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团圆饭

腊月三十,立春日已经过完了十天,下一个节气该是雨水了,这个冬天算是过去了一大半,眼看春天就要到了。

一大早,何平用白面打好了糨子,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用白面打糨子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用得上,也有人家图省事用煮熟的大米粒,不过肯定没有糨子粘的结实。

小柱儿负责站在下面指挥,何平站在凳子上给家里的各处贴上春联和福字。对了,还有从大集上买的窗花,家里也没个手巧的人,要不然这东西根本用不着从外面买,自己买张红纸就能剪。

干活的时候外面一直有鞭炮的动静,时不时的响一声,肯定是队里的熊孩子在放鞭炮。

忙完了家里的事,何平给小柱儿拿了两挂小鞭和几个呲花找队里孩子去玩,他打算去养鸡场看看。

拎着东西就往养鸡场走,迎面遇见了老队长的小儿子韩兆坤。

“兆坤二哥,干啥去?”

“何平,去养鸡场啊?没啥事,溜达溜达。”韩兆坤脸色有些憔悴,遮遮掩掩的说道。

何平一瞧他的神情就有点不对劲,肯定没干好事,何平也懒得过问,过年了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来到养鸡场门口,韩兆军正站在梯子上给大门贴春联,卫国叔在下面指挥,这是前几天何平去王校长那求的手笔。

鸡产蛋,蛋孵鸡,成就浑圆事业;诚有信,信守诚,弘扬舍得精神,横批:养鸡致富。

你说巧不巧,还带个人名。话说信馆长当初可没少帮忙,过完年得过去拜访一下。

“横批歪了,兆军你再往右高点粘。”卫国叔指挥着,见着何平背着东西过来,“何平过来了,你这拿的啥?”

“挂鞭和吃的,过年了,咱们的养鸡场也得热闹热闹,给今天值班的分点东西意思意思。”

卫国叔高兴道:“你真有心了,刚才老队长还过来给送了点吃的。”

“那敢情好,大过年的在咱这干活不能委屈了大家伙。”

养鸡场的孵化室里,何平把东西翻出来,“来来,大家都分点。”

何平带的东西不少,香蕉、橘子、牛肉、带鱼,今天在养鸡场值班的员工没算何平和韩兆军的话是五个人,包括了卫国叔,每样东西一人分一份。

橘子、牛肉、带鱼这些东西虽说平时吃的少,但大伙还见过,香蕉这种热带水果在现如今可是相当罕见的,有很多社员甚至都没见过。

“这就是香蕉?闻着怪香的,怪不得叫香蕉呢。”

“真是嗨,你说这玩意咋长的,味儿这么香。”

“没听人说么,这个是热带水果,我们这根本不长,人家热带的东西个儿顶个儿的好吃。”

总共就四五个人分东西,愣是让两个老娘们儿分出了菜市场的气势,还问何平:“何平,你这东西都是从那淘换来的?”

何平回道:“都是朋友送的。”

“瞅瞅人家交的朋友,送东西都是这么好的东西。”妇女们啧啧道。

“那天来送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呢,就来咱们养鸡场进货那营城的小伙子,两个人背的满满当当的,全是好东西。”

何平算是服了这些妇女了,一天跟耳报神一样,啥都知道,嘴里巴巴儿个没完。

“分完都走,可别在这墨迹了。”何平分完东西就开始撵人,韩屯这边的习俗是年三十中午吃团圆饭。

今天值班的四个人拎着东西兴高采烈的走了,值班还有东西拿也算是大年三十的意外之喜了。

年前这几天养鸡场一直挺忙,全是来进货的,今天给大家早点放假,回去跟家人过个团圆年。

这个时候还没有春节七天假一说,农村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空闲的时间都比较多,但城市就不行了,也就三十、初一能歇一歇,其他的日子都得正常上班,这一点从这几天副食商店、供销社不断有人来进货就可以看得出来。

人走了,养鸡场就剩何平、韩兆军、卫国叔三人。

“兆军,你中午先回去跟家里一起吃饭,下午过来帮着照看一下,换卫国叔。”

然后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咱卫国叔今天可是挺忙的,不能耽误人家的正事。”

卫国叔笑着骂道:“没个正形,瞎说啥。”

“何平哥,我让我妈和我嫂子给咱们准备饭菜了,一会儿给咱们拿过来。”

“用不着,那多麻烦,我……”何平刚想拒绝,就被韩兆军堵住了,“好不容易过个年,正好一起热闹热闹,再说你家还有小柱儿呢。”

是啊,家里还有个孩子呢。自己早已对过年没有了新鲜感,但孩子心中过年的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是他们一年之中最快乐的时光,充满了期盼、希翼和惊喜。

“那好,等会你跟我去我家拿点菜,让婶子和嫂子多做点,我再把小柱儿叫过来,咱们今天就在养鸡场过年了。”

何平就跟韩兆军回家取了不少菜,拿到韩兆军家。

此时韩兆军的母亲何丽琴和嫂子马冬梅正在外地忙前忙后,虽说韩兆国跟父母分家了,但家里毕竟还没孩子,人丁不旺,所以过年还是跟父母兄弟们一起过。

“婶子、嫂子,辛苦你们了。”何平把菜递过去,客气的说道。

“何平,你看你客气啥,都不是外人。”马冬梅把东西接过去,也没顾上再说话,手里活太多。

何平进屋跟韩玉铮打了个招呼,韩兆社这小子没影了,估计是跑外边疯去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丽琴婶子和冬梅嫂子把饭菜都弄好了,饺子也包好了,何平和韩兆军往养鸡场端菜,生产队就这么大,从韩兆军家到养鸡场也就三四百米,走路连十分钟都用不上。

路上正好看到小柱儿跟着队里的孩子们在一起疯跑,手上还拿着鞭炮,何平召唤道:“小柱儿,上养鸡场吃饭。”

小柱儿风风火火的跑到何平的跟前,手里还拿着放完的呲花,小脸冻得通红,喘着粗气,特别开心的样子。

何平想起刚见小柱儿的样子,也是像现在这样,风风火火,小脸儿通红。

真快啊,眼看这一年过完了。

感谢读者202101251547151498919412的打赏,标题写不下。

(本章完)

第93章 1979年,过去了(求月票 推荐票 收藏

回到养鸡场之后,何平又从家拿了不少东西,把桌子凳子都搬了过来。没有办法,养鸡场离不开人,这个年就在这里过了,他连电视都搬过来了,虽然他不怎么爱看,但大家伙都愿意看啊,唯一可惜的是这个时候还没有春晚,少了点背景音乐。

现在也没有保温饭盒,所以一通折腾下来,饭菜上桌还带着温热,酸菜血肠汆白肉、酱大骨、豆角土豆炖排骨、拆骨肉、红烧带鱼、炝炒白菜、韭菜炒鸡蛋、陈醋花生米。

看着桌上的八个菜,何平心中感慨万千,穿越过来快一年了,总算过上了八菜一汤的生活。

何平把酒给韩兆军和卫国叔满上,小柱儿喝橘子汽水。

他举起酒杯,刚想说话,就听见咣当一声的关门声,韩兆社这小子从门外窜进来。

“干啥呢,疯疯癫癫的。”韩兆军训斥道。

“哥,何平哥,卫国叔。”韩兆社进来自知理亏,挨个叫人。

“咋了,你这火急火燎的。”何平放下酒杯问道。

韩兆军嘿嘿直笑,也没说话。

“有屁你就放,嘿嘿啥。”

韩兆军一脚踢过去,韩兆社这才揉揉屁|股说道:“刚刚路过老队长家,兆坤二哥正挨揍呢。”

“咋了?拥哄啥呀?”韩兆军好奇,大过年的还动手,再说韩兆坤都奔三十的人了。

“说是昨晚一宿没回来,上柯寨宋老六家去了。”

卫国叔和韩兆军了然道:“怪不得呢。”

何平有点懵,啥意思,这是没干好事呗?

韩兆军见何平不明所以,开口解释道:“何平哥你有所不知,这个宋老六是个老赌棍,一到冬天就在家里摆局,主要是推牌九和打麻将,周围几个大队不少人都在他那里玩过牌。”

何平有些没跟上思路,运动不是刚结束么,怎么听这意思这宋老六还是个惯犯,胆子这么大么?

“就没人管吗?前几年不是还运动呢么?”

“运动是运动,活动是活动,不耽误的。”韩兆军含蓄的说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他连襟是以前咱们上面的二把手,前年被人拿下了,真没想到这老小子胆子还这么大。”

何平心想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浑水摸鱼、作奸犯科的人,他一直以为这个年代这种东西不说绝迹了,至少也应该跟过街老鼠一样,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在怕,该干啥干啥。

“他就不怕抓吗?”何平问道。

卫国叔拍了一下桌子,闷声道:“怕?怕他就不开了,就是知道没人来抓,他才来敢开的。”

何平听出了卫国叔声音中的愤怒,卫国叔是军人出身,对这种事情有着天然的反感。

何平也听明白了,不仅是什么年代都少不了浑水摸鱼、作奸犯科的人,同样也少不了伸不该伸的手的人。

韩兆军越想越气,又狠狠给了弟弟一脚,“一天天没个正形,这些个破事你一套一套的。”

韩兆社委屈道:“跟我有啥关系,我这不好心吗。”

“好心?我看你就是闲的难受,赶紧回家吃饭去。”

韩兆社不舍得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本来寻思着靠这点消息混点吃喝,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又不敢违逆二哥的意思,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小子……”韩兆军摇着头没再说话。

俗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韩玉铮生了三个儿子,老大韩兆国憨厚老实、本本分分,老二韩兆军为人正派、踏实肯干,到了老三韩兆社这里就跟窜种了一样,机灵古怪就不说了,见天儿的打听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破事,那嘴还赶不上好老娘们儿的裤腰带。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兆社跟你和你哥性格相差悬殊,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以后多历练历练兴许比你们哥俩都有出息。”何平安慰道。

“谁知道呢,但愿吧,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卫国叔插了句嘴:“家家都一样,那你说兆坤随了谁?你看看你兆乾大哥,你再看看老队长,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兆坤这脾性跟他爹他大哥咋就差的这么大。”

“是啊,这玩意还真说不准。老队长就不说了,兆乾大哥十八岁到部队,现在也算是高干了,这兆坤二哥咋就这么不成器呢。”

何平来到韩屯快一年了,倒是听过韩兆乾的名字。老队长的大儿子,十八岁就参军了,听说现在在部队里当团长了,他一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对韩兆坤这件事,何平想的倒是挺简单的,他跟韩兆坤虽然接触不多,但打眼就看出这是个心思活泛的精明人,他跟队里韩兆贵走的又近,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守啥人学啥样,有啥好奇怪的。

何平看了看正滋溜着汽水的小柱儿,咱孩子可不能跟这帮小子学坏了,以后自己得注意引导。

小柱儿一见老爸看自己,哪里不明白老爸的意思,乖巧的用筷子给老爸夹了块排骨,“爸,吃排骨。”

何平露出慈父的笑容,瞧咱这孩子,多懂事啊!哪像外面那帮不省心的。

何平再次端起酒杯,“来来来,都把酒杯端起来,1979年……”

“Duang!”

何平吓的一激灵,手一抖,杯里的酒撒了一半。

“谁他娘的放的二踢脚,吓老子一跳。”何平正准备慷慨激昂的来几句硬嗑,被这一声二踢脚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就跟正拉屎的时候长长的棍儿都憋出来一半了,这一声炮响愣是给他憋回去了,那叫一个难受。

这个二踢脚仿佛信号一般,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各种挂鞭、二踢脚、电光炮的动静,叮~咣~叮~咣……

一时间整个韩屯都笼罩在鞭炮声和硝烟里,把何平本来想好的词儿炸的一毛不剩。

何平气的一仰脖,干了杯中的白酒,“小柱儿,抄家伙,我还不信了,谁家有咱的鞭炮多,干他娘的。”

“好嘞!”小柱儿滋溜了一口汽水,跟着老爸出门放鞭炮去了。

1979年在一片鞭炮声中过去了。

这一年,韩屯养鸡场有四个光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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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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