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灰翳今招上山人,如你所愿请死神

咚!啪嗒嗒!

桂折圣山山腰处,一道染血的身影连滚带跑,扛着镜子匆匆忙下山。

“兄弟们,我现在很慌。”

“不知道为什么,秦家半圣突然很想杀我,我没得罪他吧?”

“我知道你们很惊讶,我为什么能在半圣手中死里逃生,区区风中醉如此强大?”

“说实在的,我自己都很惊讶!”

“我的幻剑术水平只能说勉强够得着第一境界,方才连时空跃迁都没施展出来,见他老人家身染魔气状态不对,鬼使神差来了一记‘镜花水月’。”

“他,真给我控住了!”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对准自己。

镜中有着他惊恐的半张脸,更多部分是在照山巅高空中,正发狗疯的半圣秦断。

“空中不能待了,现在太危险,我得用腿跑路。”

“兄弟们,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场’这个概念……我很难具体跟你们形容我现在所想表达的意思,简而言之,桂折圣山的氛围不对了!”

“我身体好冷,像要死了的那种感觉……之前我在这里传道,没什么生死的概念,现在总感觉下一息我就得躺下!”

风中醉边跑边回头,语速越渐加快:

“我这个人生来就很敏感——对‘场’这种东西,我觉得秦半圣应该也是受到了类似的影响,但他更情绪化?”

“可变化来得太突然了,是因为什么呢?”

“或许是受爷和苍生大帝要交换战场,这里死意横生,即将衍生大灾难?”

“也或许……”

风中醉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总感觉圣山要来怪物了!”

……

刷!

视野侧边掠过一道模糊的橘色。

风中醉跑得太快,并没看清那是什么,猛地却刹停脚步驻足原地。

戛然而止。

话痨风中醉一停,世界都变得安静。

他的传道镜还反持着,一半照着他失神的脸,一半还是天空。

“怎么停了?”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迷糊了。

他们还想看更多的现场,听更多的解说,可风中醉就像突然石化掉了。

“方才闪过去的,什么东西?”

“人吧!好像是一道人影,橙色的?”

“跑得那么急,赶着去投胎?话说这会儿桂折圣山还有往上走的?不应该全都下山了吗?”

“不!他好像只是在正常走路,是风中醉跑得急,所以镜子拍出来的他相对很快,模糊到出画……”

议论声逐渐小了下来。

所有人面色浮现古怪。

因为这个时候,风中醉半张脸形同死灰,就连眼睛都失去了光。

像是灵魂都给人夺走了!

“死了?”

众人疑惑。

但很快镜子画面一哆嗦,应该是风中醉一个激灵回了神,显然他还没死。

所有人却清晰可见,他额角泌出了一滴汗,淌着血滑过眼窝,从鼻尖滴落。

于无声处惊雷。

五域顿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胃口都给这一滴汗吊了起来。

“不是,圣山来谁了啊!”

“风中醉压力这么大的吗?”

看了这么久的传道镜,大家都知晓风中醉的性格,说好听点目无神佛,说直白些就是狗胆包天。

时不时口误,他连爱狗都能叫出来。

直呼秦断半圣真名,真不能算是他的错。

着实是跟着受爷,不论谁去扛那镜子,怕是眼里都装不进普通半圣了。

我跟受爷嘎嘎乱杀,又为什么要怕他?

但这会儿是遇上了谁,会令得话痨属性的风中醉,突然失去了言语能力呢?

风中醉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开始缓挪动传道镜。

镜子中,他半张脸的部分丝毫没少,像是要给人看清楚他眼底的惊悚。

但属于天空的部分逐渐减少,随着传道镜下滑,另一半画面给到了风中醉背后的山路。

……

“嗒、笃……”

“嗒、笃……”

很慢。

脚步声不疾不徐。

镜中画面斜着从下往上,逐渐纳进了一道橙色的背影。

上山的人!

五域发出了低呼。

这个时候,还真有逆行者,在逐步往桂折圣山的山巅方向走。

从传道镜的画面看,这道背影的身材还算高大,但腰背微微佝着,只能勉强从骨架上判断得出是个男性。

其他的……

他全身上下从头到脚,乃至是连双手,都兜在那橙色的大衣袍之中,无一裸露。

“像颗橘子。”

有人中肯地给出评价,说完没来由一哆嗦,感觉有些“冷”。

这并不是错觉。

这个上山的人,此刻给到五域镜前观战者的感觉就是阴冷,像一条刚从晦暗之地钻出来的毒蛇。

“解说啊!”

“风中醉,你赶紧上去搭话啊。”

“我觉得吧,这是个高手!高手总喜欢奇装异服……”

传道镜前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在现场的不是自己,纷纷开始催促。

风中醉肉眼可见的慌了。

他依旧不敢作声,只继续挪动传道镜。

此前跟着受爷,他似乎获益匪浅——这会儿完全懂得如何在沉默中,以镜头语言诠释自己当下的恐惧。

他从下到上拍了橘子人的背影足足数息。

分明是紧张的逃亡时刻,半圣秦断还在后边天空,不知何时追来。

“嗒、笃……”

“嗒、笃……”

所有人听着那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心情居然得没能放松下来,相反,更加沉重!

镜子再次缓缓挪动,应和着脚步声的节奏,拍向来时山路,又拍了数息的空景。

没人知道风中醉是什么意思。

但大家出奇的安静着,陪着半张脸写满惊悚的风中醉,看了好久的花红柳绿、金桂碧石。

圣山山腰处经过受爷之前的那次灵阵引爆,本该乱成一锅粥,于细节处竟还能见有如此颜色。

只能说,桂折圣山,生命力十分顽强!

但是……

“他想表达什么?”

……

没给人多少思考时间。

反方向的镜,突然转向了正面,拍向了风中醉的正前方。

下山的路!

五域陡生惊悚,这一刻完全明白风中醉为何驻足不前了。

较之于上山的路还能称得上的五颜六色,下山的路,此刻一眼望去,全是灰败!

红花凋了,绿叶败了。

草木萎了,山泉枯了。

此前受爷引爆的圣山灵阵,似以风中醉此刻所站之地为分界线,其上没损多少,其下是爆破重灾区。

但是,真为爆破所致吗?

“全灰着……”

有人颤着声说道,像是见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如此言一般,当传道镜给足下山远景之后,触目所及一片灰色。

花纵使凋零,也该带点红。

树纵使摧断,也该带点绿。

此刻传道镜中的山下远景画面,却不见红绿,不见他色,只剩一片“灰”。

那“灰”缠卷留绕,自草木枯死而发,自山石碎裂而发,盈而不散,氤浮于空。

细看灰如虚假。

眼睛一眯,下山的路,分明就真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衰败的雾!

……

“咕噜。”

风中醉喉结一滚,依旧没敢说话。

传道镜有着放大功能,他立在原地,放大了遥远的山脚处的画面。

在那里,一派朦胧的阴翳之中,歪七扭八伏倒在地一具具腐尸、白骨,像是死了足有数百年之久。

可桂折圣山是圣地,哪会有抛尸山脚的陋习啊!

那一具具尸骨,有的身上衣物还在,除了沾些尘土,可谓“崭新如洗”。

红衣、白衣、守山人、圣神卫……

都是熟悉的穿着打扮,都是之前新鲜的人——是此前派不上用场,被苍生大人提前撵下山去的圣山各部成员!

“全死了?”

传道镜不见风中醉,惊悚却没有消失,只是从风中醉的脸上转移到了五域观战者的脸上。

为什么死?

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连苍生大帝的大道之眼都没有察觉吗,如此不得是一瞬之间致使?

可一瞬就能造就这般效果……

那些提前下山的人,也不弱啊。

一个个斩道、太虚的,还有身经百战,从五域各地抽调而来的红、白衣小队队长。

比上不足,比下可太有余了!

数量上更是极为可观,就算秦断发狗疯,想要找全山脚处的人且一个个砍死,也得小半天时间吧?

“没死全!”

“还有能呼吸的!”

风中醉似乎和五域一个心情。

找了半晌,传道镜终于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一个正缩着发抖的宗师高手。

那是一个小红衣,他的炼灵气息很是古怪,像刚突破不久,极不稳定。

他脸上抹着土,脏兮兮的,具体年龄不好判断,但约莫不过十三五岁,很是稚嫩。

除去少年红衣本身,惹人瞩目的还有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剑身半插入土的剑!

风中醉瞳孔一震,却依旧没出声。

“这是什么剑,气息好像很强大?”

隔着一个传道镜,还能让人观战者感觉强大,此剑绝非凡品。

较之于南域炼灵师们的无知,东域传道镜前的人,都不必葬剑冢和参月仙城边上的。

随便拎出来几个人,怕是一半都能喊出此剑之名来。

“名剑第十五,龙剑,青鳞脊!”

第一观战台,道穹苍眼睛一眯,想起来了这个少年红衣是谁。

他记得苟无月有一个徒弟。

但不是他收的,是圣神殿堂塞给他,要继承他一身衣钵的。

事实证明,古剑修真不是谁上都可以,即便是倾尽资源。

古剑修的世界里,也没有名师出高徒一说,大部分情况下,是一代不如一代。

即便如此,苟无月也尽力在教。

后面为了避嫌,还将少年扔到红衣队伍里去历练。

叫什么来着?

对了,路轲!

……

“路轲?”

徐小受一缕意志寄在风中醉身上。

方才一发幻剑术替他解围,此时又瞅见了圣山传道镜母镜拍出来的小红衣。

他记得这个少年红衣。

苟无月徒弟,鱼知温同伙,名剑持剑人。

彼时白窟中,名剑青鳞脊硬抢抢不来,老是要主动从元府飞出去找主人。

后面为了躲避守夜的追杀,给徐小受主动扔掉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徐小受记得这个少年红衣身上有鬼气。

一个红衣,却是鬼兽寄体,很古怪。

这也是当时他和鱼知温分道扬镳的原因。

她分明知道点什么,他也问了,她抿唇不言……

虽说如今徐小受大抵能理解她的苦衷。

但当时他只觉受到了欺骗——鱼知温原来不是圣女,漂亮的脸蛋下隐藏着一颗丑陋的心,坑坑洼洼的全是恐怖的秘密,难怪老是蒙着面纱!

路轲和青鳞脊现于圣山,徐小受一点都不惊讶。

人家本就是有背景、有秘密的红衣,回圣山就是回家,再正常不过了。

他疑惑的是,那个家伙都来了,路轲这种菜鸡是怎么还能活下来的,他俩认识?

“天人五衰……”

本来秦断放言辱他,徐小受都想直接传送过去,或者空间奥义让秦断过来。

就想看看这老东西当着自己的面,敢不敢再放哪怕半句狠话。

不曾想,那个橙色的家伙登山,打乱了一切计划!

徐小受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天人五衰要在这个时候上圣山,抢夺自己的高光时刻。

总不至于这个天煞孤星还记得彼此之间有联盟,认为自己是他的好朋友,见自己孑然一身上圣山,便贴心到要来帮忙吧?

太好笑了!

连在走过一路彼此帮扶的鱼知温,都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对自己隐藏秘密。

徐小受一点都不信在虚空岛萍水相逢的阎王成员,会因彼时一句玩笑般结盟的话,便守信守诺,做到义无反顾,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疯了吗?”

“山上可是爱苍生,我能随便来去,他看了也觉得他行?”

“天人五衰,什么时候这么飘了?”

徐小受不由担心起来。

还别说,仔细回忆一下,他发现天人五衰对外人很恐怖、手段很残忍。

对自己真挺不错!

至少,徐小受没有从这个存在本身就代表着“背叛”的家伙身上,找到哪怕一点被背叛的感觉。

并没有思考很久,徐小受快速完成了决断:

“叫住他!”

……

传道镜陆陆续续还找到了几个幸存者。

但无一例外,如少年红衣那般浑身上下连一个伤口都没有的,根本没有。

大部分要么白发苍髯,如被抽魂剥髓,要么枯肢朽体,肉身都在腐烂。

“嗒、笃……”

“嗒、笃……”

远远的,脚步声已经淡去。

风中醉却更为惊悚,他不敢再找别的幸存者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就是幸存者之一!

他想下山。

可蒙在下山路上的“灰”,随着橙袍人的远去,逐渐追了上来。

十里……

一里……

十丈……

上山的人朝向新生,他的来路却是凋敝枯败。

这生死分界线随着他的前行,终于是来到了自己脚下!

风中醉吓得蹭蹭狂退,倒着往山上跑,却还能见着自己脚下的“灰”,追着靴子,像是想要爬上自己身体来。

“要死啊!”

风中醉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上天天有秦断,落地地有灰翳,我堂堂一个古剑修,难道还要施展土遁钻地跑路?

问题是,我也不会啊!

方圆数里之外的世界,尽是灰色,风中醉只能跑向橙色的身边。

他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原来真的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危险还没有聚拢过来?

正及一筹莫展之际,重新追到橙袍人身后的风中醉,没来由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连我都这么好奇那橙色前辈……”

“五域各地,现在怕不是大家都在狂催我叫住他,要叫吗?”

人家都放过自己了。

再要叫住他,未免有些太过敬业,只是传道而已,没必要把命搭上……

这么想时,风中醉却是身不由己,叫出了声:

“前辈,留步!”

……

啪嗒。

橙色前辈留步了。

可他还还没回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天边本来都要南下,看那气势像是要直接冲去南域把受爷宰掉的秦断,闻声垂眸望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

似乎不明白已经死去了的家伙,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陡然一身杀机暴涨,如秃鹫夺食一般,提爪俯掠而下,是时厉声嘶吼:

“风家小儿,亦敢戏弄本圣?!”

我,叫太大声了吗……风中醉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这未免太儿戏。

他想要反抗。

但兴许是压力太大。

他靠近橙色前辈后精神一恍惚,回过神来时,已经没时间反击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风中醉欲哭无泪,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抓着传道镜就缩在了橙色前辈的屁股下面,稀里糊涂的高喊道:

“徐小受!救我!”

啊?我在说什么?

我也疯了吗,都屡撞南墙了,还敢直呼大人物真名?

受爷跟我什么关系啊,他又不是救世主,这个时候哪里会为了救我上圣山……所以,秦断是苍生大帝的陷阱?

徐小受确实不是风中醉的救世主。

但抱镜蹲下喊出“徐小受”后的那一刻,风中醉明显能察觉得到,前头橙色前辈身子僵硬了一下。

下一息,这个从背影看去像是个提线木偶般的家伙,形如回魂。

他动了。

他不再只是麻木机械的提步登山。

他的头颅昂起,目光约莫是投向了俯冲而来的秃鹫秦,同时伸出了右手。

……

“轰!”

圣山山腰处一阵巨震。

周遭山石轰鸣炸开,簌簌滚落。

风中醉却愣着,抓着传道镜感觉自己如置襁褓,不仅温暖、舒适,更是给呵护得连一点战斗余波都没感应到。

橙色前辈,保护了我?

对了,一人衍子千千万……你不是橙色前辈,你是受爷?

“秦断这老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还想杀我,但我已经不怕了!”

“橙色前辈从现在开始就是我风中醉的守护神,至少我感受到的是这样!”

风中醉拍拍屁股赶紧起身,尽量远离正面战场,同时将传道镜对准战中二人。

时值此刻,人家都执意要杀自己了,风中醉还没那么大度到去给足尊敬。

他摸摸脑袋,摸摸肋骨,不知道在摸什么,最后对着镜子大声呼喊道:

“兄弟们,我真的活下来了!”

“场,你们还记得吧,我对这个‘场’十分敏感,方才明明是阴冷、晦暗的感觉……”

“现在,我觉得好温暖哇!”

“橙色,真的暖!”

风中醉连跑带跳,倒着后撤,手指却用力甩向前方,解读起了战局:

“橙色前辈,也是半圣!”

“圣山真的半圣满地走吗,随便一个上山的人,实力都如此恐怖?”

“橙色前辈,既然您这么强,帮我把这条疯狗搞死吧……受爷真不该放过他的,就该将他半圣化身全都抹杀,甚至连根拔起的,算我求求您了咧!”

众所周知,传道是很需要夸张手法的。

有时候为了渲染紧张且刺激的战局,风中醉会将情绪顶满,同时口不择言。

他并不喜欢中立,他选择站场。

他果断站秦断老狗的对立面,同时试图以言语激发五域观战者的共情,让他们跟自己同仇敌忾。

他万万没想到,这话一出口……

前方烟尘散尽时,露出秦断老狗一脸惊骇的画面——他的秃鹫之爪居然给橙色前辈死死箍住,像婴儿的进攻之拳被握着,完全动弹不得!

而橙色前辈,在闻声之后,竟连前头半圣大敌都不顾了,他的脑袋,直接“掉”了下来。

不是侧头,不是转身,就是身体不动,下巴扬起,后脑勺几乎贴着背部,如此将头“掉”下来!

大兜帽垂叠的褶皱中,露来一张橙色的阎王面具,藏在阴翳中的毒蛇目光凝向自己,凝向传道镜,凝向五域炼灵师。

风中醉鸡皮疙瘩掉一地。

可对面便像死神得了请求,阎王面具下很快发出了低沉沙哑,平静平和的声音:

“如你所愿。”

第1677章 瞳控双圣箭发迟,大夜同眠兽进食

“又是他,天人五衰!”

风家城第一观战台,仍在关注桂折圣山战局的道穹苍,当望见那位不速之客掉头看来时,眼底少见的有了波动。

说心底话,道穹苍很忌惮这个人。

这个“忌惮”,不是指害怕、恐惧。

不论从出身、战力、谋略、资源等各方各面看,道穹苍本都不该将天人五衰视为同级别的对手。

但恰恰是这么一个各方各面都比不过自己,甚至比不上三十年前自己的家伙,他的能力,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适。

当殿主那么多年,道穹苍一共没吃过多少次瘪。

虚空岛算一次,八尊谙占了上风,但那次称得上各取所需,本就该是失败的局,他尽力换取了诸多自己该得到的利益。

神之遗迹及之后的徐小受,也算一次,但通过种种碰撞,道穹苍亦从本该是徐小受的对立面,成功站到了他的身边。

实际上每次吃瘪,道穹苍过后都能从当事人身上或别的地方,“等价交换”回来他想要得到的实际好处、隐性利益。

独独天人五衰……

青原山那夜受他一拜后,迄今道穹苍不知自己身上那诅咒算解决彻底了否。

从客观层面上讲,使用金蝉脱壳之法后,给天人五衰拜过的半圣化身已经死去。

他的诅咒,也就该和自己再无影响了。

但主观感受上是截然不同的!

“我不干净了。”

便如此思,自那一拜后,道穹苍每遇不顺,总会多想。

是否身上还有诅咒残余,是否还承了死亡之指引,是否如果当时没有受他一拜损了气运,本来能得到的更多?

大神降术的印记是烙在对方身上了,却不好降他,毕竟靠近已算污染,合二为一过后怕是怎么洗都还有臭味。

“等价交换”原则,更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失效,道穹苍都计划好了拿莫沫的灵魂碎片,之后给天人五衰来一次大的报复,中途给徐小受察觉了!

“是因为徐小受聪明吗?”

“是否当时不受他那一拜,我自身气运够强,记忆之道能压得住徐小受的意之大道,他根本想不起来?”

“是否没那一拜,或许事情都不必如此麻烦,神之遗迹过后,我早连莫沫同封于谨,一并得手了?”

“是否没那一拜,至少我能名正言顺的退位,更加巧妙的隐藏,而不是以一种突然的方式将圣山交到道璇玑手上,末了现在还藏不了,给徐小受强行拽出水面?”

道穹苍再一次看到天人五衰的时候,平日闲暇里的琐碎杂思,快速串到一起。

他很后悔。

他后悔当时放香线钓大鱼的时候,明明大鱼都咬饵了,自己顺藤摸瓜过去,还让大鱼自爆掉。

“是因为天人五衰太果断吗?”

“是否虚空岛上若没去追溯战场痕迹,没沾染最初的不详,那一次我根本不至于连‘果断’之事都考虑不周,导致大鱼脱手?”

“是否就因为那次脱手,却太过靠近于他,因此加重了不祥,这才导致了后来避无可避得受他一拜,继而恶性循环,环环加剧,演化成现在这局面?”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常人或许不至于如此浮想联翩,天机大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

道穹苍本来还觉得有六成概率是自己想多了。

区区一个天人五衰,只是靠近了过而已,何至于如此轻易可毁我天机大梦?

当他看到传道镜中,自天人五衰路过,桂折圣山山腰往下处尽染灰败后,他不这么认为了。

“吞噬之体、不死之体,尚且未知。”

“衰败之体,收发自如,俨然大成。”

非如此,无法解释路轲与风中醉等的毫发无伤。

道穹苍甚至判断得出,衰败之体是近些时日才完全成熟的。

如在以前长时间接触过天人五衰者,很可能在其绝体大成之时,因由恶性引爆,遭遇了不测。

道穹苍抬眸望天,目色幽幽,他的判断并非没有例子。

“黄泉,似乎还没回来……”

阎王首坐是一个神秘的家伙,长时间为泪家瞳而行动,目标坚定,从不乱放空矢。

但只要有心去回想一遍黄泉的神之遗迹之行,轻易可以得出他“一无所获”的结论。

同月宫离结盟,盟友碎了……

进古今忘忧楼,困那里了……

他似乎处处碰壁,哪哪讨不着好,像顺道去神之遗迹打打酱油,然后回家。

可搞到现在,神之遗迹都姓徐了,“家”里没见着黄泉哪怕半个人影。

至少,道穹苍没法在圣神大陆找到自己留在黄泉身上的烙印,这证明其人“不在五域”。

“都是时空间属性,黄泉和空余恨什么关系?”

“真是他看开了,什么都不想得到,还是因由某种‘诅咒’影响,变得运道不佳,最后……”

道穹苍跳开来看。

神之遗迹于黄泉而言,就像一张摊开的大网。

黄泉也像是被人捂住了双眼,毫不犹豫的一个纵身大跃,就扎网里去了。

这不由更让人“忌惮”天人五衰的存在之特殊,道穹苍认真思考着,最后得出了结论:

天人五衰明面上的能力,尚不及九尊座的万分之一。

然经过“经年累月”与“隐性伤害”的发酵,沾染不详者若无诸如“天机大脑”等的反思,怕是死前都不觉得会和天人五衰有半个灵晶的关系。

道穹苍细思极恐。

这种隐性的、无人防备的、死前方知的诡异能力,迄今他只在徐小受身上领教过。

世人皆知受爷强。

皆知其强在肉身、炼灵、古剑术等各方各面。

却是谁都没有认真去思考过,徐小受的气血再生之力、灵元再生之力、精神再生之力……这些被动,才是他“强”的根本!

强如八神曹,都会累。

徐小受不会累。

道穹苍敢断言,十尊座中的任何一个拎出来,就算他们掌握了徐小受的全部进攻手段,没一个能完全使出来,因为扛不住消耗。

“徐小受掌握了生命奥义,气血生生不息,他持续作战能力强可以理解。”

“天人五衰呢?”

道穹苍不认为一个人可以零输入,狂输出。

要么天人五衰暗地里用吞噬之力吞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

要么他每一次对别人施加重要影响,消耗的是自己本身。

“时间,会给我答案。”

实际上,传道镜中天人五衰展现出来的那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已经给了道穹苍答案。

他唯一不确定的,只有这是否是装出来的。

思绪至此时,道穹苍已决定暂且放下对天人五衰的一切行动,未来以保持距离为主。

他并不是很确定,完全成熟体的衰败之体,能否对十尊座在短时间内造成“重大影响”。

“‘重大’与否尚需时间判断,‘影响’却已是可以笃定……”

传道镜已经没有在拍圣山之巅。

道穹苍的目光,却仿似遥遥能从南域看到中域轮椅上的苍生大帝,看得嘴角微翘。

爱苍生小朋友,迄今你没有射杀天人五衰,是因为大道之眼瞎了吗?

还是因为,你的判断,出了问题?

……

“那是何人!”

圣山之巅,在天人五衰一掌抓住了秃鹫秦的进攻之爪时,诸圣便察觉到了异常。

爱苍生远瞰而下时,才发觉方才注意力一直在高空秦断的状态上,完全忘却了山脚也在发生的血祸。

衰败之力、灾难指引……

阎王面具、橙色衣袍……

“天人五衰?”

爱苍生脑海里,闪过了这么一位存在。

实际上,他的重点盯防对象中并没有这一位,连阎王首座黄泉,都只时不时看一眼。

阎王对大陆安定的威胁性,不大。

依照几年前道穹苍的说法,只是一群有着集眼癖的家伙凑成的小团体罢了。

爱苍生想想也是。

他也有泪家瞳,他就没在桂折圣山附近见过阎王的踪迹。

好像这个组织成员的集眼癖中,包含所有泪家瞳,就是不包括大道之眼。

——欺软怕硬罢了。

爱苍生后来有注意到天人五衰,还是因为虚空岛一役过后,道穹苍心态变了。

他时不时心血来潮,会跟自己提两句“天人五衰”这个称谓,提到的频次比阎王首座“黄泉”还多。

问了他也不说,只在那装什么高深莫测,久而久之爱苍生便没问。

依照道穹苍自己透露的,拼凑起来天人五衰形象,也不过只是:

“并不成熟的绝体?还是强行封的圣?虚空岛都搞到半圣位格了,却被宇墨抢了?”

按理说,这么一个战绩连“一般”都够不着的“劣质半圣”,交给秦断去解决绰绰有余。

爱苍生突然加速的心跳,告诉自己事情不太对劲。

他闭上眼。

他睁开眼。

双目之中,大道繁烁,视下圣山竟笼罩着一层猩红的血光!

“灾……”

回望广场。

诸圣驻足于此,回首观战,连死海都暂且不去了。

一个个的显得很是平静,还在那里半开玩笑,并不觉得圣山随便来一个半圣,都能带来如徐小受般的威胁。

“秦断被捏住了?”

“这颗橘子修肉身的吗,但北域修肉身的半圣都进天盟了吧,老夫不认识这号人物啊?”

“是你们中域的?有点像六芒圣的红线老啊,但红线老不是红色的吗?”

“一身邪气,南域的吧!”

“南域半圣怎么你了?裘固你会不会说话,我们南域就只有邪术吗?信不信我草人钉咒,今晚咒杀你?”

“呃,抱歉,我失言了……快看快看,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

实际上,这种反应也才是准确的。

是我多疑了吗?

爱苍生总觉得当上殿主后,自己也变得跟道穹苍一样疑神疑鬼。

但道穹苍有个习惯是很好的,不论如何,凡事留一手。

屈指一招。

奚很快上前,爱苍生吩咐道:

“天人五衰的详细资料,时间段在虚空岛之后,最好有道穹苍的评价。”

奚默默点头退下,召出鬼灵去收集资料。

这点小事,当然不用他亲自出马,但听到这些话,心里头总归不是滋味。

每当这个时候,奚总会感慨物是人非。

如果道殿主还在,他也会吩咐我去搜集资料,但他的目的绝对不是搜集资料,而是考验我……

在我收集完资料之前,他必然已经人手一份“天人五衰简报”发给圣山诸圣了,我交上去的东西,只会被他用来对比、奚落……

真怀念啊!

是奚落,而非称赞。

是考验,而非任务。

奚忽然就明白了,如果在一个位子上做到老是被人称赞而非批评了,说明已经没东西可学。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要不要放下职务,遵从当时找寻花红大盗时道殿主给出的建议,在七剑仙封榜前去拼一把?

奚挪了挪屁股,余光偷偷瞄了下近在眼前的北北。

“苍生大帝,秦断怎么突然安静了,他需要支援吗?”不远处裘固忽地发声。

爱苍生半点没有迟疑,一摆手道:

“看看再说,或者你过去。”

裘固脖子一缩,自讨没趣,他只想看邪罪弓之矢发射,并不想没事去惹一身骚。

支援秦断?

他突然发癫都不知道为什么。

万一过去支援他,他顺势反咬我一口怎么办,我可还掌掴过他呢!

……

“这,是什么力量?”

秦断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并不明白为何自己并没有半分卸力的一爪,会给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一掌握住。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肉身,才可无伤接下覆满了圣力的一击?

我都感觉肩膀要给震断了!

剧烈的痛楚,令得秦断短暂恢复了理智。

他很不明白为何自己方才掉价到去对一个小辈发疯,更不理解自己明明缩一下就没事了,居然还去叫嚣受爷……

自寻死路吗?

不重要了。

往事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

秦断瞳珠轻轻颤着,他想抽回手来,发现对方身上一缕圣力气息都没看见,自己的手臂却死死给他箍着。

他试图动用圣力,将对面震退、震飞,圣力呼啸着推出圣体后,以二者掌心接触点为基点,如水般流进了对面身体之中。

一点都没泄露!

看上去,就好像是大家定格在这山路之中,连话在不说一句了,像是好朋友见面在握手!

“我的圣力,被吞噬了?”

秦断心头却是掀起惊涛骇浪,完全不理解怎样的功法才可以顷刻转化外人的圣力,化入自身。

他不怕气海紊乱吗?

他不怕爆体而亡吗?

还有,这个人怎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正常人会以脑袋掉后面去的方式,去作对别人的回应吗?

“你是何人!”

秦断扬声爆喝。

这一喝,似也成功将对面唤醒。

橙色人那掉去背后的脑袋,咻然回正,近在咫尺!

“咚……”

只一瞬,秦断心跳骤停,感觉世界迟缓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六岁炼灵、天沐圣光的自己,闪过十八坠崖、误吞位格的自己,闪过扫除族敌、称霸暹夷的自己,闪过子孙满堂、代代才高的自己……

好多!好多!

重重叠叠的画面,争先恐后在脑海里闪出,生怕慢了自己就再也看不到了似的。

最后所有零碎的画面流进了一个不断卷动的漩涡,秦断再也无法看清自己。

他的视野之中,只剩灰色。

他的脑海里头,只剩下一个沙哑的声音:

“直视我。”

秦断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失神了。

“你的……眼睛……”

他怔怔喃着,并不知晓该如何去形容对面那藏在面具阴翳之下,十分怪异的右眼。

很快,他连这点意识清明,都被灰色的漩涡搅碎了。

……

“这是什么!”

传道镜依旧对准战场。

风中醉只能看到橙色前辈的背影,并没有看清楚他做了什么。

可战场中正对传道镜的,是秦断,他露了半张脸!

这一刻,传道镜清晰了然从侧面拍到了秦断的左眼,那对准了橙色前辈面具的左眼。

他的左眼之中,三花翻转,旋于一点,快速又流进了瞳孔之间。

瞬息,秦断之意识,便如全给吃掉了。

“这是什么邪术?”

“秦断好像被控制了,他看上去像、像是灵魂都被人抽离……”

谈起古剑术风中醉头头是道。

但要说到南域邪术,他虽然也是个南域人,了解的并不多。

更何况,这邪术作用于眼睛,似乎还作用于精神,应该更为罕见,他只能勉强给出些是“操控人心”之类的术法的结论。

“嗤啦!”

血腥的一幕出现了。

橙色前辈猛然一扯,秦断那抽不回去的手臂,直接给他拔断。

鲜血喷射!

这一幕直接给风中醉看傻眼了,比受爷还暴力?

五域传道镜前之人,也完全没想到来人是个肉身成圣,恐怖如此。

就连桂折圣山上诸圣那本来算是饶有兴趣的低议声,一时间也纷纷止停。

“住手!”

裘固猛然出声,只觉手脚冰凉。

秦断打不过他?

来人这么厉害?

再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起上圣山讨功绩的半圣,关键时刻还是得同进退、共生死……

“本圣,让你住手!”

眼瞅着那橘子人根本没有正视自己的意思,裘固怒了,浑身炸开金光。

也不请问苍生大帝的意见,他直接往山腰处飞遁而去。

……

“退后。”

风中醉听到这一声轻喃时……

嗤!

他直接拔出了灵剑,一记不太稳定的时空跃迁,带着自己飞出战场足足千里。

遥遥的,他立在高空,惊魂未定举着镜子:

“我感觉要出大事,橙色前辈叫我退后,是圣山要炸了吗……”

话还没完。

但见扯断了秦断手臂的橙色前辈,一爪探出,直接穿透了秦断的胸口,像是捏碎了心脏。

“唔!”

而这个时候,秦断竟还无意识般,只发出了些许闷哼声。

“尔敢?!”

裘固怒声而来,双手一架,金躯圣骨外显,便要唤出金龙。

橙色前辈,脑袋一偏。

“嗡!”

虚空似有气流激荡而过。

下一息,轰的一声,裘固身周炸开了圣力反噬的气浪,整个身体由内而外给震得龟裂。

“眼睛!”

“还是眼睛!”

风中醉惊恐大呼。

同秦断一样,只是给橙色前辈看了一眼,裘固左眼涌出灰色花印,三花翻转,流于瞳孔。

瞬间,他的意识也给控制住了!

爆破不源于橙色前辈,只单单因为裘固的灵技中断而圣力翻涌,自他体内反噬炸开!

“这是什么术法?”

风中醉单手抱头,尖叫惊呼。

无需结印,能让半圣顷刻中招,控制时间还如此之长的术法……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邪术?

看上去,橙色前辈像是根本就没有消耗啊!

……

“天人五衰?!”

广场之上,爆炸头仲元子听到奚召回鬼灵后道出来的名讳,整个人都是一抖。

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如是在橘子人天人五衰出手前,大家都会问。

但此刻,似乎根本不必问了。

“爱苍生,支援我!”

仲元子似乎知道点什么,根本没听完奚给全情报,脚下空间大道图一展,便要掠身而出。

“可橙色前辈……不,天人五衰更快!”风中醉满脸不可思议。

传道镜给到的画面中,只是广场之上响起了呼唤“天人五衰”的声音,天人五衰即刻偏头。

他右手从血色胸口中抽回,抵于腹下丹田。

左手手背一拖,将右手双指之印托起,至胸前时,其身周道则翻涌。

“束冥拘。”

风中醉只遥遥听到了这一声。

圣山之巅,爆炸头仲元子还没发动,整个人突然立得笔直。

他的双手紧紧贴着大腿双侧,头颅高昂,像一只被罚站的公鸡。

不!

他连爆炸头都被拘成了长条形。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给关在了无形的、长条的、逼仄的棺材之中的“长条公鸡”!

“爱!苍!生!”

仲元子艰难发声,表情写着惊悚,“不要让他……待在圣山……”

……

“来!”

天人五衰右手抓着秦断的脑袋。

左手一招,在控完仲元子之后,卡着这个空挡,短暂也将裘固招来。

他一手握着一个半圣脑袋,并不像众人预料之中那般,残忍地将之捏爆。

相反,他像是在给死不瞑目的家伙抹眼。

双掌覆着两张脸滑落之后,对着两具形同傀儡的半圣肉身,柔声轻唤道:

“归来吧,我的化身。”

风中醉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一息,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天人五衰身前两大半圣,竟同时跟着他念了起来:

“归来……我的……化身……”

“归来……吧……化身……”

轰!轰!轰!

遥远之地,但以三方之势,炸出恢弘的圣力波动,射来三道圣光。

风中醉将传道镜给到这般异象,不可置信的呢喃道:

“什么情况?”

“所以,橙色……天人五衰前辈,命令他们将各自的半圣化身召来?”

“他们也就召唤来了?”

风中醉说着一怔,似乎并不理解:

“但为什么啊?”

“招来半圣化身要干什么,秦裘二老,不是更强了吗?”

“难道橙色前辈要以一敌……一二三……五?以一敌五?”

“啊!”

风中醉猛地想到了什么,尖叫之后,神情变得惊恐:“不是,我只是开玩笑啊,他真的要‘连根拔起’?”

……

嘣!!!

三道圣光从遥远之地掠来之时,圣山之巅同时响起了一声怒弦。

弓震弦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人五衰得要放弃双圣,竭力对抗邪罪弓之矢时。

他抓着双圣不放,身体陡然变大,足有千丈之高。

这一箭邪罪弓之矢,并非折翼之箭,轰然间洞穿过变大后天人五衰的胸口。

但余力也只是射碎了他半身,没将之完全抹除。

天人五衰再次变小,回归肉身形态。

“他……”

“他变大……”

“选择了,硬抗一箭?”

风中醉瞠目结舌,完全不会解说了。

便见此时,天人五衰再次结印,这次十分干脆,他模糊的印决一完,右手直接由后至前,像扯被子一样拉了一下。

“大夜同眠!”

黑夜骤至!

世界,再不见一点光亮,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吭哧、咔哧……”

黑暗之中,响起了一些杂碎的声音,像是野兽在进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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