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7.第613章 且问你以为此事如何?

心中大急的李幺狗不断回头大喊:“快,快追上来。”

身后的那个铁甲汉子,一身甲胄,奔跑起来格外的费力,用尽全力往前狂奔,依旧还是越追越远。

若是这个汉子不能再次上马,待得两方转头再次对冲之时,这汉子必然会陷入敌人马蹄之下,那个时候唯有一命呜呼,再厚的铁甲也保不住他的性命。

已经冲出去六七十步的李幺狗,却是也不能停住马步,再出百十步便是调头转向的时候,还得再战一阵。

达旦人也还剩下二三十号人马,便是达旦人即便要逃,也要转头来逃,不可能往南而逃,往南去,唯有无数的汉人铁甲。

李幺狗不断回头去看那个落马飞奔的铁甲,又看得身边还在跟着自己飞奔的备用马匹,情急之下,竟然用长刀去刺身边的马匹,便想这健马吃痛之下,能够停住脚步等候身后的铁甲。

未想马匹吃痛之下,竟然奔得更快,已然与李幺狗并驾齐驱。

李幺狗心中却是更加急切,因为身后落马那个铁甲,便是刚才给李幺狗磨墨之人,便也是李幺狗嘱咐他要去学字,以后推荐其上讲武学堂的军汉。显然这军汉与李幺狗关系极好,此时生死一瞬间,若是不能及时上马,待得绕得圈子在对冲之时,便是这个汉子战死之时。

忽然李幺狗眼神看向不断交替狂奔的马腿,急中生智,俯身而下,长刀的刀背直奔旁边马匹的马腿而去。

刀背击打在马匹前腿之上,便听得健马一声嘶嚎,栽倒在地,不断往前翻滚。

马匹终于停下来了,身后的汉子更是奋力往前狂奔。摔得浑身伤痕累累的马匹,正在挣扎着站起身来。

正当马匹站定之时,一个铁甲手持长枪飞身一跃,已然落座在马背之上。

李幺狗看得这般情形,方才大气一松,又奔出三四十步,口中大喊:“绕圈调头!”

十几匹健马转向绕圈,重新调过头来。

落在身后的骑士也赶紧调头,不断拍打健马加速,马匹的速度实在太过重要。若是掉队,危险必然成倍增长。

轻骑与重骑的正面交锋,差距太大。

当十几骑再一次与达旦人交汇,已然是一边倒的局势,达旦人的刀如何也砍不开厚重的铁甲。

面对铁甲,能奏效的兵器只有两种,一种是锋利的枪尖捅刺,一种便是钝器锤砸。就如女真人,便多喜欢钝器,如狼牙棒之类。女真起兵之初,武器不足,硕大的木棒也能把辽人骑兵打落在地。

待得再次拉开距离调头之时,七八个幸存的达旦人,早已不再回头,而是直往草丘而上,往北退去。

李幺狗调转马头之后,打马便去追击。

党项马在平地上爆发力十足,却是上坡的脚力便不如草原马,耐力也不如草原马。达旦人在马背上不断更换着座下马匹,李幺狗却是越追越远。

直追到天色慢慢黯淡之时,李幺狗方才止住马蹄,眼前一座一座的低矮草丘,视线之中,已然没有了达旦人的身影。

却是李幺狗知晓,在草原上碰到了达旦游骑,二话不说就开战了。达旦人此番必然就是备战的意思。那么达旦人的大军也就不远。

第二天大早,李幺狗带人继续往北。也派了两个骑士往南而回,回去禀报达旦人游骑的动向。两百里之地碰上了达旦人,那么达旦大军应该在两三百里之外正在集结,这种情报不需要亲眼所见,也能推测一个大概。

回去的两骑,带了七八匹马,有两匹马的马背之上挂着三四十个人头,人头带回去,便是功劳,便是赏钱与封地。这也是为何李幺狗见得敌人第一反应便是如何杀敌的原因,因为敌人的出现,也就代表着军功的出现。

再过三日,李幺狗站在一片草丘之上,视线终于看到了无数的营帐,还有一队一队从各地而来的骑士。

达旦人真的在集结,李幺狗拿着纸笔,开始计算着敌人大概的数目。估算了片刻,李幺狗开口笑道:“娘的,四万出头,比老子想的要少。”

说完词语,李幺狗翻身上马,便往东南而回。斥候的差事已然完成大半,之后的差事便是密切监视这些达旦人的动向。

此时的郑智,大军往前推进得极慢,床弩大炮皆随行在军中,便也快不起来。已然确定了达旦人大概的方向,大军前进的方向自然也就确定了。

待得李幺狗回来,便能明确知晓达旦人在何处聚集。

又是一天日落,郑智与种师中吴用在大帐之中商议了许久,便派人把也可蔑传到了大帐之中。

也可蔑上前拜见之后,一旁落座。

郑智叫来也可蔑,显然也是有事,便开口问道:“也可蔑,你今年几何?生有几子?”

翻译早在一旁,急忙翻译。

“小人今年三十有二,生有八子。”也可蔑一脸疑惑,显然闹不明白郑智为何问这些事情。

郑智闻言笑道:“倒是挺能生的,想来这草原日子单调,夜晚也无甚娱乐,便也只有生孩子玩了。”

种师中与吴用闻言也是浅笑。

便听郑智又道:“以后你所生之子,五岁以上的,皆要送到谟葛失西北处的城池居住。”

也可蔑闻言更是疑惑,脱口问道:“天可汗,谟葛失西北之地,并无城池啊。”

郑智面色严正,答道:“半年之后,那里会有一座坚城。秃别干与谟葛失两族,首领之子,五岁以上者,皆要入城居住。未得草原都护府应允,不得出城。”

也可蔑这回是听明白了,更明白了郑智此举的意思,脑中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却是也随口问道:“天可汗,不知这草原都护府是。。。”

“草原都护府,便是燕王府下管理草原的衙门,设草原都护府大都督,从今以后,达旦各部,尽归都护府统辖。”郑智早已想过这些,都护府大都督的人选都想好了,便是史进。草原牛羊倒是其次,郑智还需要无数的草原汉子为自己作战,那么这草原便更要用铁腕掌控起来。

“天可汗,这草原都护府,是不是与辽国的西北招讨司是一个道理?”也可蔑问着话语,却也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便是也没有正面回答郑智的话语。也可蔑心中显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便是辽国的西北招讨司也不曾做过这般事情。

也可蔑心中抵触,显然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都交给这都护府为人质。

郑智自然看出了也可蔑的小心思,面色微露狰狞,开口说道:“辽国已亡在某手上。而今的草原达旦,乃某脚下之仆。所有部族首领之子,皆要入都护府管辖。将来在继承之事,也由都护府下令加封,以此避免争权夺利之事,也可避免草原战端。你以为如何?”

郑智说到最后“你以为如何”,更是加重的话音,眼神直视也可蔑。看似商量一般,却是威胁。

也可蔑闻言,面色白了几番,却是憋出一语:“天可汗,就怕其他部族之人不同意此法。”

形势比人强,也可蔑不敢直言拒绝,却是托词其他部族不同意。

郑智面上狰狞之意更甚,口中低沉而道:“过得几日,这草原上再也没有人敢违逆某之意愿。且问你以为此事如何?”

也可蔑心中慌乱,稍稍抬头看得一眼郑智,却见郑智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来,右手已经在抚摸腰间的刀柄。

便是看到这里,也可蔑口大惊失色,口中终于蹦出了几句话语:“小人自然觉得天可汗此举极为妥当,如此便可避免争权夺利之事,也解决了部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小人拜谢天可汗。”

郑智闻言,又慢慢坐了下去,抚摸刀柄的手也收了回来,面上的狰狞也去了大半。轻微点了点头,开口便道:“你且回去派几个心腹之人与某麾下一队人马回秃别干部去,把此事带到部落之内,便让你八个儿子随某麾下之人一道先去归化,待得新城筑好,再入新城居住。新城离你部落不远,无事你也可带着家人多去看望。到时候也会请教师先生教导他们汉人诗书与礼仪,生活之上也不会怠慢。你放心便是。”

郑智所谋,已然不是当前,而是谋得极远,若是以后草原部落的首领皆是汉人教师教导长大,这件事情的意义就格外不一样了。

也可蔑只得连连点头,起身拱手往外而去,便是脑中还在想着如何应对之事,或是欺瞒,或是让新生的孩子隐姓埋名,不论如何,也该有个应对之法。

也可蔑出门而去,吴用却是开了口:“殿下,今后还需派官员进驻各个部落,如此方能监视各部首领。”

不料郑智闻言摇了摇头,只道:“监视也可,却也不比着重。以后每个部落的首领,必须在都护府登记过的子嗣中遴选,其余之人,皆不合法。但有违抗,大军之下,便叫他这一支失了正统,看看这草原之上还有何人敢违背此法。”

吴用闻言,放心点了点头,直觉得郑智谋划实在深远。种师中也是听得连连点头。

不得片刻,史进也来到大帐之内。

四人开始详谈前后,史进将是草原都护府的大都督,这些事情便也要完完全全交代清楚。别的事情可以出差错,这件事情便一定要一丝不苟的执行下去。

只要这件事情能够执行,几十年后的蒙兀室韦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轻易统一草原了。草原南边的达旦,必然是铁木真最大的敌人。

628.第614章 一亩三分地太少

“呜。。。呜。。。”

号角已起,无数的斥候在十几里的距离内来来往往,达旦几个真正有实力的大部落,真的就这么联合起来了。效率高到出乎了郑智的预料,几个互不统属的部落,竟然简简单单就能把部落的战士都聚在一起作战。

郑智本以为这如散沙一般松散的草原,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事情,怎么也该互相磋商说服才能成功达成聚兵协议。未想李幺狗六七日就带回来了消息,说达旦人已经开始聚集了。

此时离特古斯出逃也不过半月时间,郑智大军对面,已然就是达旦联军,相距已不过十几里。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战,郑智也期待了许久,便是这一战郑智便能彻底把草原南方之事处理干净。

一方势力处于险地,要么趁势崛起,要么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郑智如今就是这般险地,北有女真,南有大宋,南北皆是敌人。就如战国之末,六国攻秦,秦国几线作战,岌岌可危。秦败,六国分之。秦胜,从此这天下再也算不得什么,只待老秦一个一个来吞并。

秦能胜六国,在于制度之胜。整个国家被严苛的法律与强力的统治整合在一起,整个国家就犹豫一部效率极高的战争机器。其他六国在制度之上效率便差了太多。这才是秦国胜利的核心原因。

严苛的法律与强力的统治,也间接造成秦国不过二世而亡的后果。福祸相依。

同等条件下,制度上的差别,就是国家实力的差别,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大军止步,两方相距七八百步。

一万五千汉人铁甲骑兵。

四万多达旦骑兵。

郑智在阵前看了片刻,慢慢打马回头,到得后阵。后阵之中一座简易的高台,高台之上几个座椅,座椅背后便是两杆高耸的旗帜。

一杆上书“燕”,一杆上书“郑”!

高台之后,十几面牛皮大鼓,还有十来面巨大的铜锣。再往两侧,便是号角。

高台之下,两百多个亲兵,大多要做的事情便是传令。郑智的令兵,兴许是这个世界将帅之中最多的,郑智越来越习惯于细节上指挥战斗。战争打得越细致,胜算便也越高。

再往后,便是辎重,还有一些谟葛失人与秃别干人。周度文与吴用这类文官也在最后。

郑智从阵前回来,下马走上将台,示意几番落座而下,身边之人便是种师中。

一道一道的命令传下,大军不断变换着阵型,左右又有两队骑士出阵。两翼展开,中军紧密。

蒙古人西征之时,便也是如此战法,两翼的猛烈进攻,中军再出重拳,还有游骑伺机而动,也暗合《孙子兵法》中正奇之道。

战术之法,便是战争的具体打法。战略之法,便是在作战之外的谋划。中国人自古就擅长此道,浸淫几千年。不论是外交,还是战略,亦或者是战术,都有自己的一套极为务实的理论。

从大历史长河来看,在华夏扩张的阶段,最为有名的理论便是远交近攻,也是这一个理论,让在黄河与长江流域开始发迹的华夏子孙,拥有了如今硕大的地盘。这一点是极为成功的,也是在大历史之中整个人类唯一一个如此连续而又成功的民族传承。

这也是为何中国不论经历的什么样的低估,永远都会成为世界强国的原因。尽管世界变得越来越大,不论如何沉沉浮浮,华夏子孙永远都会站在世界的高点。

“天气倒是越来越暖和了。。。”郑智做好的一切的安排,只等麾下兵将们做好准备,也有心情闲聊两句。

阵前的准备效率,也是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谁先准备好,谁便会先发动战斗,也会获得更多的优势。春秋之时打仗的方法便非如此,而是双方要都准备好才能开战,对于战争的本质而言,这种礼节显然是落后的。

“是啊,王爷是从春天打到冬天,又从冬天打到春天,几年下来一直都在战阵上驰骋,也不知这仗哪一年打得完。”种师中开口说道,中国人永远都是期盼太平盛世的,其中太平是主要的,有了太平才有盛世。

种师中一语,听得郑智连连摇头,脸上却是有了笑意,说道:“种相公,战争不一定就是坏事,若是某建立了一个国家,最好要打一百年的战争。一百年后,我华夏便也不用战争,让别人接着打。”

郑智的话语,说得极为残忍,却是又极为现实。因为世界实在太大,真要成为天朝上国,一百年战争,兴许够了。

种师中闻言一愣,开口问道:“若是这天下一统了,便也不需儿郎们再去用命厮杀了,回家一亩三分地,娶妻生子,子孙万代,便是功成。”

郑智一边笑着站起身往侧面的大炮看了看,一边开口说道:“种相公所言甚是,只是这一亩三分地说得太少,哈哈。。。”

种师中说的一亩三分地本也是指代而已,郑智的话语自然也有其他含义,却是郑智也不多解释,事情总是一步一步的。

种师中闻言也笑道:“哈哈。。。一亩三分地自是太少。”

两人都说一亩三分地太少,却是话语意义区别甚大。

便听郑智开口大喊:“开炮,先开炮。”

郑智下令开炮,已然是看到火炮已经都准备完毕,便也不再多等,敌人都在射程之内,开炮必然能对敌人的部署造成混乱,便也是优势。

一个令兵打马往左侧飞奔而去,口中已然大呼:“燕王有令,开炮!”

“轰!轰!轰!。。。”

青烟大作,响声震天。

远方达旦人刚刚排列了一番的大阵,已然又乱作一团。死伤的人数相比大军的数量,算不得什么。却是混乱大作,骑士们不断勒着缰绳控制着自己的马匹,避免造成更大的混乱。

若是女真人,此时已然冲锋而起,不会让郑智再一次仗着大炮的射程再讨多少便宜。

却是这达旦联军,似乎命令都不是来自一个人,战前准备的效率差了许多。却是又迎来了第二轮炮击。

郑智看得远方达旦人的动作,笑意更甚。此时一万五千号铁骑已经备战妥当,本该击鼓下令冲锋,却是郑智也并不急着下令击鼓,而是看着火炮一轮一轮去射,远方达旦大阵也越来越混乱。

种师中也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看这达旦人比党项人都不如。”

郑智也点了点头道:“党项人大战不停,达旦人在辽国治下,最多也不过是争夺一些草场的冲突,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些达旦人若是稍经训练,经得一两大战,必然也是强军。”

郑智心中对于草原汉子从来没有轻视,毕竟成吉思汗铁木真麾下,便是这些草原汉子。这些人只是没有真正的经验与精良的军备,待得满足了这两个条件,这些草原汉子必然也是所向披靡的。

连续挨得四轮炮击,达旦人终于按耐不住了,也管不得那么多准备,中军已然开始冲锋。

随即左右两翼也奔驰起来。却是这配合之间,也有不小的时间差,这段时间差已然证明了指挥上不统一,准备不充分。

看得远方达旦人开始冲锋,郑智口中大喊:“炮停,击鼓!”

便是鼓声一起,一万五千号铁骑整齐划一,奔腾而出,整个战阵前排,没有丝毫拖沓。

两相比较,已然就有高下之分。

郑智与种师中也下得将台,上马准备。

骑兵大战,主帅显然不能就在将台之上等候,而是要跟着大军行动。否则一阵相交之后,主帅必然会暴露在敌人面前。

若是有大量步卒的会战,主帅方可坐镇指挥。

处于最后面的也可蔑,此时也紧握自己的马刀,往身后百十号秃别干汉子看了看,又紧盯头前已经从将台下来上马的郑智。

也可蔑心中有一股冲动,郑智就在大阵最后,身边不过一百多号亲兵。也可蔑身边也有百十号亲信。

也可蔑握着刀柄的手紧张得不断颤抖,心中冲动难以遏制。这个大宋的燕王实在太过苛刻,太过残忍,太过欺人太甚。。。。

此时的机会,千载难逢,此时若是杀了郑智。这一战汉人必然大败,这草原便再也不需要别人来做主了。

也可蔑越想越是难以遏制,甚至不断在鼓舞自己心中的勇气,一次一次想要拔出腰间的刀。

待得也可蔑回头再看得左右百十号亲信之时,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些汉人辎重兵,还有不远处几个着甲的文官。

也可蔑似乎已然下定了决心,颤抖的人慢慢把马刀抽了出来,动作小到旁人都难以发现。

头前的郑智,正在整理盔甲,左右查看一番自己的兵器,似乎丝毫都没有在意后面之人。

也可蔑只觉得耳中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唯有胸腔之内飞速跳动的心跳声,唯有脑中不断发酵的冲动,唯有郑智威胁自己时候的狰狞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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