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不留活口

祝余一边走一边想,那倒也有些奇怪了,如果这是一伙并不入流的山贼,那他们把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庄子就这么都给屠了,自己假模假样呆在这里,怎么就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呢?

这件事她一下子也没有想通,也暂时放在一旁,没有继续去纠结。

因为他们来到了那个“客栈”门前。

祝余本来以为前一天晚上看到的火光应该就有这家客栈,现在看到这栋小楼好端端的立在这里,没有半点火烧火燎的样子,最初也感到了一点点诧异,不过很快就又回过神来。

仔细想想,这里没有被烧过才是对的。

对方既然希望让人觉得陆卿等人被山匪谋财害命,死在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庄子上,那又怎么舍得放一把火给烧个面目全非呢?

符箓先进去查看了一下,确认已经没有什么危险,更没有半点活口,这才回来告诉陆卿。

祝余听到他的话,放下心来,快步进去,直奔二楼之前她和陆卿的那间客房,推门便直接冲了进去。

那老板娘,还有另外一个被弄来冒充陆卿的山匪,这会儿依旧躺在那张床铺上,因为之前中了迷药,又被卸了胳膊腿无法动弹,姿势基本上是没有太大变化的,但是一眼看过去,俨然就是两个血葫芦。

祝余身上还套着那老板娘的外衣裙,这会儿也不怕脏了,从怀里掏出牛皮包就凑到近前,表情严肃地仔细验看起来。

“这两个人,一个五刀,一个八刀,每一刀都在致命的地方,这是完全没打算给咱们留任何一点点侥幸捡一条命的机会。”她一边仔细验看着,一边对陆卿他们说,“人是前一天后半夜被杀的,不光是咱们从山上看到了,从尸身的温度和僵硬程度也能确定这一点。

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这两个人身上的刀伤,血一直都没有凝固,这就很反常,所以我现在虽然没有法子去验证,但有理由怀疑那些人的刀上面是淬了毒的。”

“怪不得那些人能够放心离开,这手段可真是歹毒!”符文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啐了一口,有些咬牙切齿。

他们几个现在之所以能够活着,都是因为一路上及时发现了尾随他们的人,再加上爷和夫人的足智多谋,小心谨慎。

否则现在倒在血泊中的保不齐就真的是他们四个人了。

这些替死鬼并不值得同情,但一想到那些人真正的目标和目的,符文依旧忍不住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祝余叹了一口气,继续验看那两个山匪的尸首。

陆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操作,又环顾了一下周围,想了想,将符文叫到身边,同他耳语了几句,又到祝余身边,把她脖子上的银哨取下来,交给符文。

符文郑重地接过去,点了点头,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看看这个黑店里有多少尸首,集中到一起,过后处理。”陆卿又对一旁的符箓说,“咱们最近这几日恐怕还要在这里住下,虽说这会儿天已经凉了,但是活人跟那么多尸首混在一起终归不好,万一滋生什么疫病就不好了。”

“好,我这就去收拾!”符箓对陆卿的吩咐向来没有半点异议,得了他的吩咐二话不说就出去忙活起来。

祝余这会儿也已经直起身来,对面前的那两个替死鬼没有了进一步验看的意思。

反正能够看得出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她深挖的。

之后她又去了符文符箓之前住的那一间房,发现那边的情形也是半斤八两,这一路上过来到现在,所有被杀死的山匪里面,其他人都是一刀毙命,就只有这四个人死得非常惨,身中数刀,并且刀上还有毒。

两边都看过之后,祝余的注意力才回到别的事情上,发现只有陆卿跟着自己,符文符箓都不见了,有些诧异。

“符箓干嘛去了?”她问陆卿。

“把客栈里的尸首清理一下,咱们这几天住这里。”陆卿回答道。

“住在这里?稳妥吗?”祝余有些担心。

“这恐怕是最稳妥的地方了。”陆卿点点头,“咱们四个现在应该是已死之人,那些人没有再继续跟着或者搜寻咱们,应该是已经认定了这一点。

但是一路上能够那么小心谨慎跟着我们的人,也未必特别好糊弄。

我们不知道那些人会从哪里离开,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眼下匆忙赶路,反倒容易被人发现咱们并没有真的遇害。

这里是被那些人佯装成山匪屠庄子,已经血洗过,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的地方。

所以只要我们的行踪不暴露,这里就是最保险的地方。”

说完之后,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下面:“这个地方也的确是个好地方,就这么荒废了着实有点可惜,倒不如利用一下。”

祝余看着他,想起方才陆卿从自己脖子上摘银哨的事情:“你方才让符文出去送信儿?给谁?”

“嗯,”陆卿没有否认,但是对于要见什么人却卖了个关子,“快慢不过几日的功夫,你会看到的。”

既然陆卿都这么说了,那祝余就也懒得多问。

没多久,符文回来,依旧是恭恭敬敬把银哨还给祝余,然后就去帮着符箓一起简单把客栈收拾了一下,至少不是尸横遍野的状态,厨房和茅厕都能正常使用,别的倒也没有管太多。

别看符箓这个家伙长得五大三粗,做起事来却十分细心。

前面的尸首,还有祝余特别验看过的那四个他都动也没动,就那么保持原样,而是把后面套院里头清理干净,帮陆卿和祝余收拾了一间比较靠里面的僻静房间,干干净净,原本堆放着一些杂物,所以没有死过人。

这样一来,这客栈从前头一进来,乍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被屠戮过的惨相,根本看不出已经被人收拾过了。

于是四个人就这样暂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天。

第614章 驻扎

这三天虽然说是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是能够就这么踏踏实实住下来,也真多亏了祝余上辈子历练出来的胆子。

否则别说是个女子,就算是寻常男子估计也要扛不住,被吓出个好歹来。

整个庄子上所有的山匪都被杀死,白天里面,客栈外头随处可见死尸倒在路边,旁边的房子里院子里都有死人,白日里头都没有半点生气,也没有什么声音。

到了夜里,原本藏在山里不出来的野狗就纷纷跑来大快朵颐起来,在黑暗之中啃食那些死尸,一双双眼睛在幽暗的月色下仿佛都冒着绿光。

好在这个黑店的一个房间里,符文符箓找到了许多存在这里可以当食材的东西,不计较太多的话,倒也够他们每天简单填饱肚子。

祝余在第二天的时候央着陆卿陪她悄悄溜出去转了转,结果被她在一间房子里面发现了一屋子的白骨。

那些白骨都是人的骨骸。

如果就这样直接丢在外面,不掩埋,一个人至多一两个月就能够腐烂到只剩下一具白骨,如果天气炎热的地方只会更快。

而那些骨骸上面落满了灰尘,由此可见是已经死去很久了。

“这么多人……”祝余有些诧异地查看着那些骨骸,发现不光有男有女,甚至有老有少,“或许是这个庄子上原本的庄户吧?

看来这些山匪抢占了别人的庄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一带虽说距离京城已经远了,但是总得说起来也不能算是特别偏僻吧?

那这边的官府……怎么会这般无能?”

“之前你刚刚嫁过来,随我去清水县的时候,不是都已经看到过就在京城脚下,就在圣上眼皮子底下,不也一样敢胡作非为么。”陆卿似笑非笑地答了一句。

祝余听他一提那个当年浑浊不堪的清水县,顿时就明白过来——此地发生这样的惨剧,应该不是单纯因为父母官的能力如何,更多的是上头有人或许存着旁的谋划和打算,所以才会有这种人为的“无能”。

到了第三天傍晚,有人来了客栈。

符文先听到声响,和符箓一起悄悄出去查探,不一会儿又急急忙忙回来:“爷,您等的人到了。”

“他们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早一些。”陆卿眉头微扬,起身顺便拉起了一旁的祝余,“你不是之前问我叫符文联系谁吗?现在人来了,我们出去同他们见见面吧。”

祝余有些好奇,连忙跟着陆卿往前院去。

原本已经冷清了三天的前堂里面这会儿多了一队人马,把原本空空荡荡的空间都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那些人很显然是一路从外面走进来的,对于外头那些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的尸首应该是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但是这会儿却齐刷刷站在那里,目不斜视,面色平静,看起来好像全然没有受到任何情绪上的触动。

从那泰然自若的样子,还有一个个看起来风尘仆仆却又带着一种莫名气势的模样,祝余想起了当日悄然出现在云隐阁的那十六个人。

这些人都有一种相似的气质,像是行伍之人。

两个人一露面,那一队人马当中为首的黑脸汉子便一眼就看到了陆卿,并把他认了出来,立刻上前几步,冲陆卿抱拳:“卞勇见过王爷。”

“卞将军客气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逍遥王,你这一声‘王爷’,我恐怕受不起。”陆卿面带微笑,和和气气回了礼。

那位卞将军听了陆卿的这客气话倒也没有特别在意:“王爷客气了,不过若是这么称呼您让您觉得不合适,那卑职便叫您一声陆将军吧!

您的武艺,少将军一直赞不绝口,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都有所耳闻。”

“如此甚好。”陆卿点点头,对这个称呼感到满意。

“陆将军,这个庄子上……不知发生过什么?”卞勇朝屋外偏头看了一眼,“您让我们到此处来,有何吩咐?”

“这个庄子,早先被山匪抢占,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火拼,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陆卿并没有细说之前他们的遭遇,“现在强占庄子的山匪都已经毙命,这个庄子‘五脏俱全’,位置也不错,不能就这样丢弃在这里,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又冒出来哪一伙山匪把这里给占为据点。”

卞勇了然地点点头:“将军所言极是,这里的确不应当被荒废了。

我一会儿便安排兄弟们去收拾收拾,我们人不多不少,在此处落脚倒也合适。”

陆卿沉吟片刻,开口道:“如此甚好,只是我这个人喜欢稳妥。

我们人手有限,暂时也没有办法确定周围是不是还有他们的同伙驻扎。”

“应该是没有的。”卞勇听他说完,便立刻做出了回应,“我们沿途过来的时候,对这周围一带也有查探,确认并没有山匪的踪迹,只有北边后山有一处好似被遗弃许久的寨子。

所以这个庄子上的山匪应该是没有别的同伙了。”

“同伙这种……这么大的一座山,倒也还是可以有的。”陆卿笑眯眯地说,语气难辨真假,似乎是在调侃玩笑,又好像是在认真说话。

那卞勇到底不像符文符箓那样熟悉陆卿做事的路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见陆卿对他点了点头,才算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陆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我们弟兄只有这么多,旁的恐怕就要等我派人去送了书信,看看能不能再派些人手过来了。”他对陆卿说。

陆卿满意地点点头:“弟兄们一路赶过来辛苦了,今晚早点歇下,明日叫我的两个随从帮着大伙儿一道收拾。”

卞勇客客气气道了谢,回身招呼那些与他同来的弟兄去把客房简单收拾收拾,至少能够保证当天晚上落脚歇息。

当那具被贴了假皮的尸首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卞勇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诧异,扭头看了看在一旁淡定旁观的陆卿,心中似乎也多了几分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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