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加官晋爵

国子监旁的章府。

中使当堂念至道:“国家故事,执政大臣,有功勋臣非大功于社稷,不轻赐田宅。故而将相大臣有大勋大业,非寻常赏典可报,赐甲第可也……赐京城宅兴道坊第,永充己业。”

说到这里中使连忙扶起参拜的章实,笑着道:“章龙图在边关立下了这等不世之功,故天子赏赐甲第,此乃宰执之外破例所赐啊!”

章实住了一段京师,知道汴京居大不易的道理,当初章越买房在外城买了一处宅子,就用去三千五百贯。

更何况那是兴道坊的宅子。当初韩琦辞相时,官家就给了一座兴道坊的宅子。

章实不知价钱十分惶恐,还是接过了圣旨。十七娘自是明白,是仁道坊一座五进的大宅。

几年前,皇室从民间购得用了七万五千贯,是打算用作公主出嫁或是宗室之赐第。

如今汴京的房价一日一价,这宅子的价钱更是不止这么多。

而且赐第还分借给你住及真给你产权。

借给大臣居住就是离京或是对方病逝后,朝廷可以将甲第收回来了,但圣旨上这句永充己业就是以后这宅子送给你们住了。

这就是天子给章越生擒木征,鬼章的赏赐。

十七娘忙吩咐人给了中使好处,中使更是高兴道:“章龙图生擒鬼章,木征后,官家极是高兴,不仅是官家,皇太后与太皇太后也是这般。”

“其实以章龙图圣眷在身,此甲第迟早亦当赐予的,咱家不过是趁此机会沾一沾光。”

章实,于氏听了都是欢喜,心想不愧是宫里来的就是会说话。

“多谢贵使,受教了!”

十七娘谦谦行礼,一旁众人也是称谢,中使心想,对方乃宰相之女,夫君又刚刚为国立下大功,但却如此谦和有礼,看来章龙图之前程不可限量,咱可得好好结交才是。

中使起身道:“夫人不用客气,咱们以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

众人都是笑了。

中使欲起身离开,十七娘留了对方喝了茶方才离去。

章实于氏讨论着天子新赐的宅子,其实这国子监旁的府邸十分狭小,早就不适合章府这么多人居住,而且这里的水也不够甘洌清甜。

如今能住到内城中的仁道坊,这令章家一府上下是何等高兴。

不仅是他们,连章家的下人们也是非常欢喜,觉得面有荣光。

这时候吕氏忽道:“当年太祖杯酒释兵权,就是让石守信等大将交出兵权,然后多置些良田美宅,再多买些歌姬。”

“如今天子赐了甲第,是否也有这个用意呢?”

章实于氏闻言都是色变,他们儿媳妇这时候说这些不是煞风景吗?不过二人疼极了这媳妇,所以也没有当面指出。

只是于氏委婉道了句:“我看这才刚打了胜仗,官家怕不会有这个意思。”

吕氏则道:“母亲说得是。”

十七娘闻言则是笑了笑自中使进门赐甲第时,她便隐隐想到了,不过却没有道出。

十七娘与吕氏心底虽然有芥蒂,但大家如今还是一家人,不会有什么恶意。而且她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这居安思危总不会有错,越是得意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伱泼泼冷水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其实听了吕氏的话,章实于氏心底也确实有些担心。

正当门外又有中使到来。

但见内宦,随人抬着大箱小箱的之物走进宅院。

章家本就不大的院落中却堆满了物件。

但见中使道:“陛下赐章府银,绢,缗各两千贯,彩两千匹,御制金银器皿,锦绮帐褥一百件,花五百枝……

“太皇太后赐金镀银纱啰唾盂,汤瓶,太平花腰带,黑漆桌子……”

“皇太后赐金钗银饰一百件……”

一连串的封赏不断,但见侍从们不断地搬着器物运抵,章府门前里里外外早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名闲汉看得眼红,一面捏着跳蚤,一面自言自语地道:“什么官能得了这么多赏赐?官家分给咱们百姓过日子不好吗?”

一旁人就有人道:“这是章龙图府上,人家生擒了木征,鬼章两个蕃酋,这是堪比徐懋功生擒颉利之功。”

闲汉道:“什么徐懋功,颉利,我皆不识得!不过鬼章,木征我听过,就是前些日闹得挺凶两个蕃酋是吗?怎么让人给平了?”

“那还不是!”此人竖起大拇指道,“这就是章龙图所为!如今天下承平已久,章龙图要放到开国那会,还不是曹武惠王(曹彬)。”

闲汉户听了道:“了不得,了不得,失敬了。”

……

天子,两宫太后的赏赐,令章家小小的库房院落早就堆不下了。

章实,于氏又是欢喜,又是觉得受之有愧。

中使笑道:“两位不必在意,咱家服侍太皇太后这么多年,没见她如此器重哪个大臣。她前几日还赞章龙图言他不仅用兵如神,更颇似曹武惠王。”

“太皇太后亲口说章龙图平青唐不滥杀,似武惠王,治军严明,似武惠王,清谦敬畏,似武惠王。”

章实一家听了都是欢喜,曹彬可是曹太后的祖父,她能如此比喻,可见是多么器重章越。

“当然最要紧还是如武惠王般君臣相终始,如此才是不坠门阀之道!”

听了这里众人都是肃然,前面说了那么多话,这一句才是最要紧的。

曹太后经历过多少风浪,朝堂上的人事变化,自古君臣两相得不难,最难的是君臣相始终。

曹彬作为开国功臣,还能侍奉太祖,太宗,真宗三代帝王能够相始终。

章越这一次平青唐,始终不滥杀,能够治军严明,而且为官清廉,这都是当年众人称赞曹彬的。

但为何曹彬能君臣相始终?可以借鉴太祖皇帝曾说的一句话,曹彬这个人从不欺其主。

十七娘道:“谢太皇太后的金玉之言。”

这话是好意也是提醒。

这是另一人入内道:“都快摆满。”

中使道:“就先放这些,其余家具器什都送到章府新宅去,那边宽敞足够摆下。”

“有劳了。”

章实于氏看着这么多金银珠宝送入章府,方才那些担心早已是不知放哪里去。

众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章府的下人们各个高兴,齐来向章实他们道贺。

陈妈妈一脸喜色地对十七娘道:“三娘子,就算不放家具,但这么多银绢也摆不下啊!”

十七娘也为陈妈妈她们的喜气感染笑着道:“绢布就放在商人的库房,咱们坊里总是有的,过些日子咱再搬至新宅去。”

门外有女使道:“三娘子,十五娘子来了。”

十七娘笑着迎出门去,十五娘笑吟吟地走到十七娘身旁,看着满院子器物感叹道:“妹妹真是富贵了。”

“姐姐这是哪的话,以往就不富贵吗?”

十五娘笑道:“以往是富贵,但如今是更上一层楼了,如今整个汴京的官眷夫人们都知道你得赐甲第,还赏赐了那么多的银绢珠宝,一个个都是羡慕得不得了。”

十七娘笑道:“你也好啊,此番你夫君守住河州孤城,官家都与文相公道,你们文家那是世代忠良。”

十五娘笑道:“什么叫你夫君,他是你姐夫。”

十五娘十七娘都笑了。

十五娘当初还有些怪十七娘没给章越写信出兵救文及甫。

但如今文及甫脱困了,她也是大有见识的女子,当然理解十七娘的考量,只是当初关心则乱,如今姐妹二人又和好如初了。

现在十五娘看着十七娘满院的赏赐,心底早已不是那么嫉妒。

若是章越能一直提携着文及甫,那么自己妹妹更富贵一些对他们夫妇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十五娘握着十七娘的手道:“当初我们姐妹二人云英未嫁时,娘曾道文家的六郎君虽是宰相子弟,但文家子女多,他并非那么受宠那一个,这般孩子往往不会有纨绔得习气。她老人家相看过六郎,觉得他沉稳干练,他日我嫁过去,不求多么富贵,只求能举案齐眉。”

“后来轮到你了,那还在章三郎君中状元之前,她说就门第而论你虽是低嫁,但女子前半生看娘家,后半生看夫家。她与爹爹都相看过,这章三郎君胸藏锦绣,腹有乾坤,乱世则为名将,治世则为宰相,日后他有多高,你便有多高。”

说到这里十五娘目光有些感伤道:“我们几个姐妹当时听了都是笑话,如今才知道爹娘看人择婿的眼光。”

十七娘听了亦为之感动。

父母为子女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

好容易搬完赏赐之物。

这时候第三名中使又到了。

对方一来便向章实等人道贺,他们心想这是赏赐又到了?

但见对方郑重其事地摊开诏书言道。

门下:

严师律以宣威,是为将率之事;谋王体而坐论,必属廊庙之臣。惟二柄之是兼,盖一时之首选……具官章越,罄一节以事君,中外之任无间,故擢付帅权,率师伐罪,擒鬼章,获木征,河陇故土重归于汉邦……

……特升授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河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五百户,散官勋封如故,主者施行。

(本章完)

第800章 各自用力

开国侯位尊如从三品。

宋朝的爵位与唐朝不同,唐朝是什么爵位,决定了你有多少食邑。

而宋朝是有多少食邑,反过来决定了有多高的爵位。

比如开国伯是七百户,开国侯是一千户,食邑的数量到了便可以升爵位。

而食实封五百户才是真正的‘食邑’,按照每户每月折钱二十五文而论,实封五百户就是每个月俸禄多十二贯五百文钱。

章越这一次是特赐,因战功一下子封至开国侯。

以后十七娘便可尊称一声侯府夫人了,这当令京师多少官宦人家女子羡慕。

至于本官升为左谏议大夫,也是跻身为大两省的官员。

所谓大两省,就是中书门下两省官员,左谏议大夫正好是进了门槛。

同时左谏议大夫也是阶官,比如吴充拜枢密副使时,本官也仅是左谏议大夫而已。

换句话说,章越本官升作左谏议大夫后,也具备了拜枢密副使,位列宰执的资历。

当然具备资历还是不够,真正成为后备宰执,还是要先成为‘四入头’,就是先升任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开封府知府,三司使之一才行。

枢密直学士乃直学士之首,下一步可进为阁学士。

阁学士之后便是殿学士。

如果官员出任翰林学士,本官在左谏议大夫以上,但还是没有位列宰执的资格,因为还有一道坎。

端明殿学士便是宰执的最后门槛,王珪当年在立储的事上站队错误,人家英宗皇帝可是一直怀恨在心。

到了治平四年时,英宗才让他成为端明殿学士,真正具备候补为宰相的资格。

不过王珪入相还是拖到了熙宁三年末。

但这一次关于章越官职的商议,还是经过了一番波折的。

汴京的经义局中。

王雱与吕惠卿各坐在东西两个厢房里撰书。

所谓三经新义分为《周官新义》,《毛诗义》,《尚书义》。

王安石自编周官新义,而毛诗义与尚书义,则交给新党最有才干学问的吕惠卿及王雱来编写。

王雱写到一半时,有人入内与他耳语了数句。

王雱听了点点头,对对方指了指正在另一间屋里编书的吕惠卿道:“将章度之升大两省之事告诉他。”

王雱继续撰写经义,片刻后却见吕惠卿过来敲门。

王雱心底笑了,他与吕惠卿虽同在一个书局里,但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等。

见了面王雱对吕惠卿道:“终于还是如他之愿了,一介寒门至状元,敕元,书生领兵还能灭国,擒酋,了不得。”

吕惠卿明知王雱这番话故意说给他听的,但心底仍不是滋味。

吕惠卿道:“不错,没料到用兵上连王子纯也不如他。”

王雱听了火冒三丈,吕惠卿是暗讽,当初用王韶易章越经略使之策完全失败吗?此事不正是他一手主导的。

二人面前一团和气,但私下却是针尖麦芒的。

吕惠卿当然不是来找王雱吵架的,他道:“如今是大敌在外,我听相公说过度之的政见与韩子华,吴冲卿是一路的,若让他得志对新法必有阻挠。”

王雱道:“幸亏如今章度之回不了朝。但也不可让他再兼了四入头兼殿学士了。”

顿了顿王雱轻飘飘地道:“看来只有让你与子宣中一人先为执政。”

吕惠卿暗喜,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但问题是他与曾布哪个人更先为执政呢?

曾布本官不过是右正言,虽为翰林学士,但要为执政倒未必比他吕惠卿快。

吕惠卿想到了手头上的三经新义。

当日吕惠卿将书局的事一了,即去政事堂找王安石。

王安石这时候仍在政事堂办公,用力甚勤。

吕惠卿去见王安石时,正好看见王珪步出。

吕惠卿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对王珪行礼,王珪对吕惠卿此举甚是满意。

王安石执政后,新党那一帮人便看不起王珪,冯京,当初曾布检中书五房公事的时候,就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底。

找二人签字画押,也是一句这事王相公已经决定了,你们两个就别磨磨唧唧了赶紧签字。

不过吕惠卿不同,对王珪,冯京都是恭敬客气,特别是王珪,吕惠卿在他面前都是以弟子自居的。

吕惠卿见过礼与王珪说了几句话,便走进了王安石的公房。

吕惠卿向王安石道:“下官近来编写经义有所心得,特来向相公请教。”

王安石笑了笑将公文放在一旁道:“好啊,许久没有与吉甫坐而论道了,这经义局设立不过一个月,伱可有什么难处?”

吕惠卿笑道:“有什么难处也比不过当初在司农寺的时候。”

王安石道:“陛下赞过说你当初判司农寺时甚善,然而只管五分事,若将那未了的五分事也管了,则天下事大定了。”

吕惠卿道:“当初司农寺行变法之事,是相公向官家谏言的,可惜丁忧之后,司农寺之事我便放下。”

吕惠卿丁忧后,接替他判司农寺的是曾布。

论才干曾布确实不及吕惠卿,从二人各自主政司农寺一段时日上便可看出。

吕惠卿道:“下官如今编三经新义,此乃一道德之本,编写之后是要付国子监师生教习的,所以下官不敢怠慢向相公来请教了。”

王安石非常乐意,于是二人在经义上相互切磋了一番,各自都十分相得。

特别是吕惠卿在领会他的意思,并贯彻落实他的主张上,除了曾布外,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

王安石对吕惠卿道:“论资历曾子宣不如你,但却先你为翰林学士,我想过了若是翰林学士再有空缺,便让你补上。”

吕惠卿闻言大喜道:“谢过相公了。”

得了王安石亲口承诺的吕惠卿喜出望外,这一次章越升为大两省确实也让他从心底生出了斗志来。

谁敢挡他的路,他吕惠卿就与谁杀个白刃见红。

见吕惠卿踌躇满志地离开后,王安石又怎么不知他的意思呢?

不过王安石却没有排斥的意思,他喜欢别人主动来与他求官,难不成还等着自己双手奉上去不成?

吕惠卿是他自己一手选的衣钵传人,自己当然要在这上面助他一臂之力。

可论到提拔人,王安石看着章越报上的保举名单上,足足罗列这五千多个名字,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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