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那如生命般绚烂的烟花

王天风从一颗大树后面现身。

大树距离坟墓大约四十多米,因为这里是旷地、再加上跟家人相处放下了戒备的原因,故而张安平竟未提前发现有人隐藏!

此时看到王天风,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这杀局,就是针对自己的!

一抹阴霾浮现在他的双目中,自己身处险地没什么了不起,可两个孩子和妻子……

此时的王天风,则是一只手隐于树后,露出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盒火柴。

“呀?是王叔叔!”

望望和希希同时欢喜的出声,他们俩认识王天风,在他们的眼中,王天风就是那个习惯于冷面、但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阔绰的给压岁钱、还会把他们抱起来的王叔叔。

不待曾墨怡和张安平出声,两个小家伙就蹦蹦跳跳的争先恐后的跑了过去,望望却没跟希希争谁先拿到火柴,而是鞠躬向王天风问好,随后好奇的问道:

“王叔叔,你手上压的是什么东西啊?有点像电话呢!”

王天风含笑对望望说:“这个叫起爆器,是放烟花用的。”

望望一脸错愕,拿过了火柴的他,一脸天真的问:“王叔叔你要放烟花?”

“可是,奶奶说舅爷爷下葬还不满三年,不能在他坟前放烟花呀。”

王天风自嘲的笑了笑后,伸手摸了摸望望的小脑袋,催促两个小家伙:“先去祭拜你们舅爷爷吧。”

希希不解的问:“王叔叔,你不去一起跪吗?”

“我已经祭拜了——你俩快过去,你们爸爸等着急了。”

“哦。”

两个小家伙只好乖乖折返,回到墓前的兄弟俩,却根本没发现母亲的沉重。

虽然隔了四十来米,但王天风和望望的对话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起爆器三个字,尤其的清晰。

面对回返的两个孩子,张安平没说什么,可曾墨怡不由自主地上前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随后对张安平道:

“我们一家在一起呢。”

她不是告诉张安平她怕了,而是说:

我们一家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

张安平笑着点头,随后说:“先烧纸吧。”

像以前的流程一样,摆放祭品,下跪、磕头、烧纸,张安平拿着木棍的手挑动着翻腾的火焰,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许久之后,火焰归于平息,只有一堆灰烬,偶尔飞起几朵墨色。

一家四口起身后,张安平轻抚两个孩子的脑袋:“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去见见你们王叔叔。”

“嗯。”

两个孩子答应后,张安平笑着对妻子说:“放心,一切有我。”

曾墨怡露出一抹俏皮的笑:

“我知道的。”

张安平这才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王天风。

王天风的目光,一直牢牢的锁定着张安平,神经明显紧绷,在张安平靠近到五米的时候,摁着起爆器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力了。

张安平适时的停下,目光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录音设备后,淡然的道:

“我有些意外。”

王天风凝视着张安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跪得那么淡然——你心里,不虚吗?”

张安平轻笑:

“我们只有一种信仰,容不得其他信仰。”

国民党信奉三民主义——但党内迷信的风气极浓,就连戴春风,在化名方面也能看出极重的迷信意味。

心虚的人,总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张安平的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在向王天风承认一件事:

我就是共产党!

面对张安平的坦诚,王天风闭目,突然睁眼后,他凝视着张安平:“我没想到。”

张安平摇头:“我也没想到!”

王天风的没想到,说的是我没想到你是喀秋莎,而张安平的“也没想到”,说的是我没想到你会这般的笃定。

面对王天风摆下的这个杀局,张安平明白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怕死,但他想为妻子和孩子,谋条生路。

王天风长长地叹息一声:

“你,太可怕了。”

张安平平静地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样的感慨,日本人发出了无数次。”

这不是张安平在夸功,而是在告诉王天风一个事实:

我从未动摇过!

抗战那会,日本人不想收编张安平吗?

想疯了!

可是,张安平动摇过么?

所以他用这句话,告诉王天风:我不会动摇的。

哪怕是现在。

王天风微微眯眼:“这是你的回答?”

“对。”

王天风知道张安平不是色厉内荏,从张安平有条不紊的祭拜过程中,他就意识到了张安平的态度。

现在,只是确认罢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有很多疑惑。”

张安平点头:“我知道。”

张安平一直在营造一个事实,或者说用行动在表明一个事实:

死亡的威胁,绝对不会让我动摇!

他明白特工这一行的残酷,也明白特工这一行的底线是:没有底线!

王天风既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必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越是这时候,越要坚定自己的立场,否则王天风要的会更多——而眼下,王天风要的其实就一点: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

张安平抓住的就是这一点:

我不受威胁,我也可以直面死亡,哪怕是一家四口!

所以,不要想着用这种方式获得解惑。

这,是他为妻子和儿子惟一能争取的生机。

“放他们走,你解惑?”

深深的看了眼王天风,张安平缓慢点头:

“可以!”

“让他们走。”

张安平转头:“墨怡,你带着孩子先回车上!”

曾墨怡听到了张安平的声音后,不由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更是因此发白。

“好!”

她左右手各拉着一个孩子,在两个小家伙不解的询问中,轻声道:“要听爸爸的话。”

说罢,她拉着孩子,一步步向外走去,没有回头。

不是决然,是她怕自己一回头,会忍不住奔向丈夫。

那个把自己保护得变得软弱的丈夫。

树旁,王天风突然说:

“她,也是你的同志?”

曾墨怡的表现,太冷静太冷静了!

张安平没有否认。

王天风深呼吸一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曾经,张安平就是当着自己的面,将情报传输给曾墨怡的!

一抹自嘲浮现:

“我败的不冤。”

张安平则没有回答。

“你,就是喀秋莎?”

“对。”

“加入特务处之前,你就是共产党?!”

“不是——”张安平摇头:

“不过,我在美国期间,一直通过汇款的方式为组织提供资金,回国后,差不多是加入特务处的同时,我才正式加入的。”

王天风瞪大了眼睛,张安平是十四岁时候,胆大包天的跑去了美国,也就是说,他十四岁的时候,就选择了共产党?!

对了,十四岁,还是虚岁!

“为什么?”

王天风咬牙看着张安平,重复的问:“为什么?!”

十四岁的年纪,你为什么会选择彼时近乎无暇自顾的他们?

为什么!

“因为……”张安平悠悠的说:

“东北沦陷,国民政府,却没有选择去收复失地!这个理由,够吗?”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什么叫坚定的信仰,这个理由,够吗?”

“因为,我从国民政府的身上,看不到希望,这个理由,够吗?”

“因为,现在的局势!这个理由,够吗?”

现在的局势?

王天风不由沉重地闭目,是啊,眼前的这个人,是写出了《蓝星动物国》的战略高才,他,看得更远啊。

但他不甘心!

“你对得起老板吗?”

张安平笑了起来:

“我需要对得起他吗?”

“因为他对我的知遇之恩?”

王天风反问:“难道不是吗?”

张安平轻飘飘地说了四个字:“我很有钱。”

王天风错愕。

“真的很有钱,非常有钱的那种——不是用肮脏的手段攫取的,就是单纯的做生意,嗯,全球贸易,我就是幕后的老板。”

“可是,这些对我而言,只是工具。”

张安平悠悠道:

“我心中的表舅,是那个和我在地铺上睡了两年的落魄者。”

“军统的戴老板,双手沾满了中国共产党党员的鲜血,所以,我需要对得起吗?”

王天风备受冲击,全球贸易背后的老板,这个身份,太震撼了。

而他也明白张安平展露这张牌的缘由:

他不是冷血,而是他的信仰,让他无愧于自己!

沉默好一阵,王天风再问:

“那么,你对得起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在你眼中,他们算什么?你信仰的代价吗?”

张安平凝视着王天风,似是要看透王天风真实的想法,先是强调对不起戴春风,现在又说对不起那些军统的兄弟——这分明是要杀人诛心啊!

可惜,这偏偏是张安平最擅长的!

“我有个计划,侍从长已经同意了。”

“藏锋计划——一个以出卖为核心的计划,所谓的目的,是隐藏保密局的特工,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王天风转瞬间就从这短短几十个字中,看透了真正的藏锋计划。

藏锋,隐藏锋芒?

不!

是保护那些在抗日战场上,为国家、为民族而战的特工!

是清理那些手染地下党鲜血的特工!

好一个藏锋,好一个藏锋!

一口鲜血,突然从王天风的嘴里喷了出来。

而就在他鲜血喷出的瞬间,原本淡然的张安平,像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向了王天风。

王天风本是备受冲击之际,面对张安平突然的发难,他本能地反应是迎战。

他身手极差!

在交手前,王天风在脑海中重复了这个事实。

可交手的刹那,王天风懵了。

巨大的气力从张安平的拳头上传来,他还没来得及震惊,整个人就腾空飞起,竟是被硬生生打飞在空中。

王天风砸落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安平。

你的身手,竟然……这么强?

“咳咳,藏得太深了……”

吐血的王天风自嘲地看着张安平,他心里有个固定的认知:

张安平的枪法拔尖,但身手拉垮的要命。

可没想到,自己用亲身体验知道了什么叫藏一手。

事实上,张安平接二连三的爆出让人颠覆认知的真相,为的就是让王天风心神失守,只是没想到他有好多的料还没爆呢,王天风就已经心神失守到吐血了。

看着咳血的王天风,张安平平静地伸手:“嘴里的刀片给我。”

王天风闻言突兀地哈哈大笑起来,将嘴里的刀片吐出来以后,嘲讽地说:“是烟花。”

“真正的烟花。”

张安平呆了呆,转身扯了扯埋在土里的电线,果不其然,微微用力后,就将短短的线头扯了出来,只有不到两米。

他错愕地问:“你怎么想的?”

辛辛苦苦布了这么一个杀局,竟然埋的是烟花?!

“就像你说的,没救了。”王天风惨然笑道:“既然没救了,又何必费这么多炸药?”

他咳着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不是嘲弄张安平,而是嘲弄这个腐朽的政权。

三年!

准确的说,根本就不到三年,结果呢?

大好山河丢了大半,精锐军队更是十不存一。

他们,果然是对的啊。

张安平怜悯地看着王天风,他明白了王天风的想法——他的执念是喀秋莎,他要知道喀秋莎是谁。

就这两个执念,其他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轻轻摇头:

“何必呢?”

王天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那次,刺杀我的人也是你吧?”

张安平点头承认:“嗯。我化妆水平,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保密局,是不是被你渗透成了筛子?”

张安平承认:“不止是保密局——还有党通局和二厅。”

“所以,毛仁凤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提线木偶?”

“是。”

这个回答,让王天风又一次忍不住的嘲弄的笑了起来。

他茫然的望向了不远处的墓地,嘲弄的道:

“都说老板是特工之王,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张安平沉默的看着他,等了一阵,没等到王天风的回答,便问: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王天风望向了张安平,继续沉默着,许久后才摇头:

“本来有很多的问题。”

“但现在,没了。”

“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说着他又望向了戴春风的墓地,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后,才转头对张安平说:

“往东三十米,有个坑。”

“就把我埋在那里吧,不要留碑,不要……留坟头。”

“就让我静静的陪着他吧。”

张安平惜字如金的给出了一个回答:

“好。”

王天风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后,大笑着说:

“我以为你会愧疚呢。”

“可惜,你比我想象的……”

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但他仿若未觉,只是消散的生命力让他后面的话极其的费力,可他依然强撑着将话说了出来:

“更、更、坚……定……”

说完这本该是三个字的话后,王天风一直昂着的脑袋,突然间倒在了地上。

色彩在他的眼睛中消失,只剩下了灰色。

唯独在嘴角,一抹说不上是嘲弄还是释然的笑,僵硬却又生动的挂着。

张安平缓步上前,缓缓蹲下后用手掌合上了他的眼睛。

紧接手掌用力,一声咔嚓声从王天风的颈部发出。

在周围仔细搜检了一通,确定没有隐藏的窃听设备后,张安平背起王天风的尸体,找到了他挖好并隐藏起来的坑。

他复杂地看了眼依然挂着笑的尸体,轻轻抛入坑中。

坑很深,足足三米多,里面还丢弃着一套混着汗水和泥土的衣服。

张安平轻语:

“抗战时期,你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

“毋庸置疑。”

他知道王天风不在乎身后名,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疯子,又岂会在乎身后名?

但他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合适的盖棺定论。

“只是,你不该跟着这个腐朽的政权。”

说罢,张安平拿起了王天风备好的铁锹,一铲一铲的将土埋下。

他尊重了王天风的遗愿,没有立起坟头。

只留下一个如疤痕般的痕迹——用不了多久,春天到来后,这里必然会被鲜花和野草覆盖。

或许,这里的花还会开得格外灿烂。

做完这一切后,张安平开始寻找那些“炸药”。

和王天风说的一样,那不是炸药,而是一个又一个的……烟花。

在这个世道上,对比人命,价格显得昂贵的烟花。

将烟花集中起来,张安平掏出火柴,一一的点燃。

咻——嘭

灿烂的烟花,本该在夜色下升空炸响,但在这个白昼中,仰望着烟花的张安平,依然看到了绚烂。

那如生命一般的绚烂。(本章完)

第1063章 张安平:我和毛仁凤之间,必有一人

面对着两个儿子,曾墨怡一直没有展现出自己的焦虑不安,可她却一直望着看不见戴春风的坟墓方向,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妈妈,看,烟花!”

“妈妈,王叔叔放的烟花!”

望望和希希清脆的声音让曾墨怡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天空,看着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曾墨怡突然间变得无比的平静。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永远会在自己身边的。

永远。

烟花在天空中消散后没多久,张安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羊场小路的尽头,看着自己丈夫缓慢且坚定前行的身影,曾墨怡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爸爸!”

两个小家伙小跑着迎向张安平,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后,奇怪地问:

“王叔叔呢?”

“他走了。”张安平忍不住回望后方,在亲历了绚烂的烟花后,他明白了老王为什么会用炸药取代烟花了。

两个小家伙想找找王天风的背影,但怎么也找不到。

曾墨怡这时候迎了过来,看着丈夫平静的神色,她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追问王天风的下落,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希希刚刚放开的大手,紧紧的握着。

张安平对着妻子笑了笑,轻声说:

“他啊,也是彻底的失望了。”

曾墨怡其实在烟花炸响的时候,就有类似的猜测,此刻面对张安平给出的答案,她不由回想起过去的岁月。

曾经的国民政府,对于他们这群怀揣理想的人而言,是一个恐怖的巨无霸。

可仅仅十余年,就连王天风这样的死忠,都彻底失望了。

让人欷歔啊。

……

张安平是一个极善于复盘的人,在回去的路上,他就在思索着王天风为什么会如此笃定。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自己犯下的错是以正常思维来代入王天风的视角进行思考!

有了这个思路后,他便明白了自己错在了哪个环节。

引以为戒!

张安平悄然在心中刻下了这四个字,潜伏敌营,纵然自己被人认为是算无遗策,依然吃了大亏,往后,更是不可疏忽啊。

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中以后,张安平思索起眼下的局势。

从情感上讲,张安平相信王天风是真的对这个腐朽的政权绝望了,但从理智上讲,张安平却不得不防一件事:

王天风,若是以身布局呢?

他没有自己是卧底的证据,所以搞出了这一出以身布局的戏码——若是自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很可能就会落入王天风以自身死亡布下的局中。

不管从情感还是理智上讲,王天风以身布局的可能小于一成。

但潜伏者立身之本,就是从不赌对手的人性、从不赌侥幸。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因此,再三考虑之后,张安平决意将王天风的事捅出去。

处长!

如果王天风真的是以身布局,他用命打造的这把刀,只能递给处长。

所以这件事,只能跟处长沟通。

回到家后,张安平将两个小家伙和妻子放下后,便驱车径直去找处长了。

……

这一次应该是巧合——张安平抵达中山北路261号处长私宅的时候,巧之又巧的遇到了联袂而来的郑耀全和毛仁凤。

三个特务头子,就这么在处长私宅的门口碰面了。

看到张安平后,毛仁凤脸色忍不住黑了下来,巧合?

真的是巧合?

自己特意拉着郑耀全来找处长汇报“搬家”的事,结果就这么巧合的碰到了死对头?

要知道他可是想一直瞒着张安平进行“搬家”的——最好是等自己搬完家才让张安平知情。

因此,面对跟个恶客似的张安平,毛仁凤的第一反应是:

郑耀全这厮,坑我?

而郑耀全呢?

他对张安平自然是恶感满满的,但他清楚不是自己坑了毛仁凤,也不认为存心想瞒张安平的毛仁凤会自曝,因此第一反应是:

处长故意干的?

这……又是敲打我吧!

郑耀全心里憋屈至极,他跟处长明明是同学关系,结果呢?

处长更信任一个外人!

这还不算,还经常用对方来敲打自己,着实是……可恨呐!

毛仁凤注意到郑耀全脸上的黑意后,就意识到自己想岔了,郑耀全应该没打算用张安平坑自己,否则不至于这么明显。

想到这,他就把矛头对向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段时间辛苦有加,怎么不多休息一阵?”

明着是关切,实则是嘲弄——辛苦有加的结果是消瘦如斯,可张安平怎么瘦下来的,他能不知道?

张安平神色阴冷地看了眼毛仁凤,目光中的杀意让毛仁凤不由一个激灵,曾经被暴揍的记忆浮现后,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紧接着做出了戒备状。

张安平心中好笑,老毛啊老毛,你可真是个“小可爱”。

郑耀全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张安平饱含杀意的神色,心中也是莫名一突——这厮怎么了?

总觉得不太对劲呐!

一想到毛仁凤的前车之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熄火”,这厮就是个疯子,万一在处长家门口把自己锤一顿,哪怕是以后报复回来,这丢掉的面子也不好挣回来。

两人先后退让,张安平也没有继续计较,而是阴沉着脸等待着,浑身散发的冷意让郑耀全和毛仁凤直犯嘀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郑耀全和毛仁凤是有预约的,此时正好副官来接,二人正欲上前,却看到张安平提前一步挡在了两人和副官的面前。

“陈副官,麻烦你禀告一下处长,我有要事。”

这插队之举让郑耀全和毛仁凤忍不住眉头跳动,俩人齐刷刷望向副官,虽然没有危险之意,但态度很明确:

我俩是提前约好的!

副官为难地看了眼张安平,注意到张安平目光中竟是冷意和杀意后,立刻做了决定:

“张副局长请稍等——郑次长,毛局长,还请稍等,我需要向处长请示。”

在岗亭处打了个电话后,副官快步过来:

“张副局长,郑次长、毛局长,处长请你们三位进去,请三位跟我来!”

毛仁凤不由攥了攥拳头,他赵处长是为了汇报保密局“搬家”的事宜,此事他是铁了心要背着张安平的,结果现在却跟张安平一道见处长了。

腻味!

真特么腻味。

张安平闻言则立刻向前走去,副官见状赶紧走到了张安平的前头带路。

郑耀全和毛仁凤见状只能跟上,却有种他们俩是买一送二时候“送二”的添头之感。

郑耀全放缓脚步,向毛仁凤低语:“你没撩拨他?”

毛仁凤心说我昨天撩拨过,今天还真没有。

他摇摇头表示了否定。

郑耀全疑惑,那张安平怎么回事?

毛仁凤同样疑惑,心说张安平不至于因为昨天的事,捱到今天才发飙吧?

要真是因为昨天的事发飙,那倒是可以……

算计算计!

至于走在副官后面“买一”状的张安平,这时候则在心里再一次审视自己的说辞,推敲无误后,不由心道:

老毛啊老毛,待会儿……别紧张哈。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跟着副官来到了处长的书房。

处长习惯性的先扫视了三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张安平消瘦的脸颊上,他快步到张安平面前,拍着张安平的肩膀: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坐!快坐!”

几乎是压着张安平坐下的,随后才对两位跟班似的正职道:

“你们也坐吧。”

实锤了,买一送二!

郑耀全和毛仁凤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不悦或者羞恼,但被处长压着坐下的张安平却出声了:

“处长,有件事我必须跟你汇报一下。”

处长用眼神向张安平询问:要不要让这俩回避下?

张安平轻轻摇头,处长才道:

“说——”

郑耀全和毛仁凤暗暗咬牙,他俩一个是次长兼二厅厅长,一个是保密局的正牌局长,结果上了处长的天平后,加起来还不如张安平。

“王天风,死了。”

正在暗暗咬牙的两人,被张安平突然说出的五个字惊到了,就连处长都愣了愣:

“他死了?!”

其实处长挺欣赏王天风的——这是一个纯粹的人,纯粹做事、只在乎得失的人,在他看来是一双极其合格的手套。

之前王天风被保密局通缉,处长认为保密局有张安平在,就无需关心王天风的安危——以张安平的护短性子,绝对不可能杀王天风,正好借此机会磨一磨王天风。

王天风不择手段的风格,过于锋锐了。

可没想到一转头,张安平竟然带来了王天风已死的消息!

郑耀全和毛仁凤总算是明白张安平为什么杀气腾腾了,原来是王天风这厮死了!

毛仁凤心中更是畅快。

死了!死得好呀!

“怎么回事?”处长凝声询问。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早上我带着妻儿一道去灵谷寺上坟,他出现了。”

“一圈炸药围着坟,摆出了一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架势。”

张安平的神色中充斥着杀意和后悔。

处长倒吸冷气,王天风这是疯了吗?在戴春风坟前,要跟张安平同归于尽?还是在张安平妻儿都在的情况!

郑耀全皱眉,不明白王天风为什么要这么干。

而毛仁凤差点笑出声来。

活该!

真特么活该!

你张安平,也有今天?!

处长惊讶地询问:“为什么?”

张安平一脸荒唐地咬牙道:“他说,我是……共产党。”

处长直接懵了,郑耀全则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而毛仁凤更是满脸忍不住的戏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郑耀全终究是憋不住,他用玩味的口吻道:“张副局长,或许是你做了什么,让他生出这样的误会?”

张安平冷冽地看了眼郑耀全,继续说:

“他说他查了很久,确认保密局的核心高层中,必然有共产党的卧底。”

“而从北平回来一事无成的我,很符合卧底的条件。”

这下反而轮到郑耀全傻眼了,我艹,我刚刚不是在看戏吗?

怎么吃瓜吃到我头上了!

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

处长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茬,不由自主的看了眼郑耀全,目光中有浓浓的失望,随后对张安平说:

“他是不清楚个中原委。”

张安平叹了口气后,目光幽幽的望向了毛仁凤:“我跟他解释了,但他笃定一件事——要么是我,要么是毛局长,我和他二人中,一定有一个共党的卧底。”

毛仁凤听到这番话后,浑身寒毛直竖。

我艹!

我艹!我艹!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说自己是共党吗?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毛仁凤“激动”难耐的抨击起来:“处长,王天风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处长也是苦笑起来,他虽然不喜毛仁凤,但要说毛仁凤通共,他打死也不信。

至于另一个结论:

张安平通共?

“安平、毛局长,这件事你们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你们二人都是党国忠臣,谁都可能通共,但你们二人绝对不可能——对了,你最后是怎么脱困的?”

处长这时候想起了王天风还备下了一圈炸药,又惊又怒地道:

“倘若你有什么闪失……”

处长说到这里忍不住倒吸冷气,如果张安平有闪失,那对党国而言,不亚于当初戴春风的坠机啊!

张安平失神的道:“他是自杀的——”

“我跟他说了许久,最后找到机会从他手上夺过了起爆器,当时我过于愤怒了,本能的下了死手,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三人错愕,好在张安平这时候解释道:

“等之后看到他嘴角溢出的黑血,我才想明白了,所谓的机会,是他故意丢给我的,否则以他的身手,又怎么会让我徒手扭断脖子?”

“更可笑的是……”

张安平沉默了好一阵,才一脸复杂地说:

“他埋在周围的炸药,我之后挖出来才发现,全都是……”

“烟花。”

张安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像是又直面王天风尸体似的。

处长、郑耀全和毛仁凤三人,这时候也是一脸的错愕。

烟花?

烟花!

处长也明白了过来:“他……他是不想活了。”

张安平一脸灰败地叹了口气:“是的,就连埋他的坑,都是他自己挖好的。”

很离谱。

张安平说出的真相,听起来真的是很离谱,可处长也好、毛仁凤也好,亦或者是郑耀全,他们都清楚王天风的性子,知道这符合王天风的作风。

正常人,谁能编出这么离谱的事?

尤其是烟花!

张安平用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的神色恢复严肃:

“处长,我认为天风临死前的话不能当做呓语,我建议由侍从室派人进驻保密局,好好查一查这件事。”

“还我和毛局长一个清白,您觉得呢?”

毛仁凤差点跳起来和张安平拼命,查?

查你大爷的查!

张安平这混账,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反攻倒算呐!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可他又不能直接反对,毕竟他是被王天风指控的当事人,他不得不连连向郑耀全使眼色。

郑耀全心中暗笑,面上却一脸凝重:“处长,我觉得张副局长的话有道理,王天风毕竟是保密局曾经的副局长,他用自己的死来指控,我觉得该给一个说法——不如让二厅牵头,跟党通局一道进驻保密局,彻查此事,您看呢?”

张安平率先开口:

“我没意见。”

“荒谬!”处长黑着脸训斥:

“就因为一个疯子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就要对两位党国肱骨启动调查?”

“若是毛局长和安平你都不能信任,这党国上上下下,还有几人可信?”

“王天风此人丧心病狂,意欲谋害党国肱骨要员,死有余辜!此事,到此为止!”

张安平欲言又止,明显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处长见状轻轻摇头,示意张安平不可纠缠,张安平只能俯首轻叹。(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