的天穹之上,不断有酷似星辰爆裂的焰光迸发,又熄灭。庞大的尸体和燃烧的战舰如陨星那样坠落。

而更多的火焰还在向着天空升起。

在歌声里。

当歌声的余音消散,阿赫睁开了眼睛,转身,走向一重重开启的大门,穿过幽深的走廊,走向了那个等待自己许久的地方。

将最后的软弱和悲悯留在了这一片寂静里。

指挥中心里,无数频道里传来了不同的声音:汇报、求援、怒吼、哀鸣,亦或者死一样的寂静。

自那一片宽阔又庞大的战场之上,一个个代表着队伍的亮点闪烁着,移动,或者是熄灭。

“第六连队就位,重复,第六连队就位。”

“工事建立完毕。”

“报告,工事损坏,工事损坏!贝塔级威胁出现!”

“第六连队通讯静默。”

“第三连队替补,任务继续。”

……

“熔渗连队失去联系,阿尔法级威胁——”

“任务继续。”阿赫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死亡的数字,毫无动容:“东方的烧结连队完成支援之后进行替补。”

“烧结连队失去响应。”

阿赫说:“放弃预备计划B7,调动液相连队进行支援。”

“液相连队收到。”

“液相小队失去联系。”

“放弃任务,组织接敌区的有生力量后撤,两分钟后全区域火力覆盖。”阿赫划掉了一行名字,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的任务进度。

两分钟后,从天而降的烈火覆盖了一切。

连带着带来烈火的战舰,一同和庞大的巨鲸陨落在燃烧的平原之上。

无数尸骨化为飞灰。

在火焰里。

此刻,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上,来自地狱的俯瞰图像一点点勾勒出轮廓,而就在旁边的,漆黑的字迹迅速的上升,有被新的字迹所覆盖。

那是来自四大军团的战损简报。

没有战死者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只有数十、数百个名字所汇聚成的编制和代号。每一分钟,都有好几支队伍失去相应,被从任务中划去。

新的队伍替补而上,然后再度被划去。

如是重复。

毫无任何犹豫和软弱的间隙,冷酷的重复着死亡的命运,后继者踏着先行者的尸体向前,或者是耻辱的倒在失败之中,尸骨无存。

直到任务完成和任务彻底失败之后,从中央系统中被彻底的划去,归入战损分类的档案里。

那些消失了的名字就像是看不见的尸骨一样,堆砌成了名为死亡的墙。

“报告,血河出现异常反应!”

在耀眼的红色警报灯里,探镜前方的观测员瞪大了眼睛:“亡国出动了未知编制,第一防线北方遭受袭击。

防线被突破了!”

庞大的屏幕之上,猩红色的河流在大地之上奔涌,一只又一只数百米长的蠕动生物从其中爬出。

像是水蛭一样,胶状的身体在黄沙之中向前蠕动着,留下了一道道酸蚀而成的沟壑。自蠕动中,蔓过了临时工程的高墙和壕沟,将一切悄无声息的尽数溶解。

炼金炸药的冲击扩散,火焰覆盖了它们被撕裂的身躯,但被撕裂的身躯不断的蠕动着,再度形成了新的生命。在火焰的灼烧之下,酸液喷溅,很快再度凝固,凝固之后的畸形身躯上便像是某种蛾类的翅膀一样,浮现出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色斑。

它们还在向前,酝酿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当来自青铜之眼的分析报告出现在阿赫面前的时候,平静的领军者按下了身旁的按钮,对另一头等待许久的通讯员吩咐:“调动庞贝军团,告诉马尔斯,他们有六分钟的时间,或许更短。”

半分钟后,大地被笼罩在迅速放大的阴影之下。

十六个庞大的轮廓突破了深度之中的拦截,宛如陨石一般,从天而降!

那是宛如火山一般的巨人!

数百米高的泰坦浑身流淌着熔岩,双足践踏大地,只是向前,便掀起了宛如天灾一般的焚风。

最前方,高大巨人的右肩,是一座华美的神殿。在神殿最顶端,面无表情的罗马战神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向着敌人所在。

虚空里传来了无数嘶哑的咆哮。

万军的阵列从他身后浮现,紧接着,数米余长的咒纹铁矢如暴雨一样,撕裂雷云,从天而降,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每一寸空间。

缠绕在箭矢之上的火焰将每一寸的土地都烧化成了流体,连同着上面的蠕虫和血河一起。一个个庞大的卵泡迅速的破裂,里面刚刚诞生的幼体在火焰中痉挛着,干瘪,化为灰烬。

“任务完成。”

焚烧的荒原之上,马尔斯冷漠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长矛再度举起。

在他身后,那些并肩而行的泰坦燃烧着,践踏大地,自轰鸣中向着沸腾的血河进发,将地狱干涉的媒介尽数截断,蒸发。

直到雷鸣声从远方骤然响彻。

狼藉的尸骸之间,有风暴毫无规律的掀起,呼啸,向着远方,卷起漫天的尘埃和泥土,形成了仿佛通天彻地的龙卷。

就在龙卷风之下,一个枯瘦而细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大地在他的脚下塌陷,龟裂,而破裂扭曲的尸骸和扭曲的战争工事却像是水中的漂浮物一样,缓缓的升起,摇曳在飓风中,‘飘荡’向远方。

失控的重力现象在来者的周围不断的发生,毫无规律的起落,将一切都破坏成乱七八糟。

来自雷霆之海的先锋已然突入了现境的破碎防线!

“啊,啊,赞美大君——”

封号石与铁的侏儒王抬起血染的面孔凝视着马尔斯,一行腐臭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可嘴角的笑容却宛如痉挛一般不断的颤抖着。

已经难以克制自己的狂喜。

“快来!”他幸福的哽咽着,“请与我厮杀!”

在那一瞬间,战场之上,一个又一个猩红的警报讯号骤然浮现。

伴随着死亡记录一起。

统治者·铁石。

统治者·尸林君。

统治者·白霜。

统治者·鼠王。

……

在风沙和洪流的尽头,一个又一个诡异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展露狰狞。

“报告,侦测到亡国主力军团——数量四万、五万、十万……”

嘶哑的报告声从指挥所中响起,观察员颤抖的声音甚至跟不上那个数字飙升变化的程度,到最后,甚至已经放弃了无意义的行为。

那究竟……是积攒了多久的兵力呢?

此刻,就在深渊之中,那一颗妖艳凄厉的巨星宛如泣血的眼瞳。

当毁灭的闸门被打开,便仿佛又无穷的血色汇聚为一束,浇灌着地狱,种下凋亡和毁灭的种子。

仿佛搜刮了大半个深渊,无穷血税中所募集、掠夺和驯服的兵力,此刻正在源源不断的出现在探镜的观测中。

字面意义上的,海洋。

猩红的海洋。

那些大群争先恐后的扑向了战场,涌动的人头掀起了模糊的波澜,只是彼此挤压和践踏就已经不知道将多少友军踩死在自己的脚下。

即便是如此,在冷酷的号角声中,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放缓和停滞,倾尽自己所有力气的,爬向那一片战场去。

去取悦地狱之王。

哪怕那些充盈在地狱中的诅咒和猛毒会率先要了自己的性命,也都顾不上了。

“没错,就是这样,热闹一些,再热闹一些!如此乐事,切不可失了亡国的气度和体面!”

宫阙的最高处,枯萎之王拍手赞叹:“现境和深渊之间的情谊也称得上是血浓于水,正好让东道主们佐酒品尝。”

在座下,阴影中怪物们大笑着,凝视着此刻的战场。

饥渴的光焰从漆黑的眼瞳里跳跃。

舔舐爪牙。

当血色的洪流漫卷,顺着这一道桥梁,向着现境涌动蔓延,整个天空和大地方都染成了猩红。在最前方,装甲车上的士兵茫然的抬头,看着那一片迅速逼近的血潮。

低头,看着手中的武器。

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便被吞没了。

像是海啸之中的尘埃,消失无踪。

“阿、阿赫殿下。”

观察员呆滞的看着那恐怖的规模,几乎忘记了呼吸。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慌乱的看向身后。

就连阿赫,都忍不住叹息,难掩惆怅。

不是因为敌人的恐怖数量,而是忧愁如今年轻人的经验和胆气竟然如此匮乏。究竟是统辖局懈怠太久了呢,还是生长的环境太过于平和?

竟然会因为这种徒有数量的乌合之众而恐慌?

实在是,太不像话!

“告诉所有人,倘若接下来,有人胆敢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像是野狗一样的可怜模样,拖出去,鞭三十。”

她失望的对身后的侍从命令,“我不管天文会的规矩和统辖局的命令,在最前方的征战者们死光之前,我不容许这里的人害怕。

在我死掉之前,你们不可以哭。

即便是不成熟的小孩子也不行,该懂事了,战争不会等你们长大。”

死寂之中,那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冰冷的月光从虚空中洒下,毫无温柔,只有一片肃冷。

杀死了所有的彷徨和不安。

带来了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和镇定。

“现在,让武器们踏上战场吧。”

阿赫回眸,凝视着所有人:“好好的给我看着,真正的战士和勇者,如何面对他们的敌人——”

在那一瞬间,伴随着她的话语,最后的枷锁,被斩断。

天文会寄予厚望的工具们,现境所豢养的怪物们,为战争而训教出的猛犬们,听到了远方的号角声!

铸铁、深空、原暗、破晓,罗马、东夏、天竺、俄联、埃及……

一道道耀眼的流星逆着深渊。

坠向地狱!

毫无退缩和畏惧,扑向了狞笑的死亡。

“所有人,冲击预备!”

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和剧烈的震颤里,槐诗闭上了眼睛,感知向着四方扩散。

庞大的战船宛如从天而降的山峦,在彩虹桥的弹射之下,跨越深度,撞破了充斥着雷霆的乌云,任由数之不尽的电光和流火的鞭挞。

破云而出。

向着那一片即将淹没一切的猩红,太阳船,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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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20章 Hellfire

触目所及,所见的一切,便只剩下这耀眼的鲜红。

无数人头涌动着,狰狞的面孔自浪潮中隐现,向前冲出。

凭借着那些锈蚀的铁盾或者是自己的身体,那些大群逆着重机枪的火力扫射,扑进了堡垒和壕沟之后。

魁梧的独眼巨怪挥舞着战斧,将眼前的阻拦者连带着碍事的动力装甲一同斩碎,火光从尸骸中升起,手榴弹的火焰吞没了他,很快,燃烧的巨怪便癫狂从火焰中走出,举起手中的残尸,饥渴的吞咽鲜血,嘶吼:

“血归亡国,魂赴深渊!!!”

在他身后,无以计数的大群兴奋的嘶吼着。

可嘶吼声里,响起了颤栗的回音。

来自天穹之上,轰鸣。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的面孔,令他们呆滞的抬起眼瞳,看向天穹,只看到一个迅速放大的黑点,突破了雷火和深度的封锁,旋转着,从天而降。

就好像是……

一个铁球?!

轰!

漆黑的铁球在破空的巨响中,撼动大地,弹跳,翻滚,碾压出了一道深邃的沟壑,当无数烧红的装甲从框架上脱落之后,遍体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龟便缓缓的从其中走出。

自血海之中,掀起涟漪。

向前迈步。

宛如巨柱一般的四足,向前,短短十几米的落差,当巨腿践踏而下的时候,竟然引发了不逊色于刚刚坠落的恐怖冲击。

炸响之中,飓风扩散。

掀起尸骨和血的潮汐。

龙龟抬起了头颅,嘶吼声如雷。

再度,奋起上身,向着眼前无穷的敌人压下。

山崩。

每一次起落和践踏,都在血海之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和凹陷。

可当再度抬起前腿,向前践踏时候,风暴之中的巨柱竟然戛然而止——就在一个渺小的影子前方。

宛如铁石铸就的魁梧牛头人举起双臂,口鼻在剧烈的冲击中渗出鲜血,向着龙龟狞笑:“不就是一个破乌龟么?看我把它顶回……回……回……”

那声音颤抖着,难以继续。

因为龙龟的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逆着血色的天穹,分辨不出他的面目,只能看到那一双燃烧着的流火金眸,冷漠俯瞰。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偌大的血色洪流陷入了停滞,被那一道冰冷的审视目光所震慑,难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人便看到,他抬起了手。

十万万八千斤的威严之柱在他的手中延伸。

长长长长长!

然后,砸!

一点比鲜血更加耀眼的红光从棍尖绽放,然后,掀起了一缕扩散的涟漪,化作惊天动地的潮汐!

大地哀鸣着,崩裂,猩红的狂风冲天而起,化为风暴。

而在燃烧的风暴之中,缓缓升起的‘天罚’咧嘴,畅快的深吸着战争的血气与硝烟,难以克制惬意和欢快。

“你们好啊。”

齐天大圣说:“我来了。”

然后,他来了。

升上了天空的尽头,撕裂阴云,张口,吞吃着无穷的雷霆和火焰,然后,从天而降。

只是,干脆利落的俯冲!

轰!轰!轰!轰!轰!轰!

绝望的大地上裂开了深谷,深谷中的火焰升腾,井喷。

而数千米长的定海神针铁自高亢的咆哮中横扫,掀起血海中的波浪,将触手所及的一切怪物,尽数扫成了粉碎!

燃烧的英雄,向前。

长棍指向了前方。

“跟着我。”

他头也不回的说:“别掉队。”

在他身后,上千名龙伯巨人浑身笼罩在威严的甲胄中,高举手中的猎龙巨枪,铁光如林,咆哮如雷。

.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华丽的神船·维摩那之下,蹒跚的老人独自前行在大地之上,白发之下散发着烧焦的恶臭,一丝丝黑烟从老迈松弛的皮肤上升起。

就像是从养老院里跑出来的痴呆老人一样。

他踉跄的向前,呆呆的看着那些涌动而来的血潮和大群,眼瞳里亮着欢喜的光:“柴、柴、柴、柴……多好的柴,阿妈,好多的柴,都可以带回家,带回家……”

他欢笑着,流着口水,欢呼雀跃的,向着那一片弥漫的血色奔跑,展开双臂:“快来,快到这里来。

我来带你们回去,我们一起回……”

家。

怪物一般的巨马从同他交错而过,在瞬间,马上的骑士斩下了他的头颅。一颗还残留着欢喜的头颅飞上了天空,落入了血色之中。

紧接着,他的残躯就被骑兵们碾压而过,最后,在饥渴的怪物们彻底淹没。在一张张獠牙大口中撕裂,分尸,吞吃。

品味着这一份香甜。

直到最后,在巨蛇的口中,那一颗头颅依旧在欢喜的大笑着,任由咀嚼:“汝等,扩散火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消失不见了。

血潮依旧,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双双猩红的眼瞳渐渐亮起,仿佛燃烧着火焰一样,不,那就是火焰。

火光涌动在它们的双眸之中,鲜血、骸骨和灵魂里,缓缓的燃烧,随着它们的动作而传染,扩散,一直到最后,从口鼻之中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触目所及的一切血色,自舞动中化为火海!

它们在……燃烧,浑然不觉的,狂喜乱舞的,扑向了身旁的怪物,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焰,火焰,和火焰!

在冲天而起的火焰里,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

仿佛幻影。

展开四臂,持三角印、持念珠、持宝瓶、持仙杖。

欢喜的舞蹈,赞颂万物的生长和灭亡,无声的长歌,癫狂大笑。

烧吧,烧吧,烧吧!

这可爱的火啊……

维摩那之上,天竺的升华者无奈的叹息,“伐楼那大人……是不是让阿耆尼大人,稍微……”

“那个老疯子,不要管他。”

伐楼那无奈的揉着眉心,即便是他也难以压制阿耆尼越发深重的疯狂,但或许,阿耆尼对此也心知肚明吧?

或许,他早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为自己的死,创造更多的价值。

想到这里,伐楼那就忍不住想要咬牙,看向身后的时候,神情就变得越发肃然:“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看戏吗!”

“不要辜负难尽母的牺牲,证明自身的勇武吧,各位!”

在渐渐掀起的风暴中,伐楼那最后下令:“想要洗刷耻辱,想要重新拿回尊严,那就要自己去拿!

在归来的时候,你们之中的每个人都要带回十漏的柴薪!”

“是!”

宛如灰烬一般散发着黑烟的升华者们怒吼着,咆哮。

望向燃烧的战场时,眼瞳就充满了狂热和期盼。

柴,足够的柴!

便以汝等的尸骨,化为业火之柴吧!

终有一日,天竺将会重生。

自火焰里!

“大事不好了,特洛修尔先生!”

陆行的装甲巨兽里,瞭望手回头呐喊,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克制不住,“东夏和天竺那边好热闹啊,咱们是不是……也表现一下?”

巨兽的核心中,特洛修尔看了一眼其他摩拳擦掌的美洲虎武士团,还有升华者们,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表现?

表现个屁!

一个两个的就想要凑热闹,真以为这是在打群架么?

“无令参战者,遣返现境。”

特洛修尔冷声说:“这才刚刚开始呢,你们就不知道留点力气么!”

在羽蛇之影的强力弹压之下,军团内部依旧是一片懊丧的声音。尤其是隔壁新美洲战团的熊神已经开始大杀特杀的时候……

谁都不愿意战功落在别人的后面。

遗憾的是,宛如蜥蜴一般在血海中缓缓向前的装甲巨兽依旧一片平静,毫无任何的反应,任由四面八方进攻。

只是,在身体之下,一缕缕银灰色的雾气缓缓的扩散,涌动而出。

丝丝缕缕的,钻入了鲜血、尸骸,还有一个个怪物大群的口鼻之中……如此的渺小,只是,那些癫狂的大群走着走着,往往就口鼻中渗出鲜血,还有更多的金属砂砾一样的东西。

到最后,整个尸体膨胀起来,轰然炸裂。

肿胀的腹腔中,浓郁的银色雾气井喷而出,扩散!

雾气,像是活的一样,缠绕在每一个活物的身上。

当稀薄的雾气渐渐浓厚到肉眼可见的时候,便一扫之前的无力和软弱,开始择人而噬,寻觅着任何一个活物,蠕动着扑上。

紧接着,就能够看到在雾气的侵蚀中,一只只庞大的怪物的皮肤迅速剥落,撕裂,血肉崩溃,骸骨在雾气的啃食之下迅速收缩,到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雾气的一部分。

“差不多了。”

核心里,无数仪表前的学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了修特洛尔:“【菌群系统】的孵化已经可以进入二阶段了。”

“那就劳烦您了,递归阁下。”特洛修尔颔首。

“只是测试而已,小事一桩。”

创造主递归温和一笑,端起咖啡杯,敲了一下键盘上的回车键。

于是,雾气沸腾。

海量的纳米虫群沸腾一般的扰动着,抽取着源质和物质,迅速的复制着自身,开始了在血海之中的新一轮扩散。

到最后,化为了水银一般的海潮。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吃一空。

而就在无穷的银色里,一个个轮廓缓缓的浮现,仿佛铁铸那样。无人机的骨架完成,旋翼掀起狂风,升上天空。

带着更多的虫群飞向远方。

扩散,扩散,再扩散!

而就在各个远方,圣杯之光冲天而起。受祝的骑士们赞唱颂歌,高举长矛,在怒吼的装甲摩托之上,向着前方的血潮推进。

圣人们升上了天空,洒下赐福,降下惩戒。

另一头,一座座来自尼罗河的赐福方尖碑绽放烈光,不断的扫射而出。

同其他的军团不同,沉默寡言的埃及人们组成了方阵,宛如礁石那样,阻拦在了血潮的前方。

任由狂潮的冲击。

冷漠的应对着前方的一切,血色的洪流在他们的前方开辟,被撕裂,向着两侧溃散的流出。可面对那些近在咫尺的战果,冷漠的升华者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是阻挡在狂潮的前方。

直到月神的下一道命令到来。

如今,在探镜的俯瞰中,来自五大谱系的军团宛如一道道钉子那样,拦截在了血潮的最前方,阻拦住了那第一波洪流的冲击,甚至,还在缓缓的向前推进。

每一次的对撞,都令血色中掀起波澜。

截下了最狂暴的潮汐。

那些被撕裂的阵列和大群从只能从两侧逃窜,亡命向前,自以为冲入了安全的腹地,疯狂的扩散,肆虐。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

——那一座从天而降的,狰狞战舰!

在8级地震的恐怖动荡中,钢铁的怪物坠入了尘埃,令饱受蹂躏的大地坍塌又隆起,烟雾升腾中,浮现出那狂暴的轮廓。

在他们身后,一支又一支的军团从空中降下。

砸入地狱!

当庞大的履带再一次开始运转,当陆地上的钢铁战舰滚滚向前,扑面而来的飓风里带着浓烟和死亡的气息。

向着波动的血海,轰然向前。

“侦测到敌方反应。”

舰桥上,联通着观测系统的升华者抬起眼睛,将数据呈现在槐诗的面前,高声回报:“两万、三万、七万……敌方数量还在进一步的增加!”

寂静的舰桥里,雷蒙德抬起眼睛,看向槐诗沉默的背影。

“如何应对?”他问。

“啊?”

槐诗不解的回头,好像没听懂。

“需要应对么?”他问。

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应对什么?

况且……

“这种垃圾货色,根本没有理会的必要吧?”

槐诗随意的挥手,告诉他:“碾过去。”

于是,雷蒙德咧嘴,搓着手。

期盼狞笑。

在轰鸣之中,太阳船的速度加快。

甚至,就连波光粼粼的冥河护盾都消失不见,引擎喷射着火焰,加速。

向着刚刚勉强集合成阵列的敌人。

“进攻!进攻!”

督军咆哮着,挥舞着长鞭,鞭挞奴隶:“不准后退,给我进攻!”

当看向轰然行进的巨大战船时,眼中就浮现狰狞。

现境人觉得有堡垒就可以保护自己么?这样的对手并不是没有对抗的经验,只要越过了他们的火炮。攀附上去,杀进他们的指挥所里,他们就不攻自……

等等,为什么,他们没有开炮?

督军茫然的,瞪大了眼睛。

明明应该喜形于色才对,可不知为何,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惊悚却从心头浮现,他怒吼:“给我进攻,进攻!”

回应他的,只有风中传来的怒吼。

钢铁的鸣叫声。

难以想象震耳欲聋的巨响,自履带之上迸发,宛如怪兽的咆哮那样。

在滚滚的浓烟和巨响之中,太阳船轰然向前。

像是神话中的巨人。

投下了漆黑的身影。

当那远眺时好像还像回事儿的样子浮现在眼前的时候,恐怖的黑暗就将那一双双呆滞的眼瞳覆盖。

“进攻……进攻……进攻……”

督军依旧在麻木的重复着,挥舞着鞭子,可那声音已经变得孱弱又嘶哑。

仿佛哽咽。

快要,哭出声来。

而巨人无言,巨人沉默着,巨人迈开脚步。

冷酷的,残忍的,又毫不在意的,从他们的身上碾过去!

轰!

骸骨在履带的旋转中被挤压成粉碎,血和肌肉被均匀的碾压成了等待腐烂的泥,然后,顺着履带的传输,一寸寸的抹平在大地之上。

成建制的大群在瞬间消失无踪。

仿佛变魔术一样。

只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轨迹在大地之上,如此光滑,平滑如镜,映照着燃烧的天穹和落下的雷霆。

“开炮!开炮啊!还傻愣着干什么!”

在数里之外,鼠人大群的主宰嘶鸣,眼珠子已经被那庞然大物的恐怖轮廓烧红,疯狂的催促着身后的阵列。

不知道多少鼠人忙碌的运转着,运送炮弹,送入了锈迹斑斑的大炮中,恶毒的源质和诅咒从其中酝酿。

铜毒凝结成了实体,化为烈光,在祭祀的舞蹈和秘仪中飞上天空,掀起破空的巨响。

墨绿的光束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瞬间,落在了太阳船之上。

轰!

太阳船的运行戛然而止。

停在了原地。

不知道多少鼠人狂喜着欢呼,催促着炮兵们再次整备,准备开炮,运送更多的大炮过来。

当狂喜乱舞的大群之主举起望远镜,观察战果的时候,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庞大的战船之上,毫无任何的缺口和塌陷。

完好无损。

那寄予厚望的一炮,在竭尽全力的破坏之后,终于……刮花了战船上的喷漆。

理想国的徽记旁边,留了一块碍眼的污渍。

如此醒目。

舰桥里,雷蒙德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死寂中,眼角,开始疯狂的抽搐。

他的新车。

他刚刚才打的蜡……

他亲自给全船整体喷涂的喷漆……

他才开了不到十五分钟。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这更悲伤的吗?

“你妈的——”

狂怒的卡车司机咆哮:“我要杀了你!!!!”

于是,太阳船的右侧,副炮转动。

漆黑的炮身,遥遥对准了远方喧嚣的鼠人军团还有刚刚浮现雏形的炮击阵地,火光一闪。

烧成赤红的咒诅合金从天而降。

紧接着,从天而起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只有蒸发的血浆和残肢断骸飞上了天空,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用猩红的色彩,盖上了自己所留下的破坏。

吧唧一声,滑落。

这就是对手们倾尽全力所造成的破坏,但又不止如此。

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打开了灾厄的开关。

在太阳船再度恢复行进的那一瞬间,剧烈震动的战船之上,一座座炮台缓缓从黑暗中升起,漆黑的炮膛运转,抬起。

无数炮塔如林,对准了四面八方。

然后,宛如日轮那样,扩散出万道耀眼的铁光。

毁灭如雨,从天而降!

当火焰和金属的犁从大地之上扫过时,漫卷着血色的地面上就被掘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沟壑,无数尸骸滋润着这一片干涸的大地,令人期待这一片牺牲能否让来年开出绚烂的花海。

但这一切,雷蒙德根本不在乎。

狂怒的卡车司机驾驭着太阳船在大地之上来回扫荡,举行着浩大的地狱烟火庆典,并且向着每一位参与者献上不限量的板野马戏现场表演!

“死死死死死!给爷死!!!”

“今天,我就要你们死的极惨,绝惨,惨绝人寰!!!”

在雷蒙德的呐喊之中,一道道焰光如花那样提前在血色的大地之上绽放开来。

毁灭扩散。

而舰桥的最中央,沉默的槐诗忽然抬起了眼睛。

手掌微微抬起。

一瞬间,死寂,所有的炮火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眸看向了军团长。

但槐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倾听。

“加速,走,立刻!”

他说。

伴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在瞬间,太阳船掀起新一轮的激荡,履带疯狂的旋转中,战船推进,蹂躏着破碎的尸骨,疾驰着向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被厮杀和巨响所掩盖的低沉回音越发的清晰。

就在大地之下。

在观测系统的汇报之中,一轮又一轮新的震荡从大地的最深处浮现,迅速的上升,就在这附近……

好像洪流在大地的压力中奋力的向前开辟,钻开石缝,然后,向上,撕裂了最后的阻碍之后……猩红的色彩井喷。

向着天空。

疾驰的太阳船之后,大地裂隙的最深处,粘稠的血液沸腾着升上天空,像是逆行的瀑布一样,蠕动着,冲向云层的最高处。

紧接着,迅速的质变,凝结,分化出无数枝杈。

到最后,化为了一颗撑天立地的畸形巨树,在无数枝干的绞合之下,形成了足足有一个大型足球场那么粗的可怕主干。

巨树歪歪扭扭的伫立的,紧接着鼓起了一颗颗巨大的枝瘤。

破碎的巨瘤里,展开了一朵朵绚烂缤纷的花朵,洒下细碎的光点……

不止是这里,整个地狱,所有的战场之上,上百颗诡异的巨树破土而出,牵引着血河向着周围扩散。

巨树的光晕笼罩之下,无数垂死的大群竟然不可思议的焕发升级,而当枝条上的果实坠落时,便有一个个畸变的怪物从其中爬出,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

猩红的光晕笼罩在大群之上,加持着他们的生命力,令他们越发的癫狂!

恐怖的威胁量级在观测系统中出现。

在树冠的最顶端,那最为庞大的花苞之中,骤然有一道恐怖的光芒飞过,擦着太阳船,贯入泥土中。

凿出了长达数十公里的裂口!

用不着槐诗的吩咐,太阳船紧急机动,无规律行进规避。

“主炮蓄能!”

槐诗敲着扶手,轻声说:“这么大的目标,不来一炮,可惜了!”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雷蒙德大笑,落下的钢铁结构将他覆盖在其中,沉入了太阳船的核心里,拥抱无穷的电光,双眸中迸射耀眼光亮。

太阳船主炮·伊西丝之泪,蓄能开始!

一级、二级、三级……

瞬间,抵达了常规状态下的最巅峰,五级。

源质质变完成。

炮弹装填。

紧接着……

“发射。”

槐诗挥手,紧接着,整个太阳船向着后方,瞬间划出了数百米。

黄褐色的光流带着尼罗河的腐败气息从主炮之中瞬间爆发,冲上了天空,跨越了二十六公里的遥远距离之后,贯入了血树的枝干内。

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天地间,如此的渗人,令不知道多少怪物的口鼻喷出鲜血。

当舞动的热量和狂风消散之后,惨烈的贯穿裂口,已经出现在血树的正中央!

几乎险些将整个巨树拦腰打断。

不,应该在意的是……为什么没有被打断!?

就算是常规出力,在伊西丝主炮的轰击之下,哪怕是亡国的正面战场上最具备威胁的歼灭巨像也会瞬间蒸发!

可现在,重创的巨树伤口中,血水喷涌,无数肉质一般的触须延伸着,竟然开始迅速的修补,自愈。

无穷血海,便是它生命力所在!

但即便如此,已然有所极限……

“超过驱动,使用三相系统供能——”槐诗眯起眼睛,神情冷漠:“最大功率,我们送它蒸发。”

在那一瞬间,舰桥之上的通讯频道里,忽然发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在无数干扰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原罪军团汇报状态。”

槐诗下意识的肃然起身。

——天敌·阿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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