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史上最严殿试

历年殿试读卷章程大致是这样的,一般由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通政、掌院翰林学士、詹事府詹事等十几个人为读卷官。

然后这十几个读卷官会聚集在文渊阁,阅览殿试试卷,大致排出名次。

然后预选出三份最好的试卷呈送给皇帝,让皇帝确定三鼎甲名次。

当然有时会在具体细节上进行微调,但大体上一直如此。

在中式举人或者叫准进士们的欢愉时光里,关于万历十七年己丑科殿试的章程,从宫中下发到了礼部,并传达给考生。

据说这些章程是皇帝钦定,与往常殿试相比,有几点不同之处。

但是这些改变,全部都是让殿试更严!

其一,于策论之外,加试八股文一篇。

——这个意义就不用多说了。

其二,考题不再由内阁提供,不再提前一天印刷,而是在殿试当天,皇帝亲自翻书定题,现场公布。

——杜绝了任何提前漏题的可能性,除非皇帝想给谁漏题。

其三,负责糊名的弥封官不再用文官,改由锦衣卫官充当。而且不再让弥封官直接送卷给读卷官,中间另外设置送卷官。

——杜绝了弥封官表面上糊名,实际上能把指定人员的试卷送到某读卷官手里的可能性。

其四,所有读卷官不许去考场看答题,读卷期间晚上不许回家,全部住在礼部,不许私下里碰面,加派锦衣卫监视。

——杜绝了十几个读卷官勾连串通,私相授受的可能性。

看到这些皇帝钦定的章程,所有人都能意识到,今年这科殿试可能是史上最严殿试,皇帝似乎想动真格?

当然在焦点人物林大官人眼里,透过这些章程,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躲在深宫里的乐子人。

旁边的周应秋问道:“你为何如此淡定?”

听到这句问话,林大官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太过于淡定。

只怕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史上最严殿试是冲着自己这个舞弊者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揭穿自己的真面目,让自己在公正之下现出原形,所以自己的正确反应应该是气急败坏,要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如果自己太过于淡定的话,会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林泰来正在琢磨表演艺术时,又听到周应秋提醒说:“当前还有另一种可能出现的思潮,需要你防范。

在先前会试中,有些人自身能力不够,完全是靠着通关节才得以中式。而殿试如果从严并加试八股文,这些人有露馅的风险。

所以这部分人很有可能会怨恨你,他们会认为,是你导致了殿试从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大官人坚决不背锅,“明明是皇帝想看大臣的乐子!”

周应秋:“.”

大哥你想甩锅没毛病,但别往皇帝身上甩啊!

林大官人感觉自己不能闲着了,要对事态进行调控,该表演的表演,该甩锅的甩锅。

于是就跳起来说:“听说许阁老病好了,我这就去拜座师!”

会试主考官在大明官场上,就是进士最大的老师,关系仅次于天地君亲,意义非同一般。

按惯例,上榜的人早该去拜大座师了。这相当于“签约”,拜完了就正式缔结成师生关系。

但是会试结果出来后,主考官许国就病了一场,最近才能见客。

当然也有不负责任的传言说,许阁老其实没有彻底痊愈,但是害怕再拖下去,会耽误收门生。

当今风气败坏,会试后门生拜座师,都要携带实实在在的礼物。

实实在在的意思就是够份量够诚意,不要搞笔墨纸砚书本这种虚头八脑的礼品,当然古品或者名家的例外。

林大官人就很实在,拜师礼品就是四个大银锭,每锭五十两,一点都不玩虚的。

同行的董其昌问道:“你这礼品是不是有点过于庸俗了?完全不用心,只有冰冷的钱财,没有附加的人情。”

林大官人像是个夹缝里生存的卑微社畜,长叹道:“如果我给许阁老送礼太用心,除了钱财还有什么附加人情的话,只怕首辅晚上就睡不着了。”

周围的好友们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品味出这话里的凡尔赛。

来到许阁老府上,只见得张灯结彩,就像是喜事临门一样。

林大官人在门子那里翻了翻登记册,确认一下谁已经来过,谁还没有过来。

许阁老就坐在正堂,接受门生们的轮番拜见。

林大官人作为第一名会元,天然就有特权,不用排队等待,到了就直接进去。

在许阁老面前,林会元表现的像是一个狂躁症患者。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清流势力那帮人居然奏请殿试加试八股文!”林会元激烈的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的叫嚷。

“门生我以为,这是对老座师您的侮辱!这是等于是公开指责老座师主持会试完全失败,所以在殿试加试八股文!”

“这样的行为极为鲜明的反映了他们对老座师最强烈的敌对意图,以及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攻击性!”

“那帮清流势力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践踏老座师的尊严,只不过是迈向死亡之路的疯狗的垂死挣扎!”

“老座师的忍耐只会被当成软弱,必须要让妄动的狂人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必须要给挑起事端的杂碎以最强的回击!”

在别人看起来,林会元似乎为了殿试加试八股文而急眼了,鼓动老座师起来反击,这是很正常很合理的反应。

林会元的咆哮声震得许阁老耳中嗡嗡响,但许阁老只是木然的看着自己亲手点出的会元,除了木然还是木然。

如果全京城只有一个人了解林会元八股文真实功力的话,那肯定就是许阁老了。

会试的第三道题,是许阁老临时换的,他敢发誓绝对没有提前泄露。

但是对这道临时换上的题目,林泰来不但作文游刃有余,还有闲心设计小机关,画龙点睛的在结尾用一个“伪学”来下钩子,足以证明八股文功力深厚了!

可是许阁老也知道,就算他把这个真相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这个主考官提前泄题给林泰来(包括第三道题),然后迫于首辅压力,点了林泰来为第一名会元。

做为几乎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许阁老看着“虚张声势”的林泰来,只觉得可笑。

但是在朝堂上,还有很多比林泰来更可笑的人。

当众表演完气急败坏的情绪后,林会元感觉没多少话可说了,就先告辞。

但林会元并没有离开许家,还守在大门口帮着门子迎来送往。

半个时辰后,只见顾宪成的助手高攀龙、顾宪成的好友叶茂才、顾宪成的同学薛敷教、顾宪成的弟子安希范四人一起来到许家。

即便是作为清流势力的储备干部,他们也免不了拜座师的风俗。

他们看到守在大门的林泰来,当真是有几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他们一起同登皇榜,本来是好端端的士林美谈,可以起个“龟山四君子”之类的雅称。

结果被林泰来这大嗓门喊成了“顾家班”,然后又流行了起来,顿时就逼格狂掉!

这时代的家班,指的就是私家戏曲班子!

而且都知道顾宪成爱讲学,所以“顾家班”还有暗暗讽刺顾氏讲学如演剧唱戏的意思。

在士林中,毁人名誉如同断人财路,所以顾家班四人对林泰来怒目而视!

主要是林大官人堵在大门,他们不怒目而视也过不去。

林泰来指着领头的高攀龙,大喝道:“看什么看?”

家里放高利贷出身的高攀龙气势上还能撑住,回应道:“看你又如何?”

林大官人又喝道:“你再看一眼试试?”

高攀龙很硬气的顶着说:“试试就试试,就看伱了!”

“找打!”林大官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两个回合,高攀龙直接倒下,叶茂才上来拉架,被林大官人不小心也碰倒了。

薛敷教和安希范一起上来,也被林大官人不小心碰倒。

林大官人的手下们只能围住了看,不敢上前助拳。毕竟对方都是进士老爷,他们没资格动手。

林大官人指着四人,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背后就是顾宪成,顾宪成的背后就是沈鲤!

而这次殿试从严,还有加试八股文,就是沈鲤牵头奏请的!”

远远围观的其他同年们恍然大悟,难怪林会元愤而动手,这是真生气了。

林泰来又对着周围其他人说:“他们靠着关系登上了会试榜,但转眼间又鼓噪着在殿试复试!

对于这种吃完饭就砸锅、不顾他人死活的伪君子,诸君一定要敬而远之,免得被卖了尚不自知!”

林大官人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们有人在殿试表现“不佳”,就怪这帮清流势力去,他林泰来也是受害者!

表演完毕,又甩了锅,林大官人感觉还缺点什么,就先从许家撤了。

而这被打的四人拜完座师后,又齐齐去了顾宪成府上,喊冤诉苦。

顾宪成也没法子,又带着人去了礼部尚书沈鲤那里。

一方面,看看能不能把林泰来的恶行变成罪证;另一方面,让几个亲友故旧在沈尚书这里混个脸熟,为殿试铺铺路。

“忍耐,要忍耐!”沈尚书很沉稳的叮嘱说:“这是林贼在殿试前最后的疯狂,等待殿试就好,不要节外生枝。”

薛敷教气不过的说:“难道这顿打就白挨了?天子脚下,完全没有王法了?”

沈尚书很想说一句“天子脚下才是最没有王法”,但这种不太正能量的话有损形象。

所以又只能耐心的劝道:“不会白挨的,到了殿试之后,再算总账。”

其实林泰来表现越疯狂,沈尚书越心安,这说明林泰来已经“穷途末路”了。

至于几个后辈挨打的事情,就只能先苦一苦后辈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个沈家的老家奴跑了过来,惊慌的叫道:“方才姑爷出门,被围殴成重伤!”

都知道沈尚书子嗣艰难,年老了也只有一个独女,招来的女婿真算是半个儿。

所以听到女婿被打,沈尚书心里又惊又怒!

老家奴继续叫道:“就是那林泰来亲自带人动手!他就堵在门外胡同口!”

“好贼子!畜生养的!”沈尚书失态的破口大骂,拍案而起。

连祸不及家人的官场斗争底线都践踏了,还有没有王法?

那老家奴禀报说:“林贼还叫嚣说,既然大宗伯言而无信,又要对他功名下手,就别怪他不遵守底线了。”

不知道林泰来是不是发疯,但沈尚书感觉自己要气疯了。

主要是会试以来,沈尚书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尤其最大的压力反而来自于他的背后,他的同道和党羽,所有人都推着他冲上去和林泰来肉搏。

近几日,沈尚书感觉就是,他被夹在了自己人与林泰来之间,承受着双倍的压力。

有时候深夜辗转反侧,沈尚书就想着,这个承压状况,是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而今天林泰来又这般堵着家门骑脸输出,直接把沈尚书引爆了。

“叫上所有在家仆役,跟我一起出去,我看林泰来敢对我动手么!”沈尚书对家奴喝道。

卧槽!顾宪成被吓着了,连忙劝道:“忍耐!大宗伯要忍耐!这是林贼在殿试前最后的疯狂!

林泰来想以自身为诱饵,和大宗伯兑子,千万不要上当!”

如果事情闹大了,皇帝看到反响太大,取消殿试从严的章程,岂不就影响大局了?

见沈尚书这险些原地爆炸的模样,被打的四个准进士忽然觉得,今天被打也不算什么了。

如果沈尚书炸了,那么到了殿试的时候,谁能帮他们取得好名次?

如果名列三甲,那就只能先去外地当知县了,这绝对是志向高远的他们所不愿意的。

想到这里,被打的四人也不敢喊冤诉苦了,连忙和顾宪成一起安抚沈尚书。

“那就等殿试!”沈尚书最终还是忍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就是这么顾全大局!

(本章完)

第426章 枯燥无味的殿试

殿试安排在三月十五日,之前这几天,林会元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到了猖狂的地步!

打了顾家班四人组,又打了沈尚书的女婿后,又有五家遭了殃!这五家有个共同点,都是上疏质疑过会试结果的官员。

给事中史孟麟下班回到家,发现自家门户洞开,门庭被砸了个稀烂,几个仆役躺在大门重伤不起。

而且在门外的墙上,还被题了一首词:

“东风无一事,妆出万重花。闲来阅遍花影,唯有月钩斜。

我有江南铁笛,要倚一枝香雪,吹澈玉城霞。

清影渺难即,飞絮满天涯。飘然去,吾与汝,泛云槎。

东皇一笑相语:芳意在谁家?难道春花开落,更是春风来去,便了却韶华?

花外春来路,芳草不曾遮。”

史拾遗左看右看,也只觉得这是一首写春日的词,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也没有骂自己,甚至可以说这首词与当前局势毫无关联。

于是史拾遗更生气了,这林贼跑到自己家砸了门打了人,连留诗词都不用心!

难道自己不值得被专门针对性写一首诗词?

一首毫无关联的春光词就像是随随便便应付差事,这就把自己打发了?

还没等史拾遗为诗词生完气,就见自家悍妇冲了出来,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杀千刀的,当的什么瘟官!三年被姓林的恶贼砸了两次门,你这当家的屁也不敢放一个!”

史拾遗被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三年前林泰来上京考武状元那次,当时为了帮宋纁争夺户部尚书,他史孟麟弹劾了王之垣,导致被林泰来砸过一次门了。

悍妇的输出还在继续:“姓林的恶贼已经上门数次,日子没法过了!你这废物点心就不能发狠上告,把他送进天牢吃牢饭么!”

“不可如此!”史拾遗坚定的说:“要忍耐!韩信胯下之辱的典故,听说过没有?”

现在用暴力罪名把林泰来送进去,只是吃几天牢饭而已,反而让林泰来躲过了殿试;

但忍到林泰来上了殿试,或者林泰来不敢参加殿试,他们就能把林泰来运作成欺君大罪!判刑至少是充军流放!

在这個节骨眼上,必须要有战术定力!不能自乱阵脚!

忍耐不是软弱,而是更高深的智慧。

夜晚在床上安抚了自家悍妇后,进入贤者时间的史拾遗默念起前朝高僧语录。

“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天你且看他。”

另外几家和史拾遗家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挨了砸门、打人、题词这一键三连套餐。

而且五家题词都是水调歌头词牌,风格明显也一致,组成了《水调歌头·春日五首》。

这很有林大官人的艺术风格,发表诗词喜欢成组成套。

住在西城的官员和居民们就这样瞠目结舌的看着林泰来肆虐西城,仿佛三年前历史重现。

而且很诡异的是,林泰来在光天化日之下连续作案,又打又砸就差一个抢,却无人发声,连受害者都息事宁人、一声不吭。

有司也装聋作哑,视若无睹,全当没有这回事!

那个叫魏四的小混混站在人群里,看着公然砸门打人却无人制裁的林会元,不禁感慨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但是所有官场中人都能感受到,被以礼部尚书沈鲤为代表的清流势力极力压抑的熊熊怒火!

这些怒火必将在一个合适时机,狂猛的喷发出来,彻底撕碎最可恨的敌人!

至于其他要参加殿试的人,虽然也有忐忑不安的关系户,但还能勉强镇定,不像林会元这般焦躁。

毕竟殿试不淘汰人乃是几百年流传的规矩,只要不像林会元那样被集火,不被直接卷进去,问题应该不大。

就这样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三月十五日到了。

准进士们在长安左门外集合,然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进入皇城,然后就是宫城。

自穿越以来,这是林泰来第一次看到主殿。

先后穿过了后世被改为天安门的承天门、端门、午门、东角门,来到了皇极殿前方的大广场上。

这是宫城主殿,原本叫奉天殿,嘉靖朝重修后改名为皇极殿,后世叫太和殿。

其他同行考生无不震撼于宫阙的壮丽和威严,而林大官人则淡定得多,熟悉的像是个上朝多年的老油条。

在正常情况下,在殿试时皇帝应该象征性的亮个相,表示这是天子取士。

但林泰来碰上的是已经开始不正常的万历皇帝,所以今天就别想看到皇帝了。

这次殿试被准许在皇极殿里举行,考生们一人一张桌案。反正又不淘汰人,也不在乎互相隔开距离避免舞弊了。

当林泰来找到自己的考案后,发现自己又被礼部坑了。

他的位置在大殿最深处,光线很暗,写字比正常费劲很多。

会试位置靠近茅厕,殿试位置光线昏暗.对此林大官人默念几句“莫欺少年穷”。

等功名到手后,一定要把负责安排考试位置的礼部主事安排一遍!

与会试相比,殿试真称得上又短又小。

在会试仅仅第一场,就要写七篇八股文,而殿试只需要写一篇策文,耗时最多一个白天。

虽然殿试策文最高纪录是日写万字,也有人说七千字,但正常人也就是写两三千字,比起会试写作压力真不算大。

当然这次殿试比较特殊,加试了一篇八股文,而且很多人关注的焦点就是这篇八股文。

等所有考生归位后,皇帝钦定的八股文题目就发了出来,是《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一节》,出自《论语》。

写命题作文肯定要先审题,“一节”的意思是题目不只有这句,《论语》原文这句的后面一大段都是题目。

林泰来默想原文,“放于利而行,多怨”后面是“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再后面还有更著名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句。

所以文章需要写的主旨就出来了,就是在治国层面上,围绕利和义、礼而写,很经典的内容。

林泰来感觉,万历皇帝出这种题,简直太符合皇帝本人的脾性了。可能这位皇帝一辈子都在琢磨利、义、礼这三个字。

八股文命题写作不是放飞自我写爽文,过程是枯燥无味的。

等到下午时候,林泰来就把这篇八股文以及另一篇不重要的策文题目都写完了。

交了卷后,从东角门离开了皇极殿广场,然后出宫。

作为考生,该做的都已经结束,后面的结果就看大佬们如何了。

在晚上和友人聚会的时候,金士衡问道:“今日答题如何?有没有希望大圆满?”

最近在谈话中,朋友们一直用“大圆满”来指代再拿一个状元。

“尽人力而听天命,命里若无不强求。”林泰来不太有把握的答道。

金士衡又问道:“难道你没有找申相疏通?”

林大官人很通透的说:“这次申相只怕是中立的,可以理解。”

对申时行来说,在目前这种舆论风暴下,林泰来平平安安得一个进士功名就是最好结果,没必要冒着巨大风险再去强求状元。

况且这次皇帝亲自插手,天威莫测之下,申时行也不敢太过于主动的做手脚。

为了虚名万一惹得皇帝生气,连首辅带林泰来一起迁怒,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林泰来这次真不指望申时行帮自己,他也不希望申时行丢了首辅。

“难道就这样算了?”金士衡似乎比林泰来还不甘心。

如果没有强力人物的强力支持,在三百多精英里夺取状元,概率极其渺茫。

可是面对触手可及的九元神迹,不再努力一下吗?

“不然还能如何?”林泰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抱起美人就往屋里走,可能是需要发泄一下郁闷。

殿试当夜,试卷被弥封后锁在内阁里面。

而十几个读卷官则在锦衣卫监视下,住宿于礼部,禁止与外界接触。

及到次日,以内阁大学士为首的十几位读卷官们集体来到内阁,开始看殿试的试卷。

按照规定,有两天看卷时间,期间试卷会分为十几桌,各人轮换着到各桌看试卷,并给试卷评等。

当然以上是正常情况,有话语权的大佬可以单独力荐某份试卷并说服别人。

这次不愧为史上最严殿试,各位读卷官确实也不知道每份试卷的名字,只能看到编号,感觉就像开盲盒。

故而众位大佬只能凭借试卷的文风和内容思想,进行粗糙的判断。如果没有点文字基本功和敏感性,还真不好干。

因为当前的紧张舆论形势,看卷现场的气氛很压抑,各位大佬都不怎么说话,完全没有欢声笑语。

尤其是礼部尚书沈鲤,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浑身上下弥漫着生人勿近的锐利气势,仿佛谁碰谁死!

流水线一般作业,所有被评完的试卷会送到首辅案上,进行最后的汇总。

这个看卷过程差不多要持续两天,而到了第三天就是出最后结果的时间了。

三百多份试卷里,连八股文都写不利索的,就有十几份,被沈尚书冷笑着封存了起来。

等到拆卷时,再从中找出林泰来的试卷,然后单独呈给皇帝。

然后就是殿试看卷最重要的工作——选出最优秀的三份试卷作为前三名,进呈给皇帝御览。

并由皇帝钦定这三份试卷的具体名次,状元、榜眼、探花就是这么来的。

众大佬先是选出两份好评最多的试卷,但是关于最后一份入选试卷,不可避免的、如同宿命般的产生了巨大的争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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