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身剑归一,千湖千目

习剑习剑,若不能化身成剑,又算得什么精修剑士。不止苏景化剑,还有他身上的阿骨王袍人袍归一,自幼养于心中的剑意行冲腾,以形入意、以意归虚、再自虚入形,苏景挟袍、化剑。

“崩!”

轰动雷霆,亦然遮掩不住苏景的一字叱咤。

同个瞬间里:杀灭雷劫击于身,化身之剑击于塔,剑上奇术‘一剑崩’绽放,那是苏景所有的力量,于刹那、于一点、做一击!

塔外天地,金锣的冷笑声尚未落尽,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攻破的手中宝塔,竟在‘啪’地怪响中绽开一道裂缝,凄厉剑光自其中急闪而出!

劫云只在塔内逞凶,不会追出塔外,敌人逃了就逃了。

破塔,但剑光不休,一闪而过、鲜血喷溅,金锣托塔之手也被剑光斩断。

锐剑光芒与鲜血、残塔、断手同时落地,随即剑光散去苏景本形显现,蹲坐在地、似是想要跃起,但用力之下非但未能再站起,反倒直接摔翻。

金锣宝物被破,那紫金塔与他神魂相牵、精血相连,宝物受创他立遭反噬,小腹中‘咚’地闷响,被反噬怪力硬生生炸开一个大洞,随即手腕、肚皮两处重伤的巨痛并发,疼得凶魔惨叫凄厉。

可是金锣的生命之力不是普通强韧,重伤之下他独手一晃又亮出一只狼牙大棒,跟着扑落云头,想要把地上糖人砸成肉泥。就在他冲近苏景身前十丈距离时,突然一道磨盘粗细的巨链飞来。

拈花显身、重击!

金锣重伤在身、护身灵觉散乱,同时心智癫狂、眼中就只剩下那个毁他宝物断他右手的糖人,全没想到敌人还有突袭手段,待到察觉危险已然无力躲避,正被拈花星索打中。

三丈凶蛮、诺大身体,被星索彻底抽爆!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就化作肉屑血雨。

十一天牙,被拔掉一颗。

打灭强敌,星索一抖甩净污血,拈花急急忙忙回身去搀扶苏景:“怎样?”

苏景勉强摇头,深吸一口气,但终归未能压住胸中逆行的气血,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绯色,张口‘哇’一声,一口带了青黑颜色的鲜血吐出。凶蛮金锣本身修为雄厚,但他自己的本事还对付不来苏景,真正凶猛的是他手中宝塔。

融身入剑、阿骨王袍亦入剑,靠着袍子上的冥王气意,紫金塔内二明哥遗留的法度不再阻其离开,可金锣的塔不止有二明哥的九片瓦,还有墨巨灵与金锣的重重法度,想要破开这件法宝,需苏景全力冲击,所幸一剑崩力量足够。不过冲出宝塔时候,苏景也挨了塔内劫云凶悍一击。

一剑崩,力气顿失;几乎不设防中,全靠体魄承受血云劫数,伤得着实不轻,加之之前杀金弓王、冲阴兵三千里大阵,苏景本就消耗不轻,到得现在,一口血压不住了。

淤血出口,气息为止一瞬,暂时苏景无力再战,须得一阵功夫回力了。苏景则被拈花扶上了棺材,身后阴兵三千里大阵不远,哪能在此地久留,随着拈花一声呼哨,童棺振翅、一飞冲天。

才凌空,苏景突然脸色一变:“坏了,快快回去!”

平时三尸都无比的啰嗦,但重大关头哪容废话不休,拈花不知发生何事,听得苏景言辞焦急,拈花顾不得多问、立刻掉转童棺返回原地。

跳到地上,踉踉跄跄,苏景把金锣遗落的那方残损宝塔找回来,收入囊中,这才长出一口气。

负伤、脱力也挡不住他拣了宝贝的轻松惬意,收了宝贝苏景又没口子此催促拈花:“快走快走,是非之地赶紧离开。”

塔破了,宝物废了,但这宝塔本身的炼制材料、塔内收拢的五重劫云都完好无损,真正贵重。

拈花不怒反喜,反而大加夸赞:“我都忘了,幸亏你心细。差点丢了宝物,好险,好险。好孩子,好兄弟!”童棺再起,疾飞冲天!

才飞出三十里,又迎头相遇一道阴兵云驾,兵马普通但领军鬼将实力不俗,拈花剑鞭并起、废去盏茶功夫才斩杀鬼将打散阴云。其后一个时辰平安无事,可一个时辰过后,西、北两侧各有乌云冲天,重兵又至,所幸敌人是从斜刺里追来,未能拦阻于前方,仗着童棺飞行奇快,六只小翅膀扇成了风、黑光似的没命疾驰,半柱香后追兵被甩开。

再急行,又遭遇三五阵阴兵阻截,不过都是普通鬼物,经不住拈花几鞭子,毫不留情尽数打散。

到底黄昏时分,苏景伤势暂时得以镇压,可一剑崩过后,草草收拢归身的元气仍混乱异常,战力回复不足两成。

几个时辰的疾驰中,苏景对外物全不理会,所有斗战事情都交予拈花,他端坐童棺内吐纳、行元,专心调和修为忽然,苏景睁开了眼睛,低声提醒拈花:“有凶猛怪物沉睡于此,不可惊动。”

俯瞰地面,大片水泽湿地,千里方圆之内、大大小小的湖坑,仿若星罗棋布,数不甚数。

拈花伸手轻拍棺材板,童棺会意,哗哗的振翅声减轻许多,速度也随之减慢,同时悄悄拔高,尽量远离地面.本来一切都好,哪成想地面上忽然跑出几个杀猕小鬼,个个面色癫狂且狰狞,分别自怀中取出一道符撰,奋力撕碎。

符撰碎裂、霎时间刺耳啸叫怪响冲腾、回荡于广漠湿地!

泽内藏凶兽,常年沉眠中。见糖人从此处逃逸,驭人鬼将派出几个小鬼送死、发动声符惊醒凶兽,多简单的事情。

拈花气得怪叫一声,晃动星索就要去打灭那几头杀猕小鬼,苏景却苦笑了一声:“不必了,小心那个大家伙”话没说完,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湖坑水面忽然旋转开来,当时湖塘泥底开洞、水流倾泻引起的。

很快湖水漏尽,一座座泥坑中玄光闪过,拈花再低头细看,口中立刻唾骂一声:“邪门!”

无数湖坑,全都变成了眼睛,内中凶光闪烁!

忽然,泽地中深处几根青色触角,将那几个送死的杀猕小鬼卷住,耳中只听得一群小鬼哭号凄厉,不过是被软塌塌的触角缠了身,却仿佛蚀魂炼骨之苦加身。

很快,地面上的杀猕小鬼被拖入泥沼,变成了一连串脏兮兮的泥泡泡。而后地面上那无数眼睛一转,盯住了正从天空飞过的童棺。

被几千只冰冷怪眼盯住,任谁心中也不会舒坦。

童棺得了拈花吩咐,振翅声又复响亮起来,陡然加速,以求尽快穿越巨妖巢穴。拈花右手长剑在握,左手星索开始缓缓挥舞,呜呜风声、催冷人心!

苏景将一道灵识投影打入鬼袍,问已然吓得牙齿打颤的虎牙将军:“下面的凶兽是什么东西?”

“启禀吾王,此间曾是汪洋大海,但远古时候提天地变迁,高山崛起汪洋割裂,就变成了一片内陆咸湖.再后来湖水渐渐漏尽,化作现在的千里湿泽,下面的东西据说本是海中的怪物,滞留在此、无数年头吞吐天华地菁,故老相传.此物每修行三百年可开湖眼一枚.现在这么多眼睛,也、也不太好数出他的修行了。”

啰嗦半晌,虚弱冥王点头:“海里留下的怪物,螃蟹?螺蛳?海葵还是乌龟?”

“章、章鱼贼。”

苏景点头同时,棺材上的拈花已然断喝开口,煌煌大吼豪气冲霄:“呔、下面的凶物听了!我二人皮骨瘦弱、肉涩血酸,脑中更长了大大的毒瘤,味道十足糟糕!再叫你知晓:本座已然三天未曾屙屎,正腹中沉重”

这算是求饶么?至少拈花的语气是威风霸道的。

话没说完,腥风爆起,一条巨大触角自泥塘内逆天冲起,多目巨章不挑食,动手了。

童棺尚在千丈天空,而巨章触角高高扬起,又超出童棺千丈,自高空重重砸落!拈花早有防备,岂能容它得逞,怒骂一声‘饿死鬼投胎’手中星索倒卷,向着巨章触手抽去。

同个时候苏景手掐剑诀,口中低吼一声:“疾!”锦绣囊中青光一闪,好剑刀螂飞出。并非援助拈花,刀螂去处乃是童棺下方。

‘啪’地交击脆响,拈花星索正中巨章触角,血肉之躯如何能与神奇天鞭相较,一击之下触手粉碎,但这场交击劲力十足,神君受大力反震,立足不稳翻着跟头向下摔去;

另一边,苏景放出的刀螂剑芒绽放,自童棺下方七丈划过,剑光闪烁之处,青色汁液喷溅,本来隐形的一条触角被一斩两段、显出真形掉落下去。

这诡章狡诈,以一根大触角轰砸敌人,另有纤细触角隐遁空气,悄悄伸出捕食,但还是瞒不过金乌灵识的辨查。

不过隐遁伸出的触角不止一根,拈花摔落下去、不等他运力调整身形,周围忽然显出十余根青藤粗细的触角,一下子将他紧紧缠住,奋力向地面泥塘拖拽去;

另一边,好剑刀螂也遭遇同样奇袭,一根根纤细触角跃出空气,急急抽打缠绕,刀螂来回飞旋、斩断几根触角后陷落‘敌阵’,被密密麻麻地缠满。

拈花反应奇快,左手的链子挥舞不开了,右手上的长剑却挥动无碍,立刻倒转剑锋,直接抹脖子了。死后重生,小胖子重活在苏景身边,左手长链右手宝剑.落入幽冥、拈花刚赶来苏景身边时候就带着星索,当时苏景没太留意,这次却想起来了,星索也能如童棺、殷天子一般与三尸‘同生共死’?

神君归回同时,刀螂剑上陡然爆起一蓬炽烈阳火,这是苏景放剑前封印于剑身内,阳火炽烈、对水、木两行怪物伤害最大,缠绕剑身的触角顷刻被烧断,长剑一震、清冽长鸣中重返苏景身边。

诡章一击无用?章鱼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它的一群触角还抓着拈花留下的尸体。

泽地中无数‘湖眼’同时转动,全都盯向正被拖下去的拈花尸身,眼中浓浓贪婪、浓浓欢喜。

很快,尸身落地、被拽入地面淤泥。

无数巨眼半眯,再也明白不过:即将享受血肉美食的陶醉、快乐。

但下一刻,刚刚眯起的眼睛又猛然瞪起,泥巴地面‘噗’一声怪响,拈花的尸体被啐了出来。

(本章完)

第912章 难吃死了,左右互搏

三千世界,浩渺宇宙,无尽生灵死后尸身,若味道以论:最没味的,非三位爱神君的尸身莫属。

苏景不死三尸不灭,矮子们身死转生之后,全副精气神都从尸体转入新身。尸体摆在那里,看上去有血有肉有筋有骨全无异常,可实际里再不存一丝味道。

想当年,苏景、戚东来等人错把邪庙当古刹,误入西海刹天摩时候,邪庙中的小鬼喝血吃肉,唯独不碰矮子的尸体,就是这个道理了。

本来想吃肉的人,把一块肉放进嘴里一嚼、原来是块土疙瘩。吃肉之人会是什么心情?

千目诡章就是这样的心情了。

尸体被吐出、落地,天地间忽地安静了下来。

一息、两息.第三息,猛一声沉闷嘶吼自地心轰动,千里湿泽大地突然暴躁起来,泥水翻腾,一条条巨大触角破土而出、急长冲天,随即疯狂摇摆开来,暴风骤雨一般轰袭、狠抽童棺!

生死恶斗,一贯心软的小胖子全无半分犹豫,手中星索舞动开来,迎敌!

生死恶斗,一贯啰嗦的小胖子嘴巴居然还不闲着:“看,它晓得我难吃,这么玩命肯定不是冲我来的,这是想吃你,苏锵锵,你拖累我了,欠了我的大人情。”

苏景笑:“未必是冲我来的,我倒觉得它是被你气急了,难吃死了、急眼了。”口中说笑,斗战不会丝毫松懈,刀螂、北冥双剑齐出,前者化身千翅螳螂,后者显灵九霄金鹏,上下翻飞迎战诡章。另外苏景再轻拍挎囊,清冽剑鸣连绵,一百长剑疾飞而出。

极限施为,苏景能够动用八百剑,但可此修元混乱身上带伤,苏景倾全力,只能驾驭百剑。

百剑呼啸,时而翻飞激射各自为战,时而剑团呼应结化长龙,层层斩断诡章触手,庇护主人、为童棺开路。

诡章漫长年头修行,触角粗壮蛮力巨大,触角断裂后喷溅起的体汁饱蕴剧毒,破修家真气、对法器污蚀严重,百支飞剑有的被触角直接打断,有的被毒水喷溅腐蚀,也有不少陷落于隐匿触角之中、遭‘生擒’被折断

百剑掉落不休,但苏景有心无力,实在顾不得它们,好在只是些普通飞剑,算不得珍贵,掉落便及时补上,苏景主要心思放在刀螂与北冥两剑上,随时以阳火助其洗炼、祛除恶毒。

全力以赴,可只凭拈花铁索和身边诸剑,远远封阻不住诡章攻势,满天触角无以计数,来去如电神出鬼没,总有触角能够突破守御直取童棺,每到这时苏景都会再动一剑,或骨金乌或庚金剑羽,奋力破击。

拈花忙疯了,一边指挥童棺上下翻飞躲避强袭,一边挥舞星索奋力迎战,数不清多少次他被打落童棺之下,所幸三尸兄弟精修自裁之术,总能在被触角缠到不能动弹前、及时斩杀了自己。

偏偏那头诡章贪心,每夺来一具矮子尸身,都要拉入泥巴里去尝一尝,然后再一口吐出、然后愈发愤怒。

拈花星索挥舞如风,打得卖力无比,但另只手的长剑几乎派不上用场,斗上一阵挥手将殷天子放回棺材,对苏景喊道:“再给我来跟星索,快快快!”

千根星索,三尸一人拿走一根,其他的都在苏景洞天内存着,听到拈花叫喊苏景也没多想,取出其中一枚交到他手上,拈花‘哇哈’一声大笑,开声大喝:“双索在手,仙魔辟易咦?”

一根锁链在手时候,拈花舞动得似模似样,这宝物来自‘大拿’传承,同族血脉,施展无碍,长链如巨蟒翻腾,抽打剿杀,贲烈中不失灵活。

可两根长链在手时,拈花抡开了第一下子,就险险抽到苏景头上,大骇中苏景缩颈让过一击,又气又笑又无奈:“小心点!”

拈花一抖腕子压住长索,急忙忙对苏景送上个谄媚笑容以示安慰,而后饱吸气,双链再起,仿若惊龙出海!拈花神君心中豪气再起,朗朗大笑:“双龙齐天,神鬼授首咦?”

两条大锁链先是抡圆了,然后缠到一起了,怪力互冲星索不受控制,其中一根倒卷回来,又冲着苏景的脑袋来了,这一招来得奇快且突兀,真正好奇袭。苏景连躲避的功夫都没有,危急一瞬丈一在手,‘当’一声响,千钧一发之际磕开了铁链,保住了脑袋。

可把苏景气坏了,这等精锐同伴简直天下难寻。

再看拈花,不用等苏景呼喝他自己就已经暴跳如雷,一根链子好抡、两根锁链就耍弄不开了,左右手协调不来,小胖子口中咆哮:“我还就不信了,双.咦?”

第三次,双链齐舞,未等拈花把话说完,两道长索在此缠绕一起,变成一根‘麻绳’,不过这一次索上怪力回旋并未‘殃及池鱼’,而是直接反震回拈花自身,小胖子哇呀一声摔下童棺——数不清第几次向下摔去。

才一摔下去,无数触角又把拈花缠住,拈花不慌不忙、右手一转挥剑自裁.剑呢?

剑在棺材里,右手里的家伙换成链子了,链子怎么自裁?现在上吊肯定来不及了,虽然被拖进泥塘落入章鱼肚子拈花也照样转生回来,可他实在不想遭那份腥臭之罪,忙不迭对苏景大喊:“救命!”

到底是自己的三尸、苏景‘身上掉下的肉’,心念一转丈一神剑化惊鸿、刺穿拈花心窝。

拈花重回苏景身边,手里拎着两根链子:“多谢救命之恩!”

前后两次链子打头,一次急急出剑杀小胖子,让苏景阵脚大乱;拈花更不必说,左右互搏自己打自己,全无对敌手段,斗战之中此消彼长,你这边不打对方自然得势猛攻,一根根触角突破守御、四面八方蜂拥而上,或抓人或击棺,形势岌岌可危。

除却力拼哪还有其他办法,苏景勉强提息,双翼绽开左突右冲,金风阳火席卷各处、身中好剑齐齐绽放,拼劲余力破诡章猛攻!此战险恶,堪比天渊斗巨链,苏景唯一心得仅在两字:后悔!悔不该给拈花第二条星索!

拈花也老实了,什么双索在手、双龙齐天都不想了老老实实把一条鞭子舞成了花,配合苏景破除敌阵,好一番苦斗总算稳住了局面,围攻过来的巨大触角被尽数打灭,苏景重回棺材板上。

见他回来,拈花又堆起满脸媚笑:“那个.左右手一块抡不太适应你没事吧。”

三尸浑是浑,但永远那都是真正的自己人,对上他们苏景会无奈会苦笑,哪里会真生气,可这次苏景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如拈花想像那样开口笑骂几句.本就没调理好,又急用力,此刻苏景气血翻腾五内刺痛,他不敢开口,生怕不等出声先会喷出一口血来。

吐血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会泄掉精气和战意,恶战未央,苏景还要打!

拈花将一根星索还给苏景,殷天子重新提在右手,两人并肩于童棺,且战且冲。

千里之地、触角重重,但不知是诡章本领有限、还是这远古怪物觉得为了那么一小块肉不值大动干戈,只是发动触角抽打攻袭,并未动用其他神通,甚至打到后来,见苏景与矮子实在不那么容易吃到口中,诡章似是犯懒了,越打越不卖力气。

若在平常,苏景岂容怪物‘想吃就吃,想不吃就不吃’,一定得直接打下泥巴去,把一口闷气出尽,可是今次对方罢手他只觉侥幸开心,非常形势、实在无力多去计较什么,飞剑不停、戒备森严,与身边的小胖子且战且行。

饶是怪物后来不做全力扑击,苏景与拈花冲过这片千里泽地,也用去了整整一个昼夜的光景,当满天触角被甩在身后时,又是黄昏时分了。

转回头去眺望,大大小小的触角尽数收入泥塘,那千百怪眼中正盈盈泛波,又重新变回了湖坑。

没了触角阻拦,行程陡然加快,很快两百里路过去,在确定诡章未曾追来后,拈花神君一屁股跌坐棺盖,忽忽大喘着从怀中抓出一物:“你施个法术,把它存好,别烂掉了。”

尺来长、儿臂粗,一截诡章的触角尖尖,不知拈花何时割断、收藏的,还新鲜得很,正本能扭曲、抽动着。

见苏景不解,拈花解释:“回头再割一把韭菜,最好是韭黄,重见雷动时候给他炒个菜好歹算是个特产,给他尝尝鲜。”中土东方沿海,有些地方管章鱼唤作‘八带鱼’,这‘韭黄炒八带’是大大有名的鲜美菜肴,下酒来再好不过。

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给馋鬼大哥‘尝个鲜’,这就是三尸间的情谊了。

伸手去接‘八带爪’的时候,苏景笑。可是他未料到的,自己笑出了一口鲜血整整一个昼夜的力拼苦斗,并没有大触角直接打中苏景,但他重伤在前、元息混乱,全力动法必会惹来反噬,伤上加伤。

因为苏景自己也没准备,所以他的血吐在了自己的手上,手上还抓着七扭八扭的‘八带爪’。

免不了的,拈花惊慌难过,反倒是苏景安慰了他几句,但不等苏景坐入童棺行气疗伤,前方又是炮号响亮,藏了精锐阴兵的幽云滚滚荡荡、自地平线上腾起、冲进苏景视线。

这个时候,苏景囊中忽有一阵木铃轻响,是不听传讯过来:

心悸不已,你可安好?

相隔几万里遥远,但同心之人、结发夫妻心中总有感应,不听莫名其妙的心慌,担心苏景。

苏景缓缓吐纳几次,用满是鲜血的手掐诀、祭出一道剑讯给不听:有冥王袍遮蔽气意、有二明哥旧部引路,能有什么事,一路太平得很,别疑神疑鬼的,我好得很,祟祟山再见。

平淡之言,细细品读,似是还能读出苏景的几分笑意。

剑讯隐没虚空,去往不听所在。

苏景伸手抹尽嘴角血迹,望向身边拈花:“这次提前说好,只能耍一根星索。你找我要第二根我也不给。”

“阴魂不散!”拈花未理会苏景,小胖子的目光紧盯其前方,长呼、长吸几次,伸手一拍童棺,神君提息长啸,小小童棺飞驰如电,急冲敌阵!

苏景又拔剑!

整整一夜,童棺都在冲杀。

之前穿跨泽地用去了太多时间,让驭人附近兵马得以从容调度,平时一提到打架就皱眉头往苏景身后躲的拈花,此夜用自己把苏景挡在了身后,一场恶战里他死过七次,其中最惨一会被敌军大阵唤起的天罡神雷劈碎了头颅。

杀出来的黎明。

天亮时候终告突围.随后半个月的时间里,冲冲杀杀、打打逃逃,其间苏景又斩杀了一枚‘天牙’,靠得是偷袭,赶在那头猛鬼发动手中地尊宝环之前,丈一神剑刺穿了他的头颅。

苏景还活着,不过连场恶战,让他的伤势越来越重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满世间阴兵猛鬼都不能直接搜到苏景形迹,只有那头始终不曾露面的墨巨灵天理才能靠着屠晚气意找到他,天理再传令下属、出兵围剿,多多少少会耽误些功夫,给了苏景与拈花逃遁或者迂回的余地。

苦中作乐时后,苏景问拈花:“像不像南荒时候?”

那时候的五境小修,溺春大祭后被剥皮妖皇与伏图追杀于南荒,从苏景到同伴个个身带重伤,血洒万里终得活命。今日情形何其相似,不过两处不同:

苏景之敌再不是几个凶残妖怪,而是整整一座世界;

苏景不是在逃、在退,正正相反的,他在前进!一步一步,靠近祟祟山!

拈花费力思索着南荒的经历,那可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想了好阵子,小胖子终于回忆起来:“那时候洞天里有阿嫣小母.我想漂亮妖精了!”

漂亮妖精暂时是没有的,倒是苏景囊中的木铃铛响了起来。半月征战中,不听先后两次传来铃讯,和第一次一样,都是担心、询问苏景的情形。

苏景的回答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肯吐露实情,只说自己一切顺利。

不过这一次,不听的铃讯不是‘问’,而是简单四个字:别死,等我。

不用再问了,虽然苏景不肯说,但不听已然确定他出事了。

虽不能并肩结形,但他的步步艰险,她全能感受。只恨,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上,一在祟祟山东南,一在祟祟山西北。只盼,他能撑住其实撑住了又怎样呢,谁能保证祟祟山中宝物就一定能对付强敌?甚至二明哥留下的宝库会不会已被天理破开都是未知之数不过无妨,于不听来说,只要相见、只要并肩,便再也不怕、便百无禁忌。

就是个‘在一起’,多简单的事情。

苏景剑讯祭去:别瞎担心,我这边飞得顺风顺水。

此时他们相距祟祟山只剩六千里路了。

——

很抱歉,今天就这一更了,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回来后不好受,头很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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