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震惊体!(8k大章,求订阅)

“子业,清醒点啊,今天的手术时间跨度,有点大的。”五月六日,晨七点,师父袁威宏就跨入了病房,推开住院总办公室的门后开始摸搓自己的地中海雏形!

袁威宏的发际线,距离前年更高了几分。

方子业并未睡着,是坐在单人床上,两只手的食指压着纸巾在推着眼眶。推出来了两坨眼屎。

“师父,我还可以,睡了有三个小时。”

“您怎么来这么早啊?”方子业一坐而起,把自己叠好的外套从椅子上摘下到床上,并把椅子搬给袁威宏。

五月份的天气时冷时热,值班时外套也需要备一个。

“早说过让秦葛罗顶你两天的,你非要逞强。今天的手术可不能大意了,这是我们团队,第一次合作做这样的术式。”

“为此,刘煌龙教授不惜自降身价,以教授的身份跟到我们组,还有邓老师更是为了方便你们术中好麻醉,特意从湘雅医院将徐龙教授这尊麻醉科的巨擘请来了……”

“要是手术出了纰漏,你对得起邓勇教授的安排吗?”袁威宏坐下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送两盒热干面到创伤外科,速度快一点,不要坨了。”

方子业正在洗手台上用洗面奶搓脸,白着泡沫转身:“师父,我没给你讲过,徐龙教授来这里其实是…?”

方子业的脑子稍微有点乱,主要是近几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急诊、急会诊就不用说了,五月份新一个月的到来,新一轮的管床医生安排,住院医师的值班任务,硕士一年级的人要去参加执业医师考试请假。

硕士三年级的学生开始毕业,比如说舒朗等人,则这个月也请了‘长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的很长很长时间,他们就会像孙绍青师兄、像顾毅师兄那样,离开中南医院了。

还有新的实习生要安排。

以上,纯粹只是教学任务。

住院总期间,方子业还要统管所有的病历归档,特别是大小长假期间,需要格外注意病历归档的时间,如果归档超时了,不仅会通报批评,还会扣科室里的绩效。

再则,方子业在假期偶尔还要出面负责安抚科室里等不到手术的急诊住院患者,这种患者只有上级出面才能压得住,普通的小医生都没办法压住。

袁威宏点完餐,左右摇了摇上臂了,笑道:“子业,你说过了,但邓教授不是说就把这件事推给他嘛。”

“我们即便是预演,也要坐实这件事。由邓教授出面与麻醉科的曾主任沟通,会便利许多。”

“你应知道,曾主任早几次就和我们招呼过了,如果有新的临床课题,一定要和他打招呼,你这贸然间请了一尊猛虎横亘。”

“颇有点看不起麻醉科的意思。”袁威宏的假戏真做,做得实打实的真。

方子业这才放心下来继续搓脸:“哔哔哔哔,哔哔哔”声音响起不停。

再次冲水好后,方子业用洗脸巾擦拭掉脸上的水渍:“师父,伱今年没申报面上吗?是有什么限制还是?”

“嗯…我现在是副高,原则上只能拥有两個项目,只能等上一个项目结题之后才能再申请面上。”

“怎么了?你这才消停一年,又想着祸祸我的钱了啊?”袁威宏的目光充斥着谨慎。

开玩笑,邓勇教授都喂不饱方子业,去年面子都不要了,鞋底都快磨破了,都还是喂不饱。

如果给方子业足够的课题基金,他一千万都能给你花完。

“子业,你现在不用学我当年的。”袁威宏的声音,充斥着宠溺。

如今方子业的成长轨迹,在专业上,袁威宏已经很难再进行指点了,做不到身为师父的本分。

唯一能够给方子业提供的,就是努力地去拿点课题经费,然后给方子业投喂了。

在科研领域,有钱就是‘爹’。

袁威宏还是想当下师父的。

“没有,师父,我的意思是,咱们的课题后续,还有没有被人拿走…”方子业坐在了袁威宏的侧对面的床上,眼神清澈地看着袁威宏。

袁威宏比前年看起来好像要年轻一些,又好像要老一些。

袁威宏的优青课题,就是‘骨肉瘤+HK2’后续,而之所以能够拿到这个大项目,主要就是方子业将动物实验中的HK2沉默后,可以正常存活的实验做了出来,且有发表成果。

而之所以能够拿到优青项目,则是方子业作为一作,被动地让袁威宏手里多了几篇高分文章。

袁威宏瞬间心情通透起来:“优青项目又不是玩笑,课题标书也是要查重的,审核的严苛一点都不比发表论文简单。”

“现在一般的团队,基本没人敢越过我来做HK2这个课题,他申请到了也可能让他结不了题,反而徒惹一身腥臊,谁会这么不知趣……”

“项目结题,可不能从其他团队借用科研成果的。”

袁威宏的话里话外,透出了丝丝的学阀味道。

紧接着,袁威宏又问:“子业,你有想好你自己明年要申请的课题方向么?”

“现在的你,应该就感觉到分身乏术了吧,知道一个团队的必要性了吧?”

方子业点头,然后再点头,继续点头,叹一口气:“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八块,可以做的事情非常多,临床课题,基础科研,动物实验……”

“就是时间和精力着实不够用。”

方子业现在,如果想要去冲实验室,基础科研和动物试验相关,可以猛冲猛飞。

但业务有轻重缓急啊。

方子业毕竟是要当医生的,临床是重中之重。

并不是说科研不好,而是科研必然是要为临床服务的。

“嗯,所以啊,你就要开始学会独立门户,以后招收一些学生帮你的忙。这样你才可以放下一些事情,转投更加重要的方向。”

“否则所有的方向都要亲临一线一手抓,如同你去年那般的话,你真的会累死的。”

“就我目前所知,你要在临床上开展的微细项目就有这么些,一个,血管外科的‘新止血术式’理论。血管外科的邓海波教授与邓勇教授联系过。”

“第二个,毁损伤患者的保肢术与功能重建术。”

“第三个,麻醉科……”

袁威宏说到这里时,就狐疑起来:“你这穿刺术到底是怎么练的啊,竟然能这么不可思议,说到哪里就到哪里。”

“你这是开挂了吧……”

方子业内心本能一惊,但很快就发现师父是玩笑,调皮了一句:“师父,您说有没有可能我的外挂就是天赋?”

袁威宏直接轻踹了方子业一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正是袁威宏叫的热干面到了。

收完餐,打开餐盒,热腾腾的白气蒸腾。

就连方子业的胃都咕咕叫了起来。

“师父,别怕胖,开吃……”方子业这一次吃热干面,开始慢条斯理。

无他,今天的秦葛罗,会临时顶替他的住院总班。

袁威宏开始用筷子继续搅拌起来。

虽说打包的热干面就已经是搅拌过的,但吃热干面之前,不搅拌几次,就仿佛失去了灵魂。

就仿佛男人上完了厕所不抖几下,就感觉没上过一样,形成了本能。

“师父,我最近又买了几瓶酒,打算孝敬您,再捋一捋罗哥的关系。”

“我这个住院总,做得是真不省心,隔三差五就让罗哥重归住院总生涯,我自己都愧疚到不行了。”方子业侧头,说。

袁威宏分了钱,方子业拿到了很大一笔。

袁威宏猛猛地吃了两口后,咀嚼吞入:“你把送我的那一份也送葛罗了吧,你这个住院总,的确有点不让上级省心,比上级TM的还上级。”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秦葛罗的话,我肯定会直接对你动手动脚了。”

方子业又调皮了一下:“师父,如果您是罗哥的话,您也不会真动手吧?”

看到袁威宏的脸色不对,方子业马上神色归位:“我可是有师门仙桃护体的!~”

一句话,将袁威宏的老师威严立到了天庭之上。

袁威宏笑了起来。

……

交班时,方子业本来是心情处于逐渐放空状态。一心都只琢磨着等会儿即将要进行的功能重建术。

今天早上,袁威宏已经和手术室里交涉了至少五次,确定了前期准备一切妥当。

叫言初的小病人,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随时准备麻醉。

听说湘雅医院的徐龙教授,也已经到了麻醉科,目前正在做术前麻醉方式的讨论。

值班医生和值班的护士交完班后。

韩元晓教授底气十足地道:“今天,我要告诉给大家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原我们中南医院出身的杰出校友,如今再一次回到了我们这个中南医院的大家庭……”

韩元晓说完,首先领头开始鼓掌。

邓勇教授等人,就马上开始掌声雷动起来。

刘煌龙也跟着鼓掌,往前走了几步,微微躬身:“各位老师好,我叫刘煌龙,以后希望各位老师,各位兄弟多多关照。”

“韩老师,邓老师,董老师……”

紧接着,韩元晓教授才介绍:“刘煌龙的履历,我就不必特别介绍了吧,你们都是骨科的学生,而且正好是汉市三甲医院里的学生,这一最出名的别人家的教授,肯定都贯耳很久了吧?”

“刘教授后续的暂定安排就是,与邓老师一组,后面视情况,我们还有许多重任托付。”

“另外,刘教授的教学水平、操作能力以及科研水平,那更是全国一流的,目前刘教授,是我们医院骨科第一位四十岁以下正高,我们医院骨科,第一位四十岁以下的杰出青年。”

“你们以后,如果有任何问题,不管是科研还是临床,或是其他,都可以整理出来,好好地多问询刘教授!”

掌声再一次雷动起来,足足持续了三十秒钟,才慢慢停歇。

邓勇的笑靥如花,后牙槽都快露了出来。

方子业最注意的就是自己的师父袁威宏,袁威宏在看刘煌龙的目光,充斥着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佩服有无奈,有动力。

一双眼神中,仿佛说了几千个字,但又仿佛一种情绪都没有……

方子业也意识到,师父袁威宏是有压力了。

刘煌龙比他才大了一岁,如今的成就,袁威宏至少还得追五年。

刘煌龙一路都是跳着升上去的,如今的积累量,也不是袁威宏可以比拟的。

大小一岁算同龄,同龄不同命。

这让一直以来,身为创伤外科青年‘杰出’代表的袁威宏,心情难以平歇。

等掌声消停后,所有人的笑容聚拢成了一朵葵花!

韩元晓道:“邓教授,刘教授就先交给你了,希望你们二人的团队,可以碰撞出新式的火花,能够相辅相成地更上一层楼。”

“可以让我们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打造出全新、更新的高度!~”

“韩主任,你这给的压力有点太大了啊!~”刘煌龙应了一句,然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是特意为刘煌龙空着的,就在董耀辉教授的旁边,刘煌龙是正高,理应受到这样的待遇。

“我相信刘教授和邓教授是可以的!~”

话题及此,科室里的氛围就其乐融融起来。

韩元晓正欲后话时。

沉默不语的董耀辉老教授开口送了一句王炸:“韩主任,过了这个月,我就退休了吧!”

“医院里找过我商议续约返聘的事宜,不过我个人考虑了蛮久,还是更倾向于去找郑老,一起钓钓鱼、爬爬山,偶尔活络活络筋骨。”

“所以返聘的事情,你这边也帮我拒一下吧。”

“我自己的这些学生,我则都与他们已经商议过了。”

董耀辉的话,当场就直接让邓勇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捏住桌子,脱口而出:“师父…”

邓勇这一表现,明显是当场有点破防。

邓勇的导师有两位,一位李国华老教授,一位正是董耀辉教授。

李国华退休了很久,如今连练功房都不在了,如果董耀辉一走的话,那么邓勇就彻底在医院里没了师父。

董耀辉伸手打断了邓勇:“你别说话,我是问韩主任的意见!”

董耀辉的话,让所有人都看向韩元晓方向。

韩元晓此刻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紧张,可以说是,压力满满。

中南医院里的教授,退休之后多会返聘到65岁左右,正式卸任,而后活跃于门诊或者练功房。

返聘的合同是一年一签。

董耀辉要拒绝返聘续约,这不禁会让很多外人猜测,是韩元晓新请了外院的高手刘煌龙教授,然后逼迫董耀辉老教授退位的意思。

“董老师,您这是,有什么想法和考虑吗?”

“如果有的话,您其实早该指点我们这些年轻人的!”韩元晓的嘴角轻颤,眼睛也在快速地眨动起来。

如果这样的猜测被坐实,韩元晓的路子也就走到了末路,所以现在处理起来,必须更加谨慎。

董耀辉轻轻摇头,黑发黑眉的他看起来精神奕奕:“没什么其他想法,就是有点想郑老哥了。”

“我和郑老教授算半个老乡,都是宜市人,宜市这个地级市虽然不宜发展,但宜居。”

“郑老现在在一个小医院里上班,一周上班三天,朝八中十二,其余时间就是钓鱼跑步爬山栽花……”

“落叶归根,在外漂泊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有点念家了。”

“你们也不必有其他的想法,人过这一辈子,总会有一个归处,我不想继续这么疲惫的奔波,就想着老了可以歇停一段时间,或许是一两年,或许是三五年,或许以后,就都在宜市了……”

董耀辉教授的突然发言,让整个办公室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心里的一根弦,仿佛被莫名触动。

落叶归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有些老教授退休之后,就不习惯,觉得没有位置了,清闲无用了。

有些老教授,则会去享受生活,东奔西跑。

但董耀辉老教授,似乎就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想家了……

“韩元晓,你继续讲你的…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邓勇,坐下!没规矩。”

“继续交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虽然不是主任了,不干涉科室里的事情,但我个人的选择还是自由的。”董耀辉开始厉声喝了一句。

直接让邓勇下意识地往椅子上一塌!

如果说,方子业等人都是觉得董耀辉老教授,就是一位厚道的尊者老人,那么邓勇就是看过了董耀辉最意气风发,最为严肃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是八九十年代,那时候的社会氛围还没这么好,那时候的董耀辉,带能带着人保持骨科的肢体医疗纠纷发生率。

韩元晓和邓勇二人还是不敢讲话,刘煌龙则是眼角揪扯出深深的鱼尾纹。

“既然没什么说的,就开始查房吧。今天邓勇有手术,韩主任你等会儿还要去门诊,我也要开始陆陆续续地把分管的病人收尾。”

“这个月也不会收治病人入院了。”董耀辉首先站了起来,最后一次主动‘越级’下达了结束交班的命令,然后带着自己的一堆人,出了办公室,查房而去。

董耀辉走后,韩元晓教授的头激灵甩了几下,下意识地看向邓勇:“邓老师,这?”

“董老师提前有和您商量过这件事么?”

韩元晓近期关注的都是刘煌龙的入职事宜,很少去关注董耀辉老教授的动向。

邓勇双手扶着椅子,呈虎爪状,语气有点高调:“韩元晓你以为我会提前知道这事儿?”

韩元晓其实从刚刚邓勇的失态就知道,这件事是出乎了邓勇的意料之外的。

但董耀辉这么一搞,可能会让刘煌龙的心里有意见。

便又看向刘煌龙,刘煌龙则更加懵逼,无所适从。

他只是来中南医院,又不是让董耀辉教授把带组教授的位置让给他。

刘煌龙的表情平静:“韩主任,我个人没有提过任何要求!~我不是想来带组的,我如果想带组,我就去手外科了。”

刘煌龙的双手平放在身前的桌子上,眼睛快速闪动着。

“董教授若是拒绝返聘了,那么我们科,就真的只剩下年轻一辈了。”韩元晓岿然一叹,望向了门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

大概三四分钟后,交班室里的人才慢慢收敛了情绪。

邓勇和刘煌龙带队先出了医生办公室,往病房方向查房而去。

秦葛罗则是主动找方子业要了住院总的老式手机,边走边说:“子业,今天我替你值班啊,等会儿就不下手术室了,如果邓老师提到我的话,一定记得告诉他我的行踪。”

董耀辉是邓勇的导师,如今董耀辉要拒绝返聘续约离开中南,邓勇肯定是心里最为难受的。

方子业点头。

然后二人继续跟队而去。

查房时,方子业特意注意了邓勇的神情,发现邓勇很快就恢复了与患者笑嘻嘻,说话轻声细气但不失教授风度,走路也是慢条斯理,不急不慢。

和患者笑问笑答,就如同一个非常儒雅的教授,客气而修养内敛。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查房结束。

离开了病房后,邓勇语气平静地说:“袁威宏你带人先下手术室,做好了术前准备后,打我的电话。”

袁威宏点头说好,钦点着拍了拍方子业的肩膀:“其他人有分管床位的医嘱和换药要处理的及时处理。”

“严志名、李源培、方子业三人跟我下手术室。下午负责监察组内的病历书写情况和医嘱!”

“刘教授,我们先去办公室休息一阵吧。”邓勇客气地邀请刘煌龙。

刘煌龙多聪明?马上摇头拒绝:“邓教授,我初来乍到,连手术室的门路都找不到,且我对患者的病史病历都不熟悉,我还是先下手术室做做功课吧。”

“也行,刘教授你辛苦了,我先去休息一下,多年的臭毛病了。”邓勇夹着手指示意要去抽烟。

等所有安排都做好后,邓勇就快步地去了办公室,然后把正高办公室的门一关加反锁,进门后就急急忙忙地开始掏烟。

火机先掉了,低头去捡,颤抖的嘴巴没夹住烟,烟又掉了。

邓勇本来想去捡,可捡起来了,似乎再入嘴也有点尴尬。

而后,邓勇捡起它扔进了垃圾桶,深呼吸几口气后,才坐在了真皮沙发椅子上,葛优躺式的软倒后,缓缓地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烟火在深吸气中,火焰变得明亮几分,发出轻微的嚓嚓嚓嚓燃烧声。

邓勇抽了一根后,摁进烟灰缸里,然后又点完了一根。

如此循环了三次后,邓勇才坐正,低声如孩子般呢喃:“我以后在病房里就看不到师父了,以后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邓勇想起了来中南医院的种种过往,所有的情绪、画面,都被双手捧着脸上下一针揉搓搅拌粉碎。

揉搓了好一阵,邓勇才收回双手,放出了嘴角的痣,也不知道接近五十岁的他,再成长了一次,眼神开始收敛起来:“以后也就要学着低调了……”

邓勇说完,点燃了第四根。

……

手术室里。

曾全明教授双眼猛瞪,看向徐龙教授右眉转角处的肉痣,又看了看徐龙教授在和创伤外科团队里的一人相谈甚欢,想起了荒诞可能:“徐教授,你所说的得力助手,不会是?”

“创伤外科的小方医生吧?”

曾全明认真地认了认徐龙旁边的青年,认出那青年的确就是他近期新收的跨学科读博的好学生洛听竹的男朋友方子业。

徐龙含笑:“曾主任,你还真是说对了。就是他了。”

“之前邓勇教授和我见面过一次,我也是没想到,创伤外科的方医生,竟然在穿刺术这一道,也颇有造诣啊。”徐龙张口就来。

徐龙来中南医院,其实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踢馆意思,所以需要一个借口。

邓勇与徐龙私下里合计后,两个老狐狸一拍即合。

徐龙有了来由,邓勇也有了个得力助手。

曾全明还没说话,跟在他旁边的洛听竹此刻灵动的双眼差点睁到内外眦裂开,不可思议地看向方子业和徐龙二人。

脑子里快速地浮现出种种可能性。

可终究,洛听竹还是没想明白,这方子业为何能够在穿刺术上,得到徐龙教授的欢心。

“曾教授,中南医院没有发明文规定,外科医生不能完成穿刺术吧?”徐龙问。

徐龙并没有提麻醉两个字,麻醉是麻醉科的专利。

但穿刺术,是外科医生也可以常规开展的,特别是骨科的关节、运动医学两个亚专科,那穿刺术更是比较重要的基本功了。

曾全明的右手用力抓捏着头皮,花帽子都差点被指甲戳破:“没有这个规定。”

徐龙就放心了下来:“没有这个规定就好啊!”

然后看向方子业:“方医生,穿刺的事情你来,麻醉的事情我来,我们分工清晰明确啊。”

方子业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徐教授。”

徐龙是把阻滞麻醉给拆解了。

方子业完成穿刺定位,只是穿刺术,他给药,就是阻滞麻醉技术了。

方子业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却发现,自己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香风:“你是什么时候练穿刺术的?还能让徐龙教授青睐于你?是不是兰天罗出卖了我?”

洛听竹的双眼灵动,表情严肃。

“一次意外,你可以等会儿问师父。”

“至于穿刺术的话,我练得的确不多,但也好像够用。”方子业不敢把自己之前搞砸的事情说出来。

不然的话,洛听竹很可能会生气的。

她给自己苦心孤诣准备的惊喜,被方子业玩砸了,然后方子业用同样的人,不同的形式给她送一个惊喜,那能不生气?

“你先看看,给点意见吧。”方子业回完。

又走近徐龙身侧,低声建议说:“徐教授,这个小女孩目前的年龄没有到十八,还没有成年,如果术中不麻醉她的运动功能的话,万一她不配合,影响到了我们的手术,造成意外伤害怎么办?”

徐龙闻言就说:“方医生,这个没关系的,如果她是个几岁的小孩,这件事不提也罢。都高中了,也有了相对成熟的理智。”

“我们备了静脉通道,随时可以转全麻。”

说完,徐龙再和小姑娘言初商量:“言初,你听到方医生说的话了吗?手术过程中,一定要配合,不能乱动啊。”

“不会痛的,如果有任何疼痛,你就直接说话,其他的时候,没让你动的时候,你就绝对不能动,否则的话,我们就只能让你全麻。”

“这样的话,你术中就不能通过运动与医生完成交互,达不到最好的治疗效果,听得懂吗?”

“我知道了,徐爷爷。”言初很乖巧懂事。

方子业就不多废话。

麻醉方式的选择,他已经给了自己的建议,决定权还是在麻醉科,也就是徐龙和曾全明二人身上。

不一会儿,麻醉就正式开始了。

不过这一次的麻醉开始,场面就有点‘畸形态’。

麻醉科的主任曾全明教授以及湘雅医院的徐龙教授二人,都站在一旁,方子业拿着神经阻滞的穿刺麻醉针,找准了入针的定位后,相对干脆而果断地下针进入。

与此同时,麻醉科的‘学生’洛听竹,在操作着彩超,监测着方子业操作的穿刺针的入针角度以及穿刺的位置移动轨迹。

方子业的进针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就是穿刺的精准度,有点太出乎她的预料。

平日里曾全明教授都需要反复试探穿刺的终位,方子业却一气呵成,直接戳了进去,恰到好处地就正好位于神经后缘。

彩超的监测,因彩超探头可移动,是可以多个角度的,因此没有盲区。

可以把方子业的一切操作,都看在眼里。

洛听竹越看,越是震惊,越是惊喜!

师兄有这技术,自己去湘雅医院花钱找徐龙教授干嘛啊?

找他学习推注射器给药啊?

与此同时,清晰在彩超定位下看到方子业穿刺精准度的徐龙教授首先鼓掌起来。

“妙哉!~”

旁边,曾全明仍处于石化状态,徐龙鼓掌了四次之后,才觉得自己要鼓掌才开始鼓掌,未完全从震惊中醒转。

手术室里,手术室计时功能面板下,袁威宏、严志名、李源培等人,每个人的左右眼都不平齐,眼角若菊花,眼神若麻花,看向方子业的瞳孔内只有迷茫……

(本章完)

第389章 破了大防!(求订阅)

第389章 破了大防!~(求订阅)

手术室里,几乎没有人知道方子业的穿刺术很牛。

方子业上次去看手受伤的米齐,纯粹是临时起意,也就是在手术室里,看到了米齐痛苦的表情后,方子业才想到了要给他减轻点痛苦。

米齐即将升副教授,在急诊科的血管外科急诊门诊坐班,对身为住院总的方子业往来时多有照顾。

方子业也是一个外科医生,只有外科医生才知道,其他的外科医生,会有多么地想要上台。外科医生的手,是职业生涯吃饭的灵魂。

其实相比起给米齐打的局部麻醉致使运动和感觉分离,目前方子业要给言初打的神经阻滞的“分离”难度要高非常多。

兰天罗今天没有第一时间下手术室,也不想掺合太多。

所以,方子业将穿刺到了合适的位置后,就将麻醉注射的权限转交给了徐龙教授。

徐龙笑着接过了方子业的穿刺位置,而后非常谨慎地推了足够的药物量后,偏头问:“刘教授、邓教授,你们这台手术,大概会持续多长时间?”

根据手术时长,决定药物用量,是麻醉医生必备的技能之一。

只是邓勇和刘煌龙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曾全明一把将撤身退开的方子业右手抓住,手指成虎爪状,肌腱条索状突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方子业被捏得稍觉有点疼,很自然地用左手将曾全明的左手的手腕抓住,而且摘开,语气平静回:“曾教授,问问题归问问题,咱们都是男的,没有必要动手动脚的。”

然后略退了一步,拉开与曾全明的距离后,不再说话,将发言权转交给邓勇和刘煌龙。

邓勇在曾全明动手的时候就往前靠近了,见方子业抽身而出后,步子未停:“时间不好预估,先按照四个小时的术程来吧,实在不行的话,就再加一针。”

神经阻滞麻醉,会根据用药量、给药位置不同,止痛的时间持续数个小时到数天不等。

当然,这样的止痛,主要目的是为了麻醉,而并非为了术后镇痛,自然不需要维持几天这样的长时间。

用药量太大,麻醉药物扩散之后,会一并麻醉运动功能。

“只要能够完成关键操作,后续的收尾时间,改全麻也无所谓了。最主要的是要确定手术中的运动功能交互。”邓勇提前就与方子业商议过了,因此知晓麻醉可能会进行的转换。

说完,邓勇又看向了曾全明:“曾主任,你这动不动就动手的毛病可不好啊。”

“方子业,我学生,你也不是第一次认识了。”

曾全明的眼皮在颤动,目光依旧定在了方子业的身上,左手和右手在不自主地伸缩了几次。

“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去。

内心翻滚如汤:本以为,从创伤外科抢来了一个洛听竹,就已经是捡了大便宜,邓勇这里很好说话,也是让曾全明颇有一种得到爱徒的欣喜。

操作精妙的外科医生转战麻醉,对于穿刺阻滞麻醉技术的助益太大了,洛听竹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时间,就将他之前的学生黄曦蒻虐得怀疑人生了。

这样的天赋,曾全明都觉得自己捡到了绝世宝贝,以后洛听竹的麻醉造诣,绝对不会亚于同济和协和里的教授们。

有这么一个学生,自己的传承、理念,全都可以后继有人。

但?

本以为洛听竹是巅峰,没想到创伤外科还蹦出来了一个更加‘癫’的种子。

关键这样的种子,自己是本院的,还不是第一顺位“发掘人”,是湘雅医院的徐龙教授,不远千里从沙市赶到了汉市,与方子业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我操你妹的,你他么有这样的技术,你直接给我说啊。

你去喊湘雅医院的教授横亘一脚,是看不起我们麻醉科吗?

我给不起你什么价钱吗?

然则,方子业是创伤外科的人,并非麻醉科系统内的学生或者职工,就不在曾全明的管辖范围内……

自然,曾全明有想过要不打一架,但看到邓勇以及袁威宏等一群创伤外科的彪形大汉,自己只是一个麻醉科的麻子……

“唉!~”曾全明又叹了一口气。

闻听此言,让开了彩超监视位置的洛听竹,非常聪慧地读懂了曾全明的眼神,用手肘轻轻且可爱地碰了碰曾全明的肘部,声线很低:“老师,方医生是我男朋友,伱别失落了。”

哦豁?

曾全明如同军训向左转一般地来了个接近九十度转弯,上眼皮一抬,眼睛内精光一闪。

洛听竹的声音如九天琼浆玉露倾泻而下,灌身后如温泉、似冰露一般沁人心脾。

是的呀!

自己没有方子业,还有洛听竹呀!~

洛听竹是川渝人,而且还是川渝的女孩子,听说川渝的女孩子在管家这一块,格外有经验。

目前据说能够打破川渝女人掣肘的只有一位‘强’大帝,其余男人无不后悔莫及且被折磨得温顺可爱。

曾全明看了看洛听竹。

洛听竹则语气笃定:“老师,我可以去学的,我也应该可以学得会!~”

曾全明的心情如漫山遍野的鲜花绽放而开。

徐龙教授?

不过就是个更高级的“工具人”而已,再精妙的神经阻滞理论,没有足够高级的穿刺术作为基底,天天抱着书玩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圣人生啃无炊之米。

……

徐龙对这些,仍旧一无所知,给药后,与言初交流:“痛不痛啊言初?”

“不痛,徐爷爷。”言初的声音非常细腻,脆生生。

“来,动一下。尝试动一下脚。”徐龙又说。

“我本来就动不了呀徐爷爷!”言初又说。

“不不不,你只要想着动,我看你的肌肉有没有收缩,动不了是结果,有没有动的前奏是起因,你想着动一下,动不了也没关系。”徐龙用比较精密的言辞,给言初解释着。

言初配合了!

徐龙就摸到了胫前肌群的轻微收缩,且摸到了股骨内外侧髁的肌肉止点的正常运动。

“行,行行行,很好,非常好。”

说完,徐龙又用针尖戳了戳言初的脚背和脚掌:“都不痛啊,这里也不痛啊。”

“不痛的,徐爷爷。”言初回。

见此,刘煌龙就说:“开始消毒,准备手术吧,今天这是一场硬战,我们最好是在四个小时内,将神经移植重建与移植、肌腱移植术操作完……”

刘煌龙一声令下后,邓勇、方子业、袁威宏三人马上出去洗手。

出门时,袁威宏点兵道:“严志名洗手上台,其他人,随时准备上台,没有特殊事情,不得离开手术室。”

严志名闻言,也就马上跟队出了手术室的门。

接下来的消毒、铺巾等操作,完成得十分丝滑。

无菌贴膜包裹好了言初的患肢后,刘煌龙轻轻地拍了拍言初的腿:“休息一下,这条腿,千万不能动,如果你想动了,或者不舒服想要换个姿势!”

“请务必记住,一定记得出口提醒,你叫你的徐龙爷爷,或者是叫听竹姐姐,都是可以的!”

“清楚了吗?言初,这非常重要!”

“你快是一个成年人了,你能明白我们的话,否则我们在动刀的过程中,你乱动一下,伤及正常组织,手术可能就失败了!~”

言初未成年,即便是接近承诺,刘煌龙还是再三告诫!

运动感觉分离麻醉固然是好,但患者的绝对配合与安静,与术者的时刻交互,都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患者不自觉地随便动一下的话,比如说抬下腿,手术刀直接切进了关节面……整个手术就完了!

“好,我一定乖乖听话。”言初一动不动。

“听竹,你注意一下和她多沟通和交流,安抚一下,千万随时提醒她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都得先汇报。”

“如果不够配合的话,随时准备全麻,术中交互我们宁愿不要了,也不能对患者造成伤害。”刘煌龙的语气正色。

“好的,刘教授!~”

“止血带在工作吗?”刘煌龙问巡回。

“在工作的,目前的气压是60,90min!”巡回护士回报。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准时切皮。手术开始!”

而后,刘煌龙就毫不犹豫地、沉浸式地,先用刀切开了言初踝关节位置的疤痕组织。

在止血带的辅助下,出血量不是很多!

邓勇和方子业二人,一人赶紧用负压吸引器抽吸,一人则是盲用无菌棉垫擦拭。

刘煌龙说:“子业,等我打开了胫前神经的残端后,我们就分开手术。”

“我负责去找移植的带血管神经瓣,你这边,则负责进一步清创,将神经的正常解剖结构处的瘢痕以清创术的方式清理!”

“首先要把神经解剖结构的路修整出来,才能谈及神经移植术。”

“其二,你还要把血管的分支视情况剔除,这个我已经和邓勇教授仔细商议过了,他会指点你。”

“其三,你需要对肌肉的形态进行修整。”

“之前的肌肉组织,疤痕愈合后,肯定会有局部的增生瘢痕,患者前期无法移动,肌肉间应该是形成了疤痕增生导致粘连!”

“松解术,也是切开术的一种,你必须彻底松解。”

“其四,患者之前有部分骨缺损,比如说距骨缺损,骰骨缺失,这些则是要你、袁医生、邓教授三人完成。”

“骨为运动之支柱,没有骨骼支撑,是谈论不上运动的。”

“其五,患者换关节位置的解剖结构,其实损坏不多,更重要的是足部诸肌,这才是我们这台手术的重点,我们可能需要取人工肌腱、生物肌腱予以肌腱的重建编织手术……”

“所以说,这台手术的范围虽然不大,但工程量其实非常非常大。”

“四个小时内,要完成这么多,还是非常赶的!”刘煌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宁愿在手术开台前,再次浪费大量的时间安排手术,也不愿意直接分开各自为伍。

看到了众人都点头后,刘煌龙才继续低头,开始翻找胫前神经,他要以近端神经为起点,做这台超级复杂毁损伤术后功能重建的起点。

找解剖结构,特别是找神经,对刘煌龙而言,是轻而易举的。

仅仅才几分钟,刘煌龙就将探头探脑的半条胫前神经的残端给拧了出来,而后小心地将其归置在了一旁。

“不用神经拉钩,这样的神经残端,神经拉钩没有保护作用。”

“我已经将胫前神经分离了出来,接下来的操作,就暂时先交给子业你了。”

“袁医生,我们去对侧,取神经供体。”刘煌龙说完就带队离开,丝毫不犹豫。

神经移植术,顾名思义,就是将一条神经截断后,移植到另外一条神经上,发挥作用。分供体和受体。

自体神经移植,则可最大程度避免免疫移植反应。

供体多取用自体次要的皮神经修复指神经或其他较大神经,常用的有腓肠神经、隐神经、前臂内侧皮神经、股外侧皮神经及桡神经浅支等。

患侧的腓肠神经,肯定是暂不适合取的,但健侧下肢的腓肠神经、隐神经以及股外侧皮神经,就是优选的供体材料。

虽然截取了这些,也会对健侧造成功能障碍,可比起运动障碍,局部的感觉障碍,就显得略次要一些。

刘煌龙走后,邓勇就坐在了之前刘煌龙的位置,对方子业说说:“上次手术的时候,我们其实已经将胫前神经的通道清理了,但又疤痕增生了过来,但这是好事,因为还有局部的脂肪、微细血管的增生,可以为后续的神经移植术提供软组织床。”

“不然的话,若是她最开始受伤状态的软组织,当时一期即便是做了神经缝合,也会因疤痕增生而导致卡压。”

“疤痕固然难看,但很多时候,它的目的就是为了修复,应用好疤痕,截取一些,再留下一些,就是重建术可取的方法之一。”

“只可惜骨重建术,没有骨骼疤痕可以利用,不然的话,我们的骨缺损,也可以用类似的理念来进行骨移植材料了。”

方子业轻轻点头:“嗯,是呀。”

“如果可以有地方可以孕育自生骨作为移植材料,那再大的骨缺损,可能都不怕了。”

“师父,拉钩拉开一点,我要开始清创了,这里的疤痕清创,不能将所有的疤痕组织切除完,而是要切除一部分后,再保留一部分,相当于要挖出一条通道来!~”

“我需要更广的视野。”

邓勇点头,左手重新整理了一下严志名的拉钩角度,然后朝手术室扫视:“源培,洗手上台,打电话再叫个人下来帮忙。”

很明显,之前的五个人就展不开腿,现在的五个人,就显得人手非常不够。

李源培赶紧出门去洗手。

就连洛听竹,此刻安抚完了麻醉科曾全明教授的心情,让其转愁为笑后,都站在手术台旁来看。

可以看得出来,目前言初小腿以下的软组织,基本都是疤痕状态,脂肪、血管网、系膜等都太少太少,几乎没有。

如果说普通人的软组织层是良田的话,这里连荒土都承当不上。

方子业要在疤痕组织里面清创出一条条神经和肌腱容纳的通道,比开荒还难!

开荒就是卖力气的事情,一锄头不行,来十锄头。

手术不是如此。

“要不要电刀?”方子业开始操作后,对面的邓勇发现瘢痕切开后的局部,渗血颇多,会影响术野,便提议。

“不行。”

方子业摇头,“电刀虽然可以切开止血,但会伤及局部的血运。言初目前的血运,除了主支血管,就是靠这些局部的毛细血管网了。”

“慢慢来吧!有止血带,出血量不会很多。”

“擦拭一下。严师兄。”方子业左手有齿镊,右手圆刀,根本没空。

严志名其实双手也有东西,暂时放下了吸引器,用大无菌棉垫开始擦拭术野,血色浸红后,快速离开。

而后,方子业手里的刀,就如同是开荒的锄头一样,一点一点地划开,一点一点地刨出引水的沟,然后再刨出灌溉的通路出来。

“止血钳……”

“尖刀!~”

“……”

在操作的某一刻间,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邓勇,也不禁肩膀轻微一抖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方子业闻声,将手里的刀轻微一收,抬离操作术野后看向邓勇,低声,语气平静而严肃:“师父,哪里有问题吗?”

方子业虽自忖自己的操作没有问题。

但邓勇毕竟是自己的师父,经验丰富,理论深厚,见多识广。

方子业目前,也就是见长与操作,在理论储备上,暂时还没有特别醇厚,比起血管外科的5级理论,方子业如今的创伤外科,更像一个襁褓中的小孩。

这是方子业下一步即将加点的方向。

其实,技能树有点歪,实在不是方子业故意而为,主要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没有这些歪了的技能树,方子业可能就已经经手几个死亡病例或者残疾病历了!

所以其实还是学识点不够用,还是太穷了!~

“你继续。我闭嘴!~”邓勇说完抿嘴。

而后对着转头而来的刘煌龙轻轻点头示意抱歉。

他一个正高级别的教授,先在手术过程中失态,出声打扰了自己学生的操作,实属不应该。

但主要是,方子业以前的清创术,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没有足够乱七八糟的‘病种’让方子业全力发挥,所以,邓勇就误以为,方子业的清创术也就那样。

‘国手’级的清创术也不过就是尔尔。

然则,事实并非如此。

井底之蛙之所以见识浅薄,并不是因为蛙,而是因为它是井底的蛙。如果是东海大鳖在井底,蛙在陆地,那么成语就变成了井底之鳖。

蛙的眼睛本身是没问题的。

同样的,方子业的技术,也是如此。

中南医院里的创伤外科,很少有急诊手术。即便是有,也不过多是简单的急诊!

正如没有富豪会以买矿泉水的方式炫富一样,方子业也不会说在简单的小创伤病人上,展示自己的清创术。

刘煌龙并未开口说什么,而是继续埋下头,轻声问对面的袁威宏:“袁医生,带这么个徒弟,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你可以直接讲,我也哔过狗。”刘煌龙先坦然自己内心的想法。

在练功房一遇,刘煌龙巧然间认出方子业,然后将方子业作为一个婉拒倪耀平教授邀请的理由之后,就一头栽进了方子业这座泥潭而不可自拔。

以往累积的‘骄傲’、成就、专业技术,除了科研成就依然稳如泰山外,其余均被方子业撞得稀碎。

袁威宏看了看刘煌龙,没觉得刘煌龙是戏谑后,谨慎回:“先欣慰、再自豪、后迷茫,再慌乱、如今坦然……”

“再怎么论,他毕竟曾经是我的学生。”

刘煌龙则又话锋一转道:“袁医生的性子,收敛了很多呀。”

袁威宏内心直接骂娘起来,我去你麻辣戈比吧。

咱们不是在正经地聊天么,你这转弯速度未免太快?

但刘煌龙是教授,是杰青,面对刘煌龙,袁威宏只能比韩元晓都还要尊敬,仅次于邓勇!

“刘教授面前,不敢放肆。以后还望刘教授能不吝赐教,在我心里,您又是师兄,也是大哥,更是老师。”袁威宏自然先是个社会人,寻着好欺负的人才欺负。

面对欺负不了的,就赶紧低下不值钱的头颅,而不是高傲的头颅了。

嘴可甜了!

刘煌龙瞬间觉得无趣,便不再多说话。

……

“嗯!~嗯!~嗯嗯……”方子业操作间,邓勇如同是感冒了一般,总是在清理自己的嗓子,表情中夹杂着激动与不安,还有极度的兴奋。

严志名不能特别看明白方子业的操作难度,只觉得自己完成不了,但听着老师邓勇的失态,也会偶尔伺机问:“子业,这样的清创术,在普通的急诊手术中,会适用么?”

“练功房里,清创术只局限于豆腐,见于手法,但这样的瘢痕组织,目前在练功房内,好像并没有对应的耗材?”

严志名自然没有邓勇的眼界高,在他看来,练功房里的材料若是能通过去,就已经够牛掰了。

可严志名再怎么想清创术的对应材料也无法与目前方子业所操作的清创术对应起来。

“严师兄,急诊手术中自然也适用。至于对应的练习材料,以后再说吧,有些技术,也不能单纯靠材料练出来。”方子业回答谨慎,并未抬头,继续一丝不苟地手术。

“啊?”严志名轻轻一愣。

邓勇继续咳嗽了一声:“嗯嗯!~”

“志名,少说话,多看。”

“子业这样的清创术,是练功房里闯不出来的。”

“不是所有的技术高度,都可以用练功房来兜底,有些技术需要在临床操练。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技术,通过临床的大量重复就能兜底,而是要看一定的天赋和悟性。”

“才能够闯过那一层铁门栓!~”

“天赋不够的,就只能是死局。”邓勇说着,不免看了一眼刘煌龙方向。

刘煌龙目前的能力,可以说就是被锁在了这一层铁门栓之外,就是无法寸进一步。

然而,刘煌龙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三十七岁的邓勇,在三十七岁的刘煌龙面前,就是个弟弟。

四十九岁的邓勇,在刘煌龙面前,也不过是‘兄弟’,大家平起平坐。

严志名吞咽了两口唾沫,再也不聊天了。

这是严志名第一次听邓勇谈及过方子业的纯粹天赋,当然,严志名心里早有预料过。

科室里所有人都把方子业的天赋,堪比肝胆外科的天才老前辈吴老。

方子业也有机会,在十年之内,从本科毕业,站到世界之巅。

当年,吴老是二十七岁本科毕业,三十七岁,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峰!

方子业则是,二十三岁本科毕业,如今已经二十八,距离本科毕业,将近过去了五年。

但即便只是五年,只是吴老的一半时间,若方子业与吴老的天赋一般,只是吴老一半的水平,甚至不要一半,只需要三分之一的水平,也可以横亘同年同辈人!

甚至跨时代地对更老一辈人完成降维打击。

方子业的恩师袁威宏、秦葛罗,甚至如今若是谢晋元副教授仍在,谢晋元副教授看到了方子业也只能唏嘘感慨。

再看自己的恩师,教授一级,邓勇,都需要在方子业面前不断地咳嗽来缓解内心的‘郁闷’。

严志名的内心骇然,表情平静,不敢打扰方子业,只是思绪略有漂浮。

同龄不同命。

方子业这样的人,绝对是外科的祖师爷追着喂饭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子业偏头,对刘煌龙教授说:“刘老师,我们之前包埋的神经局部,好像还在,兴许功能还能用!”

方子业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欣喜。

毁损伤,导致了中间阶段的神经被碾压坏死断裂碎融,不可再用,但碎融两端,却被刘煌龙用特殊的方式‘包埋’起来。

刘煌龙连头都没抬:“找到了就好,如果神经包埋存活都不会的话,我这个教授也就有点沽名钓誉的意思了。”

刘煌龙用最平静的语气,让手术室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起来。

就连湘雅医院来中南医院‘做客’的徐龙,都不忍挑眉。

“教授?正高?”徐龙问曾全明。

副教授和教授,一般都会被称作教授,而不会特意去强调副字。

就比如副院长也不会有人真的喊他副院长一样。

曾全明则是知情的:“是教授,三十六岁的正高,杰青帽子,以前是协和医院手外科的下一任接班人。”

“被挖过来的。”曾全明现在的心情非常好,什么八卦都谈。

有了洛听竹这个爱徒,就不怕方子业能够蹦跶出手心,他还是要偏向于麻醉科,还是要多把课题分享给麻醉科,分享给他曾全明奋进。

徐龙的眼角则快速跳动起来:“协和的老家伙没来拆家?”

三十七岁的杰青被你们撬过来了,没打架吗?

这梁子大了啊!~

如果湘雅医院麻醉科的三十七岁的杰青被挖走了,徐龙绝对会和兄弟单位的负责人发生一下友好的肢体互动。

“那不能。”

“刘教授以前是我们中南医院的学生,现在这算是回家。”曾全明继续说。

徐龙一瞬间就明白了:“你们中南医院也够玄奇啊……”

刘煌龙这样的天赋能出走?

中南医院手外科的老一辈,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负点责任。

肯定是有狗屁倒灶事儿。

曾全明一直以礼相待,但徐龙开始阴阳一个单位了,那曾全明直接脱口而出:“比徐教授所在的中南还是差了点。”

中南医院是汉市大学附属医院。

湘雅医院则是中南大学附属医院。

两个中南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你!~”徐龙当时如同刺猬一样炸毛,双眼一瞪。

“对不起,徐教授,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曾全明赶紧道歉。

社会人就是这样,对外院的高手必须礼遇,即便是对方先出言不逊,你也不好直接回怼,这样不是待客之道……

借机,乖乖站在一旁的洛听竹,便开始细声问了起来:“徐老师,我是之前报了您的私教班的学员,我叫洛听竹,前几天您突然取消培训班,让我失落万分。”

“只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您,我是曾教授的学生,备上课前,我准备了一些问题,能发给徐老师您的邮箱吗?”

曾全明赶紧把这个话题引了过来。

“对对对,徐教授,我学生的确是想来上你的课,也是我牵头报了名……”曾全明说。

徐龙看了看洛听竹轻轻颔首:“你发过来吧,你报了班的话,我的联系方式你应该知道了。我看情况给你梳理一下,未必能够得到正确答案。”

徐龙客气了一下。

却突然又听到,邓勇在台上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嗯!嗯!嗯!~”

“嗯!嗯嗯嗯!~哼哼!~”邓勇旁边的严志名,则甚至震惊至呼吸道都抽搐起来!

刘煌龙就在对侧取神经,闻言不禁微微站起抬头看对面方子业的术野。

当时就颤抖得跳了几次踢踏舞,脱口而出:“卧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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