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山海搬山 惊蛇走虺

作为献王墓最外围的一道屏障。

虫谷内的毒瘴,就像是远处遮龙山顶的雪峰。

几乎终年不化。

外人来此。

不但受瘴气之毒。

更为惊人的是,山谷看似一趟无际,并无多少密林古树遮掩,偏偏一入其中,视线立刻被蒙蔽遮掩。

就如鬼打墙一般。

这也是为何世代生活在此的土人。

对虫谷畏之如虎的原因。

就算有宝药解毒。

在茫茫雾气中辨认方向,便难如登天。

以往也有人,含着草古一类的药,强行闯入虫谷,试图去采传说中的不死药。

但最终的结果是,药力失效,被活活困死。

也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点。

所以,才察觉到草古有用的那一刻,陈玉楼才会毫不犹豫的出声提醒。

而且。

这一声以磅礴气血推出,犹如一道滚滚雷霆,在众人耳边炸开。

鹧鸪哨几人还好。

如今的他们也算修行有成。

入定本就是抱元守一、心息相依的过程。

只要守住心神,就不会深陷其中。

但那些寻常盗众,并未踏入修行,在这种情况下,稍不小心,就会心神失守。

“是,总把头!”

这一道狮子吼般的提醒。

瞬间让他们清醒过来。

“我来探路,道兄、昆仑,你们掠阵,花灵、老洋人、红姑,还有袁洪,护住队伍。”

陈玉楼提气纵步。

身上的长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人如轻烟,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队伍最前方。

同时。

一道平静声再度响起。

鹧鸪哨几人不敢有半点迟疑。

迅速撤身,一个个神色凝然,紧随着前方那一袭青衫背影。

无人能够察觉。

掠至人前后的陈玉楼,一双清澈深邃的眸中,青色灵光右浮动。

甚至隐隐可见,一道细微的光芒洞穿白雾。

霎那间。

周身之外的天地,一下变得清晰无比。

神识!

这便是炼气关第四境。

一般而言,常年练武,亦或者狩猎之人,对于危险都能有一种近乎于未卜先知的感觉。

其实并非如此。

只不过他们意识惊人,五感超出一般人,所以才会有次神异。

但即便如此,也仅限于意识内。

炼化意识为神识,对感官的增幅,动辄都是数倍甚至十数倍。

这才是他眼下亲身探路的底气所在。

茫茫无尽的雾气中。

鹧鸪哨眉头紧皱,虫谷外围,他勉强还能分辨四周。

但越是往里,视线被遮蔽的厉害,他只觉得周围白茫茫一片,完全没了方向。

要不是目光追随那道青影。

恐怕早就已经迷失。

踏入炼气关的他,都尚且如此。

更何况那些寻常盗众。

没有掌柜的领路。

眼下他们可能心神已经崩溃。

“都跟紧了。”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旦落队,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红姑娘面如冰霜,在熙熙攘攘的队伍中,犹如寒冬溪流,清雅而冷艳,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是!”

原本还略有失神的盗众。

精神瞬间一震。

再不敢偷偷去看四周。

紧紧攥着手中的绳索,追着前面人的身影,不断加快脚步。

但即便使尽全力。

前方总把头的身影,就像一片飘在半空的羽翎,明明不疾不徐,但就是追赶不上。

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邪。

但直到累的气喘吁吁,再抬头去看陈玉楼时,他仍旧闲庭信步。

甚至手中还捧着一张地图。

不时停下来对照着看上一眼。

渐渐的。

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出来。

这虫谷之所以诡异,不仅是身外雾气遮掩,还有一点,那就是献王确实手段惊人。

将风水地势,与滇国巫术完美融合。

让人不自觉中就会陷入死境。

就如龙岭迷窟中的悬魂梯。

看鹧鸪哨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不是穿越者的优势,根本察觉不到。

终于。

不知道多久后。

缭绕在四周的白色雾气渐渐散去。

前方视线一下变得开阔无比。

只不过,越是接近山下,天空就越是低矮。

厚重的云朵仿佛近在眼前,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加上天上烈日高悬。

雪峰上水雾蒸腾。

一轮彩虹横跨雪峰之上。

抬头望去,就像是一片难以揣摩的云晕。

身后虫谷中的毒瘴,则是如同一条漂浮在长河上的白色云带。

天高云低,密林、雪峰,所有的一切,组成了一幅常人难以想象的风景。

“出来了?”

“到了……真的到了!”

“天老爷保佑,总算走出来了。”

看着身前的变化,那些伙计哪还能不明白,一个个如释重负的摘下背篓躺在地上。

短短两里路。

似乎已经耗尽了浑身力气。

也有人惊叹于造物主的神奇。

他们在湘阴时,何曾见到过这样的奇景。

一个个抬头怔怔的看着四周,脸色间满是震撼。

“可惜……”

陈玉楼也有些惊叹。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一定要拍上几张照片。

而且,也就是时代不同。

要是放到后世,这样一组图放到网上,绝对会引来无数的羡慕。

不过,只随意扫了眼,他就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四周。

虫谷能够让周围各寨谈之色变。

想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

神识缓缓放出。

并没有察觉到凶煞大妖一类的气息。

他如今初入练气第四境,神识大概能够延伸出三四丈的距离。

也就是十多米。

不算远。

但在这样的大凶之地,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吐了口气,陈玉楼眸中青气敛去。

又恢复了平日的深邃。

距离他们不远外有一条小溪。

水质清澈,潺潺的流淌声,在山谷间回荡。

落在耳中就像屋檐下的风铃,有种说不出的空灵感。

不过,目光溯流而上,不时还能看到一截截矮墙,石砖上爬满了青苔绿藓,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产物。

但看到它的刹那。

陈玉楼心神却是一定。

“陈兄,怎么样,方向对了么?”

鹧鸪哨几人也快步跟了上来。

此刻的他,一身道袍上沾满了露水,略显疲惫,不过心弦紧绷,不敢有半点松懈。

陈玉楼指了指那些残垣断壁,脸上露出笑容。

“看到没有?”

“这上面记载的很清楚,献王命人截断江流,陵成而拆墙,则水龙成。”

听到这话。

鹧鸪哨几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只要方向对了,至少说明地图是真的。

没错。

他以为陈玉楼能够带着众人安然横穿虫谷,是有地图指引。

“别想太多,先休息,保存体力。”

“毕竟……这才第一步。”

随手将地图收起,接过昆仑递来的水壶,陈玉楼冲几人淡淡一笑。

“那倒是。”

鹧鸪哨点点头。

回头叮嘱了花灵和老洋人一声。

他自己却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那一截断墙外,手指轻轻划过,目光眺望着溪谷前方的密林。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之前在虫谷外,他就有了种莫名的心悸感。

本想着,是不是被虫谷凶险所刺激。

但如今都已经摆脱了毒瘴。

心悸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让他心绪难安,不知道是好是坏?

休整了片刻后。

见众人并没有异常,反而一个个精神充沛,激动和期待写在了脸上。

古墓大藏近在眼前。

谁不想早些下斗?

陈玉楼也不耽误,辨认方向后继续赶路。

“陈兄,这红雾是何物?”

一路上他不时会取出地图校队。

就在他捧着地图思索间。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疑惑声。

鹧鸪哨指着人皮地图上的一片红晕,在青绿颜料所画的线条中尤为显眼。

“红雾……”

陈玉楼目光一闪。

当年绘制这幅人皮地图的乃是献王部下。

献王下葬后,跟随他脱离滇国来到遮龙山的人就成了无头苍蝇。

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滇王赦免,只能带着此间墓葬的地图作为投名状。

在地图上,他们重点标记出了凶险之处。

一眼看去。

有葫芦、长虫、山神之物,以及一团猩红的雾气。

霍氏不死虫!

看着红雾,他心头缓缓浮现出一个词。

红雾着不死虫,白雾则是虫谷毒瘴。

但对那些献王旧部而言,红雾远比白雾凶险万倍。

“或许……也是毒瘴之气吧。”

“那这葫芦和山神是不是就是入口!?”

鹧鸪哨若有所思的指着另一处。

“对。”

比起刚才的模棱两可,这次陈玉楼给出了确定答案。

不过。

鹧鸪哨这个问题。

倒是提醒了到了他。

按照地图中给出的路线,想要从虫谷找到入口。

要么翻越遮龙山,要么就从一旁绕过去。

不过,身为穿越者的他,却知道还有另外一条路。

那就是溪流尽头,那座湖泊下的水洞。

从水下溶洞能够缩短大半时间。

唯一的坏处。

就是湖中青鳞蟒以及水下痋人。

只是这条路极为隐秘,千百年来都无人发现,地图上也不曾画出。

陈玉楼猜测,离开的那些人,并未直接参与到墓葬修建。

当年的送葬队伍。

也只是循着常规路线进入了墓中。

暗暗记下沿途所见,方才有了这份人皮地图。

“总把头,前边没路了……”

就在两人一路闲聊时。

负责探路的伙计,忽然返程回来。

“没路?”

“掌柜的不是让你们顺水而行么?”

见掌柜的和杨魁首在说事,红姑娘接过话问道。

这条溪流,明显是遮龙山上冰雪所化汇聚而成。

只会越聚越多。

溪流变成大河。

又怎么会消失不见?

“不是……红把头,弟兄们顺着溪水一路前行,最终找到了山崖底下的一片大泽。”

“大泽?”

红姑娘秀眉微蹙。

这个回答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时间不禁陷入沉默。

好在,她还在犹豫不定间,身后已经传来掌柜温和的声音。

“带我们去看看!”

“是,总把头!”

那伙计也不耽误,迅速转身。

几人则是跟着他,沿着蜿蜒曲折的溪流,穿行在崇山密林之中。

“那片湖泽大概多大?”

一路上,陈玉楼还不忘简单询问几句。

“和庄子里的大湖差不多。”

听到这个答复,陈玉楼心里已经有了数。

穿山而过的水下洞窟,应该就在那了。

想到这,他眸子里不禁闪过一抹亮色,回头招呼了声队伍。

“都走快点,争取天黑前找到古墓入口……”

“天黑前?”

敏锐捕捉到他这句话里的时间。

鹧鸪哨身形微微一滞,下意识望了眼身外茫茫无尽的密林,以及……那座高耸入云的遮龙山雪峰。

想要绕到雪山南侧。

天黑之前恐怕有点难吧。

不过,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逝。

此行来的都是卸岭精锐,令行禁止,天黑前或许也不是不行。

“是,总把头。”

有陈玉楼这句话。

那些伙计瞬间一扫疲惫,山呼回应。

大概十来分钟后。

远远陈玉楼一双夜眼,便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水气。

“应该到了……”

他刚有所察觉,一旁的鹧鸪哨紧皱着的眉头也已经缓缓舒展而开。

陈玉楼心头一动。

这才反应过来。

搬山一脉擅长搬山填海术,探龙走水只是寻常。

甚至多年后,因为分山掘子甲和搬山填海术,搬山一门分出了山搬山和海搬山两个分支。

“是啊。”

听到两位魁首的话。

队伍中众人也都是神色一松。

他们大都负重奔行,加上一路几乎没有停歇过,就是铁打的人也难以承受。

嘭!

只是。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远处密林内,却是骤然传来一道枪响。

枪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野鸟无数,树梢间凝结的雪花也是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

“谁开的枪?”

群盗脸色纷纷难看起来。

因为可能会造成雪崩,所以掌柜的早就吩咐。

不是万不得已。

最好不要动用盒子炮。

一直跟随在众人身边的袁洪,竖着耳朵听了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三两步蹿到旁边一株大树上遥遥望去。

很快。

它那张脸就变得惊恐万状。

连带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动。

“是蛇……主人,湖里有一头大蛇!”

这话一出。

众人不禁脸色大变,目露慌乱。

“慌什么?”

“道兄、昆仑、老洋人,跟我走,其余人快步跟上。”

陈玉楼眉头一皱,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喝道。

“是!”

只刹那,慌乱就被镇住。

同时,一行四人纵步掠出,直奔湖泽而去。

越是靠近,漫天水雾中的妖气,也愈发明显起来。

等他们四人冲出密林时。

远远就看到,深不见底的大湖中,一颗巨大的脑袋破水而起。

颈口处足有水桶粗细。

布满了青鳞,在阳光下折射着令人心寒的幽光。

而顺着它脑袋往水里看去。

颀长惊人的身躯盘在湖中,分明就是一头少说有四五米长的大蟒。

头顶上一双眼睛则是幽寒如墨,正死死盯着岸边几个探路的伙计,以及……他们一行人。

被那双幽暗如琥珀的眼睛一扫。

鹧鸪哨几个只觉得如坠冰窟。

“妖气深重。”

“修行有成。”

“这怕是……都要走水化虺了!”

(本章完)

第105章 道兄,这蛇可一身是宝!

传说中。

蛇蟒五百年化虺,虺五百年化蛟,蛟走水而化龙。

关于这类传闻,鹧鸪哨听过无数。

这些年行走江湖,遇到的大蛇也不在少数。

但如此惊人,双眼开阖间幽光四溅,妖气如此深重者,他却是闻所未闻。

不仅是他。

一旁的昆仑和老洋人也是一脸凝重。

下意识握住大戟和秦川弓。

“青鳞蟒……”

与几人不同的是。

陈玉楼却是眼神一亮。

本以为,提前近百年来到遮龙山,它可能还未长到原著中那般可怕的地步。

但没想到,比起书页上寥寥几笔的想象。

此刻亲眼见到的它,气势明显更为骇人。

这头大蟒,极有可能是榕树妖蟒的血裔后代。

在这片湖泽中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一身妖气磅礴如潮。

只是一道目光,便让人有种山崩地裂,河水倒灌之感。

就是不知道,它与巴莫口中的那头抚仙湖河神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陈兄,是进还是退?”

鹧鸪哨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从蟒目的惊骇中挣脱出来。

回头低声询问了一句。

“退?”

陈玉楼摇摇头,目光越过湖中大蟒,指了指山崖下一座洞府。

“道兄,看到山崖下那座洞眼没有,是通往献王墓入口的水道。”

水道?

听到这话。

鹧鸪哨心神一动,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

黑色崖壁底下,一座幽暗的水洞隐隐浮现。

因为那一片是山阴,湖面又太过广阔。

注意力全在大蟒身上,他还真未察觉到。

见他有所察觉。

陈玉楼眉头一挑继续道。

“更何况,惊蛇走虺,龙属异种,一身上下全是宝物。”

“一颗妖丹,或许就能助你我破境。”

“现在……你还要退么?”

还要退么?

陈玉楼的话,就如恶魔在他耳边低语,不断回荡,冲击着他的心神。

妖丹、蛇血、鳞甲、分水珠……

这些全都是世间罕见的异宝。

尤其是踏入修行后,他方才知道,修行精进可不是每日吐纳苦修那么简单。

吞服天材地宝、大药灵草,对于修行都大有裨益。

他和花灵如今倒是踏入了炼气关。

但老洋人……却迟迟摸不到门槛。

鹧鸪哨也焦急无比,只是,他上哪去再找一枚金丹出来?

如今,一头活了无数年的妖蟒近在眼前,他哪还有其他念头。

“陈兄,若是吞了它的妖丹,能否打破枷锁,越过龙门?”

鹧鸪哨猛地抬头,瞳孔都凝成了一束,看着陈玉楼,一字一句的问道。

迎着他的目光。

陈玉楼又岂会不懂他心中所想,忍不住摇头一笑。

他们搬山一脉三人,就只有老洋人还不曾入境。

一听就是替师弟所问。

见状,鹧鸪哨还以为是不行,那双紧缩的瞳孔内,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道兄,未免将一头妖蟒想的太过简单了。”

“什……什么?”

鹧鸪哨愕然抬头,心里又隐隐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区区小龙门,以老洋人兄弟的根骨,根本无需妖丹,取大蛇血肉,借其中精华,便能助他一举踏破。”

轰!

听到这话。

鹧鸪哨眼神里再无半点失落和犹豫。

老洋人则是错愕的回过头。

有些不知所措。

他全部的心神都在盯着湖中大蟒,完全没有想到,师兄竟是为了自己。

“师兄……”

“不必多说了。”

从十岁不到,他便跟在自己身边。

代师收徒,传授他搬山一脉的方术技艺。

鹧鸪哨又怎么会想不到他想说什么,老洋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

目光灼灼的看向陈玉楼。

“既然如此,陈兄直说,杨某一定竭尽全力!”

“好,凡世间异宝,有缘者得之,道兄看得通透!”

感受着他神色中的决然。

陈玉楼不禁粲然一笑。

他倒不是笑别的,只不过在想,开了今天这个口子后,他们师兄妹三人,会不会由寻珠变为猎妖人。

毕竟。

若是此行顺利。

成功拿到雮尘珠。

再前往昆仑山下的扎格拉玛祖地,进入鬼洞中,将雮尘珠放回蛇神之骨身上。

到时候他这一脉中人,身上所受的鬼咒自然就此解除。

而且。

眼前这一位,可不是善男信女。

眉宇间的杀气之重,这些年来他所见之人中,几乎没有出其右者。

既然斩妖有助修行,他又怎么会放之不顾?

哗啦——

说话间。

湖中那头大蟒却是已经失去了耐心。

它在这片湖泽藏身数百年。

早已经将此地视为禁脔。

就如六翅蜈蚣将丹井作为老巢一般。

湖中鱼虾无数,又有痋人体内封印的水彘蜂,对它而言,只需要安心沉眠,再有两百年,找到契机,便能走水化虺。

如今,几个蝼蚁般的人,也敢擅自闯入此地打扰它修行。

尤其是那两个。

竟然对它直接无视。

青鳞蟒虽然没有炼化横骨,不通人性,但从他们的神色间也能察觉出来。

他们对自己,似乎不屑一顾。

“哦,急于求活的见过不少,但求死的还是头一份。”

看着湖中四散而开的水花浪潮。

陈玉楼不禁撇了撇嘴。

“陈兄,水泽是它地盘,下水厮杀于我等不利,得想个法子将它引上岸来,才好将其围而杀之!”

鹧鸪哨没有他那般镇静。

只是压低声音道。

“道兄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这片大湖深不见底。

青鳞蟒又在这不知道待了多少年。

一旦自知不敌,或者察觉到凶险,转身潜回水底的话,拿它还在很没有太好的法子。

“看来陈兄已经有了计策。”

见他眸光澄澈,神色坦然,鹧鸪哨心神也随之一定。

他还记得,当日在瓶山,围猎那头六翅蜈蚣前,陈玉楼也是如此。

仅仅用一只鸡。

便将那头大妖从山下钓了出来。

而今,钓鱼不太合适,应该叫钓蛇?

“昆仑,去拿块肉来,就算死,好歹也让它做一次饱死鬼。”

陈玉楼并未耽误,低声吩咐了一声。

昆仑闻言,立刻快步离去。

将近五十人的队伍,他们随身携带了大批口粮。

今早离开寨子前,族长托格又特地让人送来不少烟熏好的腊肉。

都是乌洛等人,平时在山林狩猎到的野物。

陈玉楼实在拗不过他的好意。

带了一部分。

如今倒是正好。

前世作为钓鱼佬的一员。

他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想鱼上岸,得拿粮食换。

如今拿块肉来钓这样一头大蟒,绝对是血赚不赔的买卖。

很快。

昆仑便提了肉来,递到他手上。

“你们先走,退到林子里,其他人也不要轻举妄动。”

“能不能成就看它了。”

陈玉楼低头看了眼,应该是头鹿或者黄羊之类的后腿肉。

闻着就香。

“好,陈兄小心!”

三人对他信任无比,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几个探路伙计,飞快往后退去。

等一行人走远。

青鳞蟒目光里的凶意几乎都压制不住。

蛇尾卷动,身下水浪成雾,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压抑。

“来。”

“吃点好的再上路。”

对它的举动,陈玉楼仿若未闻。

不过嘴上轻佻,手里动作却是半点不慢。

一缕浓郁的青木灵气,如水一般流淌到肉块上。

青鳞蟒何等敏锐,几乎是瞬间,那双幽暗的眸子便一下锁定着他的手中。

哗啦——

它和六翅蜈蚣还不同。

后者走的是道门炼气的路子,尚且承受不住灵气的诱惑。

更何况它一头山中野蟒。

此刻那缕青木灵气,在它眼中,就像是一盘直击灵魂的绝世美味。

没有半点犹豫,青鳞蟒轰隆一下,从湖中游掠而出,直奔陈玉楼而来。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就像是炸开了一片水雾。

漫天湖水如雨倾泻。

青鳞蟒从中破水而来,浑身妖气弥漫,犹如隔了一层雾罩,滴水不沾。

两只幽暗的眼中,猩红的光芒闪烁。

隔着十多米,都能感受到它身上冲天的腥气。

“这么急?”

陈玉楼眉头一挑。

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如轻烟往后退去,同时,手中腊肉一抛,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见此情形。

青鳞蟒眼中的贪婪之色越发深厚。

咚!

向后退去的陈玉楼,身形微微一倾,退势立刻止住。

两者之间相隔不到十米。

但青鳞蟒却似乎完全忘记了……或者说忽略了它的存在。

裹挟着漫天的水花,从湖中掠出,随即毫不犹豫的探出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腊肉落下的方向狠狠咬去。

“道兄!”

陈玉楼一声低喝。

刹那间。

数道身影在林中穿过。

除了他们五人外,山上伙计也丝毫不慢,双手持枪,借着四周密林遮掩身形,纷纷就位。

手中的枪已经上膛,目光死死盯着那头巨蟒。

眼神里除了骇然,还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娘的。

谁见过这么大的蛇?

这要是宰了,到了七十岁都能吹上几句。

何况,先前从瓶山回去的兄弟,就说起掌柜斩妖一事。

说实话,他们原本还不敢信。

做倒斗这行的诡异之物,粽子、尸婴、养小鬼、巫蛊,谁还没见过几次?

但妖……

还是修行几百年的大妖。

他们也只是听说。

偏偏那帮狗东西说几句就吊人胃口,把他们馋的不行。

没想到,这一趟来滇南,竟然真的看到了。

除了妖物,他们实在想不到,天底下有什么蛇类能够长到那么骇人的地步。

都快赶上传说中的蛟龙了。

而看掌柜,以及搬山一脉三人,还有两位把头的举动。

接下来,分明就是要围杀。

一帮盗众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青鳞蟒对此视若罔闻,在它眼里,他们就是帮蝼蚁。

远没有那道灵气来得诱惑大。

“动手!”

眼看腊肉即将落入那张血盆大口。

陈玉楼一声冷喝。

几乎是刹那间,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扣弦声响彻。

一株古树下。

昆仑手握秦川弓,将大筋销制成的弦拉到了满月。

身侧的老洋人则是抽出三根铁箭,齐齐搭在弓箭上,同时,对准青鳞蟒的双眼,轰然射出。

嗡嗡嗡!

三支铁箭瞬间射出。

惊人的破风声响彻山林。

听着就像是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的颤鸣。

不远外的鹧鸪哨丝毫不慢,两面二十响镜面匣子上寒光闪过,匣子中子弹瞬间倾斜一空,目标同样是青鳞蟒的眼睛。

同时从背后抽下镜伞。

哗啦一下撑开。

四十九块铜镜上耀光如火。

至于陈玉楼和昆仑。

则是一左一右。

大戟在湖边石滩上划过,火光四溅中,他一身气势也在急速攀升。

陈玉楼一步踏出。

踩在一块青石上,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整个人凌空而起。

在身形攀至最高处时。

反手从身后拔出龙鳞剑。

冲着青鳞蟒的头骨一剑斩下。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杀意,剑中恍如有一道幽影掠动,如潮的凶煞化作剑气。

如雪般的寒光,似乎都将头顶那轮烈日压下。

轰!

铁箭、子弹、剑气、镜光、大戟。

数道攻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爆发,从四面八方脱手,对着石滩上的青鳞蟒形成围剿之势。

“吼——”

感受到身外的杀意。

青鳞蟒眼底不禁浮现出一抹怒火。

那道灵气几乎都要被它吞下,但……那几道攻势,又让它察觉到了生平仅见的一丝危机感。

生死当前。

它只能暂时放弃近在咫尺的灵气。

转身回身应对。

但也因为如此,青鳞蟒更是怒火滔天,蛇尾狠狠一甩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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