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蛮荒乱

“雷神老儿,你欺人太甚!”

“若非你夺我所镇之宝,我何至于苦苦坐在你这雷泽大门,数百日动弹不得?”

“你还我镇物,你我在这雷泽之中的多番仇怨自是一笔勾销,若是不然.”

“不然又如何?”

伴随着话音落下,雷霆沼泽深处的那尊庞然大物于此时起身。

刹那间风云变幻,雷泽上空本就多云的天气瞬间被密布的阴云笼罩,磅礴的雷电仿佛天公发怒一般轰落地面散出无数轰鸣。

连绵的雷霆似是一株株串联天地的银白古树一般,照的四方宛若白昼。

雷霆所过之处,大地震颤,沼泽波澜起伏。

而伴随着天地动荡,一尊似是远古巨神的存在从雷泽中缓缓走出。

祂全身上下均被雷霆包裹,散射的雷霆拼凑出一件华贵的长袍,模糊的面容透露出威严的气质,如太阳一般庞大的头颅在此刻微微低伏,那似酝酿着一整片雷海的双眸审视着地上虎头牛角,尖牙利爪的身影道:

“土伯,莫要给脸不要!”

“你为幽冥之属,采邪异之气本就被我雷霆所克,我之所以不与你斤斤计较一是之前元气未复,二是近年来的老朋友日渐稀少,连玄女都死在了那处,你虽非我之友,但实乃能逗我一乐的鬼祟,只是不愿斩你,而非是不能!”

“更何况欺人太甚?”

“什么叫欺人太甚,虎魄残片本就非你之物,乃大尤本命之宝,早先破碎被轩辕收藏后,是你等在玄女的鼓动下聒噪不止,硬是从轩辕库中强自拿了此物以作保管?”

“你的镇物?”

“抢来的罢了,只是轩辕懒得跟尔等斤斤计较,又碍玄女的面子便没有追究,不然就你能守得住虎魄残片,早被人杀肉夺灵,碾碎成灰了!”

看着伴随着自己的倾身,雷霆洒落之下身体后仰似有躲避之念的身影,说到一半儿的雷神狂笑出声:“就这胆量还敢强占虎魄,不知道该说你是傻呢,还是傻呢?”

“真以为玄女让你看管此物是好心来的?她因炎黄旧事早就坏了跟轩辕之间的情分,再加此事更是将昔日并肩作战之情耗的一干二净,为免他日少尤打来寻上洞府打的难堪,才特意挑了你去镇压虎魄。”

“说是镇压,实则只是个替死鬼而已,只可惜玄女太傲,也太目中无人,既知天命所归还强行逆煌煌大势而行,封王仪式没被她打断,反倒丢了卿卿性命,啧啧,何苦来哉?”

雷神所说土伯不是不懂,而是一如那些行恶事之人一般,不愿接受现实,做掩耳盗铃之举蒙骗自己!

真以为祂乐意看守虎魄?

谁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大雷?

在那恶尤三取其二的情况下,倘若途中他不身陨,这最后的一截儿刀尖他是必然要取回的。

毕竟完整的虎魄不仅仅代表了一件儿处于雏形便被强行终止的人王之宝,其还代表了师徒父子,传承有序的情分所在,说白了,这玩意儿除非落在人族手里,等到时候由人王择机转交,否则的话不论落在谁的手里,又有什么理由最终都难免一场厮杀,生死相搏以完全此事。

被三皇五帝护着的恶尤祂不想惹,但玄女的命令却又不得不听。

一如同几次被玄女要挟的轩辕一般,土伯同样欠了玄女的人情,而上古蛮荒跟九州又是一个重诺言而轻性命的地方,既承人情分,便难免为人拼命。

这很正常,甚至于在接纳虎魄的那一刻土伯都已经安慰自己接受了这一切,此事没什么转圜的余地,而作为掌管冥府,凡物死后归途的古神,祂跟人族的关系也算不上太好。

土伯,古之神。

出于海内北经,幽都之山,乃巴蜀之神,鬼帝之属,后因上古变迁,归墟挤压幽冥欲圆满归宿权柄,祂惹不起北神便于启叛乱之时趁势出逃,落于九州开幽冥而容万鬼,自号鬼帝,后被后土收复赏侯伯之位,为幽冥引导之神。

但既得鬼帝之位,土伯仍不思进取,与诸蛮荒遗种终日厮混,不改旧俗食人而享血祀,盛于两周,于秦汉之后逐渐消亡。

当然,相比于在九州被剥夺了权柄,摄封神位的鬼帝,如今的土伯仍是处于萌芽期的幽冥之主。

虽然幽冥的权柄被归墟占了大半,但好歹也是幽冥的开辟者,享阴世权柄,在未前往九州避难之前也算一方大神,否则的话祂也不敢堵着雷泽的大门在这儿叫嚣。

但祂这一方大神跟那在涿鹿战场上大放光明,一举夺走跟应龙齐名的女武神封号的九天玄女可就有着不少的差距了。

而九天玄女都被恶尤斩了,土伯又怎能不怕?

更何况那恶尤现如今已证得九州人王之位,今次前来或是为蛮荒人王之尊,或是为旧日仇怨之根,但不论如何昔日小儿现如今已经变成了祂碰瓷不起的对象。

而作为强占着虎魄的保有者,土伯也没别的期望,祂唯一所求只是能尽自己诺言之事,完成这命终前的约定。

当然,如果在这过程中,恶尤因自己的猖狂被人收拾了,更甚至是死在了人族鞭长莫及的外域之地,那更是了不得的好消息!

原想着必死的任务,至此就变成了死账。

祂能被保留下来不说,这虎魄残片还能留下来钻研一番。

这玩意儿,别看它残缺不全,但好歹是一人王之宝的胚胎,即便随着涿鹿之战虎魄的完整过程被打断,且再无续接的可能性,但饶是如此,对手里没有先天至宝,人王之宝的存在而言,也是一件儿镇库的珍藏!

蛮荒这玩意儿,说好也好,有重诺轻命的大局,有黑白分明,正邪两立的明白局势;但同样的也有近似生物链的残酷结构,你年岁不够,又无有天命,这等至宝就是跟你没缘分,而这两项够了没有实力,早晚也是个身死魂灭,宝物被夺的下场!

土伯自是没这个年岁的,也没这份好运。

好容易得到了这虎魄残片怎么不得研究一番,多少也给自己增添一点儿手段。

毕竟,先天至宝虽是唯一,但至宝以下,某些层面上能比拟至宝的神器,法宝又不是没有,而这些却大多都是后天被人锻造而来的.

当然,伴随着张珂的安然回归,以及封王登基仪式的彻底落成,土伯心底那最后的一点儿希望也被无情的打碎。

而雷神这倒灶玩意儿来骗,来偷,夺走了虎魄残片更是让本就不顺的命运走向了更加惨淡的拐角。

按理来说,没了虎魄残片的土伯算得上是安全,只要祂躲藏的好,亦或是遵循诸位人王既往不咎的命令,前去外域征战求功便能避过这一劫难。

但一如之前所言:蛮荒重诺而轻命。

九天玄女的嘱托祂不敢忘,而对方现如今既已身死,祂更是得完成玄女这最后的嘱托。

如此便也出现了土伯胆大妄为的前来雷泽堵大门的事故。

而雷神自然不怕土伯这个半残的幽冥之神,但谁让祂旧伤未愈还在不久前跟少尤打了一场,那次虽保住了分身的小命,但那倒灶玩意儿追根溯源的能力,以及那恶心的方式仍透过分身传达到了本体。

这些时日以来雷神一直在雷泽闭关治愈心灵创伤,如此便也懒得理会堵门的土伯。

但就跟九天玄女没预料到尚未封王的张珂便能以一己之力将其斩杀一样,雷神也没想到,在那次离别之后张珂竟然能这么快的完成了自己的天命,且放下九州的诸多事宜不顾直接前来蛮荒。

如此,坐蜡的不仅仅是堵门讨要虎魄残片的土伯。

拿到了虎魄残片的雷神也有点儿头疼,一来有土伯堵门,祂虽然能斩得了这玩意儿,但自己身体状况算不上健康,哪怕强斩土伯祂的旧伤也得加重不说,耗费的时间也极为漫长。

可少尤.不,现在应该叫做帝尤!

可帝尤已经通传蛮荒,他之本体不日便至。

自己解决土伯还得费一番功夫,而之后如何解释拖延的问题又是一个难关。

至于什么身体抱恙,有人堵门,没预料到这玩意儿封王的速度这么快等等都是借口,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现实状况,可那莽撞玩意儿不跟你讲理啊?

虽说自己跟黄帝的关系不赖,当初更是当僚机帮燧人氏搞定了华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哪怕这两位能保自己性命,但雷神却担忧某个倒灶玩意儿在这之前跟自己硬来。

一念至此,雷神双目之中的情绪陡然变的冷冽了几分,祂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土伯,淡漠道:“老鬼,你让是不让?”

面对漫天的雷霆,跟暴虐的雷神,土伯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似是看淡一般开口道:“不,让!”

“好!”

话音落下,雷霆爆闪。

漫天的雷霆聚成一处,似是大海倾倒一般倾盆而下,土伯那狰狞的身影连同周遭的山川一起,只是瞬间便被漫天的雷海淹没.

雷泽的厮杀换做是平日里肯定是蛮荒不可多得的乐子。

但今时今日,面对帝尤来袭仍是差了点儿份儿,别说主菜了,连餐前冷盘都算不上。

远的不说,下界禹王的天地内,就有涂山氏骂骂咧咧,原本痴缠禹王的妖媚此时竟变的跟个村边妇女一般,整日里碎嘴子不说,本人更是直接住在了涂山,每天都在对家里的小狐狸们展开各类新奇的训练。

嗯,当然所谓的训练让人有点儿难以启齿,而也自然这消息也是被旁人传出来的。

涉及到名声的事儿,别说在禹地了,就是整个蛮荒八界也没人敢在涂山氏跟涂山的身上动念头,更何况随着涂山氏发疯,原本跟个街溜子似的满蛮荒转着跟人许久的禹王也重回了人族之地,其之身影频频在王宫跟涂山闪现。

就这阵仗,谁能看,谁又敢看?

而跟涂山氏处于两个极端的便是昆仑·西王母。

这位大神甚至不嫌弃颛顼时代绝天地通的难处,硬生生的从炎帝时溜达下界到了大禹时代的昆仑上,面容祥和,笑容满面.而有了西王母的存在,涂山氏先前嘴里骂骂咧咧的对象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掩藏。

而与之一同的,还有本来被大禹封锁的涂山的消息也是经由这位的手传出来的!

在这两位动静较大的之外,禹地还有一泼皮汉子,近十多年来频频骚扰各位山水神祇,凶神不堪其扰,古神无可奈何,甚至被骂了还得客气点儿的管人家一顿酒菜,这TM的哪儿说理去?

而不出预料的,这泼皮汉子自是防风氏了。

自张珂有望执掌人王大位,甚至接过人王之位后,这位便彻放飞自我,从禹王宫里走出来的他也不说什么死而复生的秘密了,也不管什么旧日仇怨了,甚至他反倒是专找过去那些脾气不合,亦或是在治水之时专门与他为难的老伙计们细聊。

毕竟,自家的好大儿都当上人王了,他不嚣张谁嚣张?

趁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时候,算点儿旧账,真等好大儿稳定下来,那他反倒没法斤斤计较了。

也正因为防风氏的这一番闹腾,继九州的孙猴子之外,蛮荒也有了自己遭瘟的搅shi棍.

而相比于蛮荒八界,诸神诸凶的纷纷扰扰,作为被广而告之的舜帝天地,看着狭窄朴素的王宫外那熙熙攘攘,诸神争抢的场面,依在门边的舜帝不由得轻皱眉头。

蛮荒八界,既有爱护如母的女娲,也有不良长辈轩辕,更有泰山丈人的大禹,跟真正的亲长神农。

既来了蛮荒地界,便是燧人氏等几位他不去拜会,但上述的这几个亲长却不该不先见上一面以全礼数,但偏偏这些个理所应当的地方他哪儿都没去,这落在蛮荒的第一站硬是选了自己这个略有过节的长者。

舜有些搞不清张珂的心思。

当然,直至现在,蛮荒也好,九州也罢,除了能算计张珂的行踪之外,还真没几个能拿捏得住他想法的,而在这方面,瑶姬跟几位公主遥遥领先!

咳.

当初东海的过节致使原本跟张珂亲善的上古人族之中,唯独一位人王遭到了冷落。

当然,张珂的冷落还在其次,关键在于其他人王对此事的不满导致了后续几次大家的集会都没通知舜帝,而舜帝虽然对一切心知肚明,但既无邀请,他也不准备去凑这个冷脸。

而且,就事论事而言,当时的舜帝除了没像其他人王一样护短,于公理上他自认也好,外界也罢,并没有做错什么。

别管天命如何,内里的隐情又有多少,大尤之事,最终在蛮荒的定论便是过大于功!

大荒因其肆意妄为而生灵凋零,直至现在,自轩辕开始往下的各界的大荒仍是各个天地最贫瘠的地方,太多的鲜血,太多的尸骨凝聚了无数的怨念,凶神恶煞具都活跃在此,蛮夷遍地,入目所见尽是荒芜这是大尤肆虐之后的结果。

而作为被定论为罪的大尤,为其复仇本就不占公理,更何况张珂有样学样的再度血屠东海,万千神灵陨落于此,海水猩红终日不散,各类凶恶借此诞生,依照人法,舜帝没将其归于第五罪,驱于人族之外已是感念对方年幼,仁慈之后的结果。

而让他为一个熊孩子去跟帝俊再做过一场,舜帝自封王而来的坚持没办法同意他去那么做!

如此,后续的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然,他这个人过于公正的结果就是功过分的很清。

在蛮荒犯下的重罪因年幼从而避免刑责,但在九州张珂提供的诸多大功,地官大帝也不止一次送上封赏跟各类祝福,但这一切还没送到张珂的面前便被水官悉数退回。

地官跟水官之间的争执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次封王之后的张珂堂皇正大的来他的天地,是随意之举,还是说不满旧事欲与他掰个清楚?

舜帝对理法的钻研跟长久积累的智慧自不会觉得自己有输的可能,但两位人王之间的纷争乃至生死相搏的战斗,对人族而言仍是一种重大的精神打击,而在此期间造成的波及对蛮荒更无甚好处。

舜帝纠结,舜帝无奈,舜帝心思百转,最终只能站在这不足千平,由石头累积的王宫大门处眺望着远处的纷纷扰扰,双目无神的冥思,等待。

而诸如舜帝一般,无有近忧,放空大脑静静等待张珂到来的存在还有许多。

而就在这蛮荒纷扰之下,舜地的天地被撕开了一道裂口,破碎的空间在刹那间弥合,无数的灵机涌动之下拼凑出一座金石为基,白玉为柱的堂皇天门,金色的大道在门后延展直至无尽虚空。

而在黝黑的虚空之中,一个面容稚嫩,嘴角含笑的少年骑着一个黑白大熊缓步而来

“哟,挺热闹的啊!”

抚着座下黑白团子的脑门,帮这笨货抵御着来自虚空的乱流,张珂的目光似是透过了遥远的虚空看到了通道后的风景。

大战的雷泽,慌乱的四野,拥堵的人族之地,以及站在王宫大门处一脸复杂跟自己四目相对的舜帝.最终这一切的一切均都化作张珂面上的笑容:“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啊?”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张珂也懒得装模作样了,磅礴的法力包裹起身下的团子只一瞬间便走完了这小家伙儿在辅助下仍需要数百年的道路。

下一刻,出现在金玉天门处的张珂俯瞰着下方的天地,他缓缓开口问道:

“嗯,你们怎么都不笑啊,莫非是不欢迎我?”

(本章完)

第698章 帝尤掐指一算

“你来此欲意何为?”

眺望着那自金玉天门中骑熊缓缓而来的俊朗少年,众目之下舜帝开口问道。

“欲意何为?”张珂拍了拍身下毛团的后脑勺,示意对方稍往下降点免得影响了身后空间通道的关闭,而他自己则是目光越过舜帝,在人族王城环视了一圈儿。

看着那些平日里记载在《山海经》上,一个个或威严,或神圣,亦或者凶神恶煞的蛮荒存在们如今熙熙攘攘的聚集城池之内,围堵在诸人跟前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他笑了:“几日不见,诸位老前辈们怎变的这么胆小,多日以前不还对尤喊打喊杀着呢?”

“如今怎么却成了一幅秋风未动,蝉先觉模样?看这阵仗似是走了不少?”

话落,一长得青面獠牙,脑壳圆润而富有光泽的三丈巨人从熙熙攘攘的神群中走了出来,丑恶的面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道:“帝尤还请莫要玩笑,老朽等先前可未为难与您,都是那九天玄女跟烛龙一等恶神作祟,实与我等无关啊!”

而有了这巨怪的开头,原本死寂的王城中竟陡然热闹起来。

一个个古神你一言,我一嘴的辩个不停。

先是有神顺着巨怪的话语填补:“是了,是了,都是那些恶神作祟,我等苦于实力不足,位格不够,虽有心不参与其中,但奈何玄女那厮以性命要挟,实在是没办法啊!”

后又有神直言不是,连忙打断称祂们没那贼胆,也没那贼心,那反尤联盟虽早早成立,但祂们这些被无奈裹挟进去的却不想参与此事,如此每次但有消息,不是肚子疼,就是家里小妾又生孩儿了,各种理由轮流找个遍。

反正主打一个被卷进来是我的无奈,但你真要咱豁出性命去打杀拼搏绝不可能。

当然,蹭些瓜果灵植之类小小的便利祂们还是不介意的,毕竟古话曾言:来都来了,不给自己捞点儿好处那不是纯傻子么?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当初加入的祂们究竟是何等心态,除了祂们自己之外,怕是只有当时的见证者才能知晓一二了。

更何况玄女已死,烛龙不知所踪,现如今反尤联盟唯剩的两位在帝尤封王之后也不敢吱声了。

连这些高个子的都装死了,那祂们又在坚持个什么劲儿?

还不赶紧投了,把责任一推二五六,保不住别的至少能保住自己才行!

而除此之外,更有神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未曾跟那些被迫的软骨头们同流合污,祂们既不参与当初的围剿,出谋划策,如今便也不当被清算。

当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言语上肯定软化了许多。

毕竟,帝尤恶名在外,其性情之残忍,动作之反复完全没有踪迹可寻,在其未封人王之前,他的恶名便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了曾经的大尤成了蛮荒诸神心中前无古人的祸害,更别说是现在。

现如今,以人王之尊,承尤之名,还tm的骑熊而来,任谁看来也不觉得这玩意儿是上门拜访来的。

讲道理,人家都带着杀你全家的气势来了,你也就别装那副硬骨头的气势了,话本故事里所谓的骨头硬不外乎是在赌,赌对方不敢杀人,亦或是仗着功劳自认自己捅破天都毫无忧虑。

但恶帝尤?

在这玩意儿手底下覆灭的世界不是一个两个,陨落的外神更是拿一整个书库都未必能装得下,跟他来硬的?

呵,上一个这么搞的连话都没说多少就被封在了大雾之中,连劈带烧,自血肉到真灵泯灭了个干净。

当然,玄女身为蛮荒之中最接近顶层战力的那一批古神,且智慧卓绝,她不可能没预料到某些恶劣的情况,但留下的后手是否能够启用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玄女有这个能耐一是因为人家强,二是因为当初炎黄之战前后得她恩惠的蛮荒存在实是一个海量数据,得道多助本就正常,更何况玄女本是昆仑之神,以昆仑的富饶跟毗邻西王母的关系,这么多年下来手底下不可能没攒点儿宝贝的丹药

但祂们是谁?

芸芸众神!

说简单点儿,能来到人族王城的基本在《山海经》上都有点儿记载,但也仅限记载。这之中大部分的,在这篇蛮荒物种大纲上有且仅有登名的资格,能混上只言片语的单独介绍已经是相当不易的了。

而那些有单独的段落,篇章介绍的大神更用不着像祂们这般在王城中挤来挤去,人家只需要露个面就能走特殊通道提前诸人离去。

当然,聪明的,有旧仇的,早在帝尤封王消息传来的时候就跑的不见踪影了;剩下的要么是自持身份相信不会被卷入这场混乱的,要么就是消息不太灵通的小卡拉咪。

但即便这些,等到帝尤不顾九州纷乱,骤然前来蛮荒还是以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时。

别说是那些原本事不关己的,就算是人族的诸位都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更何况是那些自身本就有问题,有因果牵连的。

如此惶惶不可终日之下,挤爆人族王城实属正常。

而至于祂们这般拥堵会不会耽误时间,让原本可能的生机变的愈发渺茫,那就不是诸位考虑的内容了。

如此情况,自是能跑一个算一个,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别人,早一步逃走那算你命不该绝,晚一步被堵也未必就会身死,毕竟这可是人族的王城!

这里不仅仅有人王镇守,还有祥瑞神兽,万万人族,如此杂乱的情况堪称是绝佳的庇护所,哪怕走不了也无须太过担心小命的问题。

毕竟,法不责重,以人族为靠背,哪怕帝尤再怎么穷凶极恶,身为人王他总不能跟个暴君似的连自己人都一起屠了吧?

既有法不责众的背书,又有软声软气的恳求,虽说学习了后世知识知道了这种情况不能触发插旗这个flag,但由此祂们也是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又有神言:

“吾等虽情非得已,但终究有错在先,而也因如此,近日听闻人王号令便从五湖四海聚集来此,意欲与人族而战,为蛮荒征战外域,以战功而赎罪.”

“叫你们一声前辈,没想到还真能教我点儿东西!”

张珂手中掐算着时间,笑呵呵的道。

这些老家伙们是有点儿智慧在身上的,既动之以情,又晓之以理。

先是讲明白了自己被人胁迫无可奈何,哪怕是被追究也是从犯,且没造成任何恶劣后果应当罪不至死,后又抢先说自己有罪,同时拿出诸位人王的号令背书,欲以战功赎罪,想以为蛮荒开疆拓土从而罢免之前种种。

更重要的是祂们聚集在人族王城之中,又拉着人族中最被诸神认可,最公正的舜帝当见证人。

这BUFF叠的,今日但凡换了个人都得看在这么多措施的情况下既往不咎。

但都说是换成别人了。

其他人或许能被这些老东西道德绑架,从而心软,但张珂可不一样,利弊参半,荣辱与共的事儿他不是没干过,而且还干的不少。

想当初灵山虽有诸多的不合理,藏污纳垢,将九州众生人心放在棋盘上博弈算计,但不可否认的是抛开皇天后土两个装傻充愣的,灵山的存在在明面上确实维护了泛九州的稳定,而诸多像玄奘法师一样诚恳,大善的僧侣们同样济世救人一个不落。

但即便如此,张珂还是下手将灵山打残,若不是文昌帝君领着玄奘来代现世未来之佛,那灵山诸佛菩萨早成灰了!

相比之下,灵山的BUFF叠的也不少,不还是被一并扬了,这些古神想凭这些依仗就轻松揭过?

呵!

环绕许久,张珂的目光落在王城中心,那座不足一千平米,外表跟内在都以最朴素的木石打造的王宫之上,而自然的,前方的舜帝也一并落入他的眼中。

凭心而论,舜帝这个人做的已经达到了儒家要求上的圣人之境。

打小就作为老娘的遗腹子,在后娘支配的亲爹膝下当牛做马跟个小劳工似的吃尽了苦头。

小时的艰苦不能改其志向,后名声的传播引来了更多人的尊重跟信任,在风云变幻时趁势而起,登高封王之后仍能宽容大度的将过去欺辱自己的后娘,同父异母的弟弟接来身边细心抚养。

光是这份儿仁善之心,张珂自认做不到。

而同样的,在身为人王的层面上,他不仅仅驱逐了当初尧帝不好处理的三凶,甚至加了个饕餮凑齐四凶罚罪四部将其迁至天涯海角,以恶治恶,对冲凶神恶兽,诸多蛮夷。

而四凶之外还有四罪(共工、三苗、鲧和驩兜)也同样证明了他身为人王的绝对公正性。

四凶四罪,都是舜帝身为人王被评定的功计之一,而除此之外他做了的还有许多,在蛮荒的整体评判中绝对算得上是风评最高的一位人王了,连老好人的尧帝都要稍逊一筹。

绝对的圣人以仁治天下,一心为公。

在舜帝时代,只要舜帝一息尚存,他的话就是真理,他的命令就必然被诸神贯彻到底,这是其他的人王也好,天帝也罢都无法做到的。

但公正有了却缺了私心,没了私欲。

人王,人王,执掌蛮荒之前你得先是人,才封王,否则的话跟帝俊一样叫做天帝岂不是更加完美?

人王这个封号是三皇一代代的努力,一代代的接棒从蛮荒诸神的手中强行夺来为人族撑腰以做靠山的,不是让你当做王者天下的身份,当人王不处于人族的角度,亦或是为了追求绝对的公平而不偏不倚的时候,哪怕他还是人王,但却已失了人心。

也就是舜帝处于三皇五帝之末,后边儿只接着一个禹王。

但凡他的排序再往前靠靠,不说三皇,哪怕只是黄帝,亦或是颛顼,他都不可能绝对坐稳人王的大位。

没办法,人王之称自三皇而起,到黄帝跟大尤联手演绎涿鹿之战乱屠便已经开始脱离了单纯的人王概念,再到颛顼的绝天地通,虽说这位因此遭了暗算身死了一次,但他的计划却没失败。

三皇创造了人王,黄帝发扬光大,颛顼继前人将人王的概念彻底锚定在蛮荒之主,天帝的位格之上,尧虽算接班但怀柔之法也算稳固了这初创的位格,让原本怨气沸腾的蛮荒消弭平和了不少。

当然,在前面历代人王的接棒之下,以舜帝时代人王的位格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反倒继续稳固了蛮荒之主的位格,直至大禹的到来,主名山川,王山海的故事又将两者平衡的权柄进行重铸

总而言之,舜帝虽让部分人族不太爽利,心态失衡,但其并无过错,且功大过天!

所以,对其张珂不能像蛮荒诸神那样漫不经心,纯当放屁。

所以,当四目相对,舜帝长叹一声之后,再次问出那句:“你意欲何为”之后,张珂看着满地关心急切的眼神,眺望着虚空中张望而来的目光,柔和的笑道:“等!”

“等什么?”

“等一个故人来完成祂对我的约定!”

张珂如此回道。

而同一时间,黄帝时代,雷泽。

那沉淀在雷泽深处的亘古概念在雷神的支配下变作肆虐的雷霆之海,刺目的银白几乎遮蔽了此处的天地,狂暴的力道轰炸在空间的每一个边角让蛮荒的空间都发出了无奈的龟裂声。

那些阴暗的,晦涩的力量刚一出现便被火力全开的雷霆湮灭,后来的巴蜀鬼帝,在此天威之下却连蛮荒人手都会的法天象地都不敢张开,在自己的任何反击都被雷霆无情碾碎的情况下,祂只能跟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时不时的发起一次偷袭,而后被狠狠地打出去,而后再循环往复。

大战仍在持续,焦灼的态势跟炫目的战场让人根本分不清天平倾斜的方向。

属性克制天时地利却旧伤未愈的雷神,被克制却凭借灵活姿态跟厚重的血条不间断闪躲的土伯。

一如雷神在战前的预料,此战不打则已,一旦打起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结束的。

战斗中的双方同样因帝尤的到来而心态失衡,焦躁的心态下使得本就难缠的战斗更向着漫长的时间延伸而去,更何况等真正动起手来,雷神才愕然的发现,这土伯的实力跟自己预想的大有变化。

祂的幽冥远不只是上次见到时那摇摇欲坠的模样,更何况这玩意儿身上还有归墟的气息。

虽说因为冬神的陨落归墟再次陷入了无主的境地,但作为蛮荒的终末之地,万物归宿,哪怕土伯的权柄跟归墟有些许的重合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被其掌握。

无怪这土伯竟然胆大妄为的敢堵自己雷泽的大门,原来是身后有东西在指指点点!

明白了这点,雷神的眼神愈发阴沉的同时下手也更加狠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道异样的破碎声自两者耳边响彻,几乎杀红了眼的雷神跟土伯下意识的投以不善的目光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下一刻,一根紫红色的枝丫戳破了空间,在暴躁的雷海中顶着无数雷霆的轰炸自然的舒展着身姿,耀眼而温润的光芒撕破了银白的天幕,给躁动的雷泽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九日铜树?”

看着那好似某种触须怪登陆一般,无数根须疯狂舞动的异象,有过类似经历的雷神第一时间便判断出了来人的跟脚。

那是跟干戚齐名的,早在张珂封王之前便已成为其象征之一的先天至宝。

而错非先天至宝的本质,换做是别的人,物闯入,哪怕雷神现在的身体不在状态,也不会如此表现平平任其舒展姿态。

唯有先天至宝方可在狂风骤雨之中毫发无损,而以至宝强硬的本质,别说是受伤的雷神了,便是人王跟那些文明之主来了也无法破坏只能夺取,封印使其临时失效。

只是,唯一让雷神不能理解的是,帝尤不是已经到了舜帝时代,正在人族王宫外面见舜帝?

以舜帝的能力跟关注此事的漫天诸神不可能认不出帝尤的本体。

但本体既在另一方界域,这至宝又为何突然来他这雷泽?

要知道,至宝虽无法破坏,但单凭一个至宝也无法在背后有人的土伯的虎视眈眈下拿走残片。

而正当祂如此想着,便见到那张开的铜树树冠上有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踩着粗壮的树枝缓步而来。

那是张珂无疑,但却是分身而非本体。

但就在雷神的兴致刚刚因此而降低的时候,便见到那两道身影在漫步中恍若水波一般荡漾着合为一人,偌大的铜树好似收缩的花蕊一般将人影包裹。

下一瞬,一股暴虐,凶戾的气息陡然间升腾而起,同一时间,一尊万丈高的雄伟身影也破开了漫天雷霆降落在雷泽之中。

只一瞬间,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便从天穹中碾压而下,同一时间九轮大日似陨落星辰一般突兀的出现在雷泽上空,击碎了漫天的阴云在无数骇然的目光下轰然砸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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