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上缴钱袋子 取缔自筹经费之权

虽然张安平要求的是“到此为止”,但王天风还是对宣传科进行了审查,审查的范围不仅局限于宣传科,还包括宣传科下属的几份报纸。

包括从上海迁到了重庆的八卦报。

审查直接打乱了张安平的部署——按照张安平的计划,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宣传科就要动起来,引导、指挥、操控舆论进行风向的转变,但岑痷衍的“消失”让宣传科和下属的报纸被审查后,这个任务自然就不能施行了。

好在记者招待会曝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虽然没有了宣传科的引导和操控,但次日的报纸还是转变了风向,从之前的声讨和质疑变成了变着花样的夸奖。

狗咬人从来都不是新闻,反之却是大新闻,而姜思安卧底期间做的种种事,着实具备吸引眼球的能力,这时候逆着潮流,绝对会被才脱离了战争的人们用大粪教育怎么做新闻。

……

【山本五十六坠机背后的故事!】

【高昂的大和旅馆集群背后的真相!】

【一个将日本韭菜割了一遍又一遍的神奇特工!】

接连几日的新闻,都是以这三个话题为核心展开了各种的披露。随着新闻的狂轰乱炸,这段隐于历史迷雾中的故事,以一个令人啧啧称奇的方式,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离谱!

这是大部份人在面对这段真相的第一反应。

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挖掘出来,随着数名亲历者亲口讲述的事实,这让人觉得跟神话故事一样的事实,终于让质疑的人们相信了起来。

国人们激动非常,原来在艰难的抗战岁月中,有人用这样另类的方式,依附于日寇的身上不断的吸血,虽然无名,却功勋卓著。

相比于激动的国人们,有一些人的认知,却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没错,正是日本战俘。

当他们看到报纸上姜思安的事迹后,整个人都麻了。

海军的良心冈本平次,竟然是中国的王牌特工?!

上海最大的走私网,让无数日本权贵秘密入股、攫取了大量财富的走私网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中国人?!

“该死的海军马鹿,他们为了这个中国特工,竟然屡次三番的跟我陆军做对!甚至数次派兵为难我们!八嘎!这群海军马鹿,他们就应该剖腹自尽!”

“混蛋的陆军马鹿,这么一个中国特工,是怎么通过他们的审查而堂而皇之的介入到情报事务中的?如果不是他们大意,我们怎么可能被他坑害?该死的陆军马鹿,他们要为这件事全权负责!陆军的马鹿,就应该全部剖腹自尽!”

在海军和陆军战俘咒骂对方的时候,战俘中的日本情报体系官员,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他们一直认为自己的情报体系非常的优秀,虽然出了张世豪这个bug,让他们屡屡受挫,屡屡吃瘪而无能为力,可他们一直坚定的认为情报战场,被吹的玄乎不已的军统,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虽然战败了,但他们不认为情报体系有错。

但看着报纸上对姜思安事迹的宣传,这些日本的情报战俘,一个个绝望的难以自持。

他们不仅没有发现姜思安这个特工,还跟着姜思安成为了“贪污体系”中的一员,大量的捐款被他们伙同权贵、军头瓜分……

“这是……帝国的耻辱!”

“铃木君,请你注意言辞,这里是战俘营,我们都是…………战俘。”

哦,我们都是战俘了啊,那没事了。

但风暴既然刮起来了,显然不会就此轻易的终止。

日本投降后,国内的经济彻底的崩溃,东京黑市的米价暴涨300倍,民众陷入了活下去的挣扎,去年年底的民调显示,在控制了军国主义思想后,至少72%的日本人认为战争是完全错误的。

可是,他们对战争责任的认知非常的模糊,更多的人将苦难归咎于【军部的暴走】,而不是整个体制和民族。

很明显,日本人认为的错误,是他们输了才认错的。

这显然不符合驻日盟军司令部的目的——必须要让日本人意识到掀起战争本身就是错误,而不是因为输了才觉得掀起战争是错误。

但驻日盟军司令部在宣传方面并未有太大的进展,尽管遏制了军国主义思想,可日本人并未真正的意识到战争的错误。

而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他们注意到了隔壁中国国内的新闻。

姜思安卧底成海军良心,这宣传起来没用,可这个【捐款门】,着实是太有用了!

想想吧:

你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卖儿鬻女,将最后一口口粮都捐了出去,就为了海军强盛。

结果呢?

这些钱,只有不到半成被投入到了海军建设中,而你们以为的共克坚信是海军将你们的最后一口口粮当做了精神支柱,实际上呢?

用榨干你们最后一口口粮建设的多艘大和级,却是豪华的大和旅馆。

上面的海军军官,吃着进口豪华的西餐,他们剩下的每一口残汤剩饭,是无数日本人卖儿鬻女后捐出的心血——而这些高昂的残汤剩饭,却被用来喂汪洋大海里面的海鲜。

确定这是一个能让日本人意识到发动战争是根本性错误的新闻后,驻日盟军司令部立刻命令日本的新闻界对这则新闻进行转载。

果不其然,当新闻开始转载以后,日本民众便举国愤怒了。

他们拿出最后一口口粮,用来支持海军的伟业,结果呢?

只有不到半成的捐款用到了海军,超过九成五的捐款成为了权贵的囊中之物,更可气的是这半成的捐款,制造的是废物不说,还在上面养了一帮价格高昂的废物。

吃不饱饭的日本人开始清算起捐款中的参与者,在驻日盟军司令部暗中推波主流下,这些寄生的饕餮得到了有力的清算。

据说,有驻日盟军司令部的军官在目睹了日本民众的清算后,信誓旦旦的称:

现在的日本人已经彻底的意识到了战争的错误,未来,他们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是一次成功的新闻推广,中国盟友提供的“弹药”,着实的锋利!

……

“锋利?”

张安平看着手上来自盟军司令部的表彰信,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要不是他是个挂壁,还真的会相信日本人的反思——后世的日本,忘却了曾经犯下的滔天罪孽,那些在东京大审判中被绞刑的混蛋,多年后可是重新进到了厕所里。

这是一个反思了罪孽的国家能干的事?

将来自驻日盟军司令部的表彰信丢到一边,张安平唤来郑翊:

“东西都装船了吗?”

“已经启程了,佐克准将保证会在五天内送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张安平口中的“东西”是抗战期间,由他主导所收集的日军罪行的各种证据。

重达数吨、足以让后世普通人精神崩溃的罪行记录。

国民政府于去年11月份成立了中国战争罪犯处理委员会,负责对战犯展开审判工作,当时张安平便将手头上大部分的证据材料移交。

这次通过美国人送去远东军事法庭的证据,则是另一部分能指控日本人罪恶行径的证据。

八年的全面抗战中,中国在竭力的抗战,并未注重证据的搜集。

日本人在中国实施的三光政策下,多少村子的村民悄无声息的化作了枯骨?

细菌、病菌的研究下,隐匿了多少滔天的罪恶?

至少有70%的战犯逃脱了审判!

而即便是被审判判处了监禁的战犯中,又有多少人该千刀万剐?

张安平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漏网之鱼揪出来一部分,以告慰那些冤死的亡灵。

可惜,终归是能力有限,即便八年全面抗战下他主导着准备了数吨重的日寇罪行证据,可依然只是日寇罄竹难书罪行中极少的一部分。

沧海一粟!

张安平幽幽的叹了口气:

“弱国的悲哀。”

国民政府领导下的中国,终究是话语权太弱了,如果中国强大,又岂能有这么多的漏网之鱼?

3500万伤亡下,真的需要切实的证据吗?

郑翊轻声道:“区座,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准备的材料,是战争罪犯处理委员会搜集材料的数倍之多,您,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46年2月15日,战争罪犯处理委员会设立的军事法庭开始了对日寇战争罪犯的审判工作,而准备的证据数量只有数千份——这其中还包括日军未销毁的军令。

相较于日军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孽,这些证据,太少太少。

因此,张安平准备的这些证据,更显得弥足珍贵。

摇摇头,张安平将无力感驱散,身子靠向了座椅的刹那,恢复成让人惧怕的张世豪:

“名单,都交上来了吗?”

这段时间的舆论对姜思安友好、对军统友好,但现实却对军统很残酷。

毛仁凤没有再躲着,军统整编会议经过了吵吵闹闹,也确立了整编的方案——大量的部门被裁撤、大量的成员被裁撤。

裁撤,是上面的意志,但这柄刀,却是张安平。

“已经交上来了。”

“拿给我看看——局里上下的情绪如何?”

“虽然低落,但因为遣散费的缘由,没有闹出乱子来。”

“那就好。”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郑翊带人把名单拿过来,待郑翊走后,张安平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的表情。

军统的成员,因为自己开出的遣散标准,基本都接受了现实——可是,这笔遣散费,注定是镜中花水中月!

很快,郑翊便带人将名单抱过来了。

张安平手上只有五千的名额,剩下的五千自然是毛仁凤掌控的。

当然,真正意义上要遣散的远没有八成之多,因为张安平在交警总队中预留了五千的名额,又在警察总署和二厅中交换到了一万五千人的名额。

但只有交警总队中的五千人是张安平能单独掌控的,警察总署和二厅中的一万五千人编制,是他要跟毛仁凤平分的。

总的来说,军统当前要遣散的人员只有两万多点,其余两万会调至交警总队、警察总署和二厅。

可即便是两万多人的裁撤,涉及到的利益和交换也是颇为麻烦的事,这段时间张安平就一直在跟军统各方面沟通,每天说到口干舌燥,总算是大致的确定了下来。

这厚厚的一摞名单,便是分流去二厅、警察总署和保留的名单。

张安平的私心当然是有的,他的嫡系在这一次裁撤中并未被遣散,但因为他需要拿出两千名额来保证投靠自己的军统高层的势力,所以他能留在军统的嫡系只有三千,剩下的嫡系不得不转入交警总队和警察总署。

投靠他的军统势力,也都是这般的安排,他们在军统累计保留了两千人的编制,剩下的人员转入二厅、警察总署,但被裁撤的还是有一万余人。

张安平仔细的审阅着这一份名单,嘴角的笑意要不是被他死死的摁着,怕是他的嘴唇都得翘翻了。

这场涉及到整个军统的整编,两万人转岗、两万余人被裁撤的整编,二号情报组在军统的潜伏成员反而是没有任何损失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刻意保护了这些同志,将很多同志纳入了自己的三千名额之中,另一方面则是不少的同志早早的去“投靠”了毛仁凤——有的是自己去投靠,有的是鼓动上峰去投靠。

而毛仁凤呢?为了拉拢人心,而越早投靠他的军统势力,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比方说郑耀先,比方说明楼。

“保密局……”

张安平轻轻的念出这个名字,脸上充满了古怪。

现在的国民政府,认为是胜券在握,故而削减特务力量,可内战一旦爆发,一旦国军陷入不利,特务力量的扩编是必然的。

自己现在的种种作为,必然会赢取被遣散者的心,在遣散他们的时候,这似乎是无关紧要的布局,可在扩编的时候,这就会成为毛仁凤最忌惮的事。

毛仁凤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通过扩编而扩大话语权——而如果从裁撤特工中纳新,这必然是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所以,未来的保密局扩编,只会接纳萌新!

因为自己的缘故,保密局内本就泛着红色,而新吸纳的成员如果中如果有大量的红色呢?

在国民政府盘踞大陆的时候,保密局哪怕是变得淡红,对大局的影响其实不是太大,但在国民政府大溃败的情况下,淡红色的保密局能发挥的作用可就大了。

城市沦陷前,特务力量会负责对城市民生设施的破坏、并且还会遗留大量的潜伏特务作为破坏新中国的屠刀,淡红色的保密局,就是遏制这个这妖刀的法宝!

这才是张安平充作整编军统之刀的真正缘由。

将汇总的名单印刻在心中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张安平起身,打算回家——他父亲张贯夫又去了南京坐镇戴春风的灵堂,妻子在南京帮忙,家里就母亲和两个越来越调皮的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正是最调皮的时候,母亲又宠着他们,过去的慈父不得不变成严父,每天不拉着脸恐吓一下他们,这两小东西必然上墙揭瓦。

才走出办公室,郑翊便从秘书室出来了:

“区座,庄侍从在小会议室等你。”

“你安排的?”

“嗯,来了大概一个小时了。”

“做的不错。”

张安平夸奖了一句。

庄维宏来了,郑翊却没有通知他,反而将其晾在了小会议室,这看似是自作主张,但实则是“报复”。

缘由很简单,摁着不许戴春风入土的正是庄维宏——当然,真正是谁,大家都清楚,但锅只能庄维宏背。

而庄维宏在南京的时候还刻意“坑”过戴善武,目的就是逼张安平主动去挥刀砍向忠救军、军统。

作为张安平的秘书,郑翊做的确实到位。

张安平也不虚伪客套,来到小会议室后,没有假惺惺的甩锅,而是板着脸将自己的不悦直接挂了出来。

我就是……不爽!

面对坦然表露情绪的张安平,庄维宏颇有些无奈,现在都继承了戴春风的衣钵,怎么反倒是不会虚与委蛇了?

“庄侍从,你跟我表舅关系莫逆,我也将您当做长辈,但您这位长辈,有拿我当晚辈吗?”

张安平直接表达了不满,就差说你对不起我表舅了。

庄维宏叹了口气,却没有做出回答。

他只是一个侍从室的组长,虽然有一定的发言权,但更多的则是执行上峰的意志,有些事,岂是他的本意?

没有等到庄维宏的回答,张安平似是非常失望,他理了理衣服,脸上的不满之色褪去:

“庄侍从,您这一次过来是有何指教?”

看似是敬语,看似是尊敬,但生疏之意非常明显。

庄维宏呆了呆,心说这一次的任务怕是不好搞。

“安平,我是奉侍从长命令而来的。”

“请示下。”

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张安平,庄维宏缓慢道:

“现在已经敲定,【计生委员会】将于下月1号正式改组为国防部。”

“而军统也会改名为保密局——这是我们建立现代化国防体系的第一步,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张安平莫名的看了眼庄维宏,一副你葫芦里卖什么药的表情。

但实际上,他已经猜到了庄维宏的目的。

庄维宏接着说:

“过去,军统的经费不足,军统不得不自筹缺少的经费,但改组以后,经费由国防部直接拨付,再不会像以前一样由军统自筹了。”

“所以你手上掌握的钱袋子,必须上缴!”(本章完)

第789章 张副局长,还请走一趟!

庄维宏说完后,便直视着张安平。

众所周知,张安平现在紧攥着军统的钱袋子——而这些钱,也不是来自上面的拨款。

现在索要,庄维宏觉得这未必容易。

但他错了,张安平稍做思索后,肯定的回答道:

“这是应有之意,一个机构掌握了自筹经费的权力,确实会有失控的风险,我无条件服从侍从长的指示!”

这话让庄维宏心中感慨万千,要是党国的栋梁们都像张安平一样,那该多好啊!

“我可以上缴手上的小金库,并愿意将账册上缴——但我手上有三笔特殊费费用,希望侍从室能授权我处置。”

“请说。”

张安平缓缓道:“第一笔是特别费用,是抗战结束前从日寇权贵、汉奸手中获取的,这笔钱的用途是负责军工厂建设——目前已经花掉了六成,后续的开支基本也都是有去处的,帐本我可以提供,侍从室也可以派出审计小组审查。”

“我希望这笔钱不要动。”

庄维宏点头:“侍从长专门交代过,这事必须由你负责,审计小组就免了,这笔钱不用交。”

张安平为什么【简在帝心】?

抗战结束后,为了日本人的经济产业,各部门打出了狗脑子,单单一个上海,就有十几个接收日寇财产的机构,甚至还发生过火拼之事。

而这些接收的财产,压根就是一笔糊涂账——目前汇总出的数字是4.2万亿法币,大约20亿美元。

但根据缴获日寇的文件,仅仅在东北,日寇的产业估值在15亿美元。

这笔糊涂账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但张安平这边,谋算而来的财产,并未贪墨,而是用作了正途,甚至还以不可思议的低价要进行美式军工厂的对话迁移。

就这做实事的态度,注定了侍从长对他的信任!

所以庄侍从承诺连审计小组都不派。

张安平继续道:“第二笔款子是抚恤金——我军统在抗战中伤残阵亡者众多,但党国目前的抚恤一直是镜中花水中月,我需要一笔款子组建一个基金会,由基金会为伤残、阵亡之勇士及家属发放抚恤年金。”

“这是局座未竟之志,恳请侍从室看在局座兢兢业业十几年的份上,答应此事。”

庄侍从默默点头:

“此事,雨农兄过去曾说过,侍从长不会反对。”

庄维宏已经猜到了第三笔钱是什么钱了——但他心中遗憾,这笔钱,他却不能答应啊!

“第三笔钱,是遣散费。”

张安平叹了口气:“于国家政策,我没有任何异议,但军统的儿郎,抗战时期不曾令国家失望过,现在国家既然不需要他们,他们自谋生路是应该的。”

“但毕竟他们为党国流过血,现在物价一天一个样,我不想学得了一身特务技能的他们,在离开军统后衣食无着,我希望遣散费从这笔钱里面出。”

庄维宏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安平:

“安平,此事……我不能答应你!”

张安平神色微变:“为什么?这钱,我已经筹得了!用、用忠救军……筹得了这笔钱!”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可以清晰的看见张安平脸上的痛意。

庄维宏不敢看张安平。

忠救军有钱有粮,甚至没有得到过党国的扶持,几乎是张安平一个人将其拉扯起来的。

忠救军,忠义救国军!

在张安平的带领下,这支军队无愧他们的名字。

而侍从室一道命令,张安平就砍向了忠救军,十几万人的编制,硬生生的砍成了四万。

这是张安平的心血,张安平却拿他们“换钱”了。

“安平,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军统的遣散费政策被捅出去以后,各路军阀都以此为借口,对裁军之事阳奉阴违。”

“可这是我卖忠救军的钱!”张安平压抑着愤怒,像是野兽的低声咆哮。

庄维宏抬头看着张安平:“侍从长……侍从长也难。”

张安平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许久后:“没得商量吗?”

庄维宏摇头:“没得商量。”

张安平失魂落魄,许久后他艰难的起身,浑浑噩噩的走向了会议室的门口,就在庄维宏以为还需要几次才能说服的时候,张安平却停住了脚步,转身,艰难的说:

“明、明天,明天带人来交接吧。”

说罢,他晃晃悠悠的离开,仿佛喝醉了。

庄维宏迟迟未动。

张安平,就这么答应了?!

他的神色逐渐复杂起来,在沉默了很久很久后,轻声的呓语:

“党国……虎贲啊!”

……

侍从室。

侍从长神色复杂的听着庄维宏的汇报,在其汇报结束后,叹道:

“小家伙,应该很……难过吧?”

他见多了党国官僚的面貌——他们要钱的时候,撒泼打滚,可要是想从他们手里要钱,刀子架在脖子上都不灵。

看看最近这大半年的日伪财产接收就知道了。

可从决定将张安平手上的钱袋子拿回来开始,侍从长就坚信小家伙一定会识大体的上交。

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的容易!

这么轻而易举的就上交了。

庄维宏轻声说:“侍从长,他知道您也难。”

“难,是啊!我也难!”侍从长感慨后又忍不住道:“这小家伙啊,之前做事别这么冲动该多好啊!”

“否则,保密局就是由他执掌了!”

侍从长心里竟然有莫名的愧意。

庄维宏没吭气,但心里却说:

要是张世豪不是这么的感性,他又岂能会因为一句“侍从长也难”,轻而易举的便将手里的钱袋子上交?

侍从长毕竟是侍从长,很快便将心里的愧意驱逐,他问庄维宏:

“维宏,你觉得让谁负责遣散费发放合适?”

军队裁撤的时候,遣散费都是直接由国民政府财政拨款过去的——生怕慢一点军阀们借口推辞。

中央军遣散了极少部分的老弱病残,但遣散的人数实在不多,只是给了回家的路费而已。

也就是说,国民政府手里没有专门的遣散费发放机构。

面对这个问题,庄维宏选择了装聋作哑。

他知道有人盯着这笔钱呢!

他去找张安平要,是奉命行事,但如果这时候回应侍从长的话,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1、公心做事。

但这样的后果是得罪那些惹不起的家属。

张安平敢,因为他一片公心,因为他没有私心,没有弱点,可庄维宏不敢。

2、顺势举荐盯着这笔钱的人。

可庄维宏终究是有原则的,他不想帮饕餮。

终究是刚刚见过张安平,他心中有愧。

看庄维宏不语,侍从长皱眉:“没建议?”

“我心里没想法。”

侍从长意识到这是庄维宏不愿意接手,便也不强求,道:“你去把兴邦唤来。”

……

军统,专业的保密机构,有些事保密性超强,哪怕是过百年,人们也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有些事的保密性简直是……零!

前脚刚决定,后脚就闹得沸沸扬扬。

比方说现在——张安平昨晚答应将钱袋子上交,今天,整个军统局本部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这家伙,真交啊!”

毛仁凤只觉得牙疼,他不可思议的对明楼道:“这么一大笔钱,他竟然真的交?我真想剖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多钱,他竟然就这么交了?!”

毛仁凤还等着看戏呢,他认为张安平不会轻易的交钱,到时候必然会引起侍从长的不满。

可谁想得到他这么轻松的交了!

唯一的听众明楼弱弱的表示:

俺也一样。

“啧,”毛仁凤啧了一声,叹道:“要是没有跟他有利益之争,我是真不想跟他做对手啊!”

“总感觉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似的。”

面对毛仁凤的自黑,明楼立刻道:

“局座这是妄自菲薄了——他张安平也不是完人!我更倾向于他是审时度势,知道硬撑着没什么好处,索性一开始就上交,如此还能获得更深的信任。”

这话,有道理吗?

有!

但别说明楼了,毛仁凤都不信。

“说的对!这混蛋满脑子的算计,必然是早早的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信不信不重要,但必须不能失了道德高地。

“既然他有算计,那我就乱他的算计——”毛仁凤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阴狠:

“明楼,你安排一下,放出风声——”

毛仁凤阴恻恻的道:“就说张安平之前画出的大饼,其实是为了整编方便。”

“现在整编方案确定了,要裁撤的人员确定了,他就食言而肥了!”

“这件事,做的隐晦些。”

明楼眼前一亮:

“主任放心吧,我不会留下手尾的!”

还是军统局本部。

“听说了吗?侍从室那边收了张长官的钱袋子。”

“听说了——张长官这个人吧,怎么说,诶……”

一声叹息幽深异常。

“这个……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遣散费?”

“应该不会吧?遣散费的标准已经下发了,不管谁接手,我们的遣散费总不至于被贪吧?再说了,张长官是上交了钱袋子,但他不可能不盯着我们的遣散费吧?”

“有道理,有张长官给我们撑腰,我就不信有人敢对我们的遣散费动手动脚!”

“我觉得不一定……党国官僚的尿性,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们是胆子大,可张长官手里的刀难道就不锋利?”

“锋利?各位,别忘了咱们老板已经走了,没有人再为张长官遮风挡雨了!”

这句话让聚集的一众军统特工无言以对。

“我觉得……不至于,不至于。咱们这群苦哈哈的这点遣散费才几个钱?他们,不至于吧?”

“真的不好说——我刚听到风声,有人说张长官之前是在画大饼,是为了让整编顺利,现在整编方案定下了,名单也敲定,饼自然就可以……”

“不信!我不信张长官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信!张长官会画饼?你以为张长官是那位……局座啊!”

一时间,特工们争论了起来,尽管一直有人在唱反调,可唱反调的人心里,又岂能没有一丁点奢求?

现在时局混乱,他们被军统抛弃,他们又岂能不希望军统多补偿一些生存之资?

“别说话——来了!人来了!”

一声轻斥让争论的众人立刻鸦雀无声,顺着窗户向外看去,他们看到侍从室的庄侍从带着一人从汽车上下来,步履轻快的走向了本部大楼。

一时间,军统局本部内的特工齐刷刷的凝视着这一行人,不少人的目光中出现了祈求:

不要黑我们的遣散费。

……

庄宏伟带着人进入了局本部大楼后,径直来到了张安平的办公室,张安平也没有端着,早早的就在半道迎接,算是给足了庄宏伟面子。

三人进入办公室后,庄宏伟便介绍其身边的“青年才俊”:

“蒋兴邦,他将暂时担任军事统计局特别经济处处长——由他负责遣散费发放事宜。”

“兴邦,这位便是张长官。”

张安平审视着庄宏伟带来这位“青年才俊”。

蒋兴邦则主动问候:

“张长官好,兴邦年少,还请张长官多多提点。”

态度很诚恳,没有因为特殊的姓而盛气凌人。

张安平收回审视的目光,声音略低沉道:

“遣散费就按照国府标准发放,但我希望可以用美元,如何?”

庄维宏不答,目光望向了蒋兴邦,蒋兴邦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是应有之意!职部定不会坏了张长官的仁义。”

张安平微微点头,唤来郑翊:

“安排蒋中校跟财务做个交接,款子,就全权由蒋中校负责。”

郑翊扭头看了眼这位青年才俊后,回答:“是。”

郑翊带着蒋兴邦离开后,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之前蒋兴邦在,张安平给足了庄维宏面子,但蒋兴邦一走,张安平就不搭理庄维宏了。

庄维宏自然知道张安平气还未消,便主动道:

“安平,雨农的葬礼时间定下了吗?治丧委员会一直没有将日子报上来。此事,侍从长……很关心!”

一直没有报上来吗?

张安平沉默片刻后问:

“庄侍从,侍从室究竟是什么章程?”

“何意?”

“身后名!”

国人自古以来就对身后之名非常的重视。

戴春风权势滔天,但他的铨叙军衔却一直是少将,当然,职衔是中将。

“你有什么要求?”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出声:“追认二级将。(上)”

庄侍从为难的摇头:“这办不到。”

抗战结束后,国民政府的特级将就一人,一、二级将(上)也就区区五十多人,这还包括追晋。

戴春风真正的军衔是少将,且他还是特务体系的负责人之一,按照侍从长多次露出的意思,想要追认二级将,根本不可能。

张安平咬牙道:“局座于党国有功,有大功!”

“安平,特务体系有别于军队体系,而且雨农过去是少将的实衔,绝对不可能追晋为二级将(上)。”

张安平死死的看着庄宏伟,庄宏伟则毫不心虚的跟张安平对视。

见张安平丝毫不退,庄宏伟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你的实衔晋一级。”

张安平现在虽然穿的是将官服,但实际上他的实衔(铨叙军衔)不过是上校,之所以能穿将官服,是因为他的职衔。

其实这不是补偿,根据侍从室对未来保密局的规划,张安平晋衔是板上钉钉的事——侍从长一直倾向于扶正张安平。

这一点,张安平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因此对庄宏伟提出的折中方案,连回答都懒得说。

见张安平如此,庄宏伟想了想,又改口:

“戴善武,晋级少将。”

戴善武够晋级少将吗?

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作为对戴春风的补偿,让他晋级少将,这反而简单。

张安平缓声道:

“好。”

庄宏伟看着张安平答应下来,心中感慨,都到这个时候了,张安平还在为戴家谋利益。

戴春风没有白白信任他啊!

“你,以后多为自己考虑,你的地位水涨船高了,戴家,也是受益的。”

庄宏伟终究是忍不住提点了张安平一句。

张安平不好权,这已经是公认的了——而一个不好权的特务头子,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特务头子。

这是庄宏伟隐晦的提醒。

张安平似是明白了过来,目光中的冷意散去了不少,微微的点了点头。

两人又交流一阵后,庄宏伟提出告辞,张安平想了想,决定将庄宏伟送出去,这态度让庄宏伟不由心说:

孺子可教。

将庄宏伟送到了院子里,就在庄宏伟上车的时候,两辆轿车开了进来,径直的停在了距离张安平不到一米的位置,面对着这种挑衅的行为,张安平一语不发,冷漠的注视,未作出任何规避动作。

这一幕让才上车的庄宏伟神色冷峻下来。

“等等!”

他制止了司机,目光冰冷的看着来车。

他倒是要看看,谁这么的胆大。

带着恶意的两辆汽车车门打开,多名身着中山服的特务从车上下来,随后才下来了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恶客”。

叶修峰!

张安平目光冰冷的看着叶修峰,冰冷的目光让中统的特务们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但叶修峰却不为所动,含笑的走到了张安平面前。

“张副局长,别来无恙。”

张安平冷冷的看着叶修峰,一语不发。

“张副局长,非常抱歉冒昧打扰你,但职责所限,还请张长官谅解。”

面对叶修峰文绉绉的话,张安平的回复极其的干脆直接:

“放!”

叶修峰面色一黑,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掩饰了流露的怒意,控制情绪后,他沉声道:

“张副局长,有件事需要对张副局长进行询问调查,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还请张副局长配合。”

叶修峰说完后,直视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这时候他身后的“马仔”应该跨前一步进行威逼了,但身后却没有动静,叶修峰等了几秒后,本想回头看看这几个蠢货在干嘛,可担心回头会掉气势,遂用目光搜寻,借助军统局本部大楼的一块玻璃看向后面。

这一看差点把他气死——自己带过来的行动处的六个有名的凶人,竟然全都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进反退!

要说这几个中统凶人也是冤枉,叶修峰带他们来之前,问的是:

去军统抓人,敢不敢?

当然敢!

跟着局长,啥不敢?

可尼玛没说抓的是张世豪啊!

这不是摸老虎的屁股、捅狮子的菊花、脖子伸到豹子嘴边吗?

他们是凶人,不是憨人啊。

叶修峰只得将气势摆足——他现在是有张安平的把柄,是非常期待张安平闹出幺蛾子。

看着叶修峰,张安平在沉默了一阵后,突然间大笑了起来。

“中统,当真是……出息了!”

“既然要抓我,那就……抓!”

张安平伸出双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叶修峰,示意他给自己上手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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