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以杀心布局

伍立伟怔怔的看着郑翊。

他没想到将岑庵衍送来会有这样的麻烦。

“郑秘书,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郑翊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自己去想——”

说罢转身就走,但走了两步后又驻步扭头,直愣愣的看着伍立伟。

伍立伟垂首,不敢和郑翊对视。

郑翊沉默一阵后,说:“我昨晚专门查了查你的信息——”

本在垂首的伍立伟抬头看着郑翊,不明所以。

郑翊幽幽的说:

“昨晚,区座一宿没合眼,抽了一宿的烟。”

“我想,是因为你的原故。”

“我要是你,这辈子就不会出现在区座面前!”

这段话才是郑翊拦住伍立伟真正要说的话——她不可能说的太明白。

伍立伟看着郑翊的背影,第一时间并未将这句话琢磨透彻,但却在心里非常的认同。

为张长官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确确实实是对不起张长官。

沉默了片刻后,伍立伟转身走到了办公室门前,接连深呼吸数次以后,才喊道:

“报告。”

“进——”

办公室内,张安平像往常一样翻阅着文件,伍立伟进来后的第一时间他并未抬头,直到二十多秒后忙完了手里的活才抬头。

他脸上没出现多少的意外之色,可声音不像伍立伟印象中的那般的冷冽:

“你来了啊——坐。”

伍立伟有些无措,并未在第一时间应声坐下,而是嗫喏着说:

“张长官,对、对不起。”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伍立伟:“我不喜欢听这三个字——坐吧。”

听到张安平第二次的重复,伍立伟这才坐下,但却坐立难安,仿佛屁股下面扎了刺似的。

看着坐立难安的伍立伟,张安平笑了笑:

“现在后悔了?”

伍立伟摇头:“不后悔——只是,给您添麻烦了。”

他是真的不后悔。

他为党国流过血,参加了绑票的每一个人,都为党国出生入死过。

可到头来,却被一群蛀虫还要在遣散费上下其手。

若不是这群蛀虫从中作梗,他们何至于被削减那么多的遣散费?

意难平啊!

深深的看了眼伍立伟,张安平突然问:“谁是真正的主谋?”

伍立伟起身站立,却不敢抬头跟张安平对视,而是用沉默回应张安平的问话。

张安平手指轻敲桌面,敲击声如马蹄声一般扣动心弦,伍立伟的脑袋埋的更低了,但却一直没有出声。

“两万美元。”

张安平敲击桌面的动作骤止:

“岑痷衍,带给我。”

“那帮蛀虫,交给我。”

“我保你们一条生路。”

两沓美元出现在了办公桌上。

100面额的美元此时被唤作百元老头票——此时流通的美元面额,以小额面额为主,100的面额不止是极其罕见。

这是很容易让人晃瞎眼的两沓钱,却并未让伍立伟失态,他轻声道:

“张长官,岑痷衍要是送过来,您……是不是会很难做?”

“那是我的事——人,可以带过来吧!”

伍立伟看着张安平,没有从张安平的神色中看到犹豫后,终于做出回答:“可以。”

“我等你。”

说罢,张安平便探出手看了眼时间,终结谈话的态度很明确。

伍立伟上前将钱带上后识趣的告辞离开。

张安平将翻阅的情报丢到了桌面上,目光变得深邃。

郑翊,已经隐晦的提醒了伍立伟,现在就看伍立伟能不能意识到自己的杀心了。

他的这番布局,明面上的结果有两个:

1、伍立伟意识到自己的杀心,直接杀了老岑并释放被绑架的饕餮们后拿钱跑路。

2、伍立伟即便意识到自己的杀心,也会固执的将人送回来——哪怕他意识到自己的杀心。

这是明面上的两个可能。

而这,也是张安平能够利用到郑翊的原因,郑翊是不会背叛张安平、不会背叛保密局的,但让她以张安平的利益为重,暗示伍立伟灭口老岑而跑路,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背叛。

所以很轻易的就能达成。

真正的难题是如何在明面上两个可能的情况下,将自己真正的意志贯彻呢?

张安平选择了金钱为武器。

两万美元,便是张安平挖的坑。

两万美元,终究是一笔不菲的绝财富,尤其是百元老头票。

而所谓的交易,往往是先付一成到三成的定金,在交易的时候再给尾款——伍立伟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的杀心,但这个绑匪集团真正的幕后之人,一定会通过对伍立伟的询问意识到自己的杀心。

那么,他怎么选?

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一个信任的问题:

伍立伟肯定说这两万美元是全部的款项,但幕后黑手会相信吗?

若是他能轻易的相信,就不会在明面上推出伍立伟了。

伍立伟面对自己都不愿意松口,说明他是一个极其义气的人,但幕后的黑手,他有这样的义气吗?

如果有,他就不会选择推出伍立伟。

伍立伟得知自己起了杀心,最聪明的办法莫过于直接灭口老岑,但幕后黑手绝对会死保,因为他要剩下的尾款。

不仅是尾款,既然岑痷衍是他张安平的麻烦,那么,将岑痷衍卖给唐宗呢?卖给毛仁凤呢?

幕后黑手的贪心张安平已经见过了,在对方痛失了巨额的财富后,有机会弥补,对方会轻易的错过吗?

但伍立伟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要么杀了老岑,要么会把老岑送回来,绝对不会同意将岑痷衍卖给张安平的对手!

前有尾款的心结,后有涉及到利益的冲突,幕后黑手和伍立伟,一定会对立起来。

而以利益为枢纽的绑匪集团,在二者对立的情况下,起冲突的概率是必然的。

伍立伟能被幕后黑手选中,必然看中的是他的号召力,这足以证明伍立伟在绑匪集团中拥有相当的势力——但幕后黑手必然有可以和伍立伟相抗衡的力量,否则他也不敢让伍立伟成为明面上的负责人。

旗鼓相当下,乱,是必然的。

而乱了,才有机会下手。

……

伍立伟还真的没有意识到张安平的杀心,或者说,他太信任张长官了,根本想不到护着他们的张长官会起杀心。

但他不信任保密局的其他人,尤其是阴沉沉的王天风,所以在撤离重庆的时候,他发挥了特工的特长,启用了早就准备好的秘密通道,哪怕没有发现有人盯梢,也依然做了多个障眼法。

事实证明伍立伟的准备并不是多余的,王天风亲自带人秘密监控伍立伟,想要顺藤摸瓜——他知道这不一定能实现,但万一实现了呢?

可遗憾的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王天风选择了遥遥监控,若是伍立伟大意还有可能循着踪迹查下去,但伍立伟准备的障眼法太多了,再加上启用了早就准备好的秘密通道,老王的监控失败了。

王天风败不馁,默默的鸣金收兵,等待着伍立伟送上门来——张安平亲自出手的情况下,他不认为伍立伟会背弃军统绝大多数敬畏有加的张长官。

青木关以东,大约十五公里,有一个坐落于山区中的村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青木关而取此名,还是青木关“盗”了这个村子的名字,此村便叫青木村。

此时的青木村,却已然在房名辉的管控制下——村民们被绑匪们集中看押,就连在村子外活动的村民,也都是绑匪们所扮演。

这个村子,从一开始就被房名辉看中,被当成了第二个窝点,七塘村被老岑摸过来以后,房名辉就秘密的启用这个村子——前天夜里,他们便连夜转移到了此处。

青木村因为在青木关以东,这自然证明它距离重庆的距离只有区区十几公里,所谓的狡兔三窟、所谓的灯下黑,被房名辉用的明明白白。

若是张安平昨天的时候试图武力营救老岑,七塘村那里必然扑空!

不仅会扑空,还会惊动留下了观察哨的房名辉——高手过招,便是如此的危险,方寸之间,便是胜负输赢。

可惜张安平吃过一个贸然做计划的亏后,再也不敢小觑这帮绑匪,他选择了稳一手,最终避开了“地雷”。

此时的房名辉,正在把玩着一个小药瓶,药瓶中有一片白色的药片随着药瓶的摆动而来回“跳舞”,看着这熟悉的白色药片,房名辉颇为感叹的对老岑说:

“岑处长,房某……着实佩服!”

此时的老岑被五花大绑着,左脸颊肿了起来,嘴角还有一抹鲜血,他过去挺重视形象的,发型总是一丝不苟,但此时的头发却乱糟糟的。

面对房名辉的“敬意”,岑痷衍只是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便闭目不再说话。

之前,他表现的非常非常的配合,哪怕是意识到自己要被这帮绑匪当筹码了,他也非常配合。

而配合的假象,则是为了找到机会吞下藏在纽扣中的这片白色氰化物药片。

藏药片的纽扣是张安平亲自交给老岑的,即便房名辉亲自上手也未察觉。

可惜,岑痷衍的这群对手基本都是原军统的精英,他们从未放弃过对老岑的戒意,当老岑以为抓住了机会的时候,却没意识到这本就是房名辉布下的陷阱。

老岑的配合让房名辉警觉,于是故意制造了松懈机会,成功的诱骗出了这致命的氰化物药片。

胜利者,才能向失败者表达钦佩嘛。

见老岑不言不语,房名辉也不在意,唤来了老安:

“把人带下去——看好了,不要让他找到自尽的机会。万一咱们不能脱身,就指望他了。”

老安点头:“嗯,你放心吧。”

老安带人抬走了老岑后,屋内无人,房名辉的神色缓慢凝重了起来。

【地下党,在保密局里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他以为秘密跟保密局搭上线,就能将前天夜里的地下党一网打尽——作为一个军统出身的特工,他对军统的能力其实是非常自信的,在重庆军统的地盘上,他不认为在有线索的情况下,地下党能脱身。

但结果却是扑空了。

这,怕不仅仅是一个两个卧底就能成功掩护的。

除了惊诧于地下党在保密局内的势力外,此刻的房名辉还在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伍立伟的……杀意!

没错,老安已经将伍立伟之前的打算告知了他。

倾向于伍立伟的老安,实则是房名辉的人。

虽然因为没有拿到钱,这打算就是白扯,但伍立伟的这种心思,让同为军统出身的房名辉,杀机满满!

我是操盘的人,棋子的生死,由我来掌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棋子要是想算计我……

那我就毁了他!

这是多年军统生涯养成的本能。

正在思索如何利用伍立伟谋取利益的时候,有手下进来汇报:

“伍科长回来了。”

“知道了——找几个人,跟我去村口接他。”

尽管想要用伍立伟的命来谋取利益,但未图穷匕见之前,房名辉依然是伍立伟的好兄弟。

好兄弟归来,自然要迎接。

村口,见到乔装的伍立伟后,房名辉的第一句话是:

“老伍,别气馁,咱们本来就是冲着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去的,没弄到栆也没关系。”

伍立伟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甚至为之前的最坏猜想而生出了愧意。

房名辉看到了伍立伟的神色后,笑着打断说:“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别惺惺作态了——回去说。”

带着伍立伟回到作为指挥部的富户家里,示意伍立伟坐下后房名辉亲自为伍立伟倒茶,茶还没倒满,伍立伟就说:

“我见到张长官了。”

一道热水飘到了茶杯之外,房名辉赶紧重新调整茶壶,强忍着惊骇将茶杯倒了七分后,他缓慢搁下茶壶:

“我们,准备撤吧!”

军统出身的特工,面对张长官这三个字,没有一个人会心里不怯。

房名辉决意赶紧撤,狡兔三窟也好,灯下黑也罢,他真的不认为能逃脱张长官的法眼。

他之前敢干,一则是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沦落为普通人,二则是深知张安平对饕餮们的仇视——事实确实如他所料,张安平并未对他们起杀心。

哪怕现在房名辉认为张安平意识到保密局被渗透严重后,必然要发扬侍从长精神要攘外必先安内,应该没空搭理他们这群小喽啰,但骤然听闻伍立伟见到了张安平后,依然慌的要命。

人的名,树的影!

伍立伟却摇头:“撤是应该的,但在撤之前,有件事我们必须要做——”

说着,他掏出了两沓子美元,将其置于桌上。

看到是百元老头票后,房名辉的瞳孔骤缩。

百元的美金啊,他也就是在大清算的时候见过——汉奸想要买命,好几张百元老头票放在了他的眼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

可惜当时的房名辉不敢拿,因为张安平的大砍刀就悬在他们每个特务的头上。

而这一次,是第二次看到。

“什么意思?”

强忍着贪婪,房名辉状若平常的问。

“张长官给的——他要我们将岑痷衍送去保密局,不过……我觉得岑痷衍这个人,对张长官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做掉他——这钱,我想还给张长官。”

伍立伟的神色阴郁。

他满脑子都是张安平对他们的好!

现在,拿张安平的钱,还要把麻烦送给张安平,他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两万美元,确实是一笔巨额财富,但在已经可以分到小几千甚至上万美元的情况下,两万美元,买不了伍立伟的良心。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房名辉强忍着暴打伍立伟的冲动——还回去?

你以为你是地下党啊!

“是郑秘书提醒我的……”

伍立伟讲述了起来,他是真的并未体会到郑翊的另一重含义,不是他蠢,实在是他把张安平想的太好太好了。

可房名辉不然,他是将张安平当做对手的。

听完了郑翊说过的话后,房名辉就生出了猜测——莫不是张长官对我们起了杀心?

整宿未睡,抽了一宿的烟……

【有可能!很有可能!】

房名辉强忍着悸动——被张安平起了杀心,真的太可怕了。

他道:“老伍,你再说说跟张长官之间的谈话。”

伍立伟没多想,便详细的重复了起来。

听着伍立伟的讲述,房名辉越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如果张安平愤怒的教训伍立伟,如果张安平失望,如果张安平甚至是暴打了伍立伟,这反而能证明张安平对他们并没有杀意。

可好声好气,甚至还给钱,这就不对劲了!

钱?

有命拿没命花!

很明显,张安平低估了房名辉——他并没有认为钱有问题。

但张安平也猜对了房名辉这个幕后黑手,在意识到岑庵衍是张安平的麻烦后,房名辉萌生了一个想法:

完全可以借此敲一笔,然后牺牲掉伍立伟跑路!

当然,他绝对不会去敲张安平。

心中有了想法后,房名辉神色慎重的道:

“老伍,张长官,想杀了我们!”

伍立伟愕然的看着房名辉:“嗯?”

房名辉重复:“他想杀了我们——没错,他就是想杀了我们!”

(抱歉,昨天没更,本来今天想补上,但一趟医院折腾了一天……)(本章完)

第815章 突兀间复杂起来的局势

他想杀了我们!

面对着房名辉重复的这句话,伍立伟的第一反应是:

“你开什么玩笑!”

伍立伟就差跳起来了,房名辉的话,就像是在亵渎他的信仰似的。

“老伍,我之前想错了,我以为可以用岑痷衍、用地下党在保密局的身上敲到些好处,毕竟咱们绑架的对象,是张长官一直厌恶的饕餮。”

“但你刚才提醒我了——岑庵衍是张长、是张世豪的一个大麻烦,以张世豪的性子而言,军统,嗯,保密局,保密局在他的心中还是很重要的,所以他不会做出拒之于外的举动,但岑痷衍毕竟是一个攻讦他的把柄。”

“而我们跟保密局的联系、又将岑痷衍送保密局,一定会有人怀疑我们就是他的黑手套!”

伍立伟毫不犹豫的说:

“我们不是!”

“我们当然不是——”房名辉凝重的道:“正是因为我们不是,所以,拿下我们,才会让他的对手失去这个攻讦他的由头,明白吗?”

伍立伟的眼神游移不定,飘落到桌上看到了两沓子百元老头票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会把钱给我?两万美元,这可是两万美元!”

房名辉冷笑:“拿下我们,钱一分不动的就回去了。或者,这就是我们的卖命钱——以张世豪的为人,我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最后一句话,让伍立伟彻底的沉默了起来。

张长官是个讲究人,这两万美元如果是他们的卖命钱,那……非常的合理。

“是我的错,如果我们不跟保密局联系,他不一定会对我们生出杀心,但我错判的局势,走了一步臭棋,这步臭棋,却逼得他生出了杀心!”

房名辉似是在检讨自己的错误,但实则他却是以退为进来“要挟”伍立伟。

果然,他检讨之后,伍立伟马上就摇头:

“老房,不是你的错,我们终究对高层的事似懂非懂,多数都是道听途说,缺乏详细的了解。”

房名辉心中大定,他遂凝声道:“张世豪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了——老伍,我们要撤,但在撤离前,我想跟唐宗谈谈!”

“跟唐宗谈?”伍立伟皱眉,他猜到了房名辉这么做的打算。

“谈!”

房名辉一拳砸在桌上:“用岑痷衍换好处——既然张世豪想要把我们悉数拿下作为交待,那作为张世豪的对手,有了岑痷衍以后,唐宗怕是不想让我们被抓,他更想让我们都闭嘴!”

要让一群人闭嘴,要么杀之,要是杀不了,那就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房名辉对伍立伟太了解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贸然说要跟唐宗谈,背刺张世豪,伍立伟肯定不乐意,甚至极有可能跟自己反目。

他不介意弄死伍立伟,但要让伍立伟死的有价值,所以用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一步,他将张安平的“真面目”进行了揭露,紧接着检讨自己的行为,揽下责任,让伍立伟本能的跟自己站在一起——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时候伍立伟的抵触必然会极小。

毕竟,伍立伟跟他是一条战线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伍立伟的抵触。

“我们,不该跟唐宗谈。”伍立伟斟酌着用词,以尽可能的不激怒房名辉为原则:

“岑痷衍,我觉得由我们直接处决最为合适,张世、张长官现在应该认为我们会将人送回去——目前肯定有两到三天的空窗期,这个时间,足够我们撤离了!”

房名辉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不引起任何注意的从七塘村搬到重庆眼皮子底下的青木村,这证明其事先的准备工作十分的充足,而退路更是重中之重,伍立伟认为两到三天,应该足以安全撤离了。

出了重庆的辐射圈,他们基本上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

“后路出问题了,我们需要最少五天的时间——”房名辉皱眉头说:“问题出在保密局行动处,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情报,明明我在璧山县云雾山点了一把火,本来是想借此将目光都聚集在璧山,但行动处偏偏派人去了铜梁,也不确定他们是为了地下党还是为了打掉这股土匪在城里的线,但我们负责后路的几个兄弟却被波及暂时给关了。”

“我已经派老严过去想办法营救了,咱们跟保密局有香火情,老严应该能把人捞出来,但这需要时间——最少五天!”

伍立伟凝视房名辉,看房名辉神色如常且凝重,还带着一股恼火,倒是相信了这一番话。

他问:“一定要找唐宗吗?”

房名辉道:“除非放弃在重庆的兄弟们。”

因为跟保密局接触,在重庆的一些人手已经进入了保密局的视线,这些人想撤,确实很难。

这句话击在了伍立伟的软肋上,讲义气的人有个共同的缺点:

这些人因为我陷入了危局,绝对不能因为我而死!

此时伍立伟便是如此。

他闭目沉思起来,却浑然没有注意到房名辉嘴角扬起后又飞快消散的一抹冷冽。

伍立伟下定了决心,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死志:“我去谈!”

房名辉并未察觉到伍立伟这句话中的决然,他还在玩弄着人心:

“我去——你是明面上的负责人,保密局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想必唐宗也已经知道了,你去不合适,我去更合适些。”

伍立伟反对:

“就因为我是明面上的负责人,我去更合适。”

“老房,你不要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去!”

房名辉深深的看了眼伍立伟:“好!我等你一起撤离,你不来,我不走。”

伍立伟觉得自己早就过了会被感动的年龄,但这时候依然忍不住眼角发酸——更多的其实是歉意,对房名辉之前恶意的揣测充满了歉意。

房名辉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遂笑着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就不要流马尿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撤离,不走,我心里不踏实。”

说到最后,他无比的凝重,对垒的对象终究是算无遗策的张世豪啊!

……

最早的特务处时期,戴春风领导的特务处,是向警务体系孜孜不倦的进行着蚕食,最终的结果是到了军统时期,军统凌驾于警务体系之上,不少的警察局长,都是军统的人。

唐宗执掌新成立的警察总署后,联手郑耀全和毛仁凤,狠狠的坑了军统一把,而这样的结果就是:

警务系统摆脱了来自军统的制约和凌驾。

而警察总署又接纳了相当多的转行特务,尽管这些人中不少人对老东家还是挺在意的,但同样有数量不少的人,选择了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辛辛苦苦、踏踏实实的为新东家工作。

而这些人,在保密局中又有不错的人脉,操作得当的情况下,保密局几乎是对警察总署透明的——反之其实也是亦然,警察总署对保密局,也到了透明的程度。

不过此时此刻,唐宗是率先吃到了保密局对他透明的红利。

云雾山剿匪前线指挥部。

“还有这好事?!”

听着手下汇报的情报,唐宗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错觉——保密局,之前暗中放水也就算了,现在吃猪脑子了,竟然跟绑匪联合了!

虽然说是为了地下党的缘故,但唐宗却非常明白,对有些人来说,本就只需要一个借口就罢了,现在保密局行错事,简直就是给那些人送去了发难的理由。

一旦人质回来,那些人必然借机发难。

390万美元呢,咬保密局一口,逼迫保密局提供渠道用以弥补损失,这是必然的!

那些人一旦咬保密局,他的警察总署,所承受的压力自然是减少的。

惊喜过后,唐宗脑海中又浮现出张安平冷冽的模样,不由得一个激灵后,他问:

“张世豪呢?他知不知道?!”

唐宗对张安平的忌惮其实非常离谱——他唐宗之前虽然惜败于戴春风,没有争到特务处处长的位置,以至于一步慢步步慢,最后只能眼看着戴春风执掌军统,自己则当个天子近侍。

但他认为是非战之罪,只不过是运气的缘故。

他毕竟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

可对上张安平以后,他就没占过便宜,第一次正面交手,如果比作战争的话,他就是属于亡国的那种。

后来他算计军统,本以为这种情况下,张安平难以翻身,结果张安平举重若轻的就完成了军统的整编,若不是性子所致,军统、现在的保密局,哪有郑耀全、毛仁凤说话的份?

哪怕是因为性子的缘故,让他吃了亏,可依然神之一手的引郑耀全入局——不仅又一次瓦解了反张同盟,还让保密局进入了三足鼎立模式,稳的一批。

就这么一个总在绝境中轻易“诈尸”的人,唐宗现在真的不想对上了。

“根据消息,王天风本来应该是想瞒着张世、张长官的,”汇报消息的是军统出身的特工,完全倒向唐宗的那种,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喊不出“张世豪”来:

“但因为王天风以通共的名义抓捕、并刑讯了了一名出身上海区的科长,这件事传到了张长官的耳中,张长官火速从营地返回了重庆——他在今日早上,见了伍立伟。”

本来坐着的唐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喜的看着手下:

“你确定张世豪见了绑匪头子伍立伟?”

“确定,保密局重庆局本部有很多人都目睹了。”

唐宗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张世豪啊张世豪,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竟然敢见伍立伟!”

手下犹豫了一下,提醒道:“署长,根据情报,伍立伟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匪首。”

唐宗大手一挥:

“这不重要!”

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伍立伟是绑匪头子就行了。

“立刻将消息传给……”

唐宗说着却突兀的戛然而止,不能让警察总署牵扯其中,绝对不能。

他一脸凝重的来回踱步,惹得汇报的手下一脸的疑惑。

【张世豪跟饕餮们对垒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可没吃过一次亏——这家伙终究是简在帝心,只要不失宠,饕餮们拿不下他,而且吃亏吃的多了,这帮饕餮们很可能会选择适可而止。】

【打蛇不死反遭其害,要是警察总署过多的涉足其中的话,张世豪回过神来说不准又得盯着我咬。】

毫无疑问,唐宗是真的不想跟张安平对垒。

毛仁凤那张胖乎乎的脸浮现在了唐宗的脑海中,一抹笑意不由浮现:

“想办法让保密局的人将消息传给毛仁凤——能做到吧?”

手下毫不犹豫的回答:“能。”

“一定不能显露我们的身影。”

“署长放心,我明白的。”

……

南京。

毛仁凤正在通盘的考虑着保密局当前的局势。

原本跟张安平两雄对立的局面,因为郑耀全的接手局长,突兀的成为了三足鼎立——虽然因为郑耀全贪婪无度的接手保密局局长的事,导致了反张联盟的再一次消弭,可张安平终究是公敌,郑耀全对他毛仁凤支持力度挺大。

现在很像三国对立的情况:

蜀汉+东吴对抗曹魏。

嗯,他毛仁凤自然就是正派的蜀汉。

毛仁凤现在考虑的就是如何借助郑耀全大义的名头,打破跟张安平之间四六分权的默契,尽可能的去蚕食张安平的势力。

至于重庆的情况,他是真的不关心——有张安平坐镇,毛仁凤不认为几个绑匪就能玩出花来。

要是张安平这么无能的话,他毛仁凤,何至于去舔郑耀全这个二五仔?!

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极富节奏的敲击声,毛仁凤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进——”

明楼应声进来的同时,毛仁凤就教训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就不要见外了,有事直接推门进来行了——你每次都非得我喊个‘进’才行吗?”

“下次我一定注意——”明楼赶忙认错,标准的就是不改。

事实上,他要是真的改了,这位笑面虎,怕是真的会介意。

不改,这位才真的满意。

果然,毛仁凤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来的正好,我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趁姓张的还在重庆,我去跟郑耀全通通气,委任你当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东北行营督查室,负责整合、统领东北区域内保密局的所有力量,你觉得怎么样?”

东北在抗战之中,是军统的迷雾区,特务处建立后在东北建立的班子,随着日本特务机关的反谍大部分都垮了,抗战中张安平出人出力出钱,重新开荒了东北。

抗战胜利后,尤其是张安平决意在东北打造军工产业后,各路人马疯一样的往东北塞人,但整体而言,东北的特务局势,还是被张安平的人马所主导。

齐思远“悍然”背叛张安平转投毛仁凤,毛仁凤为了千金买马骨,不得不捏着鼻子吃了这个血亏——他不得不以重用齐思远,其结果是齐思远在东北打折毛仁凤的大旗,为张安平拼命的卖力。

所以毛仁凤早就想把明楼塞到东北去,但一直缺少契机,这一次张安平在重庆远离目前的保密局权利枢纽,正好是难得的机会。

“非常好!”明楼大喜:“有这个督查室的名头,整合起来确实方便!主任,职部保证:三年,最多三年,军统东北区——不,保密局东北区,一定只识毛局座,不知张长官!”

毛仁凤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明楼的承诺异常的开心。

“对了,你来是?”

明楼神色一肃:“主任,重庆传来消息——张世豪跟绑匪头子伍立伟亲自接触了,而且就在昨天,王天风跟绑匪联合对付地下党。”

“因为走漏了风声的缘故,未能取得大的战果,但还是成功的抓捕了一名地下党。”

毛仁凤闻言本能的惊悚:

“他疯了吗!”

保密局为什么非常重视重庆的绑架事件?甚至他跟郑耀全联手向张安平保证:

这件事你必须亲自去处理,南京这边我们不会给你添堵。

事实证明保证一文不值,但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

绑匪,出自军统,保密局要是不能给出一个交代,麻烦一定会不小。

可现在,保密局竟然跟绑匪私下里联系,本就是黄泥掉裤裆了,这下子,更说不清了啊!

明楼一脸凝重的附和:“是啊,这关头,还管什么地下党啊,先给出一个交代才是正理。”

他心里大骂王天风——喵了个喵的,关键时候,你不抓绑匪,反什么共啊!

“他对这些人本就看不上,有机会对付地下党,怕是没想那么多——或者他根本不屑于去理会他们。”毛仁凤猜测张安平的心态。

明楼赞同的点头,心里却冷笑,这要不是王天风捣鬼,他以后改姓黑!

毛仁凤来回踱步,边踱步边皱眉头说:

“他张安平不怕,我可不想招惹那些皇亲国戚——刚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被这些人惦记上,怕是得愁一段时间。”

越嘀咕他心中的决定越坚:

“必须要撇清——”

“看来,得把消息先捅给权贵们了!”

明楼并没有跟张安平沟通过——消息到他手上后,他想过扣下先跟张安平秘密联系,但担心耗时太久。

他这个位置,要是拦信息肯定拦得住,但这种事干一次就暴露了,所以必须用在关键的时候。

这份情报,明楼仔细研判后,他认为对张安平的危害不大,准确说虱子多了不痒,以张安平的“大度”,应该不至于担心来自饕餮们的“牵挂”,遂将情报带给了毛仁凤。

此刻毛仁凤做出的决定,跟明楼想的一模一样。

但明楼还是尽职的提出建议:

“主任,我觉得这件事,您最好不要出面。”

“哦?为什么?”

明楼道:“咱们现在以东北行营督查室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算是又挑起了战火,要是再得寸进尺,说不定他要跟我们死磕——不如让郑耀先或者郑耀全去当这个‘好人’,您觉得呢?”

毛仁凤一想,也对啊!

“那就让郑耀先去干——他现在另立山头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了,这个机会就交给他吧!”

明楼立刻道:

“主任英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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