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长老堂议事

本相当即大怒:“这道人堵我天龙院大门,怎么还有理了?你们不仅不将他赶走,反而帮着他说话,当真糊涂之极!”说罢脚尖一点,直奔赵然, 伸手抓向他面门。

性真喝道:“不得鲁莽!”僧袍卷向本相。闻达和阳梵也各施佛法迎击过来。

本相是比丘境巅峰,相当于道门大法师修为;向他出手的三僧中,闻达与他境界相同,性真比他略逊一层,处于比丘境中阶的过患随观智,阳梵就差得远了, 只是和尚境。

本相没想到三僧会同时向自己出手, 被打了个措不及手,为三股力道加身, 于空中倒卷而回,一屁股坐在天龙院南门的门槛之上,顿时摔了个仰八叉。

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个好大的面皮,本相顿时就暴怒了,高喝道:“性真、闻达、阳梵,你们三个当真不为人子!且吃洒家一掌!”

伸掌如勾,本相就要施展佛门神通!

忽然间只觉胳膊上一紧,如同戴了个铁箍一般,法力运送不畅,整条胳膊顿时发麻。

却是一位达摩堂的执事僧伸手将他胳膊刁住。

本相额头青筋暴起,喝道:“师兄放手!”

那位达摩堂师兄脸色一沉,轻轻一抖,将他送往身后,本相此刻不单是胳膊发麻,连半个身子都僵硬住了。却是这位罗汉境的达摩堂师兄略施薄惩, 教训他出口无状。

这位达摩堂师兄皱了皱眉,向赵然道:“道长,有什么事情大可从长计议, 为何非要堵我天龙院大门。”

赵然隐隐感受到这位达摩堂僧人刻意散发出来的佛劲,知道对方这是施威,于是道:“贫道师姐为天龙院无故锁拿,故此特来恳请天龙院放人。”

那僧人道:“你的事情,天龙院诸位首座正在商议,你且随我进来,不要闹事。”

赵然摇头:“天龙院何时放人,贫道何时离去。虽然贫道与佛门道统理念不同,但贫道相信,凡事自有公理,公道自在人心。此为佛门重地,贫道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斗法的,大师若是想要动手,便请随意,贫道绝不还手,更不会以道法相抗,或生或死,决于天龙院诸位大师一念之间!”

那达摩堂僧人是个历事的,深明心机人心,否则也不会被诸位首座派出来解决大门外的纠纷。

他当即听懂了赵然话里的意思,赵然是下定决心打不还手的,更下定决心绝不以道法护持。只要自己一动手,这位赵道长必定会受伤,对于修士而言,吐口血什么的,简直是轻而易举,到时候事情肯定惹得更大,以至于不好收场。

就听阳梵忍不住赞道:“此言大慈悲也,合了佛祖以身饲虎之意,道长前些时日曾说,佛道之中,道法万千,但大道是想通的,果然应证了!”

性真在旁听得一阵好笑,闻达则连忙制止:“阳梵师弟不要瞎说。”

达摩堂僧人没工夫听这些言语,心念急转间,一时拿赵然这种“赖道士”无法可施,只得吩咐道:“来呀,净街!”

他身后涌出数十名天龙院僧人,分成两列向左右而去,开始疏散围观的兴庆百姓。

南门外热闹喧天之时,长老堂中正在紧急磋商。佛门天龙院的组建晚于道门数十年,在权力框架的构成上有着很浓厚的“简寂观风格”,长老堂类似真师堂,是西夏佛门的最高决策之处,遴选资历深厚的诸堂首座和大寺高僧入座。

这一代长老堂是三年前履任的,由佛陀境的印光大师坐镇,包括高台寺、戒台寺、佛祖院的三位高僧,以及玄叶堂、达摩堂、金针堂、红莲堂和菩提堂等五堂首座,共计九位长老,此为天龙院长老堂大长老。

而五堂首座之下,则循佛寺之例,又各设西堂、后堂、堂主三位执事长老,院中僧众们又称为小长老。

因事起仓促,此刻只有四位首座大长老在家,故此又召集了相关人等共议。

明觉已经去红莲堂得了确实的消息,此刻在长老堂将大致情况和盘道出,趁众僧消化之际,又补充道:“赵道长和他周师妹、宋师姐之间的事,并非捏造,小僧四年前便已知悉。他这位宋师姐性子极为莽撞,四年前曾至我曲空寺擅闯山门,我师父怜其救师之心切切,恕了她的罪过,放其下山。这女修小僧亲眼见过的,对赵道长一片痴心,的确不是道门的探子,更不是什么刺客,以她的心性,也做不来这些事。”

堂上坐着的深秀、了缘、弘道、森罗四位首座相互对视一眼,弘道在其中资历最深、地位最重,于是开口向各堂与事的执事长老道:“你们都说说,看如何办才好。”

当日在金波会所外职司布控的是金针堂后堂当管的僧人,那后堂当即道:“这女修窥伺金波会所,无论是否细作,既然擅入我夏国兴庆府,自是要锁拿拷问的。”

玄叶堂堂主问:“拷问什么?如今锁拿了十日,拷问出什么来了吗?”

红莲堂首座森罗大师向下属西堂示意,那西堂正好经手此事,于是道:“这女修的确是宋雨乔,出自华云馆问情宗,从道理上论,算是道门使者赵致然的师姐。在拷问时,她也承认了是尾随赵致然而来,去金波会所是想见成安。”

明觉当即道:“果然如此!这是为情所误啊!绝非细作!”

金针堂后堂道:“无论是否细作,总是道门修士,道门修士擅闯兴庆,就应当锁拿,就应当处刑!”

玄叶堂堂主合十:“阿弥陀佛,这女修也无大罪,此非我佛慈悲之心。”

金针堂后堂肃然道:“我佛门虽讲慈悲,却也有镇压妖邪的金刚手段!”

菩提堂西堂道:“若是不放,门外道门使者怎么办?”

金针堂后堂道:“怎么办?赶走就是,我天龙院还能被一个道士要挟吗?此种小小伎俩不值一哂!”

又有更多人加入商议,有说要慎重考虑的,有说要赶紧放人的,还有说把道门修士撵走的。大体上,菩提堂和玄叶堂对赵然有好感的执事长老占了多数,觉得为这点小事闹那么大不值得,金针堂和达摩堂的执事长老则不打算妥协,红莲堂的执事长老则谨言慎行。

深秀听着天龙院外的喧哗声始终未停,于是催问:“达摩堂谁在外头料理此事,怎么还在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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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49章 孰轻孰重

很快,达摩堂在外应对的僧人便被传入长老堂,深秀问:“你也是达摩堂中的老人了,料理了这半天工夫,怎么外间还不平息, 吵闹声都传到长老堂了。”

那僧人回话道:“已是将百姓分隔出去十多丈远了,奈何人群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如今在南门外,除了门前清净,外头已是人山人海, 小僧实在不敢再轻举妄动,否则动辄踩踏起来, 就是人命关天。小僧已经派人知会皇城司,让他们过来值守。”

深秀不悦道:“赵致然还在门外坐着?为何不赶走?”

那僧人无奈道:“小僧原打算出手请赵道长离开,奈何这位道长打定了主意要……小僧现在都不敢接近他,就怕他伤了自己。”

金针堂后堂问:“你是不是顾虑太多了?”

那僧人道:“启禀后堂师叔,这种人小僧见得多了,勒索、讹诈,手段万千,防不胜防。刚才本相师弟施法想要拿人,这位赵道长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根本没有行法护身的意思。好在性真等几位师弟在旁拦住,否则真是要当场受伤了……当然,若是诸位长老同意,小僧现在就去将他拿下,是死是活由他自己。”

“亏他还是修道之人,怎么如此无耻?使出这般无赖儿的手段?道门以他为使,当真是无人可用么?”

“你这就是俗语所云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试问你之至亲的师兄弟被人拿了去,你能不急?情急之下,直接来我天龙院要人, 此乃修道之士率性而为的真性情。再者,他一不打、二不闹,只是静坐于门前,也算极有涵养了。”

“这叫修道之士的真性情?当真可笑!我却从未听说过!”

“你当然不知,你读过道藏吗?你懂道门修士怎么修行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师弟你有空还是要看看道经的,多知道一些对门的底细,不是什么坏事。”

“佛法博大渊深,穷其一生难谈精通,哪里还有工夫去看道经?奉劝师兄还是别太心有旁骛,否则修行怕是有所阻碍。”

“师弟一心钻研佛法,师兄我实在感佩,只是奈何天龙院担负各种俗务,怕是会于师弟修行有碍啊。”

堂下的争执渐渐偏离了主题,弘道看不下去了,喝道:“都别争了!”扭头问向红莲堂首座森罗:“森罗师弟,这位道门女修的确不是细作或刺客?乃是随道门明使而来?”

森罗点头道:“的确如此,我红莲堂审了她三天,已经可以确实,如今也没人管她了,只是押在囚室之中等候处置。”

弘道看了看了缘,了缘当即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人放了,这位赵道长将来还有大用,不要为这点小事得罪他的好,此为因小失大。孰轻孰重,别人不知,咱们做长老的却应当明白。”

弘道和了缘一起望向深秀,等候深秀的意见。刚才了缘的话已经很透彻了,深秀身为首座,当然知道菩提堂和玄叶堂的意图,稍一沉吟,便点头道:“那就听两位师兄的,把人放了,再好生安抚一下赵致然。”

四位长老同意放人,这就是定论了,这么件小事,他们能担得起。

红莲堂僧人当即打开囚室,将宋雨乔提了出来,了缘和弘道亲自过去查验伤势。

宋雨乔是女修,自然没有受皮肉之苦,但红莲堂拷问的手段实在太多,宋雨乔体内的伤势并不轻,看上去面色很是憔悴。也是森罗大师得了迦蓝寺方丈乌乘的关照,没有对宋雨乔太过用刑,否则她就算不死,修为上只怕也是废了。

弘道亲自出手查验,然后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宋雨乔口中。

宋雨乔不明所以,还想挣扎着吐掉,却被弘道法力一送,不由自主咽了下去,惊恐道:“你们还要干什么?”

弘道叹了口气,合十道:“这几日苦了宋姑娘了,宋姑娘误入兴庆,我天龙院不知其中缘由,故此将宋姑娘请来此处。如今一切已经明了,这就将宋姑娘送出去。”

明觉在旁道:“宋姑娘,刚才弘道首座给姑娘服用的是治疗内伤的大圣丹,有莫大好处的,宋姑娘快快运转心法化用。”

宋雨乔这才看清明觉,疑惑道:“你是……曲空寺的明觉和尚?”

明觉合十:“正是贫僧。”

宋雨乔腹中已经生出一股温和舒适的药力,不由她不信,当即运转心法,将药力送入气海丹胎,不多时,便觉百脉舒畅,丹胎中的法力也在药力的辅助下,开始重新流转,一丝一丝修补着伤势。

盏茶工夫,药力化尽,宋雨乔脸色立时好转了不少,眼神中重新透出光彩。

“你们……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明觉道:“宋姑娘,这是一场误会,弘道首座和了缘首座亲自过来看望姑娘,的确是要将姑娘放了,只是姑娘以后也当真要谨慎一些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回在曲空寺便是如此……”

宋雨乔打断:“当真放了我?”

明觉道:“宋姑娘若是不信,出门便知,赵道长对宋姑娘可真是……虽说赵道长心里已经属意周姑娘,但对宋姑娘还是很看重的,贫僧奉劝一句,只希望宋姑娘成全赵道长和周姑娘吧,不要再苦苦痴缠了……”

宋雨乔这回没力气跟明觉争辩,只是问:“赵致然救的我?”

明觉叹了口气:“赵道长为救姑娘,堵在我天龙院门口已经一个时辰了,姑娘出去就能见到他。”

弘道和了缘向宋雨乔合十:“阿弥陀佛,宋姑娘请!”

宋雨乔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头,此刻不敢乱说话,只是冲两个老和尚点了点头,然后在明觉的陪伴下出了天龙院。

一到南门之外,就见对面柳树下,赵然正端坐于蒲团之上,左右还各有一个结跏趺坐的和尚正在“挟制监督”,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想大哭一场。

“赵师弟……”

赵然顿时松了口气,向身旁的闻达和阳梵抱拳:“多谢二位相护。”又向性真等僧团团施礼:“多谢各位维持。”

众僧都向他回了礼,赵然瞪了宋雨乔一眼:“走吧!”一甩袍袖,当先而去。

围观的百姓自发让出一条路来,宋雨乔低着头,跟在赵然身后,心中好一阵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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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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