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一起被打

以这时代人的寿命,能活到八十多岁的不多。所以像王司徒这样六十几岁还遭遇丁忧的情况很少见,一般人都是壮年遭遇丁忧。

林泰来听了王司徒八十多岁老母亲去世这个消息后,也是感到猝不及防。

对林泰来而言,影响最大的方面就是王家的人离职守制。

王家做官的人不少,之字辈的有户部尚书王之垣、苏州府尊王之猷、户部大同行司员外郎王之辅,还有个考满待选的王之都。

其中王司徒、王府尊、王员外郎都需要守制,而王之都不是同一个父母,所以不用守制。

其他象字辈是老太君的孙子辈,在礼法上如果不是承重孙就不用守制。

所以宣府巡抚王象乾、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都可以继续留任。

但偏偏王司徒和王府尊两个最关键人物离职,就让林泰来非常头疼了。

王司徒不但是六部之一,还是林泰来势力在朝廷的最重要支柱,比赵志皋和王天官都可靠的支柱。

没了王司徒,林泰来在部院层面上的实力瞬间就变得单薄了。如果只有王天官一个人,难免会孤掌难鸣。

而苏州府尊王之猷别看近几年似乎很低调,但对林泰来的重要性仅次于王司徒,承担着在苏州老家保驾护航的重要任务。

尤其是苏州林氏集团近年来大动作频频,有王府尊这样的真正自己人坐镇,能省去很多麻烦。

换成外人来当知府,多少也是隔着一层,林泰来还真不一定完全放心。

无论心里怎么盘算,总要面对现实,林泰来慢慢的走到了王司徒身边。

王司徒与母亲的感情非常好,接到丧报后,悲痛的双腿站立不稳,更走不动路,被仆役扶着坐在了穿堂。

“节哀。”林泰来简简单单的说。

王司徒抬起头对着林泰来摇了摇手,略有歉意的说:“我此时无心说话,准备立刻启程返回山东了,九元且先自便吧。”

按照当今的规矩,大臣接到丧报的那一刻,就必须第一时间将丧事上报朝廷,然后马上停止工作,准备返乡,这是绝对不能有任何犹豫的。

林泰来点点头说:“老兄但请放心,京城这边还有我。”

走到大门时,正遇见指挥仆役开始做事的王象蒙。

“小姑丈你也要挺住。”王象蒙说。

在吏部文选司这样的核心部司呆了两年,王象蒙对朝廷风向也越来越敏感了。

现在首辅正在为了林泰来发飙,结果林党这边最重要人物突然离去,形势就极为恶化了。

林泰来深深的叹口气,最关键之处还是毫无提前准备,感觉就是遭受黑天鹅事件,损失惨重。

本来固若金汤的赵志皋加王天官加王司徒铁三角阵容,突然就面临崩盘危险。

这时候林泰来终于能理解,申首辅为什么那么喜欢任用老头子了。

老头子虽然去世的概率很大,但相对可以预测,只要看到这人病重不起,就可以开始谋划后事了。

不像丁忧,尤其是从老家传来的消息,总是非常突然,让人无法提前防备。

很多大臣最怕的情况就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忽然就离职丁忧了。

离开王家后,出门上班的林泰来直接去了吏部。

外人可能还不知道,但身边左右护法这样的亲近人已经发现了规律。

平时没大事的时候,林坐馆早晨出门后大概率是先去翰林院扯淡。

一旦出现局势紧张的情况,林坐馆最有可能先去的就是吏部。

没办法,林泰来总要先和王天官沟通一下人事问题,希望能尽力弥补失去户部尚书和苏州知府这样的巨大损失。

王天官坐在公堂里,看到林泰来后,愁容满面的说:“情况不妙啊。”

林泰来也发愁,深有同感的说:“情况是很不妙,谁能想到大司徒突然丁忧。”

王天官很惊讶的说:“有丁忧?王司徒收到丧报了?”

“你还不知道?今早刚收到的。”林泰来回复说。

王天官再次愁容满面,“那情况就更不妙了。”

林泰来很敏感的注意到了“更”字,“难道还有另外不妙的消息?”

王天官答道:“从内廷传出旨意,升大理寺卿周采为工部尚书衔、总督寿宫修建。”

非官场中人可能不太理解其中内涵,简单理解成申首辅继续秀肌肉就行。

这个工部尚书衔并不是七卿之一、坐堂管部的工部尚书,而是类似于总督的兵部尚书衔、巡抚的都御史这样,象征品级地位的虚衔。

所以这不需要经过廷推,而且又因为差遣是皇帝自己的寿宫事务,由皇帝直接下旨也很合理。

但在合理之外,又必然有奇异之处,周采这道任命很明显是首辅所为。

第一,正牌工部尚书还在空缺,首辅却又另外弄出一个加工部尚书衔的人,这暗示不言而喻。

不是瞎子都看得出,首辅这是不惜代价力挺周采去当正牌实职工部尚书了。

第二,督工寿宫本来是工部左侍郎曾同亨的差事,而曾同亨前次在清流势力的支持下,被提名为工部尚书。

这次让周采加了工部尚书衔,又总督寿宫修建,等于是直接把曾同亨的最重要差遣抢走了。

就算隔着重重宫墙,林泰来仿佛都能听到申首辅对着清流党人“啪啪”打脸的声音。

在制度上,首辅和内阁不能干涉人事选用,无权参加廷推,但可以利用场外因素施加影响,具体全看各自本事。

林泰来不由得艳羡不已,感慨道:“首辅所能掌控的资源真多,清流党人这次的脸都被打肿了。

既然大理寺卿周采去总督寿宫了,那大理寺卿这个官职也空出来了,又该我们吏部运作了。”

大理寺卿可不是普通的寺卿,而是六部都察院之下的最重要官职,与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合称为大九卿。

王天官忽然眼神闪出几丝怜悯,“右侍郎王用汲刚才找我说,欲提名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齐世臣升为大理寺卿,同时还提名鸿胪寺卿何以尚升为太仆寺卿!”

林泰来愕然,这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被打的不只是清流党人?

齐世臣就是外号齐保山的那个,申首辅的老党羽了,前几天还通过赵志皋传话,透露了投奔自己的心思。

自己还没有进行考验呢,他就被提名为大理寺卿?右侍郎王用汲这是代表谁的意志提名?

还有,先前自己答应过太仆寺少卿赵卿,拿到黑材料废了太仆寺正卿艾穆后,就帮忙将赵卿提拔到太仆寺正卿。

现在王用汲提名鸿胪寺卿何以尚升为太仆寺卿,那自己支持的赵卿怎么办?

另外就是,何以尚前两天才因为通信司选址问题,以死相逼顶撞了自己。

转眼间何以尚就被提名升官,还抢了自己谋划的太仆寺卿,这是故意做给谁看呢?

王天官有点佩服的说:“所以首辅并不是打清流势力,而是连清流势力和你一起打。”

林泰来很少遇到这样失控的大逆风局面,生气的说:

“王用汲这个叛徒,身为吏部堂官,竟然丧失了独立自主精神,甘愿听从内阁指使!

听说他最为崇敬海瑞,简直是给海青天丢人!”

王天官在南京挂职多年,对南京官场的一些事情还是比较明白的,便解释了几句。

“何以尚是和海瑞一起下过诏狱的交情,而王用汲在南京时确实也敬仰海瑞,我猜王用汲和何以尚之间必定也有交情。

所以若首辅以提拔何以尚为条件,那王用汲帮着首辅提名齐保山升为大理寺卿,也是情有可原。

提拔何以尚为太仆寺卿既能压制你,又能驱动王用汲,真是一举两得。

这其中的操作手法,以及对人心的拿捏,堪称极为细腻啊。”

看着林泰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王天官连忙转而又说:“以首辅之权柄,大多时候做事不需要如此细腻。

但你林九元却能让申首辅拿出了最细腻的手法,这也能说明你的实力!”

林泰来也没心情装逼了,又提出说:“现在户部尚书官职也空缺了,你可有什么思路?”

王天官深深的皱起了眉头,“现在同时缺了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三个九卿级别的顶级大臣,同时又缺太仆寺卿,十分不好办。”

林泰来也深以为然,如果只缺一个位置,自己或许还能集中所有资源全力一击。

但同时缺了这么多位置,每个位置都有很多种变数,运作起来的混乱系数是成倍增加的。

这就就非常考验手里资源的厚度,以及调度能力了。

偏偏林泰来最薄弱的环节就是底蕴,没有足够成熟的门生,也没有已经步入中高层的同年。

他手里没什么可用的三品左右档次的大员,可能连可靠候选人都凑不齐。

这也是林泰来目前所面临的大难题,想打擂台都推不出人选。

总不能幼稚到以为,兵部左侍郎石星积极筹办文坛大会,工部右侍郎衷贞吉通过董其昌传话表露结交姿态,就认为他们两人可靠了吧?

说实话,就连王天官在逆风局里到底能否可靠,林泰来都不敢打包票。

毕竟王天官当年数次在文坛大会上遭受逆风局时的拙劣表现,给林泰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泰来刚想到文坛大会,就听到王天官恰好也说起文坛大会:

“兵部左侍郎石星问过我,本次文坛大会要不要延后?”

“为什么要延后?”林泰来反问道。

王天官觉得林泰来这是明知故问,还是提醒说:“现在形势如此.不明朗,很多参会之人的心里难免要打小算盘,如果场面上太难看,还不如不办。”

王天官的意思是,先前很多人想要参会,都是冲着你林九元来的。

如果你林九元实力下滑了,只怕很多预定参会的人就不愿来了。

无论什么时候,永远不会缺少积极趋炎附势、趋利避害之人。

林泰来不容置疑的说:“文坛大会按照预定日期,正常召开!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平常状态下,很难有探测人心的时候。

我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预定了参会却又不来!”

王天官脸色有点不自然的说:“要不然,九元你去向申首辅服个软?

申首辅肯定不至于将你斩尽杀绝,你只要跪的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泰来无语,刚才他心里还在琢磨,王天官这性格不适合逆风局,没有那种韧劲。

结果没几句话,王天官的软弱性果然就暴露了。

“你害怕了?”林泰来反问说。

王天官确实有点被首辅吓住了,首辅对人事的强力干涉,让他想起了反反复复的阁部之争。

每当内阁企图直接插手外朝事务时,吏部就要代表外朝,抗衡内阁的侵袭。

可是王天官觉得,自己根本打不过火力全开的申首辅啊。

申首辅在内阁已经有二十年,当首辅也将近八年,自己才入京一年,拿什么底蕴打?

原本还有高大的林泰来挡在前面,但如今林泰来和清流势力一起被首辅打,而且林泰来的户部尚书亲友也没了。

已经失去了户部尚书的林泰来承受不住再失去吏部尚书,所以不敢骂浑身充满小资产阶级软弱性的王天官,只能哄着解释说:

“你放心,我又没倒下,只要有还在,你就可以安稳!

就算我们求和,也要先展露出实力,不然拿什么求和?”

王天官恍恍惚惚,感觉这辈子第一次被林泰来如此尊重。

这是不是变相说明,林泰来真的虚弱了?

林泰来又尽力打气说:“再说这不只是首辅越权,而是阁部之争,我们都支持老冢宰你!

况且阁部之争是很敏感的问题,申首辅终究也不敢太过分!”

王天官再次无语,明明是你和清流党人被暴怒的首辅一起打,怎么就成了阁部之争?

只能说,你林泰来是会找词条的。

王司徒丁忧的话题,一天时间就成为京师官场的热点。

不只是因为王司徒这个户部尚书官职极为重要,还有王司徒和林泰来关系特殊的缘故。

林泰来快速崛起,除了自身素质原因,外界条件也不可或缺。

一是早早与王家联姻,让林泰来背景有了王司徒这个最稳定的基石。

别人无论如何对待林泰来,都要把户部尚书考虑进去。

二是因为有申首辅完全包庇和纵容,林泰来可以将自身实力十倍放大。

有了这个最高层保护伞,往往就能让林泰来遇事先立于不败之地,可以放开手脚做事。

但是现在这两个原因都失效了,林泰来的成功之路瞬间消失大半。

有些人便据此断言,如果没了户部尚书这个基石和来自首辅的完全包庇,万历十九年的林泰来只怕要倒退五年,退化成万历十四年的林泰来。

至于万历十四年版本的林泰来强不强,只能说见仁见智吧。

(本章完)

第621章 寒酸的文坛大会

下班后,林泰来又去了王府,但王司徒已经走了,半刻也不肯多留。

此时在府中,主人家只剩下王象蒙和考满到京待选的王之都了,这两人都不用回老家守制。

看着空荡了很多的府邸,王象蒙很感伤,对林泰来叹息道:

“昔年我和两位伯父、小姑母都在这里时,何等充实热闹,现在却只剩我了。”

然后他指着王之都说:“让小叔父留京如何?”

林泰来答道:“需要用人的地方实在太多,我再想想。”

王象蒙又说:“我有预感,二伯父这次返乡,以后未必还愿意再回京师。

毕竟等二伯父守制完毕时,年纪也有六十八了,二伯父本身也不是极为争强好胜的人,自觉人生圆满可能就不折腾了。”

就这么白白丢了一个户部尚书,林泰来虽然郁闷也莫可奈何。

大约在朝堂里混,总会遇上这种事情的,说不定哪个正要发力培养的党羽就丁忧了。

比如申首辅提携的沈一贯,如果不是沈一贯丁忧在家,去年赵志皋还未必能入阁。

当时林泰来心里还幸灾乐祸,结果今年就轮到自己郁闷了。

这个时候,申用懋正在家里苦苦劝说突然暴躁起来的老父亲。

“父亲应当听说了王司徒丁忧之事,还是尽快收手吧,别把林泰来真的打死了!”

申大爷也算看得明白,本来林泰来凭借赵志皋加王天官加王司徒这铁三角,还是可以扛住老爹几拳的。

扛完了后,让暴躁老爹消消气,就可以重新修好,也算是以打促和了。

但最为稳健可靠、又有实权的王司徒要突然离职,这就让林泰来被动了。

户部管的是财权,影响力日常无处不在,所有衙门都躲不开。

失去了户部尚书,肯定会让林泰来的实力变得大为脆弱,挨上首辅全力两拳就怕要碎。

申首辅回应说:“不必多言,我心里有数。”

申用懋又道:“李琯那篇奏疏就是胡扯,只望父亲不要中了离间计,否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申首辅便呵斥道:“休要胡扯!我没有中离间计,难道我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

英明神武的首辅怎么可能中计?中计岂不正说明在意那篇奏疏的说辞了?

申用懋追问道:“那父亲为何动了怒气?”

申首辅答道:“我只是觉得,林泰来最近送礼的分量少了许多,需要给予惩戒。”

申用懋:“.”

申首辅你对自家儿子也这么不真诚了啊。

现在的朝廷里,同时有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三个九卿级别的一线官职空缺。

还有礼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正在风雨飘摇,以及太仆寺卿这个二线里算不错的官职出缺。

上次出现这种盛况,还是七八年前清算张居正影响的时候。

这意味着,朝廷一下子出现了非常多的上升渠道,似乎把所有三品、四品官员的热情都撩拨起来了。

大家连国本问题都不想谈了,全都在琢磨着自己的可能性。

三品的可以奢望一下尚书,再不济调为大理寺卿也是赚了。

四品的虽然不会奢望尚书,但是等三品升上去后,不就又有三品位置空缺了吗?

就在这种朝廷高层全员躁起来的时候,今年的文坛大会“悄然”在京师召开。

这是近二十多年来,首次在京师召开文坛大会,本该成为一个小热点。

但很可惜,在最近追求升级加薪的燥热气氛下,文坛大会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更别说这是一次仓促召开的文坛大会,又不在文学重地,各地文坛大佬大都缺席了,导致大会本身就先天不足,缺乏星光。

主会场灵济宫内,林泰来看着到场的三十多人,脸色很难看。

“时间差不多了,只有这些人?”林泰来不满的对新文盟盟主、吏部尚书王世贞说。

王世贞扫视着场子情况,淡定的说:“应该只有这些了,预定八十人,能来这么些也行吧。”

林泰来忍不住又问:“少司马石星在哪里?为何不见人?”

王世贞依然很淡定的说:“似乎没有来?他之前说自己生病了。”

林泰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变色龙》还是《官场现形记》。

当初就是兵部左侍郎石星对文坛大会最为积极,甚至主动承担了组织工作。

结果到了大会之日,连石星这主要组织者居然都不出现了?

除了石星之外,礼部右侍郎李春、工部右侍郎衷贞吉这两位有一定才名的侍郎,原本预定参加文坛大会,结果今天都没出现。

林泰来讽刺说:“九卿一下子空出了三个,机会实在是太多了。面对这种巨大的诱惑,谁不想试试看?”

最近首辅正在连清流党和林党一起打,不是开玩笑的,是真在压着打。

林党所提名的人选,频频被首辅阻挠破坏,焉能不让别人心生警惕?

故而和林泰来走的太近,很可能立刻就会倒霉,彻底失去当前良机,那就更谈不上什么未来了。

林泰来虽然可能代表着未来,但未来实在太远了,还是先顾着当下再说。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文坛大会也是要开的,虽然越看越像草台班子。

但凡不敢来的,都是有资格害怕被申首辅针对的。而能来敢来的三十多人,都是根本不配被首辅惦记的角色,人员质量可想而知。

在会上,面对三十多个菜鸡,王老盟主一直笑容可掬、挥洒自如,第一副盟主却全程黑着脸。

参会人员不得不赞叹,盟主就是盟主,果然是雅量非常。

王老盟主对第一副盟主提醒说:“你不要这样,拿出点专业素质来。”

第一副盟主低声说:“石星真该死!这样寒酸草陋的场合,简直拉低我们的档次,你不觉得尴尬和耻辱吗?”

没有文坛大佬,没有足够分量的官员,这文坛大会不就成了自不量力的山寨大会么?

王老盟主便想道,这才到哪?人啊不经历一番挫折教育不行。

这林泰来真是顺风顺水惯了,完全没经受过挫折,缺乏逆商。

哪像自己,近几年来什么尴尬场面没见过?今天这样的情况只能算洒洒水了。

而后王老盟主语重心长的说:“对于我们这些做文坛领袖的,就算是身处再寒酸的场合,也要假装当成光芒万丈的舞台。

以后文坛事业还要靠你支撑,如果连自己都忽悠不了,又何以忽悠别人?

今天主题是凯歌,别人还要献诗。你这功臣不表现的高兴一些,对得住今天的主题吗?”

第一副盟主像是被迫营业了,渐渐露出了假笑。

随即别人开始献上诗词,林泰来看着看着,笑容越来越僵。

诗句的质量都是什么“坐策西羌终瓦解,全师横槊凯歌还”、“可是闻风先破胆,论功谁复羡天山”、“共诧投鞭空穴兔,不须长矢殪天狼”这种的。

看到这种句子,林泰来作为被吹捧的当事人,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大写的尴尬。

他每每想到,自己的大功只能与这样的诗词关联起来,就浑身难受。

最后林泰来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宣布道“我在回师的路上,曾作有《西北凯歌十二首》,与诸位共赏!”

菜鸡们一片哗然,早听说过林第一副盟主喜欢发表组诗,诗词经常都是一组一组的出,但一口气十二首还是很罕见。

“新开麟阁赏元功,颇牧重看出禁中。此去西人须破胆,监军昨日下崆峒。”

“天上黄河万里来,巨灵高掌抱云台。遥看丞相行营过,日射榆关四扇开。”

“衮衣照路有辉光,班剑威仪似尚方。大将骄兵迎道左,万人鼓吹入平凉。”

“重开幕府试雕戈,七战功成献凯歌。借问凌烟谁第一,汉家剑履赐萧何。”

“丹青图画上麒麟,赏赐俄惊宠命新。未许熊罴归禁苑,且悬三印第一人。”

参会的菜鸡们面面相觑,这第一副盟主自我吹捧起来,怎么如此放得开?

莫非第一副盟主是嫌弃刚才他们吹捧的不够劲道,所以才会亲自下场?

可是你自己都吹完了,别人还怎么吹?

王老盟主率先反应过来,带头鼓了几下掌,热情洋溢的讲话说:

“林九元的凯歌,掀起了本次文坛大会的第一个高潮!为本次文坛大会的胜利结束奠定了基础!

我在此提出倡议,以林泰来的《凯歌十二首》为底版,再综合诸位的精华诗句,合成新的铙歌,用在即将举行的献俘典礼上。你们的名字,将被留念在朝廷礼乐里!”

“好!”院中顿时欢声雷动,三十多人硬是喊出了三百多人的效果。

林泰来不得不承认,王老盟主是会搞气氛的,前提是没有强人捣乱。

文坛大会结束时,王老盟主笑眯眯的把三十多人的联名请愿书递给了林泰来。

“别管过程怎么样,只要能达到你设想的目的不就行了?

这是众人联名向朝廷请愿,更换献俘礼的铙歌——你要办文坛大会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林泰来有点轻视的说:“就这三十多人?”

王老盟主答道:“你别管人数多少,也别管水平高低,就说是不是代表了文坛大会?往大里说,还可以是代表了新文盟!

所以表面上是三十多个小角色签名,但他们是在文坛大会上行动的,那么名头上就是我们文坛联名向朝廷请愿。”

林泰来稍微想了想,感觉也有道理,只要能包装为文坛请愿就够用了。

第二天,林泰来出门上班,第一站就去了礼部,但他没有进主客司,反而直奔尚书所在的正堂。

因为没有请示汇报的习惯,所以林泰来很少踏足这里。

“真是稀客。”礼部尚书于慎行看到林泰来后,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你林泰来这个主客司郎中,居然还知道礼部正堂在哪里?

林泰来假装没听出来讽刺,答话说:“下官并不热衷于逢迎上司,所以是稀客也没错。”

于尚书很想把话说明白,无视上司和不逢迎上司是两回事!

林泰来不想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赶紧说起正事:“昨日文坛大会上全部参会人员联名,以文坛大会名义,向朝廷请求更换铙歌。”

说着的同时,林泰来将请愿书递给了于尚书。

关于典礼的预备,礼部尚书就是外朝的最高负责人。

于慎行简单的扫了几眼请愿书上面的一堆署名,差点笑出声,“你们怕不是在自娱自乐?”

这都什么歪瓜裂枣在签名,自己听都没听过,不会是林泰来拉了群演来凑数吧?

林泰来责问说:“大宗伯高高在上久了,就这么看不起底层读书人?”

于慎行不接话,有点不耐烦的说:“献俘礼已经准备差不多了,还折腾什么?”

林泰来反驳说:“这怎能叫折腾?这分明叫精益求精。”

于尚书很反感的说:“你不要把那些糊弄三岁小孩的说辞,在我这里说了。”

林泰来就说:“大宗伯!你只知道你为什么在礼部尚书位置上坐不安稳吗?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这个人太不折腾事情了。

既然你不折腾事情,那么别人就要折腾你了!”

于尚书:“.”

虽然林泰来是个王八蛋,但说出的话经常很精妙。

就像自己这礼部尚书,什么都不干,国本问题就“咣咣咣”的往自己头上砸!

还不如折腾点事情,吵闹一番,说不定还能冲淡“国本问题”。

林泰来也劝道:“大宗伯你确实需要做点特别的事情,制造出新话题了。

在这方面,你我完全可以精诚合作,我林泰来号今布,布就是一诺千金的季布。”

于尚书才不信这种“一诺千金”,“对于翰林院的陈学士?太仆寺赵卿?你的承诺又在哪里?”

林泰来反问道:“大宗伯!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私下里编造过十几年前皇帝最欣赏你书法、还赐字给你的事情吧?”

于尚书愕然,又有点不知所措。

坏菜!自己喝多了吹个牛,怎么让林泰来知道了?

回过神来后,于尚书又问:“你刚才说,精诚合作?”

林泰来回应说:“那是刚才,现在就不是合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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