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第861章 不愧为圣人

第861章 不愧为圣人

垦荒……

李东阳和谢迁二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刘健哭笑不得道:“他带着弟子,还有民户,到处种粮,开辟了良田数十万顷,这交趾,尤其是占城一带,粮食可以做到一年两熟,得粮,数百万担,那儿的粮食,已是堆积如山了。”

“……”

李东阳不禁苦笑:“如此一来,岂不是迁徙入交趾的军民,他们的粮食问题,可以缓解?”

“何止是他们的问题可以缓解啊。”刘健道:“云南地崩,朝廷可以便宜行事,将这交趾之粮,急调去云南,如此一来,西南诸省,依靠交趾这西洋之鱼米之乡,足以自给,倘若如此,就太好了。不只如此,里头还说,自西山引进的橡胶树,已开始大量的存活,那王守仁在交趾,大规模的种粮、酿酒,还有制橡胶,除此之外,还种了大量的甘蔗林子,榨蔗糖,这王守仁上的一道奏疏,叫《劝农书》,等等,老夫先看看。”

劝农书……

这劝农书大家可是耳熟能详啊。

朝廷隔三差五,也会颁布劝农书,不过前些日子,新学对劝农书,可是讥讽嘲笑了很久,认为都是官样文章。

可如今,这新学的最中坚,居然也上了一道劝农书上来。

刘健低着头,一字一句的看着这洋洋洒洒的上万言奏疏,他几乎一个字,都不敢遗漏,里头,竟是推广农业之法,先了解各地的实际情况,而后,如何组织人力开垦,如何训练出一批精通农时,同时对农业精深的差役,如何确定哪些土地适合种植什么。

除此之外,还要事先有应对天灾、虫害的办法。

哪怕是如何组织人力,在天变之前抢手,某些农具适当的改良,灌溉和选种,这里头,都是详实无比。

其中种植橡胶注意什么,种植稻米该注意什么……竟也记了下来。

刘健皱眉,忍不住道:“粮是这般种的吗?”

“什么?”

刘健将奏疏送到李东阳手里。

李东阳哪里种过什么粮,虽是士绅之家,可他读了一辈子的书,稻田是什么样子,他倒是知道,其他的……也只有靠想当然了。

他细细看来……皱眉,却是哑口无言。

他不懂啊。

谢迁也看了一眼:“应当是这么回事吧。”

“这个家伙……倒是一个奇才。”刘健:“从前总觉得新学,有哗众取宠之嫌,可看看这王守仁,这天底下,有几人能做到他这般?你们以为,他只是聪明。咱们大明,哪一个入朝为官的,不是进士,又有哪一个人,不是聪明绝顶呢?”

刘健叹了口气:“可自太祖高皇帝以来,有几人能说到这般,都是士大夫啊,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这王守仁……是高才……他在交趾,算是使这交趾从战乱蛮荒之地,成了礼仪富足之地……”

刘健皱眉:“立即去见驾吧,陛下也该知道一点好消息了。”

…………

弘治皇帝看着手中的奏疏,也是诧异无比,他忍不住道:“来人,将以往朝廷劝农的告书都取来。”

萧敬不敢怠慢,忙是取来一叠告民书。

弘治皇帝弓着身,将这些劝农的宣传与王守仁的奏疏进行比对。

这不比还好,一比之下,弘治皇帝的脸微红。

“王守仁是王华之子?”

“陛下。”刘健道:“也是方继藩的门生。”

“王卿家这人,朕略知一二,他是清流,嗯……大抵,若是让他来写告农书,和其他翰林所书的,不会有任何的分别。看来,王守仁能如此,和他的恩师方继藩,不无关系。”

弘治皇帝一面说,一面思量。

王华是教不出这样的儿子的。

所有人纷纷点头:“不错,臣也深以为然。”

弘治皇帝随即皱眉:“可见方继藩教学,非同凡响,朕得此子,使朕无忧啊。”

说着,弘治皇帝高兴起来:“往后,这交趾的粮食,可供应西南诸省,那里大丰收,粮食出产又高,得了这么多的耕地,这是好事,朝廷该多迁徙一些人去。至于王守仁,他在交趾,已有无数徒子徒孙了吧?”

“是,据传是弟子三千,徒孙无数。”

弘治皇帝一脸感慨:“有这些人,足以安定交趾了。”

弘治皇帝长身而起:“敕命:王守仁教化开垦有功,调回京师……”弘治皇帝顿了顿:“命其暂回京师,另有重任。朕从前,倒是没有好好的见过他,虽也有几面之缘,却没有过长谈,似这般的人,朕该好好见一见。”

刘健等人一愣。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了。

要知道,王守仁调去了交趾任提学官,哪怕他的升官飞速,可至多,他没有长久的翰林资历,未来的前途,至多,也只是一个尚书罢了。

可现在不同,一旦调回京师,就可能重新有任免,此人……莫非将来……也可能踏入内阁吗?

刘健和李东阳等人对视一眼。

他们这种年龄的人,对于接班人是极为看重的。

他们迟早会致仕,未来,谁来接自己的班,都有可能。

毕竟,致仕之后,人走茶凉。

比如在历史上,李东阳和杨一清乃是同乡,李东阳致仕,过了一些年,重病,朝廷开始讨论他的谥号问题,杨一清向皇帝请求追赠为文正公。

皇帝同意,这杨一清二话不说,就跑去找李东阳,李东阳还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呢,一听得了一个文正公,便晓得,这是此时的内阁大学士杨一清的极力推荐,李东阳激动的不得了,居然从病榻上爬起来,要向杨一清行礼致谢。

这文正公,乃是臣子的巅峰,所谓生当太傅,死谥文正。能得此谥号,李东阳立即去死,都乐意。

可若是后世的内阁大学士,和自己不对付,这可就为难了,文正公是别想,不反攻倒算就不错了,多少人最后没有好下场的。

欧阳志,刘健三人,是极放心的,这是一个忠厚的老实人,他将来若是能入阁,哪怕不会厚待他们三个老家伙,也断无落井下石的可能。

可王守仁,性子……不太好啊,平时也不见他怎么打招呼。

能行?

当然,唯有李东阳,对此却是乐见其成,他和王守仁,早就认识了,说是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遵旨!”

三人还是乖乖行礼,这个时候,官绅一体纳粮,已是迫在眉睫,到时,天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乱子,将王守仁召回来也好,方继藩的门生,有一个算一个,至少,不会坏事。

“欧阳志,已去了定兴县吧?”

弘治皇帝抚案:“他不在朕身边伴驾,朕还真有点不习惯。”

说着,弘治皇帝看着远处站着的一个待诏翰林。

那待诏翰林,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刘健忍不住追问:“陛下,不知何故。”

弘治皇帝想了想,声音放轻了一些,似乎也怕伤了那待诏翰林的自尊:“朕总觉得,他们的话太多了。”

“……”

这……就一丁点都没有办法了。

总不能让他们闭嘴吧。

弘治皇帝又低头,看了一眼王守仁的奏疏:“方继藩还有几个门生,一个徐经,出海去了吧,怎么没有听方继藩再提起过了。还有一个唐寅,唐寅在宁波练水兵,据说也是有声有色,他在外头,历练的也够了,朕在想……”

弘治皇帝皱眉:“现在是用人之际,召回来吧,令他的另一个弟子,戚景通,暂代其职。还有一个……是江臣吗?”

“是的。”刘健道。

“统统回来!”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朕只观这王守仁,便知道,他的门生,个个都是人才,此时,朕正需倚重他们。”

弘治皇帝顿了顿:“他们都在京里,朕才放心一些。”

“臣等遵旨。”

弘治皇帝坐下:“朕是该给这些方继藩的门生们,一点机会了。”

这哪里是给机会啊。

一旦定兴县闹起来,陛下身边,还有几个可用之人呢?

………………

“啥?都要回来?”方继藩听罢,乐了。

“这是宫里传来的消息。”朱厚照兴冲冲的道:“本宫的消息,可一向是灵通的,哈哈,恭喜,恭喜你了。”

方继藩也很是感慨:“这样好啊,除了戚景通,我们师徒,终于可以团聚了。”

想了想……

好像缺了一点什么:“对,还除了徐经,徐经我最喜欢了,一想到他漂泊在海外,心就疼!”

朱厚照眉飞色舞,他是听了消息,就兴冲冲的赶来的:“听说,这一次王守仁立了大功,他在交趾,政绩卓然,刘公亲自写了一封文章,放进了邸报,赞扬此事呢。”

“是吗?”方继藩道:“邸报拿来,我看看。”

朱厚照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片文章:“邸报还没传抄出去,不过,我已命人誊写来了,你看看。”

方继藩没有迟疑,细细看起来。

教化地方,再到带人开垦。

这个家伙……还真有几分本事。

果然不愧是王圣人。

(本章完)

第862章 绝顶聪明朱厚照

方继藩对于王守仁心情最是复杂。

若说其他人,都是因为自己而改变了命运。

唐寅也好,徐经也罢,欧阳志,更不必说。

可只有王守仁,他的实力,哪怕是不需要任何机会,依旧在这个时代,将会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他的光芒,足以令后世无数人为之黯然。

王学的好坏优劣,甚至方继藩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哪怕是剥除掉王守仁所有的光环,只凭着,在这个理学风靡天下,无数儒生为那程朱之学而摇头晃脑,王守仁能够有自己的思考,并且开启在此基础上,开启一门全新的学说,就足以让人敬佩了。

他的文治和武功,他的骑射,哪一样才能,放到当今这个世界,在任何一个领域,几乎都可吊打时代的人。

自己收他为徒,简直就是一个玩笑。

我方继藩除了英俊之外,一无所长,有什么资格,做王守仁的恩师呢。

可是……世上总是不免会有无数美妙的误会。

既然成了他的恩师,方继藩也就不客气了,好在,他对于其他门生,可能往往对他们极为严厉,不听我方继藩的,我打死你。可对于王守仁,他则更多的是宽容。

爱咋咋地吧,自己去琢磨去。

听闻弟子们都要入京,方继藩心里满是感慨:“我要为他们接风洗尘,到时宴请满京师的人为宾客,收他们的礼金。”

“………”朱厚照这一次,却觉得方继藩宛如智障。

“休想!”朱厚照道:“本宫算过……这些家伙,掏了首付,每月还要还贷,还有人可能需要买马车,这马车也需按揭……嗯嗯……他们未来二三十年。都得吃糠咽菜了。”

方继藩一想,甚是遗憾,这一届的韭菜不行啊。

便背着手,心情愉悦的道:“走,我带你去看一看东西。”

朱厚照道:“什么东西。”

方继藩领着朱厚照至一处工房,工房里,是数十上百个匠人。

这些匠人,朱厚照有为数不少,竟都面熟,这些家伙,当初不还研究过马车吗?

能来此的,都是能工巧匠,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在各自的领域,都是王者一般,恐怖的存在。

却见每一个匠人,都围着一个火炉子,火炉子上头,有一个水壶,水壶里的水,早已烧开了,壶子里,沸水震得哐当的响。

朱厚照皱着眉:“这是干什么?”

嘘!方继藩让朱厚照噤声,才低声道:“你仔细看看,看看壶盖。”

那壶盖,因为蒸汽的缘故,不断的掀起来,又落下来,接着,又掀起来。

“感受到了什么?”

朱厚照忍不住道:“这水壶水要烧开了,会不会炸开呀。”

方继藩严厉的道:“殿下,不要捣乱。你想想,为何我们的气球,会飞起来?这不正和这水壶,一样的道理吗?”

朱厚照歪着头:“还是不明白!”

方继藩便看向其他匠人:“你们明白了没有?”

所有的匠人,在方继藩的吩咐之下,个个盯着这水壶,老半天。可盯着盯着,其实……也不太明白。

水蒸气的原理,不就是靠水壶,启发了佛朗机人的科学家吗?接着,才在这水蒸气的基础上,将蒸汽机制造了出来。

方继藩只知水蒸气的原理,可对于怎么利用,却是一窍不通,因为对于方继藩而言,这有点儿复杂了。

文科生嘛。

可这不妨碍,方继藩去启发这些匠人,想来……或许有人能从中得到这个道理,最终,有了奇思妙想,最终改变历史的进程吧。

可是……这些家伙居然纷纷摇头。

这就令方继尴尬了。

本都尉可是让你们看了一天的,什么意思,白看了?

方继藩恼羞成怒:“不明白?好啊,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让你们坐此冥想,你们竟不明白,可见你们这些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来来,来人啊,将他们一个个绑了,准备好飞球,这样,他们就明白了。”

方继藩喜欢拔苗助长。

不来点刺激的,怎么能开启他们的智慧呢。

一行护卫,二话不说进来,匠人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干啥,这是干啥。”

……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是干啥了。

方继藩将一个个匠人,绑在了飞球的藤筐外头,五花大绑,紧接着,飞球开始充气。

匠人们顿时哀嚎:“天哪,我畏高啊,都尉……都尉……”

方继藩不为所动。

飞球飞起。

挂在藤筐外的匠人们,惊恐的看着自己飞离了地面,天上,都是嚎叫。

方继藩提着望远镜,时不时抬头欣赏着每一个人恐惧的面孔。

朱厚照也乐了,举起望远镜来看,一面道:“这法子好,这法子好啊,本宫就没想到呢,回头让谷大用这厮,也这般的挂着。”

方继藩脸色凝重:“殿下,这不是儿戏,这是为了咱们天下万千百姓,才出此下策,你以为这是玩笑嘛?你以为……我愿意这般折腾吗?他们已是我大明最聪明最顶尖的匠人了,想要使他们开窍,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这世上,想要富强,就必须得靠技工,谁先迈出第一步,就可远超自己的对手。否则,一步落后,则处处落后,落后是需付出血泪,需死人的。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匠人们……都是我培养出来的,就如我的孩子一般,我方继藩,肯将自己的亲孩子,吊在这飞球上吗?”

朱厚照想了想:“不肯。”

“这就对了。”方继藩叹道:“可为了家国天下,为了我大明万世基业,我方继藩,只好忍痛如此,好了,别笑了,和我一样,表情凝重一些。”

朱厚照鄙视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抬头看了看望远镜:“你不就是想让他们明白,这气竟可以将壶盖掀开的道理吗?这有何难?你这是要告诉他们,气既可掀开壶盖,岂不和流水一样,也可以推动万物吗?本宫来想想,这水流,可以利用它们,来造水车,使这水力,代替人力,那么……这水汽,是否也和飞球和壶盖一样,可以利用起来呢?老方,你觉得本宫……说的有理,快说有理,不然我打死刘瑾,他是你孙子!”

“……”方继藩一愣。

卧槽……

太子殿下……居然先悟出来了。

这个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着的是什么啊。

见方继藩一脸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

朱厚照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

方继藩双手掰着朱厚照的双肩,拼命的摇晃:“殿下,你是人才啊。”

朱厚照被晃的有点头晕:“大家都这样说……”

方继藩激动的道:“殿下,你继续说下去。”

朱厚照想了想:“水流,既可做风车,那么……这蒸汽,为何不可以用来……做蒸汽车。嗯嗯……你且等等,本宫再想想,蒸汽比水流,有一个好处,水流必须得寻河流,没有河流的地方,便无用了。可蒸汽不一样,譬如本宫抱着炉子,什么时候,想让这壶盖子掀起来,只要烧火就可以,本宫还可以今日在西山让壶盖子掀起来,明日……在紫禁城,也让壶盖子掀起来。总而言之……只要有炉子,本宫在天下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可以让盖子掀起来。这……就是蒸汽比水流最大的长处。”

方继藩忙不迭的点头:“还有呢,比如……我们要造一辆车,咋样?”

“这样啊!”朱厚照挠挠头:“这可就有些麻烦了,造一辆车?哪里有这么大的力啊,首先,我们得像水流一般,利用水流推动的缘故,使那车转动起来,这个……得让匠人们来解决,而其次,最难之处,就在于,得有足够多的蒸汽,不但让其掀开壶盖子,而要比这掀开壶盖子的力道,大十倍,甚至百倍、千倍……”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

朱厚照若不是太子的话,这厮……或许真能有一番成就。

就凭这些奇思妙想,就足够吊打那些渣渣匠人了。

不过……人就是如此,上天给了朱厚照一个不安分的性格,可同时,也为他开了一扇窗。就好像很多智障一样,往往……会有其他超凡脱俗的特殊能力。

方继藩手搭在朱厚照的肩上:“太子殿下,来来来,咱们到屋里去好好商量,咱们先得考虑,怎么样,才能造出一个足够大的炉子,有了这巨大的炉子,才能得到百倍千倍的蒸汽……”

“炉子……谁不会造。”朱厚照乐了。

难得看到方继藩一脸佩服的看着自己。

朱厚照兴冲冲的道:“这一点,对匠人们而言,不算什么。本宫倒是觉得,当下要解决的问题是……产生的力道,如何将它们用出来。就如水流,每日都在流淌,可若没有水车,这力,不也在白费吗?”

……………………

感谢书友《160219180242876》同学的二十一万起点币的打赏,好人一生平安,公侯万代。

还有,只要老虎不请假,无论再忙,有多晚,最少都会四更,嗯,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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