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乡

张泽蹲在山洞口的石头上,看向秘境东方,看向那头休憩于古林上空的的巨龙。

巨龙头上独瞳紧闭,角如长戟,通体无鳞。

整个身体由某种灰褐色的植物根须盘结扭曲而成,不过应该是这头龙年纪太大了的缘故,这些枝干都透着一股死味儿。

虽然离得很远,但张泽眼神不错。

在巨龙体表丛生的根须中,他看到了许多妖兽的残躯。

这些妖兽被‘种’在了巨龙的体表,滋养着巨龙庞大的身躯,为它提供着些许的生气。

不过显然是杯水车薪。

而且,黑红色的霉斑随着巨龙呼吸的律动,正以那些妖兽残躯为起点,缓缓的扩散。

如同某种污染一般。

“阿璃,你长大了是不是也能变成那种长条形。”张泽看着那头巨龙问道。

“呵,好丑,我才不长那样。”

“那你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吗?总不见得还是圆的吧?”

“忘了…”

阿璃一边和张泽斗嘴,一边瞧着这秘境中的景色。

它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莫名的熟悉,就仿佛它又回到了洪荒。

小脑瓜想得生疼,有种要长脑子的感觉。

不知为何,这秘境中压制修为的禁制对张泽和阿璃都没有效果。

“张兄,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一直站在石头下的李觉终于憋不住问道。

“肯定啊。”张泽答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觉眼中满是希望。

“等你姐,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张泽手一摊。

“.”

李觉想了想,决定换一个话题。

“张兄肯定是接到我的联络,参透了那三个字中的机密,所以才来的吧。”

张泽有些尴尬的笑了下,“也算是吧。”

然后也转移了个话题。

“李觉,你认识一个叫做一目的人吗?升龙城中的算命的先生,长得又老又年轻。”

李觉听完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人怎么了?”

张泽看着那头巨龙轻声说道。

“我怀疑,一目和这条龙有关系。”

“啊?”李觉倒没张泽这般淡定,他是真的怕了那条飘在天上睡觉的巨龙。

“怎么回事?”李觉问道。

“我遇到的那个人,身上有龙气。”张泽回忆着遇到一目之后发生的事。

今天白日,升龙城中。

在离开了那条种满苍龙柏的小巷后,张泽忽然觉得身边的龙味淡了。

并不是真的味道,而是阿璃所自带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龙气。

因和阿璃呆的时间长了,张泽对这种感觉很是熟悉。

之前和一目说话时,倒没感觉,这时离开小巷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龙气淡了。

但等他再回去时,那一目先生早就没了踪影,龟甲和小幡也跟着消失。

留下的只有那张油浸浸的破桌子。

一长脸的汉子,正站在桌边气呼呼的,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人的样子。

张泽上前与那人一打听,才晓得这桌子真是肉铺的东西,而且还刚丢没多久。

又细问算命先生一目之事,那长脸的汉只是摇头,说升龙城中根本没有这一号算命的骗子。

“后来我又问了城中许多人,那些人都不知道一目这号人物

加上前阵子我听人说这里有龙,联想到一目身上那股龙气,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

所以我就找了你姐,让她与御兽宗联络,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你那两位师弟师妹。”

在发现你们都联络不上后,我就猜测你们可能出事了。”

张泽手说完叹了口气,“所以,我就打算先来这看看,然后就也被吸了进来。”

说罢,张泽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等你姐吧,她会从御兽宗摇人救我们的。”

在张泽在赶来卧龙泽前,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与了李玥绮听,并让她快去叫人。

而此时,李玥绮已经赶到了卧龙泽。

她正在和自己爷爷说话。

“什么叫没办法?那不是你亲孙子吗?”

李玥绮对面是一只巨龟,这龟老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这时正头一低一低的打着瞌睡。

它爷爷李文州正站在巨龟身旁。

老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短打的武道服,肌肉虬结,一头红发恶鬼一般。

虽然面相凶恶,但李老头和自己孙女说起话来,却很是温和。

“卧龙泽下的秘境只能由那头龙打开,我又没有办法,强行破阵只会害了小觉,你对我喊也没用。”

“那现在怎么办?”李玥绮看着眼前的卧龙泽很是着急。

“那枚铜锁,小觉一直戴在身上吧。”李文州问道。

“带着,他之前想要丢家里,被我揍了一顿。”李玥绮答道。

李文州听着话,眼皮跳了跳,不过还是接着说道,

“铜锁中有一枚龙鳞,是我御兽宗与那巨龙的信物”

但话说道这里却停了下来,李文州似乎在回忆着某些重要之事,然而想了许久,却也未想起。

“去秘境之中的那片古林,古林中有一块石碑,把龙鳞放在上面,就可与乡对话”

“缘分还在,乡会放小觉离开的。”

说话的不是李文州,而是他身旁的那只巨龟。

巨龟名逐洛,年岁比御兽宗的历史还长,送走了好几位御兽宗宗主,很多事它都记得清楚。

说完巨龟又睡了过去。

李玥绮听闻,便从纳戒中拿出一枚长命锁。

这锁她和李觉一人一个,“我这里也有?”

李文州点了点头,“嗯,你那里面也有一枚。”

得了爷爷肯定,李玥绮跑到湖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命锁道。

“乡前辈!请让我进去!”

然而任凭李玥绮呼喊,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李玥绮不甘的看着湖面,这才拿出小核桃给张泽发了一大段话。

将脱险之法全部告知于他。

没过一会,张泽回了两个字。

【收到】

“等吧,小觉肯定无事。”巨龟这时又睁开了眼睛。

李玥绮也没了办法,她只能抱着胳膊靠巨龟身旁等着。

这种脱离掌控的情况她很不喜欢。

尤其是现在自己弟弟陷入了危险之中。

又想起张泽也在下面,李玥绮心里更是愧疚,她总觉得把张泽卷进这事很对不起他。

但是李玥绮的直觉又告诉她,有张泽在肯定无事。

可一想起张泽那五颜六色的金丹,她又觉得这人是不是太不靠谱了些。

总之,很是纠结。

大概是张泽的金丹过于搞笑的原因,李玥绮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她和自己爷爷聊起了别的事。

“我父亲呢?他为什么没来。”李玥绮问道。

说起这个儿子,李文州也是头痛,他捏了捏拳头,“联系不上,大概又去药王谷找你娘去了。现在.他们可能跑西洲去了吧。”

李玥绮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还是有些无语,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她总觉得自己父母才是真爱,而她和李觉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这事爷孙二人继续唠下去也没个结果,李玥绮便又问起了另一件事。

“小时候你们不是跟我说这观龙山没有龙吗?怎么又有了?”

“丫头你那时才多大,哪有把这种秘密跟小孩说的?”李文州叹了口气道。

李玥绮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又问道,“这位乡前辈是先祖的御兽吗?还是”

李文州听自己孙女的问题却是摇了摇头,然后闭口不言。

不过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将实情告知于她。

反正有龙的事李玥绮已经知道了,那再多知道点也没啥。

“我们御兽宗的御兽之法,是乡传授与我们的。”

“啊?”

大概是这秘密太过惊人,李玥绮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懂了吧,这就是为什么小时候不跟你说这件事的原因。”

李文州看着湖面,将神识散发出去,确保卧龙泽方圆十里之内,无一人可入。

秘境中。

张泽正蹲在李觉身边检查着他的情况。

就在刚刚,走在他身边的李觉忽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没死,但叫不醒。

阿璃从洞穴深处跑了回来,对张泽点了点头。

“那两人也和李觉一样,都晕过去了。”

“怎么办?”阿璃没了主意。

张泽猜测李觉他们的情况可能和这秘境中那不断压制他们修为的禁制有关。

虽然他们现在性命暂时无虑,但若是再拖下去,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

可去那古林中寻找石碑,又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事情。

将他们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不过,看到李觉等人手腕上的东西后,张泽忽然来了主意。

“虽然离谱些,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也不耽搁时间,他直接拿出小核桃给李玥绮发了条信息。

【你们御兽宗的那个环,能装人吗?】

御兽环中自成空间,可存活物,白枭他们进入环中就不受这秘境影响,李觉他们大概也可。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装进去。

面对这个问题,李玥绮有些懵逼,她搞不懂张泽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待她询问,张泽的第二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正事,李觉晕倒了,大概是因这秘境禁制中的缘故,再拖下去我怕出事。行不行?不行我想别的办法。】

见是正事,李玥绮立刻看向自己的爷爷。

这个问题她真不知道。

李老爷子也被张泽的这个问题闪了下老腰,但他沉默片刻后却开口道,“可以。”

“你爹当年和你娘私奔的时候,就是这么把自己装进去跑的,然后又用这个办法,把你娘从药王谷给偷了出来。”

“这邪门的法子,后来被我问了出来。”

事关孙子性命安危,李文州只能把这破事说了出来。

“啊?”

李玥绮觉得自己今天的震惊次数比她之前一个月还多。

李觉的御兽环里。

白枭正围着一个木架子蹦来蹦去,时不时晃着脑袋,锻炼身体。

虽然李觉的御兽环里面空间很大,比陶箐那装大象的还大,但与天空还是没法比。

习惯了飞翔的白枭待在这里很是无聊憋闷。

不光是白枭,其实大部分灵兽都不喜欢待在御兽环里。

除非没有办法。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这处秘境对白枭他们这群灵兽的影响更大,待在外面,白枭分分钟都有一种要死的感觉。

仿佛那头巨龙正在抽取它的神识,血肉以及一切。

正无聊着,白枭忽然感觉到这御兽环的空间有所异动。

不过就在它以为是可以出去时,却见自己的伙伴李觉被传送了进来。

李觉被一股巧劲,送了进来,在地面滑行数米停了下来。

白枭愣了一下,这场面它真没见过。

不一会,李觉的那两位师弟师妹也被以同样的方式送了进来。

白枭扑棱着翅膀飞过去查看,发现真是李觉,而昏迷的李觉身上还夹了张纸条。

【我张泽,李觉他们受这秘境中禁制影响昏过去了,先在这里待会,我很快就带你们出去。】

【照顾好他们】

“原来这环还能装人啊?”白枭一脸震惊。

它飞到李觉胸口,伏在上面听了一下,又感应了一下李觉的此时的状态后,才送了口气。

确实只是昏迷,并无大碍,修为也在一点点恢复着。

不过看着李觉他们三人,白枭却有些麻爪。

自己只是一只鸟,丢雷自己擅长,但照顾人却有些强鸟所难了。

不过,只要思路打开,办法总比困难多。

白枭看向了陶箐和谢鑫的御兽环。

它飞过去,将那两枚御兽环摘了下来。

然后来的一处空旷地,用嘴在上面啄了两下。

赤虎猿和巨象被它放了出来。

莫名奇妙出来的二位灵兽,在看到白枭和自己的伙伴后,也发出了和白枭一样的感叹。

“原来这环还能装人啊?”

不过感叹归感叹,它们也没多耽搁,在有手的赤虎猿和长鼻子的巨象的帮助下,李觉等人很快就被安顿妥当。

但也就是铺个小床,盖个小被儿而已,再多的它们也不会。

所以三只灵兽忽然发现它们又没有事做了。

不过难得在一枚御兽环中聚首,白枭来了点子。

“我们打牌吧。”

说完,它飞向角落将一盒卡片带了过来。

是张泽开发那套决斗卡片,《决斗客栈》

之前大概李觉也是闲的,把这套卡牌放进了御兽环里。

他忘了白枭又不是双头蛇或是蚯蚓,一只鸟也没得牌友。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白枭正要解释规则,却见赤虎猿和巨象都表示自己会玩。

“之前陶箐她缠着我玩了好久。”巨象闷声闷气道。

赤虎猿也点了点头。

既然都会玩,白枭也不耽搁,它用鸟爪灵活的抽出一张牌,拍在身前。

“我先攻,普通召唤华丽的白色神鸟,再覆盖两张牌,回合结束。”

赤虎猿坐在对面,挠了挠猴头,然后打出一张牌。

“发动道术卡,千机上膛。把所有牌送回牌堆洗牌然后,然后再抽一样数的牌”

“一、二、三、四、五、六”

“猴子你别耍赖,你数多了。”充当裁判的巨象,拿鼻子勾住赤虎猿不干净的小毛手。

“还有你白枭,华丽的白色神鸟只能特殊召唤!”

张泽不知御兽环中欢快的气氛,他拿着李觉的那枚御兽环总觉得怪怪的。

明明是在做好事,但却有一种贩卖人口的罪恶感。

不想这些,他将御兽环和李觉的铜锁收好,便和阿璃离开了洞穴。

此地土遁之术无效,御剑飞行又怕惊扰到那巨龙,张泽觉得做事还是小心为妙。

他那抽象的金丹这时却起了妙用,张泽一手龙虎山的隐灵之法,一手御兽宗的龟息神功,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极限。

又启动几枚隐藏身形的法器后,他才带着阿璃向那片古林跑去。

趴在张泽肩上的阿璃,随着离那古林越来越近,眼神却开始变得迷茫。

它总觉得天上的那头龙,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不上多么熟悉,但肯定认识。

就在张泽和阿璃行到古林附近时,天空中那头巨龙忽然动了一下。

它没有睁开眼睛,独瞳仍然紧闭,巨大的身躯却开始颤抖,破碎的枝干碎屑以及被吸干血肉的妖兽残骸开始从天空中坠落。

随着巨龙的动作,死的气息在它体内愈发的浓郁。

下一刻,巨龙将头转向了张泽的方向。

而张泽也立刻停下动作,手里握着枚符剑,屏住呼吸。

巨龙的身子压了下来,一颗颗巨木倾倒,苍翠的古林在巨龙粗暴的动作下一片狼藉。

紧接着,龙头停在张泽身前。

近在咫尺,近得可数清龙须上的纹路。

不过,它只是停顿了片刻,便没再理会此地的异常,起身飞上的这秘境的天空。

苍凉的龙吟声起,无目的巨龙开始巡视它的世界。

等巨龙飞上天空后,张泽才松了一口气。

“乡!它是乡!它怎么变成了这样?”阿璃望着远去的龙影忽然开口道。

“你认识它?”

张泽有些好奇,之前李玥绮给他发消息时,阿璃并不在身边,龙的事也没来得及和阿璃说。

“认识,我们”

阿璃还要再说,可出现的记忆却又如潮水般消退,它捂着小脑瓜摇头,有些痛苦。

“我”

张泽见状,拍了拍阿璃安慰道,“没事,不急,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我们先去找石碑。”

阿璃安静了下来,它站在张泽的肩膀上看向古林,帮张泽寻找着道路。

可现在林中别说道路,因刚刚巨龙乡的异动,现在就连像样的树都没有多少。

“我猜在那边。”

正当阿璃没主意时,张泽忽然指着古林西北的一个方向说道。

那边的古林多少还算完好,一根苍劲的翠竹突兀的从树冠中冒出了头。

在翠竹的枝头帮着一条麻布。

那麻布上写着两行字。

【人生如竹,节节攀高】

【清风拂过,烦恼自消】

(本章完)

第201章 忘乡

第二次与一目先生的会面显然有些不美。

虽然第一次也不咋地。

当张泽和阿璃绕过古木,见到一目先生时,发现这位神秘的算命先生正被镇压在一座石碑下面。

古朴的石碑从一目的胸膛穿过,石壁与身体接触的地方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干瘪发黑的根须蜿绕生长。

它身周的林地也是如此,暗红色的根系从土中探出,散发着淡淡的死气。

只有一个东西是活的。

那根招呼张泽来到此地的翠竹。

翠竹从一目先生的头顶上长了出来,随着一木先生的头摇啊摇,摇啊摇。

因这棵竹子和一目先生那和善的面容,这诡异的场景并不骇人,反而有些滑稽。

“小郎君您来啦,麻烦搭把手.”一目见是张泽眼前一亮,很是开心。

听着这多少有些大灰狼的发言,张泽后退一步道,“把您救出来?”

“不是,不是,救不得救不得,是乡把我压在这里的,你救我乡可就要回来了。”一目赶忙摆手道。

“我是想请您把我那褂子拿过来。”赤裸着着上身的一目先生,指着挂在右前方树杈上的破褂子。

那树棵树的树根也变成了暗红色,破损的树皮下,红色的脉络缓缓颤动着,树的枝丫似有生命,微微的颤抖着。

而树的周围,满是被抽打得破破烂烂的植物,大多是些农家植物,豆角藤,甜杆,苞米杆子之类的玩意儿。

显然是一目先生想要将那褂子取来,但未得逞。

张泽弹指打出几道剑气将那颗被污染的古木枝丫斩碎,然后伸手将那件破褂子摄了过来。

“然后呢?交给你?”

这衣服脏兮兮的,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

一目先生继续摆手。

“不用不用。”

“褂子里左边口袋里有半块龟甲,你一定收好。”

“右边口袋里那些银钱都是你的,请小郎君拿回去。”

“靠下摆那里的口袋中是我最近在升龙城中捡的些小钱,麻烦暂时替我收好。”

“离了这秘境后帮我赔给王家肉铺,我偷了他们的桌子。”

“再帮我给那几位御兽宗小家伙也道个歉,差点害了他们的性命,本来今日我就要放了他们,但被乡发现了。”

“我再跟您道个歉,贸然把小郎君请到了这里来,是我不对。”

一目絮絮叨叨,将一应琐事安排妥当后才说起来正事。

“请您来,是想麻烦小郎君杀了我和乡。”

他说的郑重其事。

“所以你到底是谁?”张泽没有接茬而是反问道。

“肉灵分离后的一缕残魂罢了。”一目先生脖子一歪,“麻烦小郎君赶紧动手,斩了我后请再去斩了乡的残躯。”

“您可以的,一头龙而已。”

听一目先生这话没头没尾,而且听语气又好像是件很轻松的事。

张泽听不明白。

而且他和阿璃虽不受这秘境禁制的压制,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能打一个足球队的金丹而已。

最多再加上替补席。

但去斩龙,还是那么长一条的龙.

即便那天上的龙是头死龙,但让他一区区金丹去斩,也多少有些难为人了。

正待张泽要继续询问时,却见阿璃从它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阿璃倒腾着小短腿来到一目先生身边。

它想起了一些事情。

“乡乃祖龙,古木所生,神魂虽亡,肉身不灭,你是它的一滴龙泪所化?”

阿璃此时的声音清亮,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平时三口一头猪的气质全然不见。

一目闻言有些困惑,“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

不待一目把话说完,阿璃就打断道,“算了,问你太麻烦,让我挖些东西出来。”

阿璃两手一拍,因平时吃得太杂,也不知它用的是哪件法器的神通。

林木之气向阿璃手中汇聚,身前土地颤动,一目连带着钉住他的石碑被从土里抬了起来。

“果然在这里。”

石碑下并非赑屃的雕像,而是一尊神龛。

神龛中一供奉着一点翠绿的灵珠。

“还是老毛病。”阿璃嘀咕了一句,向前身伸手想要将那灵珠抓来。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尬住的阿璃恍然看着自己的小短手愣了一会,它才反应过来,它蹦到土堆前,爬上神龛。

离得距离足够近后,阿璃伸手探进神龛。

站在一旁的张泽忽然感到一股子斥力,正当他打算上去帮忙时,阿璃已经自己把那枚灵珠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龙珠?”张泽问道。

“不是,是乡那个笨蛋的记事本。”说完,阿璃一口将翠绿色的灵珠吞了下去。

阿璃与张泽心灵相通,乡残破的记忆也涌进了张泽的脑海中。

张泽,或者说乡睁开了眼睛。

它发现自己正卧在一处地脉之中,遍体鳞伤,生机虽未断绝,但也奄奄一息。

正当乡打算再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时,它忽然听到了人的说话声。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洞穴的另一个地方传了过来,然后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阿姐,这里真的有山神吗?”

“有的,我之前听个蛮子说,这洞里住着山神。那山神掌管着整座大山,祂只要呼一口气,这里冬天就会结束了。”

“蛮子说的话哪能信,我们快回去吧。”

“不回,我们没爹没娘,山外面全是盗匪,回去也是饿死被砍死。”

“姐我怕,我.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不许哭,再哭我揍你。”

小姑娘的声音虽然饿得很虚,但却执拗的可以。

很快,一点小小的火光,出现在洞窟的上方。

那小小的火光下,站着两个孩子,一个身穿皮袄的小姑娘牵着一小男孩的手出现在洞窟上的一个溶洞边。

大概是担心弟弟冷的原因,那小男孩被裹得和球一样。

火光太小,照不亮地底的黑暗,他们看不清乡,但乡却能看清他们。

两个孩子太过弱小,弱小得乡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可让他们从世上消失。

但它没有,它只是用头上的独目静静的看着。

“没路了姐姐,我们.”小男孩紧紧抓着自己姐姐的手。

“这,我”小姑娘也慌了,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乡觉得有趣,就开口道,“我在这里,你们找山神有何事啊?”

那两个小家伙显然被乡吓了一跳,不过大概是因为‘山神’真的存在,且声音也听起来很和善的原因,惊喜很快压过了恐惧。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包银的铜镯子,被盘的发亮的一小节象牙,几张兽皮,一个弹弓,几本小人书.

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除了没有吃的以外,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两个小家伙好像把全部家当都带在了身上。

这些应该就是小姑娘准备的祭品。

“山神大人,我.”可话到嘴边,小姑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该求什么,求长生,求富贵?

这些都是她从大人那听来的,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面见山神的机会是不是只有一次,所以忽然不知该求些什么。

该求什么才可以让她和弟弟活下去。

但她弟弟显然没考虑太多。

“我们饿了,山神爷爷给我们点吃的吧!”小男孩这时反而不怕了,想到啥就说啥。

虽然乡现在很虚弱,但这都是小事。

随着乡的神识蔓延,姐弟脚边生出一棵嫩芽,嫩芽长成小树,小树上挂着两枚红彤彤的果子。

“吃吧。”乡温和的声音在两个孩子耳边响起。

“智慧果!”也不知小男孩从哪听来的词,他指着那两枚红红的果子有些兴奋,伸手就要去抓。

然后他就被姐姐敲了一下头。

姐姐先摘下一颗果子,小心的咬了一口,在确定自己没事后,她才将另一枚果子摘下来递给弟弟。

等两个孩子吃饱以后,乡才开口道,“贡品呢?”

乡对那几本小人书很感兴趣。

但姐姐显然会错了意,她挡在弟弟身前,“您肯定不吃人对吧.您是要娶媳妇吗?能不能再等几年,等我弟弟长大些,我.”

“那几本书.”乡叹气道。

“啊,好好,给您。”

姐姐拿起书却不知该不该丢下去,不过很快她就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书接了过去,然后缓缓沉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东齐?那是什么东西?”

姐姐听到黑暗中传来‘山神’疑惑的声音。

乡记不得过去发生了什么,它从那些作为贡品的书中了解到,它的时代已经被称为洪荒,而如今这个时代被称为东齐。

之后,乡与这姐弟二人的关系就一直保持着。

乡又教会了这两个孩子如何狩猎,如何在山里生存。

靠着大山活下来的姐弟俩,在山外匪患消退后,也给乡带来了更多的书籍。

两个孩子也从幼年变成了青年,青年又步入老年。

凡人的一生很短,但缘分未尽。

百年后,那对姐弟都已经故去,接替他们祭祀‘山神’的是他们的子嗣。

这时外面已经多了个叫李家村的小村庄。

乡觉得这个事情很熟悉,似乎它在那个被称为洪荒的年代就经常这么干。

它会蛰伏于某处湖泽山林,用自己的力量庇护着那些小小的生灵,看着他们繁衍生息,看着他们壮大,直到供奉不再,部族消亡

而乡也会离开这里,在另一个地方重复着这件事。

乡这个名字,就是某些小家伙给它起的.

有它在的地方就是故乡。

所以,乡决定教李家人修炼。

就像它在洪荒时偶尔会做的那样。

它想让这李家人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恰巧这年水脉有异,乡所休息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暗河,一只小乌龟不知从何处被冲了过来。

乡就将统御野兽之法,以及一些粗浅的修炼法门刻在一枚木片上。然后将木片与小乌龟一同交给了那个叫李恒的年轻人。

之后,李家村变成了御兽门。

粗浅的洪荒修炼之法,被李恒结合东齐当世法门改进。

又过了一段时间,御兽门又变成了御兽宗。

而成为宗主的李恒也晓得了那位庇护李家几代人的山神乃是一条传说中的巨龙。

恩将仇报,剥龙取筋的事并无发生。

李恒对乡仍以礼相待,而且还收集灵药秘宝想要助乡恢复伤势。

直到有一天,一些事情出了变化。

但出问题的并非李恒而是乡。

那天,已经垂垂老矣,寿元将尽的李恒带着那只被他取名为逐洛的巨龟来找乡打屁聊天。

多是一些无聊的事,子侄辈的琐事,东齐皇帝又发布了些狗屁命令的事,和一个姓陈的剑修一见如故,打架打平手的事。

往常乡很喜欢听这些,但今天情况却有些不同。

因为乡突然感到很饿。

它看着李恒和逐洛,感到了饥饿。

乡想要吃了他们。

而这时,乡也忽然记起了自己是为何受伤。

是它自己弄的。

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乡也产生了这种冲动,这种想要吞噬掉世间一切的冲动。

而且更加的强烈。

因它不想这样,所以乡在洪荒时杀死了自己。

但死得好像有些不干净,自己又活了过来。

想清楚这件事后,乡在李恒死前与他单独深谈了一次。

它未将实情说与李恒知晓,只说自己需搭建一处秘境养伤。

在李恒的帮助下,乡在他所居住的观龙山,设了三个大阵,创造出了卧龙泽下的秘境。

李恒以为这是个生阵,可帮助乡恢复伤势。

但在乡却没有把话说全,它做了些手脚,将此阵逆转。

生阵变成了抽取自己生命之力,滋养这片大地的死阵。

乡想要以此法彻底困死自己。

之后又将两枚龙鳞交给李恒,说是秘境再开,可凭此物去见它。

但其实只是想让李恒的后人去为它收尸罢了。

乡那漫长的记忆并没有对张泽的神识造成冲击。正当他打算继续看下去时,阿璃的声音在张泽耳边响起。

“唉,怪不得李觉和白枭他们会出问题,原来是这么回事。”

吓得张泽一机灵。

跟上英语课看小说,班主任突然出现在身后似的。

乡的记忆被暂停了,张泽和阿璃唠了起来。

“咱能不能先暂停后说话,吓我一跳。”

“怪我咯。”阿璃很无辜。

“不怪你怪谁?所以你看出什么了?”张泽问道。

“是乡滋养了苍山的这片土地,御兽宗的心法源头又在乡这里。

这些生活在苍山范围的生灵,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乡的影响,硬说他们是乡的后裔也可以。

所以李觉他们进入这秘境中,才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而李觉被乡打了一下没死,应该是那长命锁中龙鳞的缘故。”阿璃分析道。

“你们龙裔这么随便的吗?”张泽很不理解。

“是乡的问题,我又不会种地,咱品种不同。”阿璃也没解释,不知是没记起来,还是不知道。

“是,你是圆的,你只会吃,话说在洪荒的时候乡不会是管你饭的吧?”张泽突发奇想。

“记不起来了。”

和阿璃聊天又聊歪了的张泽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目又是怎么回事?”

“继续看呗。”阿璃开始快进。

无数年过去。

乡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在阵法的作用下缓慢的枯萎着,它觉得这次真的可以死了。

乡失去了意识,一滴龙泪落了下来。

龙泪中是他的残魂。

大概还需要很多年,这肉身和那缕残魂才会彻底枯萎,消散。

然而下一秒,秘境突然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本该彻底死去的乡又‘活’了过来。

神识虽死,肉体不灭,此为祖龙。

一个新的,饥渴的神魂正在乡的龙尸上凝聚,而那滴龙泪变成了一目。

一目逃出了秘境。

而活过来的‘乡’在本能的趋势下,每隔一段时间吸引一批妖兽过来,将他们吸入秘境之中,供自己吞噬。

“等会,暂停一下,阿璃你能不能退到乡和李恒讨论秘境的那段。”

“哦。”

在将那段记忆重新看了一遍后,张泽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峰哥全责。

虽然沧海桑田,但以卧龙泽秘境为中心,还是可以确定那三处阵眼的位置。

而其中一座本该无人可以发现的阵眼。

让林峰给刨了。

林峰把那阵眼当一寻常秘境给挖了以后,卧龙泽的秘境出现了裂痕。

之后就是一目逃走,乡的龙尸活了过来。

所以,才有了峰哥回千机阁后,和他吹逼看到龙的事。

林峰看到的是逃出来的一目。

张泽觉得这事很操蛋。

“这事其实还是怪你。”阿璃忽然冷不丁的说道。

“跟我有毛关系?”张泽觉得这口黑锅背得莫名其妙。

“我跟你盘啊,你听。

要是你当初不给仇季澹瞎编那个小故事。

他是不是就不会去望阳城。

他要是不去望阳城,你和林峰是不是就也不会去。

你们都不去的话,那林峰和仇季澹回来时也不会路过观龙山。

要是不路过这里,那林峰就不会把那处阵眼当做秘境。

这卧龙泽下的秘境也就不会出问题。

你看,事情都对上了。

就是你全责。”

阿璃分析得有理有据。

张泽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无奈只能岔开话题。

“算了,先想办法解决乡的问题,而且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那位一目先生。”

说完张泽就和阿璃退出了乡的记忆。

虽然记忆漫长,但外界其实只过了一瞬。

可刚一睁眼,张泽的身影就化作一道金光,三家遁术齐出,他扯着阿璃的后腿遁去了远处。

已经没有必要再隐藏气息。

因为乡的那一直紧闭的独瞳此时已经睁开,猩红色的龙瞳正死死的盯着张泽。

乡的周围死气蔓延,整座秘境正在枯萎。

它的龙尸彻底‘活’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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