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此马车停于外,安否?

扬州府,巡盐御史衙门。

临到年底,衙门中的公务反而愈发繁重。

其中盐课考成,便是全国各地巡盐御史肩上的重担,一但在考察中,发现盐引和盐税的数目对不齐,轻则从下至上被牵连责罚,重则罢官夺职归于庶民。

而林如海能够在盐科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一坐十数载,不仅仅依靠隆祐帝的信任,还有他出色的能力,迄今为止他从未在盐课考成中落了下乘。

但对他来说,这仍然不算是个轻松的差事,就好似成绩再优异的学子,都要谨慎的对待考题。

林如海多日静坐衙堂处置公事,眼下更是在用膳时都手不离卷,不免让侍奉在侧的白姨娘,周姨娘担忧起他的身子来。

喂了林如海一口水,却见他面上眉头始终紧锁,无法缓解,周姨娘关心问道:“妾身冒昧,不知老爷这些时日总是愁眉不展,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

林如海并未放下手中书卷,云淡风轻道:“一切如旧,近来还是忙些盐院的事。”

“考成?”

周姨娘又问道:“这也不是老爷第一遭考成了,往年都没出过什么差错,今年一年也都平稳无错,何必如此担心呢?”

白姨娘在身旁开解道:“老爷没做错,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林如海放下书卷,眉头微皱道:“坦白说来,我有几分心慌,昨日卧榻也并不安宁,当不算什么好兆头,隐隐约约总感觉有什么坏事临近,却又说不出来是哪回事,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只要考成一事不出差错也就好了,总能安安稳稳的过这一个年。”

两个姨娘相视一眼,皆是深深叹出一口气来,便计划着一会儿去灶房为林如海煲汤,滋补滋补身子。

林如海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若是他当真出了什么差错,那这个府邸就真是要墙倒屋塌了。

适时,管家韩大赶来了屋檐下,轻叩门框,问道:“老爷,老奴有事通报。”

里面传来了林如海厚重的声音,“外面受风,进来说吧。”

“是。”

两个姨娘正襟危坐起来,顺便唤了丫鬟过来,将餐桌清理干净,换上茶盘。

林如海也放下了书卷,平静的望着入门报信的管家韩大,“说吧,可是盐院生了什么是非?”

刚刚桌上的众人才谈起,林如海总预感会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这遭韩大就进来通报。

如此巧合不免让两位姨娘都跟着紧张兮兮,双手交叠身前,不知放在何处更恰当了。

林如海倒是面色如旧,古井无波,毕竟十数年的官场沉浮,已经将一个探花郎的心智完全打磨通透,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他都不会自乱了阵脚。

因为,他都会凭借自己的能为,应对好各种突发状况。

韩大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这是林家的家风,也因此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更让众人悬起了一颗心。

一揖起身,韩大才徐徐道:“据码头传来的消息,今晚之前,安京侯和小姐便能抵达扬州府了。”

两位姨娘闻言一愣,片刻后,相视一眼又都能看出对方眸眼中的喜色。

不单单能看到许久未见的林黛玉,出落成什么标志模样了,更能见一见那大名鼎鼎的安京侯,究竟是什么样貌。

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两人当真是欣喜不已,缓出了一大口气。

而林如海陡然色变,拍案而起,在堂前来来回回的踱起了步子,心乱如麻,步伐也稍显凌乱了。

“好,好呀,我倒以为最近是什么事乱了我的心神!”

林如海胸前起起伏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道:“两人的流言蜚语满城皆是,我这一张脸面都丢尽了。”

“但凡,我出门赴宴时,人都问我一句安京侯的近况,我又如何得知?”

“他们两个还真敢结伴归来,我倒要看看,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姨娘,周姨娘赶忙来到林如海面前,左右搀扶住,安慰道:“老爷莫急,老爷莫急,姑娘回来过个年节岂不是件好事?”

“到今年,姑娘离家已有近八载,老爷自是比我们更想念她呀。”

林如海的心绪缓和了些,深深叹了口气道:“玉儿远走他乡,是我之过。可岳凌他趁虚而入,难道他……他……嗐呀!”

林如海抬起手臂指着门口,指尖颤抖不止,片刻后又气愤的放了下来,再回到桌案旁,脸色显得愈发难看了。

白姨娘再劝道:“如今姑娘的名声已经如此了,除了嫁给安京侯以外,也没别的办法,世人皆知姑娘在安京侯府长大,甚至不愿意回扬州,还有谁敢与安京侯府争人呢?”

“且不论安京侯府如今正值鼎盛,安京侯自身便受姑娘喜爱,这当是姑娘的好姻缘了。”

“只当老爷粗心办了好事……哪里去找再能比肩安京侯的男子了,总比……总比荣国府里的宝二爷强上许多吧?”

白姨娘是贾敏的陪嫁丫鬟,出自荣国府,对于荣国府的事情最是知晓,此刻抬出贾宝玉来,果然起到了效果,让林如海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沉住一口气,林如海愠怒道:“休要提别人家的事了,且就论我们自己的家事。”

“这岳凌何薄于我,我曾待他如知交故旧,他接走玉儿之后,便先将我给玉儿的银票,占为私财,后来又教唆玉儿在信中与我牟利。”

“还百般推阻玉儿归来扬州府,甚至南下扬州,让玉儿亲笔来写辞别信,与我耀武扬威。”

“在陛下面前,不知他进了什么谗言,更是要让陛下绕过我去,为二人赐婚。”

“供职苏州,还不忘来信嘲弄于我,我还得协助他。这还不足,竟让玉儿又来信,向我索要银两,说是为了向宫中献礼,给皇后娘娘。”

“这是礼节?皇后娘娘与玉儿有什么干系?她不过闺中待嫁的姑娘,能直入后宫?还没过门,当起安京侯府的诰命来了,真是气煞我也!”

“林家的家风,已然被她败了个干净。我上街时,背后窃窃私语,暗暗发笑之人,难道不都是嗤笑我林家的?”

句句在理,让两位姨娘都哑口无言。

始终立在堂下的韩大不禁开口道:“那老爷,我们如何接待安京侯和小姐?”

林如海一拂衣袖道:“不予理会,没我的允许,我倒要看一看谁敢开这盐院的大门!”

“不与她吃个闭门羹,倒不知她是哪里的人了!”

两位姨娘面面相觑,连同韩大,都暗暗叹息起来。

林如海四世列侯出身,在他这一代本该破落的林家,却是他力挽狂澜,高中探花,再续上了林家的门楣。

这是何等光彩之事,心中自然有他的一份傲骨。

而岳凌也是年少成名,那身上的傲气更不必多说,两人为至交好友时是惺惺相惜,可两人有了利益冲突之时,那就是针尖麦芒。

他们这一众下人,还真就帮不上忙。

众人还未清场,里面还传来了林如海的喝声,“将我的话传下去!”

“是……”

……

运河河道,

一艘扬着“岳”字船帆的官船,平稳的行驶在江面上。

与之伴行的,还有三千的沧州军,分在周遭的小船上护航。

能打岳字旗的,这天下就只有一家,往来船夫见之皆知,此乃安京侯的船,便都尽量避开,以免影响其通航。

故此,这北上之旅,比原定的更加畅通了。

甲板上,林黛玉身披着淡粉色的鹤氅,手扶栏杆,远远的眺望着旷野。

微风拂过她的面颊,惹得鬓角乱发轻舞,吹散些在嘴角,林黛玉青葱玉指向后拨弄,将乱发一并夹在耳后,小声嘀咕道:“头发似是又长了些,这小发髻包不住头发了,若是能戴发簪,就再方便不过了。”

岳凌陪伴在她身边也不言语,只一双眼盯紧着林黛玉。

她在看风景,他也是。

当影影绰绰能看到一处城墙时,林黛玉的脸上便扬起了笑容,蹦起两下指着远方道:“岳大哥快看,我们要到了!”

“啊?这么快吗,这就要到了?”

岳凌望着远处高耸的城墙,心中略感不妙。

林黛玉挑了挑眉道:“这是哪里话,岳大哥好似想要继续在这船上呢?”

岳凌讪讪一笑道:“船上也没什么不好。”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怎么好了,一点也不好,屋子都太窄了,床榻也窄,还很潮湿,身上都黏糊糊的。”

岳凌眨了眨眼,“那不是……挺好吗?”

每次睡醒,林黛玉都要起来沐浴更衣,洗得身上香喷喷的,坐在她身边,就算不抱在怀里,都别提有多舒服了。

林黛玉脸颊一红,轻啐了一口道:“要不是床榻太窄了,我才不会抱在岳大哥怀里睡着呢!”

岳凌看着她闹,笑而不语。

这几日的相处,两人更亲密了些。

所谓只有这一次的拥抱,已经成了两人每晚的必修课,美其名曰床榻太窄,实际上两人都是乐在其中。

或许是因为都感受到了,在林府便没办法继续这样肆意妄为,林黛玉黏在岳凌身边的时间,就更久了,几乎食同桌,寝同床。

多年未回家乡的林黛玉,当看到扬州的风景时,心情还是难以自已的激动。

毕竟远离家乡这么久了,重归旧土,好似浮萍寻到了根。

而且,还是和岳凌一块儿归来,林黛玉打定主意,要带着岳凌在扬州府好生顽乐一回。

比起苏州的繁花似锦,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扬州府,完全不遑多让。

富甲天下的盐商,显然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商贾,甚至不以朝代的兴衰而更替。

“好啦,没多久就该靠岸了,岳大哥我们回船舱里面吧?”

岳凌微微颔首,暗叹出一口气来。

果然该来的一切都会来。

虽然心底对林大人,有一点小亏欠,但岳凌还是觉得他足够信守承诺,是真的将林黛玉的身子养得极佳。

在船上都能蹦蹦跳跳的,和之前柔柔弱弱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在平日里,他对于林如海也足够尊重,从未提出过一些特殊要求。

更不过问,林黛玉与林如海的书信往来。

想必,他如此用心的对待林黛玉,林黛玉在她的家书上,也会展露出他好的一面。

就算,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总不能磨灭掉所有优点吧?

更甚,林黛玉还拿了沧浪园的诗魁,也算是一举震惊东南,成了个小有名气的人物,让林府与之扬眉吐气。

扬州距离苏州也不远,这些肯定在坊间也有传唱了。

事事都做得如此充足,林如海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当面求娶林黛玉,便是略有阻碍,最终应当也能成功。

旧时,自己和林如海关系匪浅,许久未见,岳凌仅凭初心,倒是也想见一见这个老朋友有什么变化了。

在一地政绩斐然的他,估计也快迁入京城,任高官了。

作为隆祐帝为数不多的文官心腹,中书院早晚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些岳凌看得都很是清楚。

“姑娘回来啦。”

“姑娘好。”

“姑娘换衣服嘛,我去取来。”

“姑娘姑娘,这是新热的香茗,尝尝味道吧,是龙井茶哦。”

小戏班子的女孩子,经过累日的相处,也愈发与大家亲近了,很快融入进了这个没太多规矩的集体。

面对林黛玉,也都争相讨好起来,将房中紫鹃,晴雯等一众大丫鬟都排挤在外面了。

林黛玉笑着一个个接过,被人簇拥着回到船上,小姑娘们又围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老爷脸色怎么木讷讷的,像香菱姐姐。”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许是因为靠近了扬州城的原因吧。”

岳凌回转了脸色,辩驳道:“扬州城又不是什么虎狼之地,怎说得像是我怕了一样。”

众女欢闹了一场,等听了消息就快靠岸,又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船舱中拾掇随身的行李了。

对于她们来说,哪里都是新奇的,比起整日在勾栏中唱曲,去哪里玩耍都好。

人都走后,房间一空,又只剩了岳凌和林黛玉两个人独处。

待上岸之后,两人独处的时间必然少了,林如海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二人在一处下榻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褪掉了身上的鹤氅,林黛玉眸眼盈盈的望着岳凌,轻启樱唇道:“岳大哥,就快靠岸了,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事?”

岳凌当是有些心慌,一时间也不知林黛玉所言指的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肢体接触来缓解尴尬,岳凌深谙此理。

当即将林黛玉揽进怀里,相拥道:“我不知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但只要能抱着林妹妹就足够了,能不能,让我抱一会?”

林黛玉脸颊一烫,片刻失神之后,倒进岳凌的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双手环在岳凌的腰间,反抱回去。

只是比起岳凌孔武有力的双臂,她的力气就小了很多了。

半晌,两人还没分开,林黛玉嚅嗫着道:“岳大哥,我又不会跑掉,你抱我这么紧,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岳凌沉浸在林黛玉的发香之中,青丝扫过鼻尖,那酥筋软骨的味道,几乎让岳凌成瘾。

“呃,好。”

正当岳凌要慢慢松开手臂的时候,门轴一响,瑞珠推门便走了进来。

“老爷,林姑娘在不在?她要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我拿来了哦。”

瑞珠抱着一个锦盘,当望向长椅的方向时,才见到两人紧紧相拥着,一旁还有脱掉的衣物。

瑞珠心尖一颤,赶忙将手中的衣物摆在一旁,倒退着出门去,苦笑道:“老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快靠岸了,我没想到这一会儿老爷还……”

林黛玉瞬间从岳凌的身上弹了出来,扯起衣物,便推着瑞珠的后背道:“胡说胡说,你个臭丫头在想什么呢?”

“我要去找可儿姐姐缝了你的嘴!”

林黛玉羞臊的直跳脚,“你进门怎得都不敲门的!”

瑞珠苦笑,脸色也是涨红,“我真的没想到……是我错了,林姑娘饶过我吧。”

出了门,走廊中,林黛玉将瑞珠逼到墙角,比着一根手指,道:“你切记,我和岳大哥清清白白,可不许嚼我的舌根。若是在林家传扬开了,爹爹一定会恼了的!”

瑞珠赔笑,满口应下道:“放心姑娘,我记性不大好,已经记不得方才有什么事了。”

而心底暗戳戳道:“这叫什么清清白白,这也算白的话,那乌鸦岂不是白色的?”

林黛玉满意的点点头,便去了另一间换衣。

房中,岳凌嗅着手中余香,暗暗慨叹了口气。

“见林大人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呢?依照他的才智,定然能瞧出我和林妹妹之间,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吧?”

……

扬州城郊码头,

盐院遵从林如海的指令,不去码头接见二人,可安京侯入扬州的消息,早就在扬州府炸开了锅。

扬州这等富饶之地,更是文化催生之地。

安京侯的英雄事迹,早就被编成了不知多少话本,是连小童也能传唱几句。

而在苏州的政绩,更是因为扬州距离苏州过近,从苏州的邸报上,都能得知一二,安京侯的追随者便就更多了。

包括几大盐商总商之家,在此之前的捐输,都没想过安京侯会偿还,却是在一年之后,开海第一载便足额偿还,更让他们敬重了安京侯的为人。

甚至有两家牵扯进了双屿岛案,还前往苏州拜见过安京侯的真容,此刻皆是自发的来到了码头迎接。

两边被士兵清扫出了一条通路,才能够让马车顺畅通行。

周遭的喝彩声如同平地惊雷,车轮转动一声,便有无数欢呼嘈杂于耳。

岳凌解开车架一角,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根本不知有多少人。

可以说,岳凌也是彻头彻尾的享受了下明星待遇了。

“老爷,扬州盐商想要摆宴宴请,为老爷接风洗尘,不知如何答复他们?”

贾芸拍马来到车轿旁,与岳凌递话问着。

岳凌应道:“就说我此行是来拜访林大人,今日下榻盐院,改日再定吧。”

没过多久,贾芸复又归来,“老爷,扬州知府崔大人遣人来迎,如今他在城中维持秩序,落了礼数还望侯爷莫要责怪。”

岳凌道:“此非公事到此,不必拘礼,告知改日我会登门拜访。”

转念一想,岳凌又补充问道:“盐院没来人吗?”

外头贾芸答道:“没来。”

岳凌皱了皱眉,嘀咕道:“这么多人都知道了,盐院没理由不知道呀,难道是林大人并不在府中?”

林黛玉在一旁问道:“爹爹不在?”

岳凌摇摇头,“未知,待我们寻到盐院就知晓了。”

此刻,盐院的大门紧闭。

哨塔上的盐兵,望着街上往来的热闹百姓,心底也是一片讶然。

“今个是什么日子,父老乡亲在盐院门前等什么呢?”

一年轻盐兵应道:“不知道呀,只听说大人要关闭衙门大门,没他的命令不许开。”

“去,去外面问一问,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盐院大门开了个小门洞,打听几句,盐兵便归来激动道:“是安京侯,安京侯来扬州了!”

“来扬州?那岂不是要先来我们盐院?”

“那是自然呀,大人的爱女还跟在身边呢?”

众多盐兵不由得挺直了些身板,“弟兄们,精神点,别让安京侯看扁,丢了大人的脸。”

“安京侯可是个治军严明的厉害角色,我们虽然没那么大的功绩,也不能落了下乘!”

“是极是极!”

半晌过后,外面的欢闹声震耳欲聋,排山倒海一样的袭来,便皆知是安京侯到了。

“快去里面通禀,就说安京侯到了,是不是该开门了。”

“好嘞。”

等到传信的盐兵再回来,却是一脸的无语,“大人说了,不给安京侯开门……”

“啊?不开门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马车在盐院衙门缓缓停驻,两侧的百姓丝毫不比在码头处的人少,众人口中高呼着安京侯,却也听不清说的都是什么。

岳凌坐在车内,不好先行下轿,只怕引起骚动踩踏事件。

最好的办法便是马车一直行到府内,再下车。

可眼下,盐院的大门紧闭,实在让岳凌看的一头雾水。

按常理,就算林如海不在盐院,盐院也要开门办公的呀。

林黛玉掀起门帘一角,疑惑问道:“爹爹不让我们进去?”

“不能吧……”

马车在外等了一会儿,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也察觉出不对劲了,有人问守门的盐兵道:“你们怎么不给安京侯开门?安京侯来扬州做客是我扬州父老的荣幸,你们竟还将他拒之门外,岂不是拂了我们的面子?”

“就是就是,开门开门!”

人群又往盐院的大门聚集,挤不过去的就拍打着院墙,青砖黛瓦的白墙都为之震颤。

盐兵们有苦难言,只好再往里面通禀。

也正在此时,林如海知道了外面的状况,无法安坐家中,便着了一身常服,阔步走了出来。

“真是好算计,竟是让百姓来叫门,让我难堪,只得放行。在苏州府治理贪官的手段,还用在我身上了,岳凌你真是做的好事,本事越来越见长了,连我也棋差一招!”

捱下一口气,林如海立在大门下,喊道:“开门,让女眷乘坐的马车直入二门内,看好百姓,切勿出了事。”

盐兵们终于松了口气,两尊大佛不知在斗什么法,差点让他们这些小鬼遭了殃。

与林黛玉同乘车架入二门,当然不妥当,岳凌便先行下了车。

恰好在他下车的同时,门也随之开了。

阔步走入门中,岳凌一抬眼便见到了矗立在青石板路中央的林如海,比上一次见他时,脸上又多了些风霜,须发夹了几分白。

岳凌拱手向前,“凌拜见兄长,今不问而来,是有所冒昧,还望勿怪。只如今门外百姓众多,此马车停于外,安否?”

(本章完)

第334章 玉儿,该有自持

门檐下,一身青灰衣袍的青年,五官依旧棱角分明,没多少变化。

只是神态,已经褪去曾经的锋芒毕现,由一个带刀侍卫,彻底成长为了三军统领,坐镇一方的大将。

这份沉稳老练,与他的年纪并不符,但在林如海眼里,看到的是大昌的砥柱之臣,脸上也显出些欣慰之色。

毕竟是自己看好的人,还曾上书与隆祐帝荐才。

可一开口,就让林如海咬紧了后槽牙。

“兄?”

林如海脸上的欣慰之色一扫而空,转而是一脸的审视,上下打量着岳凌,眉间隆起,久久未能发出一言。

可盐院门外实在聚拢了太多百姓,不让他们尽快入府,不利于街上的治安,保不齐又要引知府等人过来了。

林如海忍下一口气,向着身后的家仆摆了摆手。

家仆们躬身一礼,便按照林如海之前的吩咐,去迎接车里的女眷。

说是女眷,其实也就是自家的姑娘。

林如海也是如此想,跟着来的便只有韩大,王嬷嬷并两个健妇,一个粗使丫鬟。

下人们去迎,林如海的目光重回岳凌的身上,淡淡道:“苏州之事,我也听闻了,你做得属实不错,待北上归京以后,陛下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岳凌客气的作揖,“其中仰仗兄长出力不少,不算我个人的功绩。呈入宫中的奏折,我也一并写明了。”

林如海倒是不在意什么功劳,他只是聚齐了盐商捐输支援苏州,也并没帮上太多忙。

可岳凌一口一个兄长,真是让林如海恶气难平。

“兄长,你可曾真将我当做过兄长?”

林如海眉头紧锁,隐隐都出了一个“川”字,再抬头去看岳凌,还是岳凌关怀问道:“兄长可是身子有所不适,此间人多,不如……先回房吧。”

岳凌倒不清楚林如海为何不来码头接见他,按照两人亲近的关系并不该如此,而且就算不来接他,总也要来接林黛玉,至少派些下人呢?

可林如海就稳坐在府邸中,要他敲门等了许久才出来,除了身体不适,岳凌一时真是想不出别的原因了,便主动为林如海递着台阶下。

林如海粗喘了几口气,只想拂袖离去。

可毕竟多年不见女儿,林如海当然是想念的,便硬着头皮道:“来吧,许久未见,该好生招待招待你。”

林如海刚要回身往房里走,却见外面如同长龙一般的车队,一点点挪进了盐院。

一眼望去,怎么也得有近十辆车,林如海才松了的眉头,再又皱起,冷冷开口问道:“你带了很多礼?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道。”

林如海心中略有不安,没想到岳凌这么快就要与他袒露心声了,弄这么多马车是来送聘礼的。

岳凌搔了搔头,望着车队,最后的一车礼物还没进来呢。

这竟然也能被林如海先拿出来论事,岳凌有些愕然道:“略备薄礼,不算客道。”

林如海望着车架,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便也只盯着岳凌,想要他说点什么。

岳凌看到林如海质疑的目光,心里当即打起了鼓,“怎么回事,总感觉这次再见林大人,他有些奇怪,不如之前客气了。”

“难道是因为我平日里与他书信往来太少,关系冷落了?”

岳凌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就报之微笑,林如海不挪步,他也不走。

林如海更不知所谓,“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我看一看他备上了什么好礼?”

可却见马车一辆辆经过,直入二门里去了。

林如海一抖衣袖,复往门中走去。

岳凌屈步跟上,只想等林黛玉下了车架,她来打破这个诡异的氛围了。

此时庭院中,白姨娘,周姨娘听闻了林黛玉归来,还回房中好生装扮之后,才来二门迎接。

当她们来到门前之后,也是愣了片刻。

“这……房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姑娘了。”

周姨娘一眼扫过去,竟然都没看出林黛玉在哪。

白姨娘讷讷道:“应该是安京侯的丫鬟?这是不是也有些太多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周姨娘讪讪道:“倒也没什么,毕竟安京侯长姑娘十岁,早该是成家的年纪了,而且武将出身,正值血气方刚,多几门姬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姑娘身子也不好,受不了折腾,多些人来分担些,也不坏。”

白姨娘苦笑道:“这话你也就和我说说,等一会儿我们和老爷独处了,你可千万别瞎说。”

周姨娘连连点头,“这些丫头还真都挺漂亮的,我倒是很喜欢。”

说着,周姨娘便走下了石阶,招呼着众多的小丫鬟,提高了几分嗓门问道:“安京侯的丫鬟,随我先入堂来吧。”

周姨娘呼喊了一声,众人看打扮,一身质地精细的袍服,头上还配有头簪,便知道这是内帏的女主人了,乖乖的住了口,有序的站在了周姨娘身后,一同进了门。

待人都走得干净,白姨娘才寻到了被遮挡住的林黛玉,款步走下来,行了一礼道:“总算是回来了,姑娘真是让我们好想。这些年不见,出落的愈发水灵了,真像夫人。”

说罢,白姨娘也是泪水在眼中打起了转,俯身将林黛玉揽入怀中,哽咽起来。

林黛玉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难为你代了母亲照顾爹爹这些年,这院子也没变了样子,这会我回来了,也听一听你们的难处,可不必瞒着我什么话。”

白姨娘闻声一怔,越来越觉得林黛玉这温润贤惠的性格,更贴近自己的小姐了,便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泪。

半晌,白姨娘听见了外面有动静传来,才起身用袖袍擦拭了眼泪,牵着林黛玉先往房中走着。

林黛玉也听见了脚步声,回头去看,倒没见到清晰的身影,便先挥了挥手示意。

“姑娘,你这做什么?”

白姨娘有些疑惑,林黛玉方才的动作实在太浮夸了,哪有女孩子扬起手臂,在空中来回摇晃的,这体态仪态岂不是都白学了,林家的家教断不许如此行事。

林黛玉也纳闷问道:“这怎么了?我们平日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就是表示我在这里的意思。”

白姨娘噎了口气,不知林黛玉这都跟着安京侯学了什么。

可一想林黛玉和安京侯已经一同生活八年了,肯定是有受影响,不免又担忧起来,在林黛玉耳边低声道:“姑娘,你可得小心这些,这是林府了,断不能将在安京侯的习性拿出来,不然老爷看的定会不悦。”

林黛玉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你说的没错,我记得了。”

“先随我往房里来吧。”

……

林如海,岳凌两人,相伴过了中庭。

来到庭院时,林如海内心还莫名紧张了些,等看到眼前并没有摆放那么多红漆的木箱,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我误解了,他应当没有这么莽撞,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与我将事情挑明了才对,哪有一上来就胁迫人的?”

“这当不是为人处世的样子。”

林如海面上浮现出了些许微笑,回首与岳凌道:“先来堂上坐一坐吧,既然来了,便在扬州歇息段日子,今夜我为你接风洗尘。”

满扬州都知道岳凌来到巡盐御史衙门了,林如海也没办法赶人,若是安京侯没下榻在林府,那才是更要叫外面的人嚼舌根了。

林如海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平和一些,是非对错,还得等他见一见林黛玉再说。

“玉儿自幼聪慧,四岁可读诗经,五岁便可吟诗,大小礼节更是被她娘亲教养的极好,当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

“哪怕两人关系再亲近,也不该有坊间传闻那般不堪。”

“她去到安京侯府的时候也才六岁七岁,岳凌难道是个畜生不如的?再者说,玉儿一个女儿家,岂会没有面皮?”

“玉儿该有自持,我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林如海呼出一口气来,引岳凌掀起毡帘,一同入堂。

可迈过门槛的脚,当即悬在了半空,久久都没落下来。

见到里面场景的林如海,心底只有一句话,“这还是林府吗?”

眼看着里面排成排的小丫鬟,各个衣着光鲜,颜色还不尽相同,如同在花圃中争相斗艳。

林家人丁稀薄,本就没多少桌椅,此刻竟是连兀凳都搬出来,堂上竟还有人得站着说话。

这些小丫鬟都好似从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其中,林黛玉左右跟着两位姨娘,似是拉着手话着家常。

林如海眼睛瞪大,恍然大悟,道:“原来方才车里的,就是她们?那后面的马车,也是她们的行李?”

见着嘈杂的小丫鬟们,叽叽喳喳个不停,岳凌脸上也有些臊红。

毕竟这里不是安京侯府,林府门风甚严,平日里并没什么热闹,而且林如海本就喜静,喜欢将公务带回处置。

若是这般哄闹,自然也会扰乱了他的思绪。

确实,耳边嗡嗡直响,让林如海脑袋都有些发胀。

岳凌讪讪笑道:“她们是我府上的丫鬟,还有薛家的宝姑娘,跟着我们一路同行。”

林如海眉头微皱,内心腹诽不止,“好啊,好啊,你还真是不加遮掩。京中传言你的癖好,我还当是污蔑,没想到你府中还真有这么多小丫头,看着还没玉儿年龄大。”

“再者说,你为求娶玉儿来访,竟还带着别人家的姑娘,是什么道理?在与我炫耀什么?”

林如海呼吸又不太畅通了,咳了声,问道:“薛家的姑娘跟在你身边在做什么?”

没想到林如海竟会对薛宝钗这样在意,许是他们之间沾亲带故,也都熟悉,岳凌解释道:“宝姑娘和林妹……玉儿相处宛若姊妹,两人是一同南下扬州的。如今宝姑娘在苏州丰字号打点生意,忙着邸报的差事。”

“邸报?苏州的邸报?”

林如海内心一沉,他也看过苏州的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简直是不堪入目。

没想到这个报纸竟然是薛家发的,还是这个女子来主管,林如海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这背后指使者必定是岳凌。

谁家未出阁的闺女会整日发些淫秽之文?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薛家的姑娘对岳凌如此言听计从,恐怕都已经着了他的道了。”

“还有这亲如姊妹是什么意思?他难道想要隆祐帝赐婚一下赐下两个?有玉儿一个还不足够,竟然还要论起大小来了!”

林如海面上多出几分愠怒,但多年的官场修养,还是能够让他的面色保持平静,只是多嘴问了一句道:“她们谁大谁小?”

岳凌愣了片刻,不知林如海没来由的在问什么。

二人的年龄显然易见啊,薛宝钗比林黛玉至少要大上三岁呢。

岳凌应道:“宝姑娘要大。”

林如海袖袍中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暗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登门来访也就罢了,你竟敢当面说要让玉儿作小?真当我归天了不成?”

林如海极有修养,便是出离愤怒,此刻也没有过多的表示,还只是留给岳凌一个背身,完全观察不到他的脸色。

若是林如海能回头瞧一瞧岳凌,一定能看出岳凌的一头雾水和不知所谓。

再忍下一口气,林如海道:“让她们静下些,先随我来坐吧。”

岳凌微微颔首,向秦可卿招招手。

秦可卿盈盈走过,先与林如海见了一礼之后,来到岳凌身边浅笑问道:“老爷,有什么事?”

岳凌急着吩咐道:“让她们去将下榻的屋子拾掇一下,别都在这堂上吵闹,我与林大人有话要说。”

“好嘞。”

不一会儿,秦可卿便将所有丫鬟都带走了。

只留了薛宝钗和雪雁在堂上。

薛宝钗作为薛家的嫡长女,也是十分客道的先与林如海见了礼,之后才离开堂,去找了秦可卿。

当分辨了薛宝钗的相貌,林如海暗暗叹道:“这薛家的丫头,也是生得个好模样,倒与玉儿不分伯仲。可惜,就这样的丫头还对岳凌这色魔死心塌地,不知是被怎样蛊惑了。”

“这拢共二十多个丫头,林府上旧院子都得拾掇出来,才够她们住的,真是恼人。”

“岳凌他怎么如此淫靡的?府上女眷比皇宫里的还多,难道是因为身份而自污的?”

林如海想到了多种可能,再去看岳凌的脸色,正是一脸得色且习以为常,便打算再观察一阵再做结论。

他并不是个冒失的人,同样岳凌也不该是。

林如海阔步走来堂上,白姨娘,周姨娘,也携着林黛玉起身。

当林如海正眼去看林黛玉的时候,泪水不禁湿润了眼眶。

这是别离了八年的女儿,是他的亲骨肉,林如海有太多心里话想倾诉,也想向她道歉,补上这八年所缺失的父爱亲情。

看到林黛玉脸色不错,舟车劳顿之下也没疲惫困倦,林如海内心稍安。

“玉儿,爹爹真是好生想你。”

想要将林黛玉抱进怀里,安抚一番,却猛地发觉她竟然穿着和岳凌相似的衣服,又让林如海捱了一大口气,语气也随之转变了些。

“几番送去书信,你怎么不回呢?”

“林妹妹不回书信?”

岳凌闻言一怔,不可思议的望向林黛玉,“这么粗心的事,感觉不像是她做的才对。”

爹爹总是这样,说一句好听的,连带着就得教训一句,才进家门没多久的林黛玉,便已有了熟悉的感觉。

只是不回书信,实在是她忘了,而且她也不想回。

那内容中,无非是催她回扬州的,她哪里想回。

原本林黛玉十分动容,泪光开始打起了转,但方才与姨娘们倾诉了一阵,这回又有爹爹质问自己,她只好动起了自己聪明的小脑袋,尽力找着借口,泪水已经收回去了。

“每封信我可都有回的,或是遗失在路上了?沧州离扬州也不算近呢。雪雁,你说是不是?”

雪雁呆头呆脑的站在一旁,手指点了点嘴唇:“是……是,有回吧,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这是雪雁?”

林如海皱了皱眉。

在他的记忆中,雪雁还是个灵巧些的丫头,也是林黛玉自幼的玩伴,除了不爱学些,也没别的缺点了。

可眼下这个呆头鹅,只比林黛玉长了四岁,可这身姿也太过走样了,不知还以为是哪房里的奶娘。

此世是以纤细为美,发育过好的女子,尤其大户人家,通常会裹胸以阻碍发育。

雪雁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可也是林黛玉的贴身丫鬟,地位同样不低,而且是主家的脸面。

这胸前似白面口袋一样,成何体统?

林如海皱了皱眉,不知如何开口,女眷的事,他一个老爷管起来真是不恰当。

“罢了,也不想些无关的事。回来不易,让爹爹瞧一瞧,身子可还好些了。”

林黛玉喜笑颜开,美眸转了转,兴奋道:“岳大哥他很照顾我的,我现在都很少吃药了,还可以练武!”

“啊?”

听见林黛玉的称呼,岳凌身上打了个寒颤。

不知她为何这么不小心,在林如海的面前还这样唤他,他入门还唤林如海兄长呢,往后难道各论各的?

林如海噎了一大口气,脸颊都憋红了些。

白姨娘和周姨娘听了两人之间的称呼,不由得会心一笑,又在旁追问道:“练武?难道你还和安京侯习武了?”

林黛玉点点头,自信的看向岳凌,又笑道:“当然,岳大哥说,要有适宜的活动,才能保持身体康健。”

林如海一拂衣袖,怒气冲冲的高坐靠椅,拍桌道:“成何体统?女儿家家就算不学琴棋书画,经文古籍,也没有练武的说法!”

岳凌追着林如海的脚步,坐临了桌案,苦笑道:“林大人误会了,不是练武,做操而已,譬如五禽戏?就是修养身体的。”

林如海瞪了岳凌一眼,轻抿了口茶水,任他脾气再好,此刻也都有些扛不住了。

自打岳凌入门以来,所有的表现没有一项能让林如海满意的,处处都将他气得不轻。

林如海甚至认为,这岳凌是来找茬的。

林黛玉也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上前扶着林如海的肩头道:“总之,我的身子好多了,便是好事呀。”

白姨娘,周姨娘也都点头附和。

林如海松了口气,放下了茶盏,偏头看看林黛玉,拍着她的手背,道:“爹爹并非是不想看你好,但你总不能将我林家的家风丢了。”

“嗐,此时就不说了,待之后爹爹与你细细分辨。”

还以为会是感人肺腑,父女相见的景象,可堂内的气氛和这种环节简直称得上是迥异。

林黛玉便也恢复了脸色,心态也更放松了些。

当看到岳凌抿了抿嘴唇,似是口渴的模样,便如常转到岳凌身边,为他斟起茶水来,“一路赶来岳大哥渴了吧?喝点茶水润润喉。”

岳凌扶着茶杯,心底愈发忐忑了,面上也尴尬万分。

毕竟人家老爹就在面前呢,女儿亲自为你斟水,总不太好。

林如海果然皱眉道:“你何时这般殷勤了?倒没见你给爹爹斟水呢?”

林黛玉眨眼问道:“爹爹不是刚喝过?”

岳凌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赶忙与林黛玉眨眼使着眼色,想要让她别再和林如海拌嘴了,不然在扬州府停留的这段日子怎能安生?

林黛玉余光瞥见了岳凌的脸色,未能领悟他是什么含义,只是见着他捧着茶杯不喝,便揭炉盖闻了闻茶香。

随后,林黛玉蹙眉问道:“怎么是旧茶,爹爹的新茶呢?”

林黛玉又从岳凌手中夺过茶盏,“岳大哥,你先别喝,这个苦,让她们去换些新的来。”

岳凌攥紧了茶盏,推着林黛玉的手道:“不必不必,喝这个就好……”

来到自家,反倒让岳大哥这般拘束,这可不是林黛玉想要见到的。

林黛玉反手去抢岳凌手中的茶盏道:“不好喝就不要喝嘛,府里不会没有新茶。这都是爹爹的不是,明知我们要回来,还不备上招待人的物事。”

“什么?”

林如海瞪起眼来,“他就这样,还是我的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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