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1069:煽风点火(中)【求月票】

梅梦笑了笑,眼底泛起异色。

“看我的热闹也不怕丢了性命。”

壮汉却是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洒脱道:“你见过哪个武胆武者怕死的?武胆武者从踏入武道第一天就该有不得善终的觉悟。怕死就别走这条脑袋别裤腰带的路。老夫连郑乔的热闹都敢看,还怕你一个梅惊鹤的?”

梅梦:“……”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

但是吧,哪个武胆武者是看热闹死的?看热闹看死的,跟追求武道死的,能一样?

壮汉往后一仰,双手抱胸姿势。

颇有些混不吝的架势:“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会为了怎么死而纠结。在老夫看来,匹夫之死,君王之死,为了苍生大义赴死,还是喝水呛死,死就是死,没有什么高贵低贱区别。要说世上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那就是死!老夫怎么就不能看热闹看死了?”

战死沙场的武将就死得比他高贵?

他死他的,旁人置喙个什么?

梅梦:“……”

无奈看着理直气壮的壮汉,揉了揉胀痛的眉心,闭眼在脑中分析各种细节,力求万无一失。这一局也是她近些年唯一圆满文士之道的机会,错过这次,怕是没下次机会。

壮汉也没有出声打搅她。

耳畔只听到车轱辘飞速滚动的响声。

直到车队要离开河尹郡地界,壮汉望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冷不丁道:“……女君知道老夫最欣赏郑乔什么吗?哪怕在你们看来,这人烂得不能再烂,是要钉在耻辱柱上受千人万人唾骂的崽种,但在老夫看来,他却有一个优点,也值得女君多学一学。”

梅梦知道壮汉不会突然说这些话。

定然有什么目的。

便顺着问道:“什么优点?”

壮汉道:“他很清楚把握实力、机遇,不会被多余的感情所牵连。不管是万人之上的国主还是仅一人之下的权臣,保障他性命前程的,从来不是什么关系血脉利益……”

“是武力。”

“是兵权!”

“国主是兵强马壮之人才有资格当的。”

“所谓礼法道义是兵强马壮之人才有资格定义的。若非郑乔不想其他人好过,控制不住发疯,以他的实力不该这么早就谢幕。至少还能压制沈幼梨十年发展,你懂吗?”

梅梦笑了笑:“所以呢?”

“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兵权,迟早会对准自己要害。”壮汉上下打量梅梦的小身板儿,似乎在思量她能撑住几刀不死,“不要过于相信‘同甘共苦’的谎言,那都是骗傻子陪自己吃苦的,只有傻子才会傻愣愣全信。这世上多得是能共苦不能同甘,甜头不给外人尝。”

梅梦脸上笑意一点点收了干净。

“暗示我会被人‘狡兔死,走狗烹’?”

壮汉闻言发出铜铃般嘲笑,越笑越大声,差点笑断气,不雅直拍大腿:“女君啊女君,老夫总算知道为何世上优秀的女君如此多,成功手握大权的却没几个了。人和手握权力的人,那差距比狗和人还要大啊。能让大权在握的人与你畅谈甚欢的,要么是她迁就你,拿你消遣,要么是你对她有用需要拉拢……理由很多很多很多,唯独不会是因为性别。”

“狡兔死,走狗烹,为何不可能?”

壮汉只是提醒梅梦不要过于相信她主上。

梅梦想做什么,壮汉很清楚,主上也很清楚,但清楚不意味着彻底信任,以前信任不代表着以后也一如既往信任。人是会变的,特别是手握权力的人,甚至会变成怪物!

梅梦似乎天真以为这份信任不会变。

也以为她与主上有着相同的性别,相同的遭遇,二人会从始至终互相体谅,这种体谅会也会让那位主上对她报以信任:“郑乔有句话说得对,从生到死唯有自己而已!”

唯有自己才会绝对信任自己。

也唯有自己才会永远忠诚自己。

与其将变革的希望寄托于另外一个人,希望对方与自己志同道合,始终如一,还不如将这份希望寄托于自身。将一切力量捏在手中,将定制规则的主动权揽在怀里——

“主动让渡权力不啻于将刀子递给别人,刀子捅不捅到身上全看握刀人的良心。”壮汉摸了摸有些蜷曲的茂密胡须,嘀咕道,“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没见几人这么干。”

这么干的,无一例外没好下场。

梅梦静默了良久。

长叹道:“我又何尝不知道?”

但是她没有选择啊。

她不收敛锋芒去辅助主上,而是独立自己干,且不说白手起家难度有多大,她一个普通女子如何招贤纳士迈出第一步?她是世家女子,但她不是男子,家族如何会帮她?

或者篡主上基业,摘现成的桃子,这么做她是得益了,但也留下恶名,对后人而言不仅不是助力,反而是阻碍,防范只会更严!

梅梦没得选。

她也只能信任主上。

也希望能一如既往信任她。

壮汉见梅梦看得明白也不再多嘴。

道理大家都懂,但照样有人不肯遵守。

估计梅梦心里也清楚,她的文士之道有多惹人忌惮。是什么不好,偏偏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哪个听了心里不打鼓?偏偏梅梦还铁心想要将其圆满,圆满方式又充满血腥背叛,谁能保证这份背叛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还早。

即便真要“狡兔死走狗烹”也要等“飞鸟尽”那一日,只要林间还有猎物,还需要良弓狩猎,或者良弓替代物未出现,梅梦就是安全的。壮汉自己说不定比梅梦还短命。

他没事儿操这些心作甚?

自此,一路无言。

宁燕这边整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沈棠。

上回收到崔孝的青鸟,沈棠便派了斥候印证上面的情报真伪。从调查到的情况来看,大部分都是真的:【估计是九真一假。】

不知哪里挖坑等自己跳。

沈棠只是犹豫了半天就拍板钉钉。

不考虑那么多,先打了再说。

甭管吴贤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管永生教有什么底牌,明面上自己是可以啃下天海郡的。既然如此,这块肉为何不啃?沈棠毫无征兆就下了战帖,天海兵马高挂免战牌。

【免战牌有个鸟用?】

看到偌大免战牌,众将丝毫不鸟。

免战牌挂出来又不代表这一仗打不起来,打仗哪有那么多礼节?不过是告知另一方不想应战,你要是想打就打过来。于是,沈棠直接率领兵马打过去了,也懒得等吴贤。

这一仗,沈棠摆出了踏平天海的阵势。

天海的兵力尚能抵挡一阵子,立即将消息告知邑汝,邑汝兵力整装待发突袭河尹。

结果——

碰上了本该在天海作战的沈棠兵马。

这一仗打得中规中矩,高国方面也未派出能颠覆文武的永生教供奉,沈棠这边的主力不过是虚晃一招,真正的重心还是放在天海战场。待吴贤反应过来,天海数县失守。

派兵增援却屡次被打断。

沈棠总觉得事情进展过于顺利。

“吴昭德究竟要憋到什么时候啊?”

“他是便秘习惯了还是怎么的,这么能忍?”沈棠看着快要被自己翻烂的文心文士基础课程,太阳穴突突疼,眼珠子也疼,“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何不来点儿痛快的?每天学习那些言灵都快怨气冲天……”

顾池几个文心文士也被折腾得不轻。

特别是顾池。

一天天习武不仅没有长出腱子肉,精气神反而更萎靡了,让人忍不住怀疑顾池是不是夜夜笙歌,被什么妖精吸走元气。沈棠去看他习武进度,总觉得康国未来希望渺茫。

沈棠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上补药。

什么药大补就让杏林医士上什么药。

只要顾池需要,她可以短时间催出任何植物药材,能补一点是一点,喝得顾池脸都绿了,笑容生硬:【主上这是怕补不死人?】

沈棠道:【良药苦口。】

他这副身子实在是教人发愁。

顾池闻言只能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其实他想说,自己停下习武就能好转,偏偏不能说。褚无晦几个都日夜操练不停,自己作为主上最器重的老臣,岂能落后于人?只能在心中将永生教那个老登问候数遍。

一边补,一边练。

结果就是补过头了狂流鼻血。

沈棠看看顾池的脸色,视线在他眼底的青色停留数息,不确定地问杏林医士:【你确定是补过头了?不是天气干燥、其他病?】

杏林医士点头。

沈棠眼神不由得微妙许多。

补过头了,为何还是这副病恹恹样子?

顾池:【……】

沈棠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归功于这个世界古怪设定。

言灵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她前脚吐槽没多会儿,隔天宁燕风尘仆仆赶来,沈棠原地跳起道:“图南来了。”

“见过主上。”

“北州那边一切可好?”

如今的北州就是以前的北漠。

沈棠率领主力撤离的时候,北漠境内仍有小范围的兵变,只是都不成气候,略一出手就能镇压。她派了宁燕在北州暂留,处理这些尾巴,同时也是变相给宁燕放个短假。

子虚作为宁燕文士之道一部分,它的消失会给宁燕带去不小负担,需要时间静养。对这个安排,宁燕并无异议。只是沈棠没想到宁燕这么快就来了:“你身体也好了?”

“北州无恙,身体大好。”宁燕说完顿了一顿,继续道,“不仅无事,反而有一些意外收获。若无意外,文士之道也快圆满了。”

文士之道是每个文心文士的底牌,轻易不会对外人说,哪怕这人是主上。宁燕来之前也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选择坦白。主上对自己而言是特殊的,她们性命相连,更是自己半身一样重要存在,所以无需任何隐瞒。

“圆满?还能再圆满?”

之所以说“再”,是因为【子虚乌有】本身就圆满过了。根据宁燕自己的说辞,她的文士之道不仅是她的,也是亡夫宴安的。或许是夫妻俩志同道合,也或许是其他机缘,宁燕觉醒的【子虚乌有】与宴安生前的文士之道一模一样,而宴安生前已将文士之道彻底圆满。已圆满的【子虚乌有】怎么可能再圆满一次?

宁燕道:“嗯,此前也没想到还能。”

她也以为那就是【子虚乌有】圆满形态。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也能理解。

每个文心文士都有一次圆满文士之道的机会,宴安那一次已经用掉了,而宁燕作为接过接力棒的人,她的道还未圆满。对于宴安是圆满的文士之道,对她而言还是全新。

沈棠也懒得追根究底。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难不难?”

宁燕道:“臣已经有头绪。”

圆满文士之道就没不难的,高国一战是不错的机会,若能把握住:“九成把握。”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仅她放心,公义也要大喜。

沈棠笑着拍拍宁燕胳膊。

“一路舟车劳顿,图南先去休息。”珍惜半日的时间,过后也要加入习武速成班。

宁燕不懂言外之意,她尚有要事禀告。

沈棠问:“什么事情?”

“关于梅惊鹤这人。”

“她跑了?”

“嗯。”

“跑就跑了,现在也不是处理她的好机会……”沈棠有些失望,但也有心理准备,见宁燕欲言又止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宁燕道:“梅惊鹤身边跟着戚彦青。”

沈棠第一反应是问:“守生没事吧?”

“守生被梅惊鹤调开了,估计也不想横生枝节。”宁燕蹙着眉心,笃定道,“臣派了乌有去拦截,搜集梅惊鹤的情报。乌有带回一个消息,关于梅惊鹤的文士之道——”

“什么?”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从乌有得到的情报来看,梅惊鹤怕是将圆满仪式放在高国,亲手布局,捧起‘窃国成功的乱臣贼子’,再将其诛杀,以达到匡扶法理目的。”

“窃国成功?”

沈棠觉得这四个字非常微妙。

“这么说,岂不是将我也算计进去了?”

别看吴昭德这些年变化挺大,但想要篡他的位置,也没那么容易,少不得借助外力削弱吴贤本部兵马,再找机会一击必中,否则就是找死。乱世活下来的,哪个能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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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BJ鲁院,结果今天晚上才知道自己要去,人都麻了。香菇还是个懒惰的,冬天衣服攒七八天一起丢洗衣机那种,洗衣机洗不干净的再手搓搓,现在换洗衣服都没得……机票现买的,行李是没打包的,存稿是没有的……绝望。

第1070章 1070:煽风点火(下)【求月票】

宁燕本以为沈棠会为此恼怒。

沈棠却蓦地笑出声。

这种笑是达到眼底的,而非气极反笑。

宁燕不解:“主上何故发笑?”

沈棠唇角的笑弧都要压不住了。

“图南为何不笑?你不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吗?吴昭德上辈子得是一块磨刀石,否则怎么这么招人?昭德兄啊,昭德兄,你做人有多差劲才会如此?君主当不好,逼走公肃大义,丈夫不合格,夫妻离心,他当父亲更失败,两个儿子因为他的糊涂而手足相残,如今又来了个梅惊鹤。我俩好歹还有‘棠棣情深’的过往,本不该如此笑他……”

憋笑她是专业的,除非忍不住。

顺着沈棠这番话翻了翻吴贤烂账,确实有喜感,又想到吴贤早年的名声,宁燕心下只剩唏嘘:“想他吴昭德也曾是英雄豪杰……”

她记得吴贤曾经三次登门招揽兴宁。

若非吴贤连着三次将郑乔贬得一无是处——那时的兴宁对郑乔揣着愧疚,将师弟的遭遇和堕落归咎于师兄的失职——以吴昭德当时表现出的礼贤下士、仗义豪情来看,兴宁未必不会松口辅佐。倘若兴宁毫无心动,哪里会在吴贤第一次踩雷后还给两次机会?

正因如此,前后反差更叫人唏嘘。

怕是那时的吴贤也不敢想自己多年后会是这副模样。不见豪情壮志,完全沦为玩弄权术的傀儡。玩得好也行,可偏偏他玩得不好。一次次妥协换取权力的暂时稳定,而妥协必然导致受到的掣肘加深,陷入某种恶性循环。

若是当年的吴贤,他还有破釜沉舟、壮士扼腕的勇气,如今的他只晓得剜肉补疮。

沈棠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她补了一刀:“不过他也不算好汉了。”

除了“当年勇”还能当点儿谈资,如今的吴昭德还有多少值得夸耀的地方?夸他什么?夸他稀里糊涂葬送了发妻和两个儿子的命?

但凡他别跟跷跷板一样来回颠倒,朝令暮改,也不至于逼得膝下骨肉兄弟阋墙。近的不说,稍远一些,公肃大义又得了什么?

“梅惊鹤想要完成圆满仪式,那么吴昭德就必死无疑。”沈棠眼珠子转了一转,显然在算计什么。她从来不是一个大度性格,相反,她还很记仇,不然怎么会为了秦礼赵奉一事对吴贤印象如此差?几次三番给吴贤使绊子?

她不仅记仇,还不喜欢被人利用。

哪怕梅梦“窃国”本身也对她有利。

沈棠心中有了主意。

笑道:“好歹也曾是‘棠棣情深’一场,实在不忍昭德兄死得不明不白。若有机会也该让他当个明白鬼,而不是一直稀里糊涂。”

宁燕问:“现在?”

若现在告诉吴贤他身边有人想要踩着他尸骨上位,吴贤根本不会相信,反而会笃定这是主上拙劣的挑拨离间之计,怕是起不了作用。康国又跟高国打着仗,会信才有鬼。

沈棠摇头回应:“自然不是现在,而是在吴贤兵败如山倒的时候,给他机会,让他死个明白。要是能顺手破坏晋升更好……图南,你可知道如何能破坏晋升圆满仪式?”

她已知的唯一参考就是姜胜了。当年的祈善伪装成先登妻子的模样,趁其不备给姜胜一记背刺。先登那一次圆满不成还被反噬困在鲁下郡数年。这一例子可有借鉴之处?

宁燕略作思索,有了头绪。

“只需破坏最关键环节就行。”

“例如?”

宁燕笃定道:“梅惊鹤的文士之道要在她亲手诛杀‘窃钩小贼窃国乱臣’才算成功,前者随便一个小贼都能替代,唯有后者是整个仪式最关键存在。此人必须是被她亲手斩杀。若此人被其他人斩杀、自尽,亦或者是名正言顺继承了王位,不符合‘乱臣贼子’身份,梅惊鹤的文士之道圆满仪式都算失败。”

沈棠诧异:“就这么简单?”

宁燕苦笑道:“正因为破坏极其简单,所以古往今来能圆满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无一不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圆满并非易事。”

“也就是说,倘若我俘虏了吴昭德,梅惊鹤选择谁当‘乱臣贼子’,我就让吴昭德写诏书传位给谁,只要快她一步就是我成功?”

宁燕颔首:“是这个道理。”

又补充:“但也要防着她有多个准备。”

哪个文心文士不是狡兔三窟?

若是猜错了,赢的人就是梅梦。

“嗯,赌一赌呗。”

只要不是跟康季寿赌,她运气都不太差。

尽管宁燕精神头看着还不错,沈棠仍旧催她早些歇息。待宁燕回到安置营帐,刚松开腰束,就有武卒送来一堆的物件。这些物件怎么看都像是甲胄,每一件都相当压手。

宁燕捡起肩吞掂量一二。

通过肩吞也能大致推断这副甲胄用料结实,全套有个五十来斤,标准的重甲,这还不包括武器。武卒送来的武器是一把过分长的刀,光是刀身便有宁燕一人高。送错了?

这副重甲看着崭新,甲片连刀痕都无。

应该是赏赐哪个武将,结果送自己这里?

宁燕将肩吞放下,示意武卒将这口大箱子合上:“送走吧,下次莫要这般粗心。”

尽管武胆武者都能化出专属武铠,实力到了一定程度,武铠的防御能力和灵便远胜工匠打造的甲胄,但不代表武将不需要甲胄,这种甲胄往往还被赋予特殊的荣耀含义。一副甲胄造价不菲,赏赐的甲胄能当做传家宝了。

若让被送错的武将知道此事,怕是会不悦。武卒却道:“没送错,这是侍中的。”

宁燕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武卒又重复一遍。

宁燕:“……”

除了这副甲胄和沉得惊人的武器,还有几本画工粗糙的册子。册子上的人只有简单线条,宁燕辨认许久才发现线条小人在比划招式。只看画工便知道册子出自何人之手。

“这是?”

尽管认出来了,但还是要确认。

“主上亲手绘制。”

军中文心文士人手一份。

宁燕:“……”

她脑子有些乱,需要捋捋。

这事儿解释起来也非常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敌人中间有个能力古怪的老登,为了不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大家伙儿要提前熟悉一下颠倒后的技能。宁燕作为文心文士也要学会上阵肉搏,这套甲胄是让她提前适应。

宁燕:“……”

沈棠笑得有些尴尬:“原先还担心颠倒后的武胆武者数量太少,图南赶来太及时了。你的剑术可比望潮他们好得多,说不定就指望你扛大梁,冲锋陷阵,先登斩将。”

宁燕:“……”

尽管文心文士的体质比普通人好得多,但不代表可以穿着五十多斤的重甲,提着四五十斤的大刀,上来就大杀四方。光是走两步,舞几刀,她就感觉内衫被汗水打湿了。

“图南有研究那几本册子吗?”

不过一刻钟,精致优雅的文心文士已是灰头土脸,额角不断淌下汗水,沾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缕缕痕迹。甲胄无法像武铠一样收走,宁燕想休息就得要武卒帮她架着,减轻甲胄重量带来的负担:“册子是主上画的?”

“是我潜心观察之后记下的招式。”问其他人阅读体验如何,无人搭理,“我打算取其精华,制成武技秘籍,必能名扬后世。”

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武学神功神话。

“……但打仗又不是对招式。”

且不说主上的画工如何,单说这些招式对于阵前斗将也没什么益处,古往今来的名将少有以技巧取胜的。他们的杀招都是在生死间磨砺出来的本能,追求的是一击毙命。

主上画的册子她感觉没多大用处。

沈棠:“……”

宁燕说着叹了口气。

“那些文士言灵,主上融会贯通多少?”

沈棠:“……”

不用主上回答,光看她飘忽不定的眼神便知道主上也在摸鱼,像极了自家女儿仗着天赋惊人,学习速度快,有时学习一半就偷偷走神开小差。被抓个正着就心虚顾左右。

宁燕用了两日功夫便基本适应重甲。

尽管身法还有些笨重,但也有模有样,用白素的评价,宁燕的习武天赋可比顾池这些人好得多。教顾池几个能将她气出病,教宁燕就不用费心太多,不走武道甚是可惜。

“若能文武双修就好了。”白素感慨。

宁燕倒是心宽:“贪多嚼不烂。”

她在习武速成班只待了两天。倒不是宁燕被调去了其他战场,也不是这个习武速成班最后没派上用场,而是她加入习武速成班两天“毕业”——只因吴贤给沈棠下战帖。

沈棠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失态,脸上笑容都压不住了:“吴昭德终于憋不住了?”

邀战,两军对垒。

“怎么这般突然?”

莫不是肚子里憋着坏?

殊不知,吴贤这也是无奈之举。

沈棠一个声东击西将他拖在这里,天海郡一半丢失,前去偷袭上南的兵马迄今还没好消息传回。他派兵去支援天海也被沈棠屡次阻拦。迄今为止,吴贤的损失不算多大。

但,他的损失不大,不代表没压力。

天海郡可是诸多高国臣子的老巢,当年辅佐吴贤的老臣基本都是出自这里。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祖祖辈辈的坟墓都在天海!一半祖业落入敌人手中,他们还能坐得住?

更要命的是赵奉攻下一半天海就开始公报私仇,安排武卒在他们祖坟附近巡逻。

这一举动就是示威。

只要赵奉心情不好就能刨他们祖坟。

一三五刨坟,二四六回填,让祖宗尸骨一遍遍“重见天日”!这消息是任何一个子孙后代听了要火冒三丈、三尸神暴跳的程度!

“料他赵大义不敢!”

刚收到消息,天海一系就坐不住了。哪怕理智告诉他们赵奉不至于干出这么畜牲的事情,但感情上又不敢赌。行军打仗挖人祖坟发财的事儿,哪个军阀没干过?吴贤以前不干只是因为他不缺钱,有钱祖坟又多归属于世家,犯不着为了这点儿收益得罪世家。

“料他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你当现在还是逼死赵奉手足,将他家眷堵在府上屁话不说的时候?”赵大义不同本就出身草莽,跟天海还有仇,保不准脑子一抽就干了。

“这、这——”

出身天海的高国臣子哑然。

赵奉最清楚如何撩拨天海这群旧同僚的神经,命人将消息大肆宣扬,明面打着保护世家祖坟不受盗贼侵扰的理由加强巡逻,暗地里干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世人最喜欢以己之心度人之心,他们自然不会将事情往好了想。

一个个坐不住去找吴贤想对策。

说是想对策其实就是逼吴贤出兵。

将天海打回来!

吴贤的意思则是再等一等。

等上南消息传来,三路夹击更有胜算。

他勉强将这伙祖坟即将不保的臣子安抚下来,只是还没安稳多会儿,天海又传来一则山体塌方的消息,塌方地点正是某个靠山面水的世家祖坟。要说这是巧合,谁信啊?

不仅天海这群人不信,吴贤也不信。

于是,他就被逼着出兵了。

别看天海一系的影响力因为迁都导致的资源倾斜,以及吴贤的打压小了不少,但他们抱团之后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特别是吴贤跟沈棠干仗这个节骨眼儿。吴贤若能对祖坟危机坐视不管,回头也不要怪他们出人不出力。话没说的这么难听,意思都是一个意思,吴贤的脸色刷得一下比锅底灰还黑。

似乎没想到多年老臣会让他如此难堪。

殊不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天海一系的怨气更不是一日积累的。

他们在高国的处境像极了当年的秦礼一系,为了牵制天海一系的人,吴贤提拔重用新贵。这些新贵没少给他们使绊子,一次两次还能忍,次数多了,摩擦矛盾自然升级。

从高国定都到如今,积怨颇深。

见吴贤对他们祖坟一事还无动于衷,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情急之下就说了重话。

哪怕理智归拢后意识到自己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心虚又恐惧,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吴贤眸色阴沉看着他们,最终还是松口出兵,却无人能松口气。

“乌合之众。”

营帐内,不起眼的文士发出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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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啊。

五点起床,去四十多公里外的机场,8点十分飞机去首都,不到十一点落地,签到,去照相馆拍免冠照,再去社区医院做体检……还有,为什么首都比温州暖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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