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第401章 唐蕃之交

第401章 唐蕃之交

一举剿灭敌军眼看是不可能了,就只能比拼双方的耐心,但若比谁更得民心,或者是谁的后方更稳固,则是唐军更有底气。

进入吐蕃腹地的唐军可以随时回到青海得到休息,得到粮草的补给。

鸿胪寺内,许敬宗剥着茶叶蛋的蛋壳,听着身边这位鸿胪寺卿的讲述。

现在的陛下不像当年,还是太子时那般亲力亲为,许多事陛下不会亲自参与。

现在发生在吐蕃的事,也不过是当年在青海留下的问题,并且这个问题迟早要有解决的一天。

谁让唐军一直占据着富饶的青海。

郭正一接过许敬宗递来的茶叶蛋,一边吃着问道:“陛下会不会向青海增派兵马?”

许敬宗笑道:“可以增派也可以不增派,松州的两万兵马还未动,河西走廊还有五万大军,随时可以驰援。”

郭正一又问道:“裴都护许久没送消息来了。”

许敬宗道:“他多半是在安顿葱岭,先前英公说起过,在葱岭有一座城叫作怛罗斯城,黑衣大食拿下了波斯,若还要东进势必要进攻葱岭。”

“黑衣大食?”

许敬宗解释道:“那是西域人的说法,说是大食人都穿着黑衣,眼下来看,大食人多半不会东进。”

郭正一迟疑道:“下官任职鸿胪寺卿以来看过不少的西域传说,从西域送来的消息,大食人十分的强大,他们平灭波斯之后,杀得波斯王都惨绝人寰。”

说话间,禄东赞已走入了鸿胪寺内。

许敬宗换上了一脸笑容,道:“吐蕃大相,许久不见了。”

禄东赞低头行礼。

许敬宗将吐蕃送来的奏报递上,又道:“我们的将军已几经劝说,奈何吐蕃的那群年轻人执意要开战,说来也是年轻气盛,陛下能理解的,会帮助赞普与大相教训他们。”

禄东赞道:“大唐的官兵已进入吐蕃地界了。”

“嗯,唐军进入吐蕃地界,吐蕃子民无不相迎。”

“这是吐蕃的事,能否让唐军撤出吐蕃。”

许敬宗思忖了片刻,负手而立,道:“恐怕不容易呀,战事一开想要收回来就难了。”

“我还听说崇文馆的人也进入了吐蕃的地界。”

在禄东赞看来唐军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崇文馆,西域的崇文馆是如今教化西域人的,他心里一直记得,并且尤为警惕。

许敬宗安慰道:“大相无须担忧,其实陛下对此事并不关心,陛下也没有见大相,是也不是?”

“嗯。”

“若陛下开口,后果恐怕会更严重,说来这也是平乱,再者说吐蕃与大唐的恩怨都多少年了,也该有个了断,正如陛下所言,两国还要打多少年,再打三十年,一百年?”

许敬宗接着道:“如今陛下愿与民休息,天下各地皆在休养生息,刀兵入库之后,天下安宁,大相……有些事就罢了吧。”

禄东赞忽然拜倒在地,道:“还请将外臣的话语说给天可汗听。”

许敬宗扶起禄东赞。

现在的吐蕃已没了与大唐谈条件的余地,许敬宗还是愿意将这位大相扶起来,并且以礼相待。

听着禄东赞的讲述,一旁还有官吏记录着。

待他说完,许敬宗也对禄东赞作出了承诺,两国之交的又一次谈话,结束了。

只不过大唐与吐蕃的这一次两国之交,没有用和亲的手段,也没有交易,有的只有民意。

禄东赞疲惫地走出鸿胪寺,他来到皇城的一角,一手扶着墙,竟掩面痛哭了起来。

良久后,禄东赞擦去泪水,他抬首走出了皇城,出了长安城,买了一匹快马,孤身一人在寒风中一路朝着西而去,快马加鞭前往吐蕃。

期间没有唐人阻拦,也没有官兵过问,放任了这位吐蕃大相离开。

过了咸阳桥之后,天色已入夜了,禄东赞忽然拉住缰绳,看到了等在这里的赞普。

松赞干布道:“现在回去已来不及了。”

禄东赞道:“他是我的孩子。”

松赞干布点头道:“也是我亲手将钦陵抚养长大的。”

“赞普,当真要答应天可汗的条件吗?”

“只要他不滥杀无辜,天可汗答应,留他一条性命。”

夜色下,吐蕃的赞普与吐蕃的大相在咸阳桥边说着话,几个不良人就站在暗处,盯着夜色中的几个吐蕃人。

“魏帅,我们真要拿了他们吗?”

魏昶手中拿着横刀,低声道:“太上皇有令,他们若真的敢离开咸阳桥,就地拿下,有些事……陛下还太仁慈,这是太上皇的意思。”

“那陛下那边该如何解释?”

魏昶不耐烦地回道:“别问!”

埋伏在四周的众人再一次噤声。

马匹在夜色中打了一个响鼻,寒风中吐出一口热气。

而后禄东赞扶着松赞干布坐上了马背,牵着马儿一路又走回了长安城。

魏昶惊疑地眨了眨大眼,目光盯着夜色中的两人,松赞干布与禄东赞就这么回去了?

他从桥下走出来,还有些恍惚,道:“他们两人是来散心的吗?”

一旁的不良人回道:“多半是的吧……”

吐蕃是不是答应天可汗的条件,天可汗只问了一次。

问了那一次之后,天可汗便再也没有问过松赞干布了。

而松赞干布也只拒绝了一次。

之后的一切事,又一次回到了这位大唐皇帝的意志中。

乾庆二年,正月十二的这天,赵国公府邸内,长孙无忌与英公坐在一起,看着松州送来的几份奏报。

崇文馆不断安排支教的夫子进入吐蕃地界内。

大唐的官兵开始在吐蕃地界内建设官衙,

“松赞干布是否答应陛下的条件,根本不重要,所以陛下只问了他一次。”

听长孙无忌的话语,李绩道:“赵国公才想明白其中缘由吗?”

“现在,崇文馆的主事是苏亶,他一心只听从陛下的旨意,崇文馆行事从来不听老夫的号令。”

长孙无忌看着雪花又一次落入长安城,双眼有些迷离地道:“臣为陛下辅政,已有一年了。”

李绩似乎听出了一些怪味,也道:“其实早在泰山封禅之前,就问过某家能否执掌军中机要,当时某家也犹豫过,是呀……那时候的陛下也只问了一次,没问过第二次。”

长孙无忌忽然一笑,道:“凡事只问一次,凡事只说一次,凡事说到做到,陛下还是如当年一样。”

李绩又道:“今年,安西都护府又给朝中带去了数万贯的市税,黑衣的大食人,白衣的粟特人往来西域。”

“嗯,太富有了就会被人觊觎。”

“有个叫安元寿的白衣胡商死在了安西都护府,杀死安元寿的人被天可汗赦免,那安元寿是粟特人,粟特人一系的昭武诸胡如今对唐人敌意很大,他们早已觊觎安西都护府许久。”

长孙无忌道:“局势很严峻吗?”

李绩摇头道:“横扫天山的余威还在,只是昭武诸胡很复杂,裴行俭送来的消息,目前葱岭形势不明。”

“赵国公,吐蕃又送消息来了。”

门外的话语声打断了两位辅政大臣的话语。

长孙无忌走到门外,伸手拿过卷宗,将其打开,上面写着的是桑布扎的事,现在的桑布扎不再过问唐军与吐蕃兵马的事,他似乎是心灰意冷。

这一次来信是吩咐长安的吐蕃使者,将他多年编写的书籍送给吐蕃。

其实在长安这么多年,桑布扎一直在做着他的事,他也一直在编写吐蕃的书籍。

在长安的数年间,桑布扎从未忘记过他的职责,他才是吐蕃的良臣,一个不忘职责所在的良臣。

长孙无忌为他现在的遭遇感觉可惜,低声道:“此人一直很想念藏布江畔吧。”

听赵国公忽然低语一句,李绩对这莫名地伤感,感到无奈。

长孙无忌是文人,文人就会这样莫名地伤感。

午时刚过,李绩就离开了赵国公府邸。

之后,辅政大臣赵国公上奏,请朝中安排文吏驰援安西都护府。

李承乾当即就答应了舅舅的要求,派许圉师,赵仁本,高崇文前往安西都护府,协助安西都护裴行俭,治理西域。

辅政大臣的上奏,这位年轻的皇帝就此答应了。

朝野一片祥和,大唐君臣相宜,当今陛下仁义且孝顺,人人皆称颂之。

年迈的来济将近来发生的种种国事记录在了史书中。

乾庆元年夏,皇帝下旨为吐蕃赞普治病,医治一月有余,松赞干布之病情好转。

乾庆元年冬,吐蕃赞普拒绝了皇帝治理吐蕃的条件。

半月后,皇帝与吐蕃赞普相约在冬日看关中雪景,两国之交相宜,和睦。

不以吐蕃赞普拒绝条件而恼,反以宽容报之,相约冬日看雪景,臣民皆称皇帝宽仁,豁达。

乾庆二年初,吐蕃内乱,皇帝下旨为吐蕃平乱,吐蕃大相夜奔,松赞干布于当夜在咸阳桥拦下大相,两人携手回了长安,不再干预唐军平乱。

臣民皆称松赞干布遵守约定,口耳相传,此称唐蕃君子之交。

乾庆二年,正月十二,唐军进入吐蕃地界,平定吐蕃各地,吐蕃臣民相迎,史称正义之军。

又乾庆二年,正月十三,辅政大臣赵国公上奏治理西域,皇帝从之,朝野称贤,皇帝与诸国仁义,与臣民休息,与长辈孝顺,为人子标榜。

乾庆二年,正月十五,王玄策率一千兵马,兵临逻些城。

史书上没写的是,禄东赞去见了鸿胪寺之后,让许敬宗将什么样的话语转述给了陛下。

写到此处,来济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笔,他待国书上的墨迹晾干,便收拢起来,与郝处俊,孙处约,高智周交代了话语之后,独自前往皇城中。

承天门下,李承乾正在看着一群工匠修缮着宫门。

来济带着国书而来,向着这年轻的背影行礼道:“陛下。”

待来济站定,鸿胪寺卿郭正一也快步而来,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工匠们运送着石料道:“一直觉得这承天门不够宽大,朕就让人修缮一番,改得更宽敞一些,朝中的官吏越来越多了,承天门应该更大才对。”

来济笑着道:“陛下圣明。”

“还以为你们会反对,以前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觉得这承天门不够大,按照祖制……朕不该动宫中建设规制的,想来大唐祖制也才三十余年,爷爷与父皇不计较,朕就这么吩咐了,还望朝中诸位莫再要与朕计较了。”

来济行礼道:“臣等又岂会与陛下计较。”

言罢,他又递上国书,道:“还请陛下过目。”

李承乾伸手接过国书,打开看着去年一年记录的史实,问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这般记录的吗?”

来济道:“不论是美名或是别的,都是要记录,若不修史则无表率。”

李承乾道:“嗯,朕倒成了表率了。”

来济道:“老臣自小便心向太史公。”

听这位老先生要说起司马迁,李承乾道:“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如今想来重若千钧呐。”

言罢,又将国史交还给了来济。

眼前事了,郭正一禀报道:“陛下,吐蕃赞普请命,修建吐蕃的天可汗大道。”

李承乾颔首道:“这是松赞干布说的?”

郭正一作揖道:“臣今日去看望松赞干布,他亲口所言。”

来济笑着道:“如此,老臣就又能在国史上记录一笔。”

李承乾本不在意史书上所言,当年在洛阳砍了上千颗人头,早就写在了贞观一朝的史书上,洛阳城前流血漂杵,眼前这点美名真算不上什么。

望着正在修缮的承天门,李承乾道:“在王玄策手中有一条直通逻些城的道路,就按照那条路修建吧。”

“喏。”

后世史书上的唐蕃古道以另一种面貌出现。

李承乾心中思量那条,会在后世历经千载的唐蕃古道,良久不语。

郭正一得到话语,便作揖,他快步离开去安排事宜。

接下来的时日,朝中有礼部,鸿胪寺,崇文馆很忙碌,朝中各部休沐的时辰,这三处官衙走动不休。

(本章完)

402.第402章 贞观老人们的元宵

第402章 贞观老人们的元宵

寒冬的腊月刚结束,李承乾翻看着现在的长安县志,万年县与长安县也总算是落成。

长安城的坊市众多,需要划分街与坊之间的关系是一件很庞杂的工作。

李承乾剥着核桃,看着眼前的模型,很是安静。

站在一侧的是赵国公长孙无忌与工部尚书徐孝德。

这个模型确实很漂亮,房屋整齐,错落有致,整个长安城看起来四四方方,很是舒心。

长孙无忌道:“陛下,万年县与长安县划分的街道众多,是否多增派官吏。”

李承乾嘴里嚼着核桃,又饮下一口茶水道:“就依舅舅所言。”

长孙无忌递上奏章道:“万年县与长安县新增设县尉十人,县丞四人,主簿各六人。”

李承乾接过卷宗,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都是一些朝中新晋的科举入仕臣子。

见陛下又放下了名册,长孙无忌又道:“若陛下觉得不妥,臣可以拿去吏部,再议。”

李承乾颔首道:“朕没觉得不妥。”

长孙无忌再一次行礼。

“听闻长安的愤青越来越多了。”

“愤青?”

“就是一些较为激进的年轻人。”李承乾随口解释了一句。

“臣已向关中与长安各县都给了交代,再有青年学子闹事,定会严惩。”

李承乾忽然一笑,也不再看舅舅递来的名册,当年父皇还在位时,那是一个说干就干的时代,其实现在的唐人也更开明,如舅舅这般守旧的人也不多了。

如今的唐人高兴或难过就要喝酒,酒水与唐人的喜怒哀乐是难以分割的。

在这个包容的大唐民风下,人们的生活方式还是很朴实的。

来济说得也没错,皇帝是表率,一个节俭不奢华的皇帝,需要有带头作用。

这一点可以让崇文馆多写一些关于大唐一路走来的艰苦历程的故事,这或许也会有些作用。

殿内,陛下已有一会儿没有讲话了,近来陛下时常这样,陷入沉思之后,很长时间不会讲话。

长孙无忌又递上一份奏章道:“陛下,这是近年来的道州府规划。”

将奏章递上,长孙无忌观察着陛下的神情,担心会觉得国事多了,陛下会恼。

但身为长辈,该递交的国事一定要呈给陛下。

李承乾接过舅舅的奏章,随后说起了现在的大唐区域规划。

国事是烦琐且复杂的,结束完一天的政事,李承乾亲自送着舅舅走出了新殿。

“国事枯燥,今日听舅舅说了这么多,朕确实有些累了。”李承乾揣着手停下脚步,感慨了一句。

长孙无忌躬身行礼,颇有告罪的意思。

李承乾接着道:“余下的国事还要有劳舅舅,其实朕的这点辛苦,算得上什么,其实舅舅与朝臣比朕更辛苦。”

徐孝德听得感动,行礼道:“陛下圣明。”

翌日,距离元宵佳节还有一天,即便是当了皇帝,还是要钓鱼的。

李承乾身边有英公陪着,还有女儿也扛着鱼竿跟在边上,身后跟着三百人的侍卫。

如果算上在四周警戒的人手,大概有一千人。

前方有一个新的钓台。

皇帝的喜好不多,不好外物,钓鱼算是一个难得的爱好。

李承乾领着小鹊儿走到这里,便见到了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正站在这里躬身行礼。

走到近前才发现在这里行礼的人是刘仁轨。

“你也喜钓鱼吗?”

“臣近来闲暇之余,便会钓鱼,元宵过后就要开朝,臣忙完了眼前的事,便来这里钓鱼,看陛下钓鱼久了,不知不觉也喜欢了,其实钓鱼是一件很磨砺心性的事,臣享受其中。”

见小鹊儿已走到了钓台上,放下了鱼线。

李承乾走入钓台,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拿来了凳子,坐下来道:“朝中本就是休沐,你们也该休息,不用这般惶恐。”

刘仁轨依旧站在钓台外。

此刻的阳光很温暖,李承乾将鱼线放入河中,感受着阳光的暖意,笑道:“与朕一起钓鱼。”

“喏。”

言罢,他也将鱼线抛入河中。

刘仁轨倒也不矫情,也不拒绝。

君臣两人坐在一起,而一旁的小鹊儿嘴里吃着零嘴,目光看着远处,大眼扑闪着。

刘仁轨道:“公主殿下的五官与陛下一样。”

李承乾笑道:“她的脸型像她娘。”

这位年轻的陛下给人的感觉是阳光又开明,没有阴郁之气,看起来也没太多的城府。

或许是陛下少年时就与朝中武将走动多了,这才会显得这般开朗。

“鹊儿,看好鱼,爹爹给你烤肉吃。”

“知道了。”这孩子的话音拉得很长,吃着坚果双手扶着栏杆看着河面。

刘仁轨看着陛下父女这般融洽,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李承乾道:“你家里的孩子呢?”

刘仁轨道:“在书舍读书,还算是懂事。”

羊肉串正烤得滋滋冒油,李承乾递给他一串,道:“吃吧。”

“谢陛下赐。”

刘仁轨接过肉串,当即就吃了起来。

在河对岸还能看到不少劳作的乡民,他们看到这里的官兵,纷纷行礼。

李承乾低声道:“昨日舅舅与朕说了很多国事。”

刘仁轨回道:“臣昨日也收到了赵国公给京兆府的政令,加紧关中的治理。”

“其实也不用听风就是雨,关中的年轻人就是彪悍的,不能扼杀他们彪悍的天性,朕很喜欢他们的作风,大唐的年轻人就该无所畏惧的。”

刘仁轨道:“那陛下为何不拦着赵国公。”

“为何要拦着呢?这是舅舅的主见。”

“陛下尊重长辈。”

“倒是舅舅说了一些别的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陛下请讲。”

“如今的天下分为,关内,河南,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十道,舅舅想要增加地方监察的力度。”

刘仁轨还吃着羊肉串。

中原十道,其实只是朝中监察与一个地理单位,如果监察官员成了这政务官吏,那就是历朝历代喜闻乐见的事了,地方总管的权力越大,对中枢的威胁也就越大。

如果道实际意义上只是地方的一级,往下再分州,县两级,自上而下的从属关系,倒是简洁明了,但又太过笼统。

见刘仁轨不说话,似乎这些事并不是他所长,也就没有发表看法。

一个认真的人能力也是有限的,这些国事并不是他所长,超出他的能力极限了。

李承乾也不再与他说这些,安静地烤着肉。

来年的京兆府会很忙,关中要划分咸阳,渭南,铜川,陈仓四府,建设上的事……要在来年才正式铺开。

关中的乡民们似乎还没预感到,这种巨大的变化即将到来,他们还是如往常一样地生活。

日近黄昏的时候,李承乾领着女儿这才回到了宫中。

令人感到高兴的是,回到宫中就见到了捷报。

苏婉与宁儿正在盘算着宫里的账目,李承乾坐在两仪殿前,看着手中的捷报,说的是王玄策的兵马已拿下了逻些城,并且活捉了钦陵。

倒是有些意外,对王玄策来说,吐蕃人似乎并不难对付。

在军报中,王玄策用一种充满智慧的打法,将钦陵围在了逻些城,反倒是逻些的牧民将钦陵活捉之后,献给了唐军。

从除夕夜至今,大唐平定吐蕃只用了正月的半个月时间。

至此,吐蕃平定,往后数年,就是大唐对吐蕃的治理。

军报中还说了桑布扎的事,他回到了藏布江边,一心编写吐蕃的书籍。

吐蕃还是会有自己的书籍与文字的,但往后也会有大唐的书籍。

在对外上,自然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吐蕃的子民也是天可汗的子民,突厥与西域的子民,也是天可汗的子民。

地方上的偶尔叛乱都是子民不懂事,大唐出手平乱,并且教化。

这是作为天可汗的职责。

大唐是能够包容万象的。

天可汗也可以包容天下的子民。

李承乾对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将这份捷报交给松赞干布。”

“喏。”内侍还是有些犹豫的,对松赞干布来说,这不能算是捷报吧。

可站在陛下的角度来看,大唐帮助吐蕃平乱,那对松赞干布来说也算是捷报吧。

翌日,正是长安的元宵佳节。

李世民没有去长安过节,正与几个老家伙田地里走着。

穿着一身圆领衣衫的李世民,他的须发多了几缕灰白,看着渭北的风光,走在龙首渠边。

柴绍坐在轮椅上,让儿子推着,他道:“陛下治理关中多年,如今关中不像当年这么萧条了。”

房玄龄也走在一侧,年迈到也看不清远处的风光了,眼神要停留片刻,才能让眼前模糊的景色,清晰许多。

尉迟恭道:“如今的长安一定很热闹,听辅机说今晚的长安灯火通明,人们在夜里也不睡的。”

房玄龄笑道:“朝臣还是要睡的,明日一早就是早朝。”

几人仔细闻了闻,就知道有人家在做菜,饭菜的香味也飘到了村外。

还有孩童在夜色里的笑声。

有个孩子道:“我娘给我制了新棉衣。”

另外几个孩子纷纷比较着自己的新衣服谁的更好看。

房玄龄上前问道:“你们现在一天吃几顿呀?”

孩子们对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家很好奇,便回道:“两顿。”

“我家三顿。”

“你家第三顿,就一张饼,这要也算的话……我家也三顿。”

一群孩子纷纷争执了起来。

房玄龄笑呵呵走入村子里,他拄着拐杖在一户人家的家门口坐下,打算休息会儿。

李世民带着尉迟恭走向了另一头。

柴绍坐在轮椅上,来到了房玄龄的身边,道:“你教出了一个好弟子。”

“陛下自小就是心性纯良的。”

柴绍叹道:“心性纯良的人,能杀这么多人吗?”

“杀人者不一定是恶人,纯良之人如何不能杀人了?”

柴绍笑呵呵道:“这也是你教给陛下的?”

“老朽哪里能教陛下这么多,只不过是陛下是一个善学的人,不论是政事还是为人世故,陛下自年少时就学得很快,陛下也始终很清醒,不会被外物所困扰。”

柴绍低声道:“这样的人,朋友太少了。”

房玄龄笑着点头。

这户人家的妇人见到了坐在门口的两人,一手擦着围裙走出家门,询问道:“两位老先生,这是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房玄龄道:“老朽走累了,过来歇歇脚。”

柴绍也是面带愧意笑了笑。

那妇人见一个白发又慈祥的老人家,还有一个酷酷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一头的白发,神色上带着缺少气血的虚弱。

但看起来尤其好看,那妇人见到如此好看男人,对方又有着忧郁的气质,一时间也笑开了花。

妇人道:“两位饿吗?”

柴绍摆了摆手。

妇人又道:“家里平日里没什么客人,两位贵客来家里用点饭吧。”

柴绍还是摇头拒绝。

妇人看着两人穿着便知道一定是长安城的富贵人家,虽说新买的围裙能够挡住污渍,但自己的衣裳令她没了往日的自信,也是陪笑就要走入家门。

房玄龄问道:“你们现在过得如何?”

妇人收住脚步,还是带着笑容,回道:“以前呀,村子里是什么样都是乡长说了算,这乡长呀……平日里不管事,一有事就劳烦我们,我们没少受以前的老乡长欺负,现在好了呀,现在官府都管着。”

“那些老乡长都换走了。”妇人说着话脸上就又有了笑容,她道:“说来好玩,现在的乡长都担心我们对他不满,还担忧我们去长安上告,上门来询问我们的境况,呵呵呵……谁家是这么当官的。”

这妇人打趣地说完,等着两人的回话。

柴绍点头道:“朝中是这样的,京兆府的重心变了,监察的权力更大了,御史台有御史六百多人,史无前例。”

听对方谈吐不凡,这位妇人更加恭敬了,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家门,还是该站在原地,又怕失礼,这两人恐怕不是长安的富贵人家,多半是公卿。

房玄龄道:“去年的时候有一伙人踩坏了瓜田,刘仁轨带着不良人抓捕了一夜,还将人家的功名革去了,罚去苦役,有人说京兆府是不是太严厉了。”

柴绍道:“不是京兆府太严厉了,是以前的各县太过宽松了,贞观初年时,一切都很破旧,有时乡县也有士族中人,那时候为了安定人心,朝中能让权就让了,如今时局不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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