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共富贵

一场宴席,一半人吃喝得兴高采烈,另一半人则味同嚼蜡,最后草草散去。

宴会结束后,邵勋邀请了几人至浴日楼问对。

观风殿主体分正殿及两侧偏殿。

正殿以北还有后殿,乃天子寝殿。

观风殿以西有丽春台,以东有秘阁,南边则是花园凉亭、几个湖沼清淤后改造的小池塘,

后殿以北有浴日楼,乃整个汴梁宫最高建筑,可俯瞰全城。

观风殿、丽春台、秘阁、浴日楼等被城墙包围起来,作为一个建筑组团,浴日楼本身就是北城墙的一部分,而北城墙外,就是黄女宫所在的区域了。

“宾主尽欢”之后天已经黑了,邵勋带着一众人登上了高楼,俯瞰汴梁的万家灯火。

“朕说话算话。”晚风中传来了邵勋的声音:“或曰时至今日,势门力衰,以前说过的话可以不作数了。然人无信不立,朕说过江南不度田,那就不度田,此言依然作数。”

“丹阳、宣城、会稽、吴、吴兴等郡良田甚多,卿等可自置宅园,传诸子孙后代,以为永业。此为朕酬功之举以报卿等三十年来勠力同心,助朕成就大业。”

“不要不好意思这都是卿等应得的。朕从不吃独食,有难已然同当,富贵便当同享。然而——”

说到这里,邵勋口风一转,道:“圈占田地不能杂乱无序,一拥而上。朕过几日会发《问江南田事诏》,卿等可仔细研读,依令而行。”

“另者,丹阳、会稽、义兴、吴、吴兴五郡固然田美物丰,然湖沼遍地、河溪纵横,至今未辟之荒莱甚多,北人骤去,恐难适应。朕闻杜弘治经年不行田,便是担心沾染病祟,一命呜呼,你等亦要好生叮嘱自家子侄。都是英俊少年郎,养大不容易,一朝殒命,宁不痛惜?”

“此五郡之外,颇多山泽,竹木幽深之处,令人望而生畏。东吴以来便矢志讨伐山越,一次便编户数万人,但讨伐光了吗?朕闻新安太守一大职责便是羁縻蛮夷,此番伐吴,山越宗帅后人亦起兵相助,拥众甚多。不过换了个名字罢了,而今不称山越,但以蛮夷谓之。你等家人去了江南,想想怎么和蛮夷打交道。方才陆士瑶有一点没说错,江东大族已然摸索出了一些办法,即大军震慑,再设学堂召蛮酋子弟入学,久而久之,蛮夷就慢慢少了。”

“而山林密集之所,平地就少,产粮或不丰也,够不够自家啖食朕亦不知。幸江南水乡河流四通八达,便是山岭深处亦通舟楫。你等可于险要处建庄园坞堡,足食足兵之余,多采撷山野物产,输送至名城大邑,此亦是一笔收入。”

“士农工商,皆国之石民也。这话朕不是第一次说了,尔等当谨记于心。货殖不丢人,朕也没看到哪个士族子弟认为货殖不光彩的,反倒是晚上点灯算账的一大堆,如此就很好嘛。朕就喜欢看到你们家业兴旺,子孙众多。”

“孩儿多了不怕,再向蛮夷要地就是了。一个孩儿给一个庄园,一步步向南扩。南方广阔,够你们建几百年的庄园了。朕孩儿亦不少,将来和你们的子孙一起南下。”

邵勋说着说着,又招呼众人坐下。

案几之上铺着花罽,美轮美奂。

“不过,虽言不度田,可户口还是要清点的。按户课税,存于诸郡邸阁,每年输送一批至丹阳、毗陵,由广陵、合肥二度支校尉转输汴梁。丑话说在前头,不缴税的以刑律治罪,家产族人亦不得保。”

“赋税之余,也会发役,修缮官舍、驿道、河渠,此为守令之责,卿等当遵奉朝廷之令。若南方遽起变乱,朝廷征兵平叛,亦不可推托。甚至北地有大战,征发南兵北上,亦有可能,卿等当知之。”

“总之,朕与尔等共富贵,着落在‘共’之一字上。尔等在江南富贵了,却也不能穷了朕。非如此,国祚安能长久?尔等富贵亦不能长久。”

说完,邵勋拍了拍案几,笑道:“便这么多了。”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避着江南降人,就这般大大方方地说了。

北地官员听得若有所思,江东降人则有些惊诧,尤其是陆玩。

在他看来,梁帝对江南的地理风物颇多了解,至少比当初平吴后的司马炎知道得多多了。而且此人强势之余也很慷慨,懂得与人分润好处,没把自己置于孤家寡人的地步。

这么一副手腕,还很能打,威望又高,江南大概翻不了身了。

陆玩心中暗叹,觉得回江南之后大概要认真劝说各大家族放弃对抗了。而今最重要的是把损失降到最低,尽可能在这一波分地大潮中避免家破人亡。

北人要的是地,不是你的命。

梁帝也是要地,他也不要你的命,不然就是一股脑儿杀掉,而不是流放了。

只要挺过第一波最凶猛的清算大潮,后面危险性就小很多了。

他方才提到新旧共治,并非没有可能,只不过对象调了个个,即北人占据旧族田产,旧族去开荒。

北人、南人并非完全是对立面,只要解决了田产归属问题,双方甚至存在合作的可能。

这或许是比较现实的办法,也是梁帝希望看到的。

至于南人田产被占后心中郁积的怨气,一开始可能会时不时爆发出来,引发地方动乱但时日久了,老一代人故去了,新一代人慢慢接受现实,矛盾就会慢慢消弭。几代人后,怨气可能只存在于口头上了,届时南北大族之间的来往也多了,说不定都通婚起来了,再不分彼此。

毕竟战败了啊!陆玩神色郁郁地看着汴梁的万家灯火,心中慢慢下定了决心。

陆氏并非没有重返洛阳、汴梁甚至是吴郡祖地的机会,只要办好这些事,在大梁朝当官了,总有办法的。

梁帝已经许诺诏举一二陆氏子弟为官,他说话那么有信用,此事定然不会有假。

劝说江南大族也是为了帮陆氏自己。

******

十月十一,邵勋动作不停,在丽春台召见少府监蔡承,先问了他黑麦之事。

“焉支山种了一亩,收一斛八斗。渔阳国、马邑郡亦各种一亩,收成多在一斛七八斗的样子。臣还在长安鹿子苑种了半亩,收成不太好,只得七斗余。四地总共收获了黑麦六斛余。”蔡承说道:“按陛下指示,秋天又在焉支山、渔阳国、马邑郡各种四亩,此为越冬黑麦。鹿子苑没种了,明年春选取西河左国苑一亩良田,雕阴郡再觅半亩山田种下,此为春播黑麦。”

邵勋算了算,种子收获比1:4,鹿子苑甚至只有1:3,有点惨啊。就产量来说,和拓跋鲜卑种的糜子比起来没有任何优势。

再观察一下,今年很可能是个大冷冬,看看生长情况如何。

他很快略过了这件事,说道:“现在少府几个苑囿?园户几何?”

“西、广成、上林、鹿子、桑梓、左国、淮南、蔡洲、燕山九苑,计有园户三万五千、口近十五万。”

“江南可觅地再设几苑。”邵勋说道:“朕虽不去,但园囿是要设的。”

北地群狼南下分肉,邵勋是狼群首领,难道没有肉吃吗?当然不可能了。

“陛下看中了哪些地方?”蔡承问道。

“其一,吴兴、义兴二郡交界处有山墟名‘顾渚’,置‘顾渚苑’。此为长城钱氏故地,钱凤死后,庄客多为沈氏吞并,你遣人去问沈氏要地、要人。此苑无需大,周回数十里即可,置园户一千。”

“此苑以何为生计?”

“茶。”

蔡承不再问,应了声是。

“其二,金城拿下来,置‘蒲洲苑’,以琅琊国旧民为园户,再搜罗一些散落的豪族僮仆,将园户扩至三千。此苑但以种植稻麦为业。”

“其三,会稽郡拿下后,朕欲置‘剡溪苑’。此地所产藤葛似不一样,质地上佳,适合造纸。战后可圈占一处,置园户两千。”

“其四,你再遣人多加查访,置一苑囿,主要种植蕉葛织布。葛有多种,蕉葛似乎上佳,朕实爱之,北地亦能行销,你多多留意。”

“臣遵旨。”蔡承应道。

打下江南后置四个苑囿,其中三个分别产茶、蕉葛、藤纸,这是为了货殖赚钱。

蒲洲津大抵是为了插足建邺,同时此地乃伐吴重要战场,具有一定的意义。

这四个苑囿建立起来后,少府手头便有十三苑了。此为皇室私产,放眼整个天下,邵氏也算是最大的庄园主了。

而且,这还只是扬州,江州呢?说不定也要置苑囿。蔡承已经在下意识思考将来怎么管理了。

“卿不去江南置庄园么?”谈完正事,邵勋笑问道。

“臣还没来得及思虑此事。”蔡承回道。

“司马晞(武陵王)在江乘有庄园,还不错,朕做主给你了。你可遣一二子南下,速速接手。若无得力人才,朕让丹阳郡帮着照拂一下,走上正轨后再给你。”邵勋说道。

“谢陛下恩赏。”蔡承感激涕零道。

他这种起于微末的人最苦恼之事就是没有足够的打理家业的人才,且北地度田甚严,他也没置多少财产。说难听点,他便是南下抢得一块肥地,都没法有效利用起来。

这就是新贵的不足之处,底蕴太差。

天子显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贴心地为他们这帮开国老兄弟们扫除后顾之忧,还有什么可说的?不枉这么多年的尽心尽力啊。

“好了,无需如此作态。”邵勋笑道:“朕说过一定会共富贵,下去吧。”

“是。”蔡承再拜,徐徐退下。

(本章完)

第1248章 自家事与别人家事

十月十五,望日大朝会结束后,邵勋来到了仙居殿,探望父母。

已经出月子的庾文君抱着九月初刚刚生下的儿子给二老看。

而在今年三月,才人樊氏还生下一女,五月夭折。

目前,后宫之中淑仪庾氏、修华荀氏、美人崔氏都有身孕,便是今年邵勋的奋战成果了,超越姚老羌的目标已然遥不可及。

吃过午饭后,邵勋拜别父母,和庾文君同乘一车离去。

“以后还是不要生了。”邵勋看着皇后憔悴的面容,有些不忍。

有需求了就去祸害玩具,甚至可以去掖庭、暴室的罪妇们身上随意发泄,让庾文君亏空元气生孩子实在不可取。

听到邵勋关心的话,庾文君眼角带笑,情绪明显雀跃了起来,轻声道:“我要服侍你的呀……”

“不行。”邵勋坚决地摇头,道:“你要陪我走到最后,很久很久。”

庾文君轻轻笑了起来,抱着怀中的儿子,道:“阿晏,你没有弟弟妹妹了。”

阿晏充耳不闻,睡得十分香甜。

邵勋捏了捏儿子的脸,又轻轻捏了捏庾文君的脸。

庾文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邵勋愣了一下,这时候的庾文君兼具成熟风韵和母性光辉,让他心痒痒。

自家小娇妻是真的好看。

马车辚辚而行,直入皇后寝宫甘露殿。

将孩子交给乳娘后,庾文君唤来大长秋、宫正,吩咐了几句——大长秋负责皇后寝宫事务,传达皇后旨意,宫正则管理女官,下辖尚宫、尚服、尚寝等局。

片刻之后,尚服袁女正捧来了一些布匹。

庾文君则靠在邵勋怀里说着闲话:“兄长在成都奔忙,也是为了夫君你,他就是做事急了些。”

“我没有怪元规。”邵勋说道。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邵勋轻抚庾文君的秀发,道:“因为你啊。”

庾文君吃吃笑了起来,微微脸红地起身,从袁女正手中接过了一匹布,道:“兄长遣人送来的宁州土豪进献的桐华布。”

桐华布就是木棉花织成的布,前汉时称为“吉贝布”,是珠崖郡(后罢废,位于今海口市附近)的贡品。

后汉时传闻是以梧桐木华织成的布,故称“桐华布”或“桐木布”。

但邵勋知道,这不是梧桐花织成的布,而是用木棉花织成的,因为他知道后世有个城市叫攀枝花,而攀枝花就是木棉花。

桐华布是南中特产,古哀牢国就大量纺织这种布,一开始是盖死人身上的,因其“洁白不受垢”,后来活人也穿,并对外出售,唐代一度非常流行,很多诗里面都提到这种布。

邵勋对此不太感兴趣,他只注意到了宁州土豪给庾亮送礼。

亮子可以啊人家不给正牌都督王雀儿送礼,却送到了不直接管他们的庾亮手中。

“拿着做几身衣服就行,剩下的可以作为奇物赏赐臣僚。”邵勋将布还给庾文君,说道。

“给谁做?”庾文君问道。

嗯?邵勋抬起头来看向妻子,竟然发现她目光中带点促狭的意味。

“给你做抱腹,以后就穿着这个让朕看。”邵勋一把搂过妻子,亲了她脸蛋一口,笑道。

庾文君微微扭头,看了袁女正一眼。

袁氏行礼退去,微微有些酸涩。

“夫君……”庾文君舒服地靠在邵勋宽广的怀里,说道:“春郎开过年来就要成婚,是不是该让梁奴回来了?”

义子、义女成婚之后,韩王邵彦也要结婚了,王妃是北宫纯的孙女北宫氏。

这项婚事“热度”不高,因为韩王地位就不高,且北宫纯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三个儿子要么在幕府为僚佐,要么在军中当着中层将校,还有一个在当县令。

秦王邵瑾现在是并州观察处置使,带着一帮王府属吏在并州诸郡流动办公。

邵勋也时不时听到一些汇报,六子的主要精力似乎放在开办学校上。这个可以,但能办成什么样很难说。

办教育其实很难,教育对象是胡风浓郁地区的人的话就更难了。但他愿意做这些难事那就可以。

“梁奴才去并州多久?”邵勋无奈道:“你这个当娘亲的真是不晓事,你问问梁奴自己他愿不愿意回来?正是夯实根基的时候,回来作甚?”

听到“夯实根基”四字,庾文君神色一动,连声道:“夫君,我知错了。”

邵勋看着她小意的模样,突然笑了,道:“你啊,这么多年有长进,但不多。不过,谁让我当年一眼相中了你呢,这辈子只能认准你是我的妻了,这个亏也只能认下了。”

庾文君脸有些红,但心中显然已经喜滋滋得不行了。当了这么多年夫妻,邵勋再清楚不过了。

今天庾文君提这事不是没缘由的。

今天的望日大朝会上,尚书令褚翜以天下一统为由——很显然,他没把平州放在眼里——请改元,大赦天下。

邵勋同意了。

阶段性目标完成,接下来是可以改元,颁发改元诏书——每一次改元,必昭告天下,罗列前一阶段功绩,宣示下一阶段目标,并明确大赦范围,有时候还会有一些蠲免政策之类,总之不是小事。

他已令太常寺在腊月前准备好几个年号以供备选。

不过,邵勋没想到褚翜一招之后还有一招,他又请上尊号、立太子。

改元、上尊号、立储君,一整套循序渐进,目的非常明确。

邵勋几以为是亮子在当尚书令了,但有一说一,亮子在别人面前胆子很大,在他面前又不够大,他多半不敢第一个做这事。

褚翜还是罗织了一些党羽的,有人帮腔,邵勋没有当场表态。

他内心其实是有点倾向嫡长子梁奴的,但自家人知自家事,现在立了太子,他只会越看梁奴越不顺眼,最终能不能善终很难说。

尤其是他现在身体康健,若再活二十年,梁奴真能扛得住二十年的明枪暗箭以及他邵某人内心中的防备吗?

同时他也有些逆反心理。你们要立,那好,以后废太子时别逼逼。

庾文君终究还是想得简单了……

也罢,有些事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他会尽力克制自己内心的厌恶。这种厌恶无关其他,只和皇帝与储君之间微妙的地位相关。

******

离开甘露殿后,邵勋又回到了观风殿,于丽春台召见了民部(原左民部)尚书裴湛。

“裴卿,慕容翰已在赴京途中,此人如何?”邵勋伸手让裴湛坐下,询问道。

裴湛回道:“慕容翰乃慕容廆庶长子,因年岁较长,早早随征,颇受慕容廆倚重。此人有勇有谋,昔年宇文氏、高句丽、崔毖三家攻慕容,便有赖慕容翰献出破敌之策。又身形魁梧,臂长过膝,箭术通神,曾在马背上使用步弓,极为骇人。”

“他体力也不错,策马冲阵,步战杀敌,从来没见他累过。有此数异,故深为嫡长子慕容皝忌惮。”

顿了顿后,裴湛似乎在回忆当年寓居辽东时的旧事,片刻之后再度说道:“慕容廆生前较为宠爱翰、昭、仁三子,慕容皝作为嫡长子颇为不满,平日里就多有针对。廆在世时还好,兄弟几个固然不谐,总还能维持个体面。可他一死,慕容翰等人就各自不安,生怕遭到慕容皝毒手,于是慕容翰最先出奔。”

“臣以为,慕容仁、慕容昭此刻多半也惊慌不已,或可诱其来降。异日进兵辽东,可少费不少事。”

邵勋听完,久久不语。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幸好他现在年轻,身体康健,看不出什么问题。

若没有一统天下,甚至连北方都没有统一,他死之后,诸子相争,出逃敌国,会怎样?

这种事,历史上的南北朝可不鲜见啊。

要想成大事,时势、能力、运气、寿命缺一不可。

慕容廆吃亏就吃亏在他是上一辈的人,死在六十五岁这一年,比邵勋足足大了十九岁,几乎是一代人的差距了。

“卿可否举荐贤才,招诱慕容氏子弟?”邵勋问道。

“臣可书信旧友亲族,成不成看天意。”裴湛说道。

“善。”邵勋赞道:“朕决意授慕容翰扬武将军,慕容廆诸子若愿来降,皆有官爵。”

“陛下英明。”裴湛道。

“昔有中州士人流落辽东,仕官慕容氏者甚多。此事朕会令鲁王与卿商议,能招抚则招抚不能招抚便罢,尽量不要打草惊蛇。”邵勋说道:“裴卿多费心了,民部诸事若实在忙不过来,可暂先放一放,交予下僚处分。”

“是。”裴湛应道,末了,又提醒道:“陛下若收留出逃的慕容氏子弟,可就与慕容皝再无转圜余地了,须得在边塞备兵,以防贼人掳掠。”

邵勋缓缓点头,道:“卿径办招抚之事即可。”

片刻之后,裴湛行礼告退。

邵勋站在地图前看了片刻,也放下了这桩事。

今年刚刚灭晋,暂时没有余力主动出击,还是得等一等。不过,准备事项是可以提前做起来的,比如拓跋和宇文,将来若攻打慕容鲜卑,他们是主力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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