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怎么可能?

六点钟,胡家。

与城中大多数人家相同,此时的胡家屋内,也在忙活着年夜饭。

厨房里,胡母时不时地看一眼在一旁打下手的儿媳妇章艺,脸上的笑容就没化开过,心里连连感叹,自己儿子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娶回来这样一个贤惠媳妇。

长得漂亮,明事理,孝顺,还特勤快。

就说今天吧,老太太根本就没想过让身怀六甲的儿媳妇帮忙的,可这小章姑娘说什么都不干,下班回来了就一头钻进了厨房,跟着她一起忙活着,赶都赶不走。

“妈。”

就在老太太走神的时候,小章突然转头看过来,巧笑嫣然的道:“您记着我前些日子托我嫂子帮着做了身衣裳不?有点太瘦了,我穿不了,改又没法改,回头给您试试,要是能穿的话,就给您穿。”

“哎呦,这衣服怎么还能做小了呢?这这么量的尺啊?早知道就不找你嫂子了,咱院里刘大妈的手艺就不错。”老太太嘴里埋怨着,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年头布料金贵,谁不都得小心对待?

哪可能会因为疏忽大意的把衣服做小。

分明就是儿媳妇怕自己拒绝,找由头给自己做了身新衣裳。

“没事,妈,小了就小了吧,正好您也有些年没添新衣裳了,就当是给您做的了,回头咱不找我嫂子就是了。”小章这时安慰道。

“我这老莫咔饬眼的,要什么新衣裳啊。”胡母半无奈,半欢喜,并在心里暗暗决定,答应给胡正强的那件衬衫不买了,回头就去成衣铺,给儿媳妇弄件衬衫回来。

这时,胡正文拎着一个水桶进来,看了眼老娘跟媳妇,咧嘴笑了笑,便一声不吭的去了水缸那,把桶里的水倒了进去。

章艺看了眼丈夫额头上的汗珠,拿出手帕笑盈盈的走过去,细心地为他擦着汗,轻声问道:“瞧你这一头汗,又去给苏大妈打水了?”

苏大妈是住在他们家隔壁院的一个老太太,无儿无女,老伴也在前几年饿死了,挺可怜的一个人,胡家时长会帮衬一下。

“嗯,我想把苏大妈请家里来吃一口,她说什么都不干,就给打了一缸水。”胡正文看着一脸柔情的俊俏的媳妇,憨声傻笑着。

小章姑娘也是个心善的,于是想了想说道:“那等会饭做好了给老太太送点过去吧。”

“唉。”胡正文点点头,便拎着水桶出了小厨房,继续去外头打水。

他向来都如此,不爱说话,就喜欢埋头苦干,小章还蛮中意他这一点的呢。

“哎呦,这都六点多了?”胡父这时皱着眉来到门前,看向院子里,疑惑道:“胡正强怎么还没回来呢?这都几点了!”

“许是单位有事吧。”胡母随口道。

“拉倒吧,就他那奸懒馋滑的操行,有事也不带上的,估摸又特娘的去哪玩去了。”胡父冷哼一声,心里满是无奈。

家里就这俩儿子,一个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一个却是上蹿下跳的皮猴子,完全是两个极端,没一个继承他这一身沉稳性格的。

说真的,要不是那俩小子模样都跟他有点像,他都要怀疑老婆子是不是偷人了!

“哟,正强回来了,不是,你这又在外头打架了啊?你说你这孩子,打过年的也不消停消停。”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谈话声。

胡父闻言脸色一冷,转头对老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唉,这个不省心的兔崽子啊。”

胡母叹了口气,放下锅铲,转身往出走。

章艺也无奈的摇摇头,放下菜刀跟着一块出了厨房。

三人刚一出家门,胡正强就来到了门前。

这小子的模样,可比中午刚被领走时惨多了。

原本只青了一只眼睛的他,变成了两眼乌青,倒是对称了不少,头发也不知被谁给剃成了大光头,其上还存在着大大小小十几条血印,这剃头师傅的手艺有点潮啊。

而最主要的是,他的一条腿也瘸了,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

“哎呦,这是让谁打的啊!”

胡母这时候那还顾得上责怪儿子,赶忙跑上前,把人扶助,小章姑娘也快步过去,跟着婆婆一起扶着小叔子往屋里走。

只有胡父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无动于衷,眼睛中满是失望之色。

此情此景,他早已司空见惯,本来还想着这小子上班后能安稳些,没想到还是这个鸟样。

少顷。

几人回到屋里,把胡正强放到了他的床上,外头打水的胡正文也闻讯跑了回来。

“这谁给打的啊?下手也太狠了!”

胡母这时已经解开了小子儿的外衣,看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心疼的直掉眼泪。

虽然恨其不争,可终究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嘶!”

胡正强扭了扭身子,扯动了身上的伤痕,脑子里下意识就回想起了岑豪的那些狠辣手段,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惧意,不过紧接着,就被怨气占满,他气鼓鼓的撇过头,哼道:“在粮管所里头,除了楚恒谁还敢打我?”

“恒子?”胡母顿时一愣,随即皱起眉,忧心问道:“你又惹了什么祸了?”

“对,班长为什么打你?”胡正文也上前一步。

章艺也投来关注目光。

楚恒在他们眼里,那是最靠谱,最仁义的,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打他?

是以,自然是胡正强犯了错,才挨的打,而且看这情况,犯的错还不小。

胡正强见此,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的把今天的遭遇讲了一遍,只是隐瞒了自己偷东西的事情。

胡母听完后,却有点不相信:“恒子就因为你顶撞他几句,就把你打成这样?”

胡正强一脸笃定,瞥了眼自己老哥,冷笑道:“天天班长班长的挂在嘴上,人家把你兄弟了吗?就说了几句他不愿意听的,差点就把我打死,我告诉你们,粮管所这个班,我是不上了,省着哪天真让人打死了。”

胡正文木然的看着他,突然转过身去了他老子那屋,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一根崭新的藤条!

“你干什么?哥!”胡正强眼皮一跳。

胡正文一声不吭的走到他面前,抬起藤条就往他身上招呼,那叫一个劈头盖脸。

“啪!”

“啊!”

“啪啪!”

“妈,你快拦着他!”

“啪啪啪!”

“胡正文,你想打死我吗?”

“啪啪啪……”

(本章完)

第1024章 烂泥

“啪啪啪!”

“啊!胡正文,你特么疯了?”

“妈!爸!嫂子!你们拦着他点啊!”

胡家屋内,胡正文咬牙切齿的挥舞着手上的藤条,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抱着头倒在床上的胡正强身上。

抽的他惨呼连连,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渗出了血丝,可见其下手到底有多重。

胡母一脸不忍的站在一旁看着被抽的直打滚的小儿子,可却没有上前阻止,她抹着眼泪看了片刻后,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索性就背过身去,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疼。

这小子不打不行了,不然再这么惯下去的话,早晚都得废!

不同于她,胡父自始至终都是无动于衷的,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胡正强,拳头数次攥紧,要不是担心自己老腰受不住,他都想下场抽几藤条!

唯有小章姑娘,实在心太善了,一脸担忧的瞧了一阵后,见丈夫越打越狠,实在是不忍心,连忙走上前抓住丈夫手腕,轻声劝道:“正文,差不多行了,正强还小。”

胡正文看了媳妇一眼,喘了口粗气,缓缓放下藤条,闷声对弟弟警告道:“以后再敢对我老班长不尊敬,我打死你!”

胡正强有气无力的抬起头,身上那一处处火辣辣的伤痕,疼的他直抽抽,可就是这样他也依旧不服,梗着脖子与老哥对视着,吼道:“以前我不尊敬他吗?天天哥长哥短的叫着,比叫你都亲,可他怎么对我的?就因为我顺了点东西,顶撞了他几句,他差点都快把我打死了!”

“我凭什么还尊敬他?他配吗?”

见弟弟还不知悔改,胡正文瞬间又火了,抬起胳膊就要接着打。

“哎,老胡家怎么有你这么个白眼狼?这么个蠢货?”胡父这时却开了口,他头疼的叹了口气,失望透顶的看着儿子:“你知不知道,楚恒为什么要把你安排进粮管所,而不是下面的粮店,或者是其他单位?”

“我管他要干什么!反正这个班我是不上了,谁爱去谁去!”胡正强气呼呼的撇过头,感受着身上的伤痛,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外人,楚恒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

哦,大嫂除外,刚刚大嫂帮着他来着的。

“哎,正强啊,你说你都上班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小章姑娘这时挺着肚子叹息上前,坐在床边,拿出手帕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刚刚还一副乖张模样的胡正强顿时老实了下来,就好像是被人抓住命运脖颈的小猫咪。

章艺笑了笑,温声细语的继续道:“恒子哥打你,那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知道不知道?”

“他把你调去身边,那是想亲手带一带你,甚至都给你把路想好了,半年转正,两年升副队长,五年升队长,然后就是副科长,再之后会看你想法,或进市局,或进市里。”

“可你看看你现在干的这些事,又偷东西,又打架,如果真把你提上去,能服众吗?”

“你呀,实在是太让恒子哥失望了,辜负了他一片良苦用心啊!”

胡正强闻言身子僵硬了下,心中涌现出一抹悔意,不过转瞬又嘴硬的嘟囔道:“谁稀罕!”

“正文!”

胡母这时转回身,抹了抹红彤彤的眼睛,无力的胡正文道:“等会吃完饭,你带正强去给恒子赔个不是,至于粮管所的工作,就不去了,免得恒子再费心思,咱家这块烂泥,就别硬往墙上糊了,回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厂,给他送进去得了。”

“嗯。”胡正文闷闷的应了声,又冷冷瞥了眼小老弟,便提着藤条出了屋子,继续打水去了。

……

此刻。

二叔家已经开饭。

本来二婶今儿就只准备了八道菜而已,不过当见到楚恒带来的那些新鲜蔬菜后,一时有些馋了,就都废了会儿功夫,加了个西红柿鸡蛋,拍黄瓜,芹菜炒肉丝,炒西葫芦这四道。

“我这个副局长,竟然还得沾你这副所长的光,才能大冬天吃上这么新鲜的菜,你小子现在能耐越来越大了啊。”

二叔嘴里自嘲,心里却很是得意,拿起筷子美美的吃了口拍黄瓜,这道夏日里都快吃吐了的菜,此刻在他嘴里竟比肉都要香几分,待把东西咽下去后,他迟疑了一瞬,好奇问道:“唉,恒子,这玩意儿你在哪弄得啊?能不能再多给我弄点?回头我串门的时候送人用。”

“您可真敢张嘴!”二婶听了责怪道:“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些菜多不容易弄,还想着送人?这不给恒子找麻烦呢吗?”

“啧,我不就是问问吗,又没说非要让他弄。”二叔虎躯一震,抬眼瞪向媳妇,觉得可能是这段时间自己有些懈怠了,让她有了反抗之意,回头得好好鞭策一下。

正啃着排骨的小倪这时抬起头,笑盈盈的道:“没事,二婶,二叔,楚恒有哥们就在大棚基地当领导,还有哥们在铁路上班,弄点瓜果蔬菜不算多大事。”

这都是楚恒平时忽悠她的借口,她给当真了……

“是嘛,嘿,咱家恒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交友满天下啊。”二婶闻言放下心,笑眯眯的看着大侄子,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那……那你能不能在给二婶弄点葡萄、桃子这些东西?楚齐他姥姥,最近身体不好,我想给她送点去,让她尝尝鲜。”

“嗨,你这人,刚才还说我呢。”二叔笑着放下酒杯,用筷子虚点了下媳妇。

“干嘛?”二婶叉着腰,斜睨着他:“我侄子出息了,我就不能沾点光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能能能,太能了!”楚恒大笑着端着酒杯跟二叔示意了下,大包大揽的道:“这样,明儿一早我就去找我哥们,多弄点给您送过来。”

“大哥,大哥!我也要沾光!”

楚雪慌忙咽下自己嘴里的芹菜,举起脏兮兮的小手。

“你要沾什么光啊?”小倪笑着摸摸她脑袋瓜上的羊角辫。

楚雪一脸期待的问:“大嫂,大棚里能种糖吗?”

“哈哈,能!回头我就让你大哥给你送二斤来。”小倪笑的前仰后合。

“傻子。”

楚齐翻翻眼皮,默默地把妹妹碗里的鸡腿偷了过来,你都八岁了,这种骗三两岁小孩的话也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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