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云梦一场似迷蝶

众人还以为归途会舒坦些,但依旧是天旋地转窒息难忍,如今看来,与去时并无两样,甚至可以说更为难受。

闯入云梦泽之时,虽不好过了些,可不多会便失去了意识,横竖也是不知的。而从那回来时却始终清醒着。

水面看着平静无波,不想实则其中暗流汹涌,潭水灌耳冲鼻,极是难受。

如今龙七几个正趴在岸边大口喘气,个个都是湿漉漉的。辛夷倒是稍稍好些,却也很是难堪,全然没了素日里的丰神俊朗。

相较之下,灵香却很淡定,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是滴水未沾。

见她一脸安逸,赵无恙与半夏大为不解——同是自水中出来的,为何灵香会这样?只是二人如今只有喘息的份,纵然想问,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不过到底是男子,那难受劲儿缓着也快些,不多时龙七几个便能断断续续开口说话了。

“灵……灵香姑娘怎的……一副没事人一样?”看着一脸轻松的灵香,刘夏连忙问道。

“哎呀!”灵香闻言故作惊讶,模样像极了台上唱曲儿的先生,只是那得意劲儿却毫无遮掩,甚至还很张扬,“好歹也是在山中磨炼了许久,难道连避水诀这等子术法也不会使么?嗨呀呀!那还真是,白白苦练了一个寒冬呀!”

还别说,在场之人,除了半夏以外,确实是都不会避水诀的。

龙七虽说对于运灵之法也稍稍懂了些,却也只是会了凌空飞剑,术法还真是知之甚少。先前于闲云居修行,也多是在家传剑法上下了功夫,至于玄术,只是略知一二,却未刻意修习,更连避水诀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辛夷更不用说了,他早已于武道步入结丹,若想有所精进,便得在道义上多下些功夫。且鹿家本就有异术相持,多为隐匿之法,其中自有一套。是以如此,灵香给他恶补了整个寒冬的《道论》一类,也并未令其过多涉足玄术。

赵无恙倒是受教了乾元真人些许玄术,却大多是伏妖拔魔之法。且乾元真人以为,修行一事,该是顺其自然,不可操之过急,无恙年岁还小,揠苗助长反而本末倒置了。故而那些日子,乾元真人也只是对其稍加点拨,其他的便由着赵无恙自行参悟,并不曾多加干涉。

澄心真人确实教习了些许术法,但刘夏更擅于剑诀,术法一类用着有些吃力。但好在其天资不错,澄心真人以为,若能弄明白了器诀的运灵之法,与化生剑合灵,日后玄术一类也就手到擒来了。所以那些日子,刘夏也只是将心思放在了器修之上。

至于半夏嘛,是个金木双灵根的,即便资质上稍有欠缺,但亏得记性好,其灵根也合术修,又醉心于符术,五行之道也有所见长。所以洞慧真人便令其多多寓目,不求悉数学会,但求博览群书。

不过这还真让半夏学到了不少术法,可她是个属草间兔儿的,那慌里慌张的性子,但凡遇着个什么事儿,便忘了自己是个修道之人了。

所以,她全然忘记了什么避水诀……

且众人是一股脑被云中君隔空推下的,那叫一个措手不及更是令她忘了一切,全然没了主张,只记得要憋气了。

先前寒阳曾说,元清派大难那日,荼蘼仙子施展了三道术法。最后的两道,一个是将修为渡给灵香之法,一个是换命的悬丝之法。可灵香却始终想不明白,那第一个施展的到底是什么术法。

按着生辰八字来看,自己确为纯阳之女,所以也信了那一套母亲以自己为祭,对魔君施展的诅魇之术的说法。

可瑶姬仙子却笃定母亲并不会什么害人的法术,既然如此,那日的第一个术法又是什么呢?

虽说灵香百思难解,却也豁达。

罢了罢了,毕竟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更是知晓了回天丹的效用,且还有了意外之喜。

灵香可是极懂得得过且过的!

此时即便现在还不明了,但总归会有迹可循,日后再慢慢探查也是来得及的,毕竟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不过确有一事令她犯难了,那千年首乌要去哪弄呢?

正当灵香沉思之时,却忽的平地生风,尔后便听得一阵阵叮铃声响起,清脆悦耳,宛如仙乐。一片片晶莹自天而落,众人起身望去,竟是蓬莱玉枝化作的仙树。而那一片片晶莹不是别的,正是仙树上的叶子与花瓣。

树叶盈翠,花瓣剔透,各个状似琉璃,如尘世间寻常树木的花叶一般随风而动,在落地之时碎裂,却又在碎裂之后化作了一道道水花儿,或消失于大地,或泯没于深潭。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令人不得不叹为观止!

而就在众人沉醉于这等奇景之时,却听得一阵阵“吱哑”声传来,仿若木制桌椅碰撞挤蹭发出的声响。

“快看!神树!”赵无恙惊呼。

顺着赵无恙手指望去,神树正以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枯萎着,不多时便化作一根枯枝,孤零零地立在石座之上。

脚下的土地忽的晃了起来,仿若陷入了波涛混流的大海,不停地旋转震颤。

众人向四周望去,深潭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而脚下的石座正随着旋涡的流转不停地下沉。

“此地不宜久留,快快到对岸去!”灵香连忙说道。

一行人纷纷飞身而起,于翻腾的水潭之上纵身腾挪,而龙七更是连忙扛起了灵香,轻轻一跃,踏浪而行,几步便将她带离了那是非之地,可……

“你!你怎的如此心急!”

方一站定,灵香便埋怨了起来,龙七听了大为不解——不是她方才说要快的么……

见龙七一副丈二和尚模样,灵香却是哭笑不得:“我正要收回蓬莱玉枝,你便不分三七将我抗了起来,这下好了,玉枝落在了那石座之上了。”

如此一来,百年之内便别想再踏入云梦了。

“命都快没了,你却还想着那劳什子枯枝,好像那云梦是个好地方似的,难不成你还想再去一次?”龙七一面拧着湿了的袍摆,一面撇嘴说道。

小命都险些丢里头了,竟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真不知灵香那小脑袋瓜里成日里在想些什么。

灵香听言,不禁翻了个白眼。

云梦泽自然是个好地方,灵气充盈,奇株异草不胜枚举,若是有机会,她自是还想再去一回的。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望着渐渐下沉最终消失不见的石座,灵香心痛万分地叹了口气。

随着石座的消失,水潭又变成一片墨黑,而一道莹蓝色的光点慢慢自潭底浮出,飘在了深潭中央。

是水灵珠!

(本章完)

第241章 各有心思无所知

云中君看着不正经,却真是有神通的。一想到云梦泽的出口,竟是深潭之中又藏一湖,潭水湖水间隔分明,互不相容,巧妙极了,便是灵香也很是折服。

还有就是刘夏的化生剑了,可被灵香夸了一路。云梦泽入口那深潭,黑不见底的,还真不知道里头有个什么,若非有刘夏那柄神兵,好好的水灵珠便只能放弃了。

一众人往林外走着,相互也很少说话,也算是各怀心思了。

半夏对于云中君先前所为,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一路上直拿着那判官笔和八卦盘看个没完,却始终揣摩不透到底有何深意。

而刘夏不知怎的,一路上总盯着半夏看个没完,时不时地瞥两眼,眸中意味不明,看着倒像是有三分探究七分情义似的。

赵无恙一直眉头深锁,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而阿金也只是看了他两眼,便在他肩上趴了下来,倒是稳稳的不曾落下。

辛夷更是不知怎的了,一脸子的官司,他心中有所忧虑,几度想要开口,却一看众人也是满面的心思,便作罢了。

先前在云梦泽能够遇着姽婳和惠悟,一看便是白无常的手法。神境当中且敢如此算计,如今事败不成,定不会善罢甘休,想来还会有后手。

只是现下看着灵香,似乎对此并不担心,自顾自地一脸得意。

自讹兽那得了个凤凰蛋,倒并非心血来潮讨的,实则是为着小白,至于所图之事,她心中也不甚笃定,还需得从长计议。

灵香自然也是看出了辛夷的欲言又止,亦是知晓他在担心什么。

“你便是再担心,该来的始终还是会来,又何必如此忧心呢?”

“我为白无常卖命多年,深知他的做派,那可是个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如今他一计不成,必然还会再生事端,若不及早做准备,只怕届时会措手不及。”

灵香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可如今众人刚出云梦泽,劲头还未缓过来。

再者说了,按着几人的修为,与白无常相比,可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即便真如辛夷所说,那老魔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多想,无非徒增烦恼而已。

倒不如让他们先松快松快,到时候便是白无常来了,也有精力应对不是?

正当灵香与辛夷说着话,那厢龙七却忽的怪叫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按说龙七不是个稳重的性子,可这一路上却一句话也不曾说,只兀自捏着下巴自言自语,也不知在琢磨着什么,倒是安静了许久,现在忽的咋呼起来,反而吓了一众人一跳。

“你这夯货,作甚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半夏一面拍着胸口,一面埋怨道。

而龙七却蹿到几人面前,叉着腰一脸子的愤然:“便说是在哪见过,原来是那老头儿!真是,早知道便好生修理他一顿了!”

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将一行人说得愣住了——这小子莫不是魔怔了吧?

龙七自然不是魔怔了,他口中所说的,正是先前带着他们来到水镜的老山神,只是没想到的是,那老山神居然是瑶姬仙子的坐骑九色鹿!

要说龙七一番寻炁下,到底还是有所收获的,对于一些个细枝末节,确实更为敏锐了,所以先前见着九色鹿之时,会觉得有些个熟悉。但老山神毕竟是以本相示人,谁也不会往那处去想。

不过在几人被云中君推入潭中之时,那九色鹿变化成了老山神模样,一脸子笑眯眯地同他们挥手告别,手中的拐杖与他的鹿角形状一模一样,更莫要说上头的丝带铃铛了。

要说也巧了,那一瞬间,正被在水中挣扎的龙七看到。虽说在水中只能看到隐约,可现下一个联想,立时便联系到了一起。

“怪道是他能偷到瑶姬仙子的单方,原来如此!”听得龙七所说,灵香恍然大悟。

不过这九色鹿也是远古神兽了,真要说起来,其得道时日比瑶姬仙子还要早上许多,却为何甘愿做瑶姬仙子的坐骑呢?

罢了罢了,老一辈的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纠缠不清的事情,随他们去吧。

望着一脸愤然的龙七,半夏忽的记起了,云中君在八卦盘背面绘制的阵纹,其中间有个小纹刻,似是与封芜山一事后,自己手腕间多出的那个纹路有些相似。

如此一想,半夏连忙捋起袖口,拿着八卦盘对比了起来,果真是一模一样!

这两个老神仙是何用意?

“嗯~”望着一暗一红两个纹样,灵香沉吟了许久,“这应是古象文,只是年代久远,究竟什么意思,却是无从可考的。”

刘夏闻言蹙起了眉头:“那两位可都是神通广大的,俱为半夏留了如此印记,想来绝非偶然,定是算到了什么。”

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难不成半夏会有什么危险?

阿金不动声色地抬了一眼,尔后复又闭眼假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可这一切却被灵香瞧了个正着。

“我想,倒是不必担心的。”灵香听出了刘夏言中担忧之意,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人老还成精呢,这些个上神与天同寿,长年累月的无所事事,心血来潮做下什么也不足为奇,总归不会害人便是。”

但这也不过是灵香安慰之言,修行路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稳妥来看,还是得重视的。

看阿金那样,想来他是知道些什么,待回头得了空,问一问便清楚了。再不济,竹杖老头深谙阵法,对古象文颇有研究,回宗门之后,也是可以上门问上一问的。如此一想,灵香面上不曾表露,却暗自将这纹样记了下来。

不过这一切却并未瞒过龙七和辛夷,这二人对视了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即便听灵香如此说,刘夏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半夏见一堆人围着自己,登时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将袖口撩了下来。

“前……前方不远便是林子的出口了,还是快些走吧。”

魔族近来动作频繁,按着先前所遇到的事情来看,似是冲着她去的,半夏以为,早些回了宗门才是上策。

可不想林子外头却早已有人等着他们了。

“浮沧长老可叫本座好一番等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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