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有求于人

阳生强制性对敌人进行源质质变之后,化为阴影,然后再以圈禁之手的灵魂,从铸造熔炉中再造为铁。

转化,储存,再输出。

毫无任何的损耗和浪费,在经历三段变化之后,虚无的源质,就形成了沉重的钢铁。

如此,灵魂的重量便得以通过物质的方式得到衡量。

就这样,一只汇聚了无数影兽的统合体就变成了数十吨的诅咒合金。

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变化下来,不止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就连槐诗都隐隐有些恍惚——这甚至并不是什么崭新的能力,只不过是针对情况对于自身圣痕能力的开发和运用。

理所当然的,如同呼吸一样的就达到了这样的结果。

甚至在槐诗仔细思索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感觉就应该这样才对。

就应该这么干。

这好像就是隐藏在奇迹最底层的某种本能,某种在运用上的倾向。

针对地狱……

阴魂适应地狱,山鬼提升抗性,少司命豢养大群,大司命则整肃族群,对外则将敌人化为自身成长的基石。

寻常的大司命不具备圈禁之手、炼金之火和铸造熔炉这样的条件,无法完成后半截。

但光是前半截就已经足够吓人。

抽取对手的灵魂,强行质变为阴影源质,收入归墟,不止是补益自身,甚至还可以支援大群和队友。

只要有足够的敌人,那么源质就永无匮乏之忧。

而云中君一系,从河伯开始进阶蓝量就翻三倍,到了云中君之后形成质变,改造地狱,万物以我为轴,搭配上天阙之后,直接就冲着对手脸上拍基地。

两者再配合上神迹刻印·天问,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造统治者!

槐诗再一次的体会到,为何天国谱系会被称为深渊谱系。

它本身就是以地狱开拓为导向驱动的!

甚至和其他谱系不同,在现境反而会感到拘束,只有在地狱里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无限制的接近深渊本质的同时,也在无限制的通过地狱榨取资源。

要知道,‘玩家’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的。

哪怕只是一个数值的变化都足够一帮神经病肝到白天黑夜分不清,更何况是真真切切的变强?

只要怪物掉的素材够多,那么就算屠杀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杀的越多赚得越多,赚的更多就可以再继续杀的更多……

最后,形成一种诡异的循环。

再度感受到了天国谱系这种地狱特化工具人的便利之后,槐诗摇头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铁锭。

向着安东和格里高利问:

“能否请两位评估一下?”

“……稍、稍等。”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安东的两足行走机器里很快就伸出了数十条机械臂,环绕着槐诗提供的样品开始检测。

同时,对照着来自蝇王的数据。

难掩惊叹。

“作为基础材料来说,各项数据都完全没有问题。”安东回答:“如果只是临时使用,不考虑后续的长远,完全足够了。”

格里高利更简单,拿起铁片舔了一口,又咬了两下,最后往地上啐了两口黑色的吐沫,擦着嘴点头:

“对于奇迹和灾厄的相性相当好,简直是绝佳导体,你的金属学造诣真不错。这玩意儿能够撑得起绝大多数秘仪的改造。”

槐诗颔首:“也就是说,能用?”

“能用。”两人断然的点头。

槐诗再度追问:“那够用么?”

“不够。”

回答的是别西卜:“上限太低了,性质不合,撑不起拉神引擎的温度。以及,性质过于单一,而且其他材料也不足,还达不到阿图姆装甲的要求。但作为次级装甲的底层传导矩阵倒是没问题。”

他说:“我们还需要更多。”

“那就去找更多。”

槐诗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出门一趟。”

“这么快?”雷蒙德傻眼。

“礼尚往来。”

槐诗瞥向了远方,淡然说道:“人家都送外卖上门了,我总不好白吃白拿吧?况且,我们这不是还有求于人么?”

既然有求于人,就总要殷勤一点才对。

别怕闭门羹,也别怕冷漠的态度,只有多跑两趟路,多多拜访,多说一点好听的话,多带一点礼物,抠门的主人才会大方起来。

才能够,慷慨解囊……

“对了,把补给里的灾祸之币都给我。”槐诗说,“源质结晶给我三分之一。”

太阳船的尾舱开启,红龙的遥控车将槐诗要的所有东西送到面前。

“要我一起么?”雷蒙德问。

“不,你留下,和格里高利、安东教授他们一起。”槐诗摇头,“这里需要一些基础的守备力量在。”

说完,他看向了抽烟的机轮长:“福斯特先生,有兴趣和我一起走一趟么?”

“打猎啊。”

擦拭着枪身的机轮长微笑,“我可太喜欢了。”

十分钟后,龙鳞聚落的大门再度开启。

上千名狂热的狗头人挥舞着武器,高举起才刚刚画好的旌旗,钢铁战车重新突突冒气了浓烟,在上面用漆黑的墨迹勾勒出巴哈姆特的神圣徽记。

大群汇聚为潮水,冲入了黑暗中去。

很快,消失不见。

半个小时后,尊长者被警报声惊醒。

睁开眼睛,看到了帘后卫兵的投影。

“怎么回事儿?”她问。

“阁下,有人来了,是龙鳞聚落的人,数不清!”守卫惶急的说道:“几分钟之前,他们就闯过了界碑,已经快要到聚落的门前了。”

战争?!

尊长者脑中浮现的第一个结论很快就消失了,她再度问道:“哨位呢?”

“对面好像没有掩饰,也没有发起进攻,路过的时候还通知了一声,让他们向聚落报告。还说……”

守卫停顿了一下,“还说,要见尊长者。”

“好,我知道了。”

尊长者起身,披上灰衣,吩咐道:“你先去告诉城墙上的人,保持警戒,不要引发冲突。”

几分钟之后,她就在火光之中窥见了停驻在河外的那一支队列。

丝毫没有任何藏踪匿迹的想法,甚至还大摇大摆的合唱着颂歌,高举着火光,展示着自己的阵列。

而就在最前面,熄火了的战车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的拨着一串剧毒的野果。

溢出的汁液将他的手指也染成了青绿色。

足以令巨兽哀嚎着死去的果核就那样随意的被抛进了口中,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消失不见。

看到城头上的尊长者,便挥手示意。

微笑。

尊长者愣了一下,很快,顺着绳子便下来了,走到了龙鳞聚落的军团前方,直截了当的发问:

“槐诗阁下为何而来呢?”

“雇佣。”

槐诗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出于某些原因,我要清洗这一片地狱。尊长者,还有兴趣为我效力么?”

尊长者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在下拒绝呢?”

“那么就请你们不要搀和到这中间来。”

槐诗平静的回答:“请放心,我并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往昔并肩作战的人刀剑相对。

你们只需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好。关上门,谁来敲也不要理会,过个几天,一切都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里,尊长者静静的看着槐诗,槐诗也在看着她。

许久,蛇人缓缓的低下头:

“您要多少人?”

“多多益善。”

槐诗说,“虽然说越多越好,但实际上,我并不会指挥和调遣,一窍不通。所以,具体的战机请你们自行把握。

只要能够完成目标,你们有充分的自主权。”

尊长者颔首:“那么就会有六百名不死军,一千二百名白鳞卫士为您作战。不过,生命有价。

槐诗阁下,您能出多少?”

槐诗抬手。

等待许久的狗头人们便扛起了两个巨大的箱子,送到了她的面前来。

印着象牙之塔徽记的巨大铁箱中,满是五颜六色的铁片。

由地狱沉淀和灾厄的残渣所形成的货币。

用途众多,通行于诸多地狱之间,受到了游商的广泛认可。

“这是定金。”

槐诗说,“而且,除了源质结晶和遗物之外,一切战利品和领地全部归你们。”

尊长者摇头:“那些地狱里的东西,您拿之无用。况且,有枯萎之王的血税,就算锈蚀塔林给我们,我们也无力支付。”

“天国谱系的庇护呢?”槐诗问。

尊长者再度摇头:“现境太远,象牙之塔鞭长莫及。”

槐诗想了一下,想不出什么更具备诱惑力的筹码了,无奈摇头:“那总要让我听听你的条件。”

“我们不需要领地,倘若您的计划成功的话,锈蚀塔林我们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需要我为你们寻求退路么?这可有点麻烦。”

槐诗摊手:“我在地狱里仇人不少,可朋友却不多,还是说,你们愿意去投靠厨魔组委会或者地狱音乐协会?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信。”

“不,我们可以去其他深度的蛇人聚落,有了战利品和报酬的话,重新撑起一个聚落并不困难。”

尊长者想了一下,开口说道:“但是,除了这些报酬之外,我们还有七百名幼体和一千多个蛋,以及,六十几个受孕者。”

她看向了槐诗,郑重的说:“您要亲自为他们主持蜕变之仪,让它们远离夭折之忧。”

一时间,槐诗也微微愕然。

蜕变之仪虽然不清楚,但应该也是蛇人聚落中用来保证护新生儿和孕妇的稳定的秘仪。

某个程度上来说,槐诗确实是绝佳的人选。

谁让他是少司命呢?

稚子的守护者。

有他主持的话,仪式的效果肯定会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对此,他倒是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答应。不过我可从来没做过,无法保证效果。所以,这个不算条件,换一个吧。”

“百眼聚落的植骨池,如何?”尊长者说:“如果您有其他用的话,给我们用一次就足够了。”

“可以。”

槐诗颔首:“就算没有办法给你们,我也会用其他等价的东西作为补偿。”

短暂的沉默之后,尊长者轻叹一声,恭敬的匍匐在地。

献上了忠诚与礼赞。

“去披甲吧,孩子们。”

当她回到城门前面的时候,便带来了来自槐诗的命令,“战争的时候到了。”

一个小时之后,燃烧的高塔之下,那一座森严的城寨就已经近在眼前。

来自龙鳞聚落的狗头人们高亢的颂唱着圣歌,一路浑然没有偷袭的自觉还则罢了,可那双眸中不时浮现的虔诚和狂热却令作为友军的不死军有些浑身发毛。

甚至就连那些粗糙的钢铁战车里都传来了嘶声竭力的曲调。

领头的正是往日里仗着有几大聚落庇佑无比猖狂的灰刃,此刻要造庇佑者的反时,完全忘记了曾经的恩惠和震慑,无比狂热的举着大旗走在最前方。

“毁灭的日子到了!”

“主宰的使者降临了,祂的灵运行在虚空中,降下终末和毁灭。”

“忏悔吧!罪人们,抚摸你的财富,拥抱你的子嗣,去蹂躏你的奴隶,以尽最后的欢畅,盖因毁灭的日子到了!”

那狂热的呼喊声不绝于耳,响彻云霄。

浩荡的长龙更是绵延不绝,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聚落的视线,可察觉到如此诡异的样子之后,竟然没有人胆敢出来拦路,只是暗中悄悄的窥伺着。

而就在槐诗的战车旁,骑乘巨蜥的尊长者环顾着四周,最后看向远方已经被惊动的城寨。

“阁下,为何率先选这里呢?”

她说,“百眼聚落是锈蚀塔林的五大联合统治者之一,具备着冠戴者的存在,依靠着龙鳞聚落这帮炮灰,恐怕难有什么作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战车上,槐诗认真的想了想,抬起手指:“两个理由。”

“愿闻其详。”尊长者洗耳恭听。

“第一。”

槐诗郑重的说:“百眼聚落倒行逆施,残暴不仁,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使锈蚀塔林发生了多少人间惨剧。

今日我们举起反抗的大旗,就是要推翻这种地狱的压迫和统治,重新夺回自由的权利。”

“……”

寂静里,尊长者迷惑的扣了扣自己感知听觉的鳞片,只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自由的权利?

那种东西,地狱里有过么?

“那……”她疑惑的问道,“第二呢?”

“因为离家近。”

槐诗回答,“方便打扫和收拾。”

“……”

不知为何,尊长者感觉,相比那些根本就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这恐怕才是真正的理由……

就在她准备说什么的,却骤然听见风声炸响。

凄厉的鸣叫声中,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在不远处的城头之上,巨大的床弩扣动了扳机,顿时,粗重的箭矢便冲着最前面槐诗的呼啸而来。

尊长者面色骤变,想要拔刀。

可紧接着,却看到云层中有灰黑色的铁光一掠而过。

就仿佛捡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那样。

钢铁的飞鸟俯冲而下,锋锐的刀爪拽住了足足有手臂粗细的巨大弩箭,拉扯着,足以撕裂城墙的恐怖势能好像在瞬间消失不见,被轻易而举的捏成了三段残渣。

很快,铁鸦叼着沉重的箭头便再度升起,飞入云层之后。

消失不见。

这时候,就看得出两边的差别了。

区别于狗头人们的混乱,就算有信仰支撑,但如今也暴露出兵员素质的低劣。钢铁战车甚至再没有命令的状况下,自行开火进行了还击。

燃烧的粘稠沥青从粗大的炮身中喷出,像是巨大的火球一样,飞在半空中,砸在城墙之上,变成一滩飞溅的淤泥。

根本没有能创造出有效的杀伤。

蛇人那边却依旧波澜不惊,不死军的骑兵们已经按照阵型散开,而高举着盾牌的白鳞卫士们则开始迅速集结,如同铁墙推进那样。随军的萨满则挥洒着茅草,将不知是甘露还是毒汁的水滴撒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严阵以待。

没有足够的秘仪支撑,这帮狗头人恐怕拿去做消耗战的炮灰,长青聚落的不死军和白磷重装护卫,才是攻城拔地的有效力量。

不过,反正槐诗对那帮狗头人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期待,能凑个数打个杂就不错了,比鼠人强的有限。

至于真正用起来顺手又贴心的,恐怕就只能吹喇叭从乐园里摇人了。

不知道很久不见,小猫又给好哥哥们做了多少升级呢?

槐诗突然有些期待了……

“不错,至少不用打招呼了。”

槐诗耸肩,眺望着数百米之外那吹响号角,无数人头涌动的聚落,端详着他们那明显经过大力气修建的坚实城池。

厚重的墙壁足够抵御炮车的冲击,两侧突出的棱堡高塔中还涌动着秘仪的诡异光芒,明显随时酝酿着反击的力量。

甚至,还有一条深邃的护城河,里面层层暗影涌动,早就灌满了嗜血的水生物种。

“看起来对方戒备并没有任何放松。”尊长者轻叹:“阁下,没有大型器械,一时半会儿,我们恐怕很难拿下外层的防御。”

“没关系。”

槐诗捏着铁锏,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我们这边不是还有一条河么?”

那一瞬间,他捏着阿房的手腕,微微翻转。

巨响轰鸣。

潮声滔天而起!

(本章完)

第1038章 大锅乱炖

就在这喧嚣的夜色里,混杂着无数呼喝声,呐喊声,还有嘈杂的尖叫与整齐划一的赞歌声。

此刻,再次多出了一个新的节奏。

潮声澎湃。

宛如万钧海潮席卷着扑面而来,掀起了飓风,令所有人瞬间一滞,惊愕的低头,便看到翻涌起来的洪流。

深邃的护城河里,此刻,竟然开始剧烈的翻涌。

就像是沸腾那样。

不,这就是……沸腾!

无数死鱼和水生物种随着水温的剧烈升高,开始出现在河面之上,腥臭的味道混合在渐渐炽热的水雾里,升起。

像是看不见的阴魂在狞笑一样。

自铸造熔炉所施加的温度中,足以焚化钢铁的热量此刻扩散在了河水之中。槐诗的右臂在瞬间金属化,已经烧成了赤红,恐怖的高温甚至连脚下的战车都开始冒出黑烟。

归墟中,源质结晶在飞快的减少,化为柴薪,投入熔炉里,令这一份恐怖的温度无止境的上升。

直至,河中翻涌的洪流沸腾。

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不到,在刺耳的惊叫声中,沸腾的河流开始涌动着,向着城内翻腾。

就像是蠕动的巨人伸出了双手那样,攀附在了高耸的城墙上,那无形无质的沸水便随之上升,一点点,一寸寸的,逼近了那些绝望的面孔。

直到在督战队的长矛之下,被骤然升起的沸水洪流所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阿房的敕令之下,无以计数的沸腾河水逆反了重力,蔓过了城墙之后,向着城寨的内部沃灌而去。

漆黑的黑水里不知蕴藏了多少猛毒和诅咒,销魂蚀骨,在覆盖的瞬间,一切活物便在嗤嗤声里尽数融化。

在两侧的棱堡上,忽然落下数十道凄白的射线,想要将沸水冻结,可被激怒的河水在潮声里迅速蔓延,率先将棱堡所吞没。

远远的眺望过去,就像是两个水晶球里的诡异场景。

灰黑的色彩迅速的蔓延,侵蚀着秘仪,将一切触手可及的灵魂尽数溶解在其中。

到最后,在阿房不断的搬运之下,那一道深谷所形成的护城河竟然被搬空了,尽数顺着空气中的河道,灌入到聚落中去。

肆虐汹涌。

有无形的力量在穹空之中降下,搅动着沸水,令它们翻涌不息,吞没了一寸空隙之后,形成了恐怖的漩涡。

激荡回旋。

在恶意与灾厄的煎熬之下,封闭的百眼聚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口焦热之釜,黑暗的洪流里酝酿着更加诡异和恐怖的东西。

死寂之中,只剩下狂热的颂歌声。

“那究竟……”

目睹这一诡异状况的尊长者下意识的握住缰绳,难以置信:“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啊,这个啊。”

槐诗握着灼红的阿房,想了一下:“以前见过一个老头儿,虽然人品不太行,在做菜是有一手的,所以我就偷学了两手。”

这算是哪门子回答!

这和做菜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东西也是能够偷学的到的么!

尊长者的脑中一片混乱,眺望着被沸水所笼罩的城寨,只感受到一阵刻骨的冰冷。

“偷学终究是偷学的,本事还是不到家。”

槐诗遗憾轻叹:“充其量,不过是造成一点骚乱而已。”

倘若郭守缺在这里,看到这一锅半吊子开水白菜,说不定会被逗得笑出声来。

这哪里算的上是精致的厨魔料理?

不过是徒有其型的大锅乱炖罢了。

顶了天靠着数量把人喂饱,想要真正达到美食的境界,还远得很呢!

但,哪怕只是造成骚乱就足够了。

否则的话,那些龟缩在城寨中的重量级角色,怎么肯轻易登场呢?

此刻,伴随着沸水席卷的轰鸣,自百眼聚落里,有愤怒的嘶鸣声迸发。甚至压下了潮声和洪流的巨响。

尖锐的声响回荡在夜幕之下,引发了耳膜的阵阵刺痛。

城市之中,涌动的洪流竟然渐渐停止了,有一个庞大的暗影缓缓升起,仿佛要从这大釜满溢而出那样。

伴随着一阵阵诡异的恶臭,不知道有多少狗头人口吐白沫,陷入晕厥。

在庞大秘仪的拱卫和支撑之下,巨大的轮廓升上了天空。

赫然是曾经在亡颅聚落中参与会议的那一只三眼泥怪。

此刻,一旦全部展开自己的身体之后,那无数淤泥一般的物质便汇聚成了一颗狰狞巨大的头颅,宛如楼宇,不断的蠕动。

滴落粘稠的浆液。

在淤泥之中,一只只令人惊悚的巨眼不断的浮现,阴冷的望向了敌人的所在。

震怒嘶鸣。

无数恶臭的淤泥从它的身体中落下,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形成了锋锐的轮廓,向着城外如同暴雨那样洒落。

阿房调转,厚重的蒸汽迅速的凝结成层层水幕,撑起了提防。可紧接着,那一颗粘稠的淤泥巨首便嘶吼着向着它们俯冲而来。

“这年头……厕所也能成精了么?”

槐诗轻叹,一只手撑着阿房,不为所动。

而就在另一辆钢铁战车之上,一张有些年头的毡布毯子已经铺开,上面的花纹早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模糊。

就在上面,又一层的黑色丝绒布上,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猎枪的零件,在一双遍布老茧的手掌中迅速的组装完毕。

摆在福斯特的身旁。

机轮长盘腿坐在毡布上,手里捏着一颗修长的黄铜子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柄小小的剥皮勾刀,正修正着上面的刻线。

“姓名?”

福斯特忽然问,“那个冠戴者,叫什么名字?”

“名字?”他身旁蛇人祭祀满怀不解。

“对,名字,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福斯特说,“代号也没关系,蔑称或者是称号也可以,总之,是个称呼就够了。”

“五……五眼!”

自庞大的阴影之下,祭祀绞尽脑汁的搜索着,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称呼:“它自称叫做五眼!”

“好的,五、眼。”

锋利的勾刀瞬间笔走龙蛇,随意的在子弹上面写下了两个单词之后,勾刀旋转一周,消失在福斯特的手中。

而那一枚黄铜子弹,已经被填入了枪膛。

随意的对准了天空。

扣动扳机。

“再见!”

紧接着,便有刺耳的哨声从枪膛之中喷出,一缕耀眼的金色光芒展开了双翼,以肉眼难以企及的极速驰骋而出。

自空中,划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之后,没入了它的面孔。

贯穿了那无穷尽的淤泥之后,从脑后穿出,可紧接着,又忽然一个诡异的转弯,再度反向折身而来!

弹指的瞬息之间,漫天几乎都是那错综复杂的弹道。

无以计数的漫长距离被纠缠在一处,就好像变成了一团乱麻。

再然后,漫天的弹道猛然向内侧收束。

紧接着,便有惨烈的尖叫声从淤泥里响起。数十颗巨大的眼球在瞬间爆裂开来。

坍塌的巨响中,巨大的头颅层层碎裂,纷纷扬扬的洒落!

只是弹指一瞬。

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轮廓惊恐的飞出,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恐惧。

“竟然没死?不对,是死了四次……”

福斯特已经放下了枪,感慨轻叹:“竟然还剩下一个?”

在他的右臂上,有层层叠叠的符文闪现一瞬,形成庄严而神秘的矩阵。

如此夸张的杀伤力,并非是来自猎枪的加持,所使用的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子弹,而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猎鹿弹而已。

这一惨烈的结局,早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注定!

在传承神性的神髓之路中,存在着两大分支——一者的终点是统和了时光之万变,掌握过去阴影和未来警示的柯罗诺斯,而一者的终点则是孕育一切,抚养一切之后又埋葬一切的地母盖亚。

只可惜,不论是掌握一切的睿智还是包容一切的慈悲,这两样,福斯特都没有。

可当初大家还不都是有什么用什么,哪个方便用哪个么?

早知道自己这辈子能混个四阶的话,谁不会精挑细选的找一个最契合的终点啊。

对此,福斯特早就看开了。

四阶也挺好。

五阶能打的猎,四阶也能打,五阶能冲的浪,四阶照样冲。日子都没啥区别。况且他平日里不也就是个在潜艇上烧锅炉的工作么,讲究那么多干嘛?

而在神髓之路中,不论终点走向何处,四阶其实都没有区别——都是同时具备着神明和地狱特征的半神·泰坦!

这甚至并不局限于曾经的十二泰坦之中,而是根据进阶者所献上的供奉与灵魂的契合,得到三位泰坦的血脉与赐福。

在其中,雷打不动的,乃是隐藏在未知中的泰坦,传说中的人之先祖·伊阿珀托斯。他所赐予的,乃是针对地狱的抗性与哪怕在冥狱绝境中也能够生存的恐怖生命力。

除此之外,便是福斯特最羞于启齿的部分了——因为剩下两位赐福于他的泰坦,都是女性……

在其中,一位是记忆与历史中所诞生的谟涅摩叙涅,而另一位,则是掌管着光辉与启示的女神福柏。

于是,记忆与历史,光辉和启示的奇迹,寄托在了福斯特的双手之中。

这对于深渊考古和地狱开拓而言,诚然是无可替代的绝佳臂助,奈何并不具备着直接的杀伤。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在大宗师的试验中,无数次尝试之后,福斯特终于结合了两者的力量,触及到‘命运’的那一瞬间。

充其量,不过是边缘一般的程度而已。

可是在那无穷的变数和恐怖的压力之中,在福斯特濒临崩溃的那一瞬,留下的,便是铭刻进灵魂深处的领悟。

不可深究,不可描述,同时也不可窥探。

那是无法用圣痕去固化的奇迹,倘若勉强用来形容的,那便是‘灭亡的余荫’,‘通向终结的道路’。

就像传说中命运三女神剪断死者的线一样。

这是一种直觉。

如何,将敌人导向灭亡。

和邪门的诅咒无关,就连福斯特自己都没办法相信大宗师的结论——这是独属于他的预言。

预言敌人的死,并令预言主动去应验。

看起来像是瞄准射击,可敌人的命运早在姓名被刻上子弹的时候,便已经被死亡的阴霾所笼罩。

扣动扳机,便是激发的步骤,而子弹,也不过是媒介而已——负责将未来的死亡,搬运到现在。

最终所带来的结果,便是死亡。

在以人为目标的时候,这一击的杀伤力堪称恐怖,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但倘若对手非人的话,很多时候,便会出现这种令人无语的状况……

死了,但没完全死。

死了一多半,但还有那么一部分活着。

“这可就让人有些尴尬了啊。”

福斯特挠着腮帮子,有些失态。

不知道应该说是发挥失常还是运气不好——这个名为五眼的冠戴者,本身就是五个地狱生物通过秘仪所融合形成的诡异怪物!

此刻,当五眼被这一击吓得惊恐逃窜时,不断从空中落下的海量淤泥里边落出了数之不尽的骸骨和腐败内脏……

甚至就连自己的老巢都顾不上了。

亡命奔逃。

福斯特叹息了一声,从口袋里再掏出一枚子弹,这一次他没有在上面刻名字——已经死过一次的对象,又怎么再死第二次呢?

不等他装弹完毕,天穹的尽头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半空中,急速逃窜的五眼身体剧烈的震颤,猛然凹陷下去,炸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又是一个。

好像有看不见的万钧之物猛然碾压在了他的躯壳之上。

令那一团不定型的泥浆不断的哀鸣和坍缩。

迅速溃散。

可不论如何逃窜和挣扎,都摆脱不了缠绕在身上的那一缕细线——水汽所凝结而成的线,早已经深深的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而另一端,却缠绕在阿房之上。

地狱诺大,它早已经无路可逃。

每当槐诗的手指在阿房的握柄上敲打一下,便有来自石髓馆的恐怖质量冲击在它的体内迸发!

一下,两下,三下!

雷鸣沉闷,宛如冬雷。

紧接着洒下的却不是雨水,而是无穷尽的淤泥和污染。

五眼的残躯彻底崩溃,再无法维系庞大的躯壳,形成了恶臭的暴雨。

而在数之不尽的尸骸中,只有一具长着十条手臂的畸形躯体被扑下的飞鸟拉扯着,随意的抛回了百眼聚落之中。

从此,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只有熔炉的火光将阴云烧成赤红。

潮声回响。

自釜中再造地狱……

当铸造再度开始,一切便都在沉闷的沸腾声中迎来终结。

“差不多了。”

许久,许久,当槐诗松开了阿房的握柄时,百眼聚落再无任何声息。

一片死寂里,无人说话。

只有剥落和坍塌的声音响起。

尊长者呆滞看着重归黑暗的城寨。

结束了。

原本预计要配合大型攻城器材,同时出动灰鳞刺客,付出巨大伤亡之后,才能里应外合打开的城防,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仿佛一瞬间经过了千万年的流逝,岁月的蹂躏带来了急速的崩溃和风化。

巨大的闸门轰然断裂,落在地上,锈蚀成尘。

门后的聚落之中,只有一道道废水从其中淅淅沥沥的蜿蜒流出,蜿蜒划过大地,再度回归了护城河里。

当一枚燃烧的箭矢划破黑暗,落入聚落中去的时,便令那沉寂的庞然大物浮现威严的轮廓,映照寒光。

那是一座山。

由冠戴者和无数畸变大群所铸就的钢铁之山!

数之不尽的金属锭层层堆叠。

或是晦暗,或是明亮,其中规格各有不同,材质也相差众多。可当它们汇聚在一处,所散发出的气息,便令一切活物都感受到来自灵魂中的颤栗。

难以呼吸。

“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槐诗回首,对匍匐在地的信徒吩咐:“动作麻利一些,我赶时间。”

今天过生要恰饭,字数少了点,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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