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切的始末,终于真相大白!(二合

林枫手中的抓捕记录,被夜风吹动,剧烈的颤抖着,仿佛风筝一般想要挣脱出去。

火光照耀在那纸张上,让靠近纸张的庄岩等人,十分清晰的看到了纸张上的名字。

那名字密密麻麻,写了足足二十几个。

而其中,有几个名字被画了圈。

林枫缓缓道:“画圈的名字,就是赵鹏等人的亲人。”

“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子女,也有他们的亲兄弟,亲姐妹……”

“在这抓捕记录上,所写的抓捕理由,要么是聚众闹事,要么是偷盗他人财物,要么是疑似其他势力的内应,需抓捕审问。”

“原因各种各样,看得出来……”

林枫视线瞥向双眼瞪大,瞳孔不断剧烈颤动的王鹏程,似笑非笑道:“你当年为了合理的将他们抓起来,将赵鹏他们的死穴控制住,是真的费尽了心思。”

王鹏程脸上的青筋开始跳动,那血管在额头盘旋狰狞,看起来有些疯狂可怖。

他死死地咬着牙,声音似乎从牙缝里吐出一样:“他们当年犯了事,我抓他们合情合理,难道我身为县尉,连抓几个犯事的普通百姓都不行?”

“犯事的普通百姓?”

林枫冷冷一笑。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这是释放人员的名单,日期,以及释放原因!”

在大唐,或者说各个朝代,都有严格的刑狱制度。

抓捕人犯,释放人犯,都要有详细的记录。

若是几十年或者几百年,这些记载可能会丢失。

但现在不过十年,而且还是贞观盛世,郑县没有再遭遇战火袭击,这些记载因此得以保留,十分详尽。

林枫看着王鹏程,淡淡道:“你说他们都是犯事的普通百姓,那你能为本官解释一下,为何在最后释放他们时,给出的理由都是无罪释放呢?”

“伱说他们有罪,请问罪在何处?”

王鹏程眉头紧皱,他目光闪烁了片刻,道:“当年时局混乱,趁乱浑水摸鱼的人很多,为了维持郑县的安稳,我只能宁可抓错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所以不小心抓错几个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

林枫呵笑一声,道:“的确,你可以找借口,说你是不小心抓错了,那释放时间呢?”

王鹏程表情一凝。

林枫指着纸张上的日期,双眼锐利如刀,紧盯着王鹏程:“你释放他们的日期,都是在同一天,并且这同一天……就是在周家灭门案的第二天!你又要怎么解释?”

“什么?”

庄岩一怔,道:“他们都是在周家灭门案的第二天,被释放的?”

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林枫笑道:“庄县令也觉得很巧了吧?”

“赵鹏五人的亲人,都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前被抓的,而他们的释放时间,又正好就在周家灭门案的后一天,并且他们被抓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因为犯了案,而是抓错了……”

“偏偏赵鹏五人,又是周家灭门案真正的执行者!他们和王鹏程还是合谋者!”

他看向庄岩,似笑非笑道:“庄县令,你品!你细品!这么多事情放在一起,你觉得,究竟谁掌控着谁的命运?谁能命令谁来行事?”

庄岩脸色冰冷,他咬牙切齿道:“这还用想?”

“很明显,就是王鹏程利用赵鹏他们的亲人,来胁迫赵鹏他们听他命令行事,在赵鹏他们杀了周家满门后,王鹏程才履行诺言释放了他们的亲人。”

其他人闻言,也都赞同的点着头。

“庄县令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就是这回事。”

“如果只是抓了某一个人的亲人,还能是巧合,可这五人的亲人都被抓了,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王县尉娘亲病已经治好了,没有软肋了,反而是他抓了赵鹏他们的亲人,能胁迫他们。”

“真没想到,王县尉竟然是这样的人!”

“还说什么王县尉,呸!他就是一个卑鄙阴险狠毒的小人,他配县尉二字吗?”

“王鹏程隐藏的真深啊,若不是林寺正重查此案,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竟然如此阴险!”

衙役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庄岩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枫,自责道:“林寺正,是下官的疏忽啊,下官一直都没发现,下官的下属,竟然是这样一个包藏祸心,心狠手辣的人!”

林枫见庄岩自责,摇了摇头,劝慰道:“庄县令不必自责,首先你并非亲历当年案件的县令,你上任时此案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你不会关注此案也正常。”

“其次,就算你亲历了此案,可王鹏程的谋划十分周密,先是谢放一家被当成犯人,后又有关柳飞五人当成第二层的替罪羊,你如何能知道真凶会是一个村子里和周家毫不相关的五个普通人呢?”

“既然你不知道他们五人的存在,那又如何能关注他们五人的亲属,是否被抓,是否被放了?”

林枫笑道:“本官之所以会调查这些,是因为本官先发现的赵鹏五人就是真凶的事,而且本官也还知道他王鹏程也是同谋,本官是根据结果反找的线索,自然要更加有目的性,更加的容易。”

听着林枫温和的话,庄岩心中满是感动。

他之前只觉得林枫断案能力恐怖,可现在,他更为林枫的人格魅力折服。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多谢林寺正,林寺正一席话,让下官心中舒坦了不少。”

林枫笑了笑,他重新看向王鹏程,道:“你还有什么狡辩的话要说?”

王鹏程双手死死地握着拳头,指甲扣进了肉里,鲜血直流。

他双眼猩红,就仿佛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死死地盯着林枫:“早知道你会查那些,我早就该将这些记录给毁掉!”

众人闻言,脸上的失望之色,彻底固定。

因为王鹏程的话,毫无疑问,已经是承认林枫的推断了。

之前林枫的推断,哪怕听起来再有道理,可推断终究是推断,但现在,王鹏程承认了,那就已然是事实了。

他真的是周家灭门案的主谋!

孙符伽想了想,道:“我还有个疑惑,那五人只是普通人,他们怎么就能轻松杀了周家满门?毕竟周家也不是没有护院。”

林枫缓缓道:“正常杀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一把火也不可能烧的没有一个人逃出来,所以不出意外,就如我之前为了让王鹏程相信我中了他的诡计时所说的一样,他们应该是用了毒,只要想办法在周家人一定会吃会喝的东西上下毒,就可以轻松办到让周家人失去抵抗力……比如说……”

林枫视线看向王鹏程,眼眸紧紧地盯着他,道:“潜入到周家,在周家的水井里下毒,或者提前查好周家会在什么地方购买米面肉食,然后在周家要购买的米面肉食里下毒……有心算无心,提前准备,还有王鹏程这个当官的配合,这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内心不由一惊,连忙看向王鹏程,想要知道真相是否如林枫所言。

便见王鹏程瞳孔剧烈一缩,双眼看着林枫的视线,充满着惊愕,咬牙道:“你还真是够厉害的,什么都能猜到。”

众人脸色微变,竟然真的如此。

庄岩神情复杂的看着王鹏程,摇头道:“没想到你现在承认的这么痛快,本官还以为,你会继续狡辩。”

林枫笑了笑,却毫无意外,道:“在我要回普光寺追查当年之人的身份时,他迫不及待就要连夜逃跑,这便证明他认为,当本官找出藏身在普光寺的那些人后,一定能确认他就是主谋。”

“这说明,那些贼人手中,一定握有指向他的铁证,否则的话,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被迫配合,对贼人所做之事全然不知,而且只是做了一件没有去周府门外巡夜的小事,那他即便会被此案牵连,但也绝不致死,甚至都未必能蹲几年牢狱。”

李世民对死刑很谨慎,专门设置了五覆奏的制度,所谓五覆奏,就是指执行死刑前两日两奏,执行日三奏,给李世民反悔的机会。

所以,如果没有指向王鹏程就是主谋的证据,王鹏程没有亲手杀人,手上并未沾染鲜血,那就绝不会死。

“而比起隐姓埋名,担惊受怕,天下无处可去的结果,现在最多也就是几年牢狱而已……再说他本就是郑县的县尉,和大牢内狱卒都相熟,即便是牢狱,也不会太难受,所以他又何必连夜逃走?”

听着林枫的话,庄岩想了想,旋即点头。

他说道:“本官还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不狡辩了,原来是他知道自己根本狡辩不了,这才放弃的!”

赵十五闻言,挠了挠头,道:“义父,既然赵鹏他们都掌握着王鹏程的铁证,王鹏程也知道这些,那么阴险狠毒如他,怎么会留着赵鹏他们的性命呢?毕竟连赵鹏他们都知道卸磨杀驴,杀了周家内鬼呢。”

“这不是始终给自己留下暴露的风险吗?”

听到赵十五的话,众人目光顿时刷的一下落在了他的身上。

赵十五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他脸色一红,忙窘迫道:“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在意了。”

林枫见状,笑道:“不!十五,你这个问题提的很好。”

赵十五一听,忙双眼一亮,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道:“通过我刚刚的分析,王鹏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很清楚了。”

“他行事周密,谋划谨慎,在周家灭门案中,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亲自杀人,所扮演的,一直都是一个被胁迫的可怜之人……所以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如此大的风险?”

“更别说他毫无人性,面对帮过他的周家,都能以怨报德,对于受到自己胁迫不得不沾染鲜血的所谓同伙,他又岂会不忍动手?”

赵十五闻言,十分不解了,道:“可他还是没有动手啊。”

“不!”

林枫摇头,说道:“不是他没有动手,而是他没法动手。”

“没法动手?”众人一愣。

林枫看向庄岩,道:“庄县令,你刚刚说王鹏程在周家灭门案的第二天释放了赵鹏他们的亲人,是履行诺言……可在本官看来,王鹏程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去做履行诺言这种事。”

“他之所以迅速释放了赵鹏他们的亲人,想来只是因为他不敢不放,他怕赵鹏他们戳穿他的阴谋,让他暴露,所以他只能先放人,安抚赵鹏他们。”

庄岩一怔,他视线不由看向王鹏程。

王鹏程阴沉着脸,目光冰冷,却并未反驳,看来还真如林枫说的那样。

林枫继续道:“赵鹏他们能威胁到王鹏程,很明显是掌握重要证据,可王鹏程这样的人,岂会放任他们?即便当夜他因为要带领衙役们救火,装样子没法离开,可一旦有机会了,他绝对要去杀人灭口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

说着,林枫看向众人,道:“你们别忘了,赵鹏他们新的户籍信息是王鹏程给弄的,过所也是王鹏程为他们准备的,你们别以为这是王鹏程有多好心,为他们考虑了后面的路。”

“实际上,有了过所,王鹏程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有了户籍信息,无论他们是否用新的户籍信息,王鹏程也能清晰的知道他们的身份是什么!这样的话,他们跑的再快,王鹏程也能很轻松的找到他们,从而杀人灭口!”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瞳孔皆是一缩。

普通的衙役们,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种恐怖的凉意,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他们手脚冰凉。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王鹏程看似为赵鹏他们准备的后路,所为的,竟然是方便他杀人灭口!

庄岩也是瞪大着眼睛,不由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赵十五和孙伏伽见状,也都觉得浑身有些冰寒。

着实是王鹏程的狠毒,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真的是将伪善,表现到了极致!

“真的是这样?”庄岩头皮发麻道。

林枫缓看向庄岩,缓缓道:“赵鹏他们后来所做的事,可以证明这些。”

“什么?”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平静道:“普光寺三个被杀的僧人,现在已经可以证实就是赵鹏他们中的三个,而在本官来郑县之前,长安县令曾将智成、智和与智光的信息统计好,托人给本官送了过来。”

“所以本官知道关于他们三人的入寺之时的全部信息。”

“首先,就是他们入寺的时间!”

林枫看向众人,说道:“智成他们三人入寺的时间,是武德六年初,而周家灭门案发生的时间是武德五年的十月。”

“也就是说,他们在灭门案不久,就十分匆忙的进入寺庙里当和尚了。”

林枫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庄岩,道:“庄县令,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如此匆忙的进入寺庙里当和尚?”

“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可是刚刚获得了周家无数的财富啊!他们可是刚刚得到了新的身份,可以好好享受那来之不易的财富!”

“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么多钱财,却愣是一点都没享受,就一头钻进了山上的寺庙里,过着天天吃素,不是念经就是敲钟的日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

庄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眼珠转了半天,却只能摇头道:“的确很不合理!而且那个时候,谢放一家已经为他们替罪了,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会被朝廷通缉……所以这个时候毫不迟疑的进入寺庙里,的确有些奇怪。”

其他人想了想,也都点头赞同。

通过灭门,好不容易得到了数不尽的财富,结果一点都没享受,就跑到深山寺庙里当和尚,去寺庙里吃素念经,过的还没有在周府好,这的确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还有!”

林枫继续道:“刚刚本官在向王鹏程询问他给赵鹏五人准备的新的户籍身份时,王鹏程告诉了我们五个名字。”

众人忙点头,他们都听到了。

“但……”

林枫话音忽然一转,眼眸微眯,沉声道:“你们可能不知道……王鹏程给本官的五个名字,与长安县令给本官的,智成他们出家前的户籍信息上的名字……”

他目光看向众人,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完全对不上啊!”

“什么!?”

“名字对不上?”

“怎么会?”

众人都是一愣。

庄岩也愣了一下后,突然看向王鹏程,厉声道:“你还在欺骗我们!?”

王鹏程阴沉着脸,皱起了眉头,道:“这种事对我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何必在这件事上欺骗你们?”

庄岩怔了一下,他皱起眉头:“你没欺骗我们?”

“那为什么……”

他不由看向林枫,道:“为什么户籍信息会对不上?”

众人也都是满脸的茫然,王鹏程没有说谎,林枫更不可能也没必要说谎,那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户籍信息会不同?

他们都疑惑的看向林枫。

林枫迎着众人求知的视线,笑道:“他的确没有欺骗我们,但智成他们的户籍信息也的确不同……可智成他们又的确是赵鹏他们,并非是两波人,所以,只能有一种解释。”

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林枫。

林枫眯着眼睛,看向王鹏程,缓缓道:“那就是如王鹏程给赵鹏他们伪造了户籍信息一样……在周家灭门案之后,赵鹏他们离开郑县后,他们又想办法,给自己重新又伪造了一份户籍信息。”

“那个时候天下纷乱,户籍信息统计困难极大,有不少隐藏的人口,没有被统计到,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是武德七年颁布的,武德五年的户口管理远没有那么严格,所以只要有钱,伪造户籍信息并不算难。”

众人想了想,旋即都点着头。

作为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他们,对林枫的话,很容易理解。

林枫道:“综合这些,我们就可以对赵鹏他们的行程,有一个直观的认知了。”

“他们在武德五年十月初,制造了周家灭门案的惨案,之后借助王鹏程的过所,离开了郑县……可他们刚离开后,就马不停蹄的又为自己制造了一份伪造的户籍信息,但得到了新的户籍信息后,便连享受优渥的生活的时间都没有,又匆忙跑到了深山寺庙里当和尚!”

“他们进入寺庙,与周家灭门案之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这些时间,他们又要伪造户籍信息,又要赶路,可以说是没有一天能歇息的……”

林枫看向众人,循循善诱,道:“你们觉得,赵鹏他们这如此反常的举动,如此匆忙的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林枫都提示到这种程度了,在场众人若是再不明白,那就未免太过愚笨了。

庄岩瞪大着眼睛,说道:“逃命!躲藏!不想被发现!”

林枫笑道:“不想被谁发现?躲着谁?”

庄岩瞳孔剧烈跳动,他脸上充满着惊色,视线不由看向王鹏程,道:“还能是谁!?”

“他们离开郑县后,就那么着急的再度伪造户籍信息,摆明了是想摆脱王鹏程,毕竟只有王鹏程知晓他们之前和伪造之后的身份!”

“所以很明显,他们是不想被王鹏程发现!而他们之所以匆忙去寺庙,是因为寺庙内见到的人少,只要他们不是在外面招待香客,那就很难有人会发现他们,故此在寺庙内,他们是最安全的!”

众人听着庄岩的话,都重重点头。

林枫微微点头:“看来庄县令已经明白一切了。”

他看向王鹏程,缓缓道:“现在再回到刚刚的问题——是王鹏程不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吗?”

“很明显,不是他不想杀人!固然他提前将一切都准备好了,等郑县事情解决后,就能根据过所与户籍信息去找到赵鹏他们,然后杀人灭口!”

“只是他没想到……赵鹏他们,竟是已经察觉到王鹏程可能要过河拆桥了,所以他们很聪明的,直接放弃了王鹏程为他们准备的户籍信息和过所,自己花钱重新伪造了新的身份。”

“这样,王鹏程就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想杀他们,也找不到他们了。”

庄岩点头赞同,他忍不住心生感慨,道:“王鹏程狡诈,赵鹏他们也不遑多让。”

孙伏伽都不由道:“不过赵鹏他们也是够果断的,纵使手握不菲财富,也能毫不犹豫的放弃那优渥的生活,直接果决的躲到寺庙里过那敲钟念佛吃素的日子。”

林枫笑道:“不果断的后果,很可能就是被王鹏程找到他们,那么那个时候迎接他们的,就是必死无疑了!他们岂能不果断?”

“更别说……”

林枫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抓捕名单,缓缓道:“他们的亲人,可还留在郑县呢……他们若能活着,那就是对王鹏程的震慑,王鹏程绝不敢亏待他们的家人,可一旦他们死了,他们家人的安危就没法保证了。”

“所以即便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也得苟活。”

众人闻言,都唏嘘的点着头。

谁能想到,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后,那些犯下了累累罪行的案犯们,竟是还有这般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这些人,真的没一个蠢的。

不过想了想也是,若是他们中有人愚蠢,那可能早就死了,也等不到周家幸存者复仇了。

复仇……

庄岩想到这件事,不由再度感慨,他说道:“不过赵鹏他们再果断,可也还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周家的幸存者找到……他们躲过了王鹏程的追杀,却没躲过周家幸存者的报仇。”

赵十五闻言,想了想,道:“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吧,这都是他们应有的报应。”

其他人也都点着头。

毕竟赵鹏他们和王鹏程斗智斗勇,最终躲开了追杀,都藏到深山寺庙里了,可结果,还是死于周家幸存者手里,这若不是报应,那都解释不通了。

可谁知道,林枫听到他们的话,却是摇了摇头,呵笑道:“报应?”

他看向众人,道:“等本官说完几件很巧合的事,你们再来判断,这是不是报应吧。”

众人懵了一下,竟是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他们下意识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说道:“本官在刚到郑县时,打听过周府荒废的情况……按理说,周府那么大一座宅邸,这么好一个位置,是不该荒废了十年的。”

“所以本官好奇之下,就向人打探……结果得知,周府在这十年时间内,曾闹过两次鬼。”

听着林枫的话,有衙役便开口:“的确,周府闹过两次鬼。”

“我记得……第一次,是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年后吧,打更人路过周府门前时,听到周府内传出了鬼哭的声音,把那个打更人吓得病了好几天。”

“我也记得这件事……而周家第二次闹鬼,是发生在半年前!”

一个瘦高的衙役,说起这件事时,脸色有些发白,他说道:“当时我们一行人正在晚上夜巡,可就在我们路过周府大门时,我们听到了周府内有动静传出,然后我们借助那掩着的门向周府内一看……”

他左右看了看,显得十分紧张,声音都小了许多,道:“结果,我们看到了鬼火,鬼火啊……这空无一人的宅邸内,有鬼火在空中飘着,那把我们都吓得要死!”

听着这个衙役开口,其他衙役们也都纷纷附和。

“我也看到了鬼火!”

“真的存在鬼火!”

“蓝色的鬼火,飘浮在空中,十分恐怖!”

随着这些衙役的开口,众人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许多,原本只觉得是夜风呼啸,可现在,忽然觉得这夜风有些阴冷了起来。

因为第二次闹鬼是他们亲眼所见,所以他们的反应更加的激烈。

连赵十五都不由抱紧了自己,显得有些紧张。

林枫见状,笑道:“之前你们不知道周家有幸存者,会认为这是闹鬼,这很正常……但现在,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周家有幸存者了,怎么还会觉得这是闹鬼呢?”

众人一怔。

继而有衙役瞪大了眼睛,震惊道:“难道……那不是鬼?是周家幸存者?”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除了周家幸存者,谁又会在这里哭泣呢?”

林枫缓缓道:“第一年,打更人听到了呜咽之声,想来就是那周家幸存者回来这里,祭奠亡魂的。”

“他为什么要在晚上祭奠?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外面人来人往,他怕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有衙役道:“可我们第二天来检查,并未发现烧纸的灰烬啊。”

林枫笑道:“他还不能暴露啊,毕竟真凶他还未找到,仇还没报,他自然要小心谨慎,所以在烧纸祭奠之后,他定会打扫现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众人想了想,继而都恍然点头,林枫说的很有道理。

林枫看向他们,道:“你们因为不知道周家有幸存者的存在,所以你们很容易认为是闹鬼了,可是要知道,王鹏程他是知道周家灭门案的真相的,是知道真凶赵鹏五人还逍遥法外的。”

“所以,你们觉得……在王鹏程知晓周家灭门案的真相时,他突然听到了周宅内有声音,他会怎么想?”

庄岩眸光一闪,忙说道:“他会认为是赵鹏他们有人回来了!”

林枫微微颔首:“不错!因为他知道的秘密更多,所以同样一件事,他会有完全不同的判断。”

“只是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第二天衙门去搜查,已经完全找不到来人的踪迹了,所以那一次,王鹏程无功而返。”

衙役们都点着头,他们亲历过那些事,知道林枫说的就是事实。

“但!”

林枫话音一转:“这件事,却终究给王鹏程一个提醒,让王鹏程知道,赵鹏他们既然会回来一次,那就肯定会回来第二次,所以他对周宅的闹鬼之事,绝对要比任何都更关注,更敏锐!”

“就这样,半年前,第二次闹鬼的事发生了!”

林枫看向衙役们,道:“本官想知道,第二次闹鬼时,你们在巡夜时,王鹏程是否在?”

衙役们脸色都是大变:“在!就是王鹏程率领的我们巡夜!也是王鹏程他最先察觉到周府内有动静的!”

林枫眸光微闪,他呵笑一声:“他一直关注着周府闹鬼的事,怎么可能会比你们更迟发现动静?”

“那当晚,在发现了周府的鬼火后,他做了什么?”

衙役们皱眉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毕竟半年的时间,他们的记忆还是很清楚的。

“当时我们被吓跑后,王鹏程就说我们暂时先不要去周府附近巡逻了。”

“因为我们当时都被吓坏了,全都赞同他的提议。”

“可我们巡逻没多久后,他就说在衙门里,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完,让我们先继续巡逻,他先回衙门处理公务,等处理完后,再来找我们。”

庄岩一怔:“还有这事?本官怎么不知道?”

衙役们道:“一个时辰后,王鹏程就又来找我们了,当夜也没有发生任何其他的事情,所以我们也没多想,就没有向庄县令禀报。”

“是啊,而且巡夜的结果,都是王鹏程向庄县令你禀报的,他说没说,我们也不知道啊。”

庄岩沉着脸点了点头,他看向林枫,道:“他们说的没错,王鹏程不向本官说,本官根本不知道那一晚,他还单独离开过。”

林枫并不在意这些,他说道:“有了第一次闹鬼的事,庄县令该知道王鹏程是去干什么了吧?”

庄岩脸色难看道:“当然是偷偷溜去了周府,去找那被误认为装鬼的人……可他并不知道周家还有幸存者,他以为的,应该是赵鹏他们。”

庄岩看向林枫,道:“不过他应该还是没有见到周家幸存者吧?否则以王鹏程的心狠手辣,以周家幸存者为周家报仇的心念,他们两人不会相安无事的。”

众人也都点着头,认同庄岩的话。

可林枫却说道:“不!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碰面了。”

“什么?”

众人一愣。

庄岩瞪大着眼睛:“碰面了!?怎么可能?”

“如果碰面了,他们两个肯定不会放过对方,怎么可能都会好好活着?”

其他人也都连忙点头,他们都是这样的想法。

王鹏程的心狠手辣,已经见识到了。

而周家幸存者在普光寺,连续杀三人报仇,由此便能看出,他为了报仇,也绝不是会手软的人。

所以这样两个仇人见面,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林枫说道:“你们先别急……我在拜托孙郎中秘密调查王鹏程的时候,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庄岩忙问道。

林枫道:“孙郎中查到了王鹏程的过所记录,查到在七个月之前,王鹏程曾因公务,去过一次长安城……这是他十年时间内,第一次去长安城。”

庄岩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有这么回事,那个过所还是下官为他开据的。”

林枫道:“而孙郎中还查到……王鹏程的娘亲又一次重病了,并且这一次真的病入膏肓了,而他娘亲信佛,经常去礼佛。”

“所以你们觉得,王鹏程去长安后,顺便为他娘亲去长安出名的很灵验的寺庙求个佛,是否有这个可能?”

庄岩皱了皱眉头,不由看向王鹏程,只见王鹏程此时双眼突然瞪大,他那猩红的眸子,瞬间直勾勾盯着林枫,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了明显的变化。

难道……他心中一惊:“他真的去长安时,去过寺庙?”

林枫笑了笑,继续道:“还有周家的幸存者,他找了那些真凶那么久,从他下手狠辣,一出手就连续三人殒命可以看出……他对报仇,一定是迫不及待的!”

“也就是说,只要被他找到了这些真凶,他绝对早就报仇了。”

“可实际上,他却是足足十年后才报仇,为什么?”

庄岩眉头皱起,猜测道:“因为他也是不久之前,才找到的这些真凶?”

林枫点头:“这个推测最合理……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知道,在普光寺杀了这些僧人的人,应该不是普光寺的僧人……因为普光寺最近收的僧人都是小沙弥,如智成他们那一辈,在四年前就已经停止收徒了。”

“若周家幸存者是普光寺的僧人,他不会等到四年后再动手……所以,可以推测出,杀了智成他们的凶手,只能是最近一段时间在普光寺内的人,且必须是在动手那几夜,一直在普光寺的人。”

“而这样的人,有三个……也就是普光寺内被困住的三个香客。”

孙伏伽眸光一闪,道:“所以,凶手就在三个香客之中?”

林枫点头颔首:“根据现有的线索,以及都有官府关注普光寺的凶杀案了,他还迫不及待的对第三人动手,能够推测出,他根本就等不及……若是僧人的话,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赞同的点着头。

林枫继续道:“而在出发之前,长安县令也将这三个香客的信息,命人一同给我送了过来。”

“这三个香客,其中一人是长安城内一个官员的亲属,一直住在长安城内,身份确定,不会是周家幸存者!”

“另外两人,都不是长安人士,他们都是从外地来长安的……并且,根据他们的过所记录,能够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来长安,且都是半年内来的长安。”

“而他们一来长安,就频繁的往来普光寺……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普光寺!”

“虽然不知道他们中,究竟谁是周家的幸存者,但基于此,很多事就值得我们好好的品一品了。”

林枫看向众人,故意顿了一下,留给众人思索消化的时间。

然后缓缓道:“七个月前,王鹏程第一次去了长安,且有理由为了其娘亲去寺庙拜佛。”

“六个月前,周家幸存者回来祭奠亡魂,王鹏程第一时间发现,很快就返回去找这个周家幸存者!两人疑似见面。”

“而后没多久,周家幸存者就第一次去了长安,并且来到长安后,一头就扎进了普光寺,目标看起来十分明确,之后就连续多次的,不断去普光寺。”

“最后,在前些天,周家灭门案的执行者们,相继被周家幸存者杀害!”

林枫道;“将时间顺序梳理后,你们有没有发现些什么?”

众人听着林枫的话,眉头都不由皱了起来。

孙伏伽眸光一闪,率先露出惊愕之色,道:“周家幸存者明明是第一次去的长安,为什么直接就去了普光寺?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目标明确,去长安的目地,就是普光寺一样!”

庄岩点头道:“的确像是这样……可他是第一次去长安啊,为何会目标这么明确……难道他之前就知道那些贼人藏身于普光寺?可不对啊,如果他之前就知道,那他肯定早就去了,再说智成他们都没有出过寺庙,他怎么可能在没有去过普光寺前,就知道他们藏身于普光寺?”

“除非……”庄岩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除非,有人去过普光寺,见到了赵鹏他们,并且知道周家幸存者正在找他们,所以将赵鹏他们的消息,告诉了周家幸存者!结合半年前,王鹏程与周家幸存者可能碰过面,以及王鹏程正好七个月前去过长安城……”

众人听着孙伏伽的话,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紧张的看向孙伏伽,然后便听孙伏伽沉声道:“不出意外,就是王鹏程在七个月前去长安那一次,发现了赵鹏他们的踪迹,只是他去长安是公务在身,无法久留,所以没法杀人灭口。”

“而长安城又不是他想去就去的,正好在半年前,他发现了周家幸存者,所以便心生一计,将赵鹏他们的行踪告诉了周家幸存者,利用周家幸存者去为他灭口!”

刷的一下!

孙伏伽的话,让所有人瞳孔都是一颤,脸色不由一白。

他们张大着嘴,呆若木鸡!

真的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发展!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求证。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缓缓道:“孙郎中与我的推断差不多。”

“王鹏程既然一直都关注着周宅,想要杀赵鹏他们灭口,那在他亲眼看到周宅闹鬼后,就绝不会给赵鹏他们逃跑的机会,而他又知道周家密道的入口出口,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绝不至于把人丢了,所以本官才断定,他肯定见到了周家幸存者。”

“可又如你们所说,两人见面,不可能相安无事……但他们的确相安无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周家幸存者知道王鹏程是同谋,但不知道王鹏程是主谋,而王鹏程太会伪装了,就如刚刚在我们面前悔恨落泪一样,声泪俱下的获得了周家幸存者的信任。”

“之后,王鹏程就告诉了周家幸存者赵鹏他们的藏身之地,想要借周家幸存者的手,为他铲除后患。”

“只要赵鹏他们死了,他就不怕自己的秘密会被泄露了,至于周家幸存者……他报仇之后,肯定还是要回来祭奠家人的,所以王鹏程到时候也有机会最后灭口。”

“这样的话,他就能将所有相关之人全部杀害!再无后顾之忧!”

众人听着林枫的话,心里都觉得胆寒。

他们看着王鹏程,只觉得眼前这熟悉的王鹏程,此时此刻,是那样的陌生。

害了周家满门不说,还要利用周家幸存者做他的刀子,帮他铲除后患!

王鹏程的阴险狠辣,真的是随着真相的揭晓,一遍遍刷新他们的认知。

林枫也看向王鹏程,看着王鹏程那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模样,缓缓道:“可是周家幸存者也不是完全相信你的,即便听你说赵鹏他们就藏在普光寺内,他也是一遍遍的去普光寺确认,在确认了一切之后,这才动手,所以才又拖了六个月。”

“王鹏程,真的是这样吗?”庄岩忍不住问道。

孙伏伽冷冷看着他:“你现在隐瞒没有任何用处,当我们返回长安后,一样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衙役们闻言,都紧盯着王鹏程。

可王鹏程却只是盯着林枫,表情惊恐,全身发抖。

看着林枫的表情,就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一样。

这一刻,已经不需要王鹏程回答了。

众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如林枫推测的那样!

王鹏程竟然真的利用周家幸存者,去做他的刀,去帮他杀人!

他们心情之复杂,在此刻,难以形容。

林枫见王鹏程紧张的看着自己,他漆黑深邃的眸子,越发深邃,视线与王鹏程双眼接触,给王鹏程的感觉,就仿佛是自己心底最肮脏龌龊的地方,都被窥探到了。

“我想……”

林枫勾起嘴角,淡淡道:“你这半年,应该是一直都在关注长安的消息吧?你想知道被你当刀使的周家幸存者究竟有没有成功……所以,在本官刚来时,你是不是很高兴?因为你成功了。”

王鹏程大口的喘着气,就仿佛是溺水之人一般,猩红的眸子惊恐的盯着林枫。

“但福兮祸所依,你没想到……周家幸存者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杀人啊,他更希望周家灭门案能重见天日,真相能够真正大白……所以,本官不仅是带来了你想要的消息,更是带着一个追凶十年的复仇者的执念,为真相大白而来!”

“而现在……”

火光映照下,林枫就如同这夜幕下唯一的光。

他目光环顾苍凉的宅邸,看着那焦黑的建筑,耳边似乎响起了十年前周家那一夜绝望的哭声吼声,他闭上了双眼,沉默片刻,缓缓道:“而现在,迟到的真相,终于大白了……可是,它迟到了足足十年。”

(本章完)

114.第114章 动机!最后一块拼图!

第114章 动机!最后一块拼图!

残垣断壁,枯草横生的周家宅邸中,随着林枫话音的落下,忽然夜风狂啸,穿过那残破的建筑,落到众人耳中,就仿佛是数十人在尖锐的发出呜咽之声。

如泣如诉,让人心里不由沉重了几分。

他们怔怔的看着火光下的林枫,看着林枫望向破败的周家宅邸的身影,听着林枫那叹息的声音,只觉得内心在这一刻,狠狠地震了一下。

那足足隐瞒了十年的真相,终于大白了。

可正如林枫所说,这个真相也迟到了足足十年。

回想着周家灭门案的整个过程,庄岩也罢,孙伏伽也罢,衙役们和吏员也罢,心中都止不住的唏嘘。

谁能想到真相是这样的,谁又能想到王鹏程一个看似忠厚的县尉,会如此狡诈阴险?

先是谢放一家为替罪羊,死无对证!

再是关柳飞五人,利用偷换尸首的把戏,让他们五个已经死了的人,变成第二层的替罪羊,让这个案子变成恶仆弑主案!

最后,才是赵鹏五人,真正的杀人凶手!

便是谁去查,在经过三层的抽丝剥茧后,也只会查到赵鹏五人的嫌疑!

可谁又能想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会是这个从未沾染一滴鲜血,看起来没有任何理由动手的王鹏程呢?

王鹏程就这样隐藏在足足三层的伪装之下,带着讥讽的笑容,冷眼自得的看着周家灭门案被隐入尘埃。

倘若不是林枫,可能真相,真的就要这般被永远掩埋了。

想到这些,庄岩心中不由感慨连连,王鹏程的狡诈阴险固然令人胆寒,可林枫的断案如神,却正如天敌一般,完全克制王鹏程。

任凭王鹏程如何如狐狸一般狡诈多端,可最后,却仍是无法逃出林枫这个猎人的手掌心。

所以庄岩很庆幸,幸亏此案是被林枫来重查的,倘若是其他人,可能真相都仍不会被查明。

幸亏是林枫,多亏是林枫!

其他人此时,心中的想法也都与庄岩一样。

他们越是了解王鹏程的阴险狠毒,就越是庆幸来查案的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林枫。

庄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林枫,拱手道:“真相虽迟到了十年,可终究比永远不到要好。”

孙伏伽也点着头,他双眼冰冷的看着脸色惨白,充满绝望的王鹏程,缓缓道:“至少,这个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的真正恶人,不能继续逍遥法外,他将为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周家众人,想来也能安息了。”

众人闻言,都连连点头。

林枫听着他们的话,视线从那断壁残垣上一点点扫过,最终收回,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情绪,视线重新看向王鹏程,声音再度恢复往常的平静。

林枫说道:“十年前的周家灭门案,以及普光寺的复仇案,现在都已经有了明确的结果了。”

“王鹏程,你在十年前设下种种阴谋,借他人之手,灭周家满门……而现在十年之后,你又算计周家幸存者,借他的手,来帮你灭口知情者。”

“纵使本官见过太多阴险狡诈之辈,可伱,仍是让本官开了眼。”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你都能够隐藏在幕后,都能够手不沾血的,让他人做你的刀,帮你除掉你想要除掉的人。”

“不能不说,你的确很聪明,只可惜你这种聪明,用在的都是算计他人的身上,用到的,都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犯罪之上!”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视线,都瞬间落在了王鹏程的身上。

只见王鹏程脸色惨白,双眼前凸,他死死地盯着林枫,表情中既有对林枫的恐惧,也有满腔的愤怒,诸多情绪盘踞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而扭曲。

听着林枫的话,他咬牙切齿道:“纵使我谋划的再周密,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你给识破了!”

“我将所有相关的人都算计到了,便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我,纵使真的发现了我,我也有完美的借口去推辞……可我没想到,最后将我打下深渊的,会是你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他满脸憋屈:“老子再怎么算计,都不可能算计到十年后,会有你林枫的出现!所以这根本不是我本事不行……”

王鹏程仰起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他咬牙怒吼道:“是这老天要亡我!”

“我现在终于明白项羽当年自刎时,有多无力了!天要亡我,于我奈何?”

林枫看着王鹏程憋屈愤怒的样子,冷冷道:“就凭你,也配和西楚霸王相提并论?”

“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完美犯罪,即便你隐藏的再深,即便没有本官,也会有其他人来戳穿你的阴谋,寻找到被你隐藏的真相!”

“犯了案,做了这罪不可恕的算计,你就该有未来某一日,被发现的觉悟!”

王鹏程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林枫的影子,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看着林枫,梗起脖子,冷笑道:“林枫,成王败寇,我被你抓了,我认栽!你少在那里高高在上的说风凉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王!”

王鹏程心里明显还是不甘心,林枫漆黑的眸子看着他,缓缓道:“案子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才能补全,你这就认栽了?”

林枫眼眸微眯,似笑非笑道:“王鹏程,你是真的认栽了呢……还是说,希望通过这样的话,来让本官忘记追查你屠周家满门的动机呢?”

听着林枫的话,王鹏程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整个人的动作都仿佛僵住了一般,但很快,他就呵笑一声:“我连主谋的罪都认了,还会怕你追查我的动机?当真是笑话!”

“再说,我的动机又有什么可查的!”

“升米恩斗米仇没听过吗?他周家坐拥那么多的财富,可只是给我那么一丁点的钱财,堪堪够给我娘亲治病而已。”

“我觉得他周家当真是太可恶了,有那么多的钱财,还那么抠抠搜搜,不说多分我一点,这是什么?这是看不起我!”

“既然他们看不起我,那我自然就要报复!”

王鹏程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癫狂的笑容:“他们越是重视他们的财富,越是抠门,我就越要让他们一无所有!”

“所以我杀了他们满门!夺走了他们所有的财富!他们不是抠门吗?不是舍不得多给我一些吗?那我就自己来拿,我拿走了他周家全部的钱财!”

“至于赵鹏他们五人……”

王鹏程冷笑道:“你们不知道吧?我其实还未分给他们钱财,我原本的计划是告诉他们,让他们按照我给他们的身份安顿好后,我再将钱财给他们……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将钱财分给这些愚蠢的家伙,我的目的是杀他们灭口。”

“但谁能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连钱财都不要,竟是直接偷偷跑了……但不要紧,他们跑了更好,这些钱财就彻底都归我一人所有了!”

王鹏程在那里肆意的大笑着,说着他的算计,说着他的阴谋。

听得庄岩等人心里不由阵阵发寒。

他们只觉得王鹏程就好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只是因为周家在救他娘亲时,给的钱财是正好的,没有给他更多的钱财,他就嫉恨周家,认为周家瞧不起他,从而屠人满门!

这究竟是内心如何疯狂阴暗自卑的人,才能有的想法!

林枫目光扫过庄岩等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内心的想法,他笑了笑,道:“你们还真信他的鬼话啊?”

“什么?”庄岩等人一愣。

庄岩不由道:“林寺正,你的意思是说?”

林枫深邃的眸子直视着王鹏程,他神情平静,不急不躁,就这样似笑非笑的看着王鹏程,而王鹏程被林枫用这样的神情盯着,先是癫狂大笑,继而笑声渐渐转低,最后笑声消失,只剩下尴尬的表情。

林枫笑道:“怎么不继续笑了?笑啊,本官还想看看你能心虚的笑多久呢?”

王鹏程脸色铁青,眼皮直跳。

你特么用看戏的表情看着我,完全没相信我的话,我还笑个屁啊!

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说话。

庄岩这时也看明白了,王鹏程那明显是心虚的表情……难道,他刚刚所谓的动机,真的都是在骗他们的?

“看来王鹏程你是不会乖乖说出动机了,那本官就辛苦一下,再猜一猜吧。”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都忙看向林枫。

连王鹏程都紧张的盯着林枫。

就听林枫道:“王鹏程不是疯子,疯子可能会乱杀人,但他不会,所以他对周家出手,一定有其缘由。”

“而想要知道这个缘由,就要看王鹏程与周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枫看向那些年龄比较大的衙役们,缓缓道:“你们与王鹏程相识很久了,你们可知道王鹏程与周家,在十年前,都有过什么往来?”

这些衙役彼此面面相觑,然后都摇着头。

“小的没听说他和周家有什么往来。”

“我也没听说过……甚至周家给他钱财为他娘亲治病的事,小的都不知道。”

“小的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他与周家有什么关系。”

林枫听着他们的话,微微点头,道:“也就是说,在你们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与周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众人忙点头。

林枫眯了眯眼睛,道:“那是不是就可以说,他在灭周家满门之前,唯一和周家有关系的事,就是周家给他钱财,帮他娘亲治病。”

众人想了想,旋即都点头赞同。

林枫重新看向王鹏程,道:“你知道本官刚刚为什么那般笃定你在说谎?”

王鹏程皱起眉头,没有回应。

林枫也不在意,他淡淡道:“如果真的是如你所说的原因,那你的心理就存在极大的问题,这种心理问题,并不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减弱,反而会随着你打开了这扇罪恶的大门,而彻底沉沦其中。”

“若这样的话,那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你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异常表现,你面对上级的刁难,不可能没有怨恨之心,你面对其他让你不顺心的事,也不可能淡然处之。”

“纵使人前你能伪装的很好,可人后,你一定会如报复周家一样报复他们,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

“本官询问过这十年时间内,郑县发生的案子,并没有那种很严重的,没有侦破的悬案,所有和你相处的人,也都并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对劲的,最重要的是……得罪过你的人,现在也都还好好的!这一切都能证明,你其实根本就没有那种极其严重的心理问题。”

王鹏程脸色微变,他刚要开口狡辩,可林枫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林枫淡淡道:“既然他没有心理问题,那我们就可以从周家与他那唯一一次有关系的事情上,着手分析了!”

“周家是商人之家,商人重利,更重钱财,他们可能会施粥救济难民,但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看谁娘亲生了重病,就毫不迟疑的自掏腰包为其治病。”

“所以……”

林枫看向王鹏程,眯着眼睛,道:“周家会给你钱,肯定有原因!”

王鹏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微微弓紧腰背,那样子,就仿佛是一只猫遇到了令他恐惧的东西而炸毛一般。

林枫道:“本官能想到三种可能的原因。”

“第一,周家有事要求你帮忙!”

“商人无利不起早,更别说上赶着给你送钱,帮你娘治病……”

“所以,若是他们有什么事想要求你帮忙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

听着林枫的话,庄岩皱了皱眉,道:“这不就是贿赂嘛……周家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想要办成什么事,去给王鹏程贿赂,让王鹏程大开方便之门。”

林枫笑道:“可以当成贿赂。”

庄岩道:“难道真的是想要让王鹏程帮他们做什么事?”

林枫摇了摇头,道:“本官调查过周家在当年的情况,那个时候周家发展的很快,生意如烈火烹油一般,火红的不得了!他们既能向高句丽等周边国家贩卖布匹,还能为朝廷供应布匹,可以说,在各方面,周家都已经走到了前列了。”

“那个时候的周家,说实话,还真不是一个县城能束缚住他们的,而郑县的县官们,也都主动为周家提供帮助,毕竟周家生意做的越好,提供的税收也越多,这都是他们这些县官的成绩。”

庄岩想了想,旋即点头。

他现在就是县令,所以他很能理解林枫的意思,若是在自己管辖的区域,有周家这样一个富商,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税收,自己也肯定十分支持。

林枫道:“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县令都会大加支持,周家又有什么能求到县尉的呢?故此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众人都连连点头。

林枫所言皆有理有据,他们又都是经历过当年情况的人,更明白林枫的意思。

“而第二种可能。”

林枫继续道:“那就是王鹏程掌握了周家的什么重要秘密,以此来胁迫周家,这样的话,周家也会不得不给王鹏程提供钱财,帮其娘亲治病的。”

孙伏伽闻言,处理过很多类似案子的他,当即道:“如果是那样,那王鹏程就更没理由屠灭周家满门了。”

“他掌握着周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相当于长期掌握一个财富的来源,只要他愿意,周家就必须时刻给他送钱。”

“而周家是商,他是官,在郑县的地盘上,周家不敢轻易动他,所以他是完全占据优势的,根本不用怕周家报复,那就更没理由去屠灭周家满门了啊!”

庄岩想了想,也点头道:“的确,如果是这种情况,他更没理由去害周家。”

林枫笑道:“所以说,第二种可能性也不是,那就只能是第三种可能性了。”

所有人一听,都忙紧紧地看向林枫。

他们知道,王鹏程一直故意隐藏的动机,也许马上就要揭晓了。

然后,他们就听林枫缓缓道:“商人出钱,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不是被迫威胁,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他在做买卖!”

“什么!?”

“做买卖!”

众人愣了一下!

竟是没有明白林枫的意思。

而王鹏程却在这一刻,在听到林枫话音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他原本弯曲的背脊猛然挺直,双眼瞪大的露出了所有的瞳仁,这般变故,一瞬间就让一直关注着王鹏程的庄岩等人,意识到林枫这话,似乎真的说对了!

可做买卖……什么意思?

是说周家和王鹏程做了什么交易,所以才给王鹏程的钱吗?

可他们之间,又能做什么交易?

众人紧紧地看着林枫,林枫视线又一眨不眨的盯着王鹏程,他将王鹏程的反应收归眼底,心中对自己的推测越发笃定。

他说道:“对商人而言,交易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

“所以,也许根本就不是周家想要帮王鹏程的娘亲治病,而是周家想要从王鹏程的手中,买到什么东西……那钱财最后给王鹏程的娘亲治病,或许只是交易之后的结果罢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看向王鹏程。

庄岩问道:“王鹏程,是这样吗?周家是要从你手中买什么东西吗?”

王鹏程眉头紧皱,隐藏在袖子内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可他面上仍是冷笑道:“可笑的推测!”

“我手上能有什么东西是周家能看上的?”

“周家走南闯北,十分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还非要从我手中来买什么东西?”

听着王鹏程的话,庄岩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的确,王鹏程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郑县人。

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郑县,能有什么东西,是当年烈火烹油般红火的周家能看上的?

他们心中不解,都不由看向林枫。

林枫笑道:“本官只是擅长根据线索与逻辑推理罢了,但不是真正的神灵,王鹏程家有什么宝贵的东西能被十年前的周家看重,本官自然也不知道。”

“不过……”

他话音忽然一转,双眼看向王鹏程,继而,视线后移,落在了王鹏程背在身后的包袱上。

林枫缓缓道:“不过,如果真的是因为周家看上了你的什么东西,而花钱买了下来,而就是此物,让你最后又屠灭周家的话……可以知道,这件东西,在最后,一定是被你重新拿了回来。”

“毕竟你屠周家满门,为的就是夺回它。”

“那么在你放弃现有的一切身份地位,要逃离时……”

林枫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道:“我想,你一定不会将其扔下吧?换句话说,你一定会将其带上。”

听到林枫的话,所有人视线,都刷的一下落在了王鹏程身后的包袱上。

而这时,他们就发现,王鹏程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心态,在此刻彻底炸了。

“你胡说!”

王鹏程失色吼道:“林枫,你完全在胡说八道!”

林枫淡淡道:“从我们抓到你开始到现在,你的包袱一直被你紧紧地背在身上,哪怕你刚刚那般绝望,你的手都下意识抓了抓包袱的带子,免得包袱掉落下去。”

“王鹏程……语言是会骗人的,但你发自内心的下意识动作,不会骗人!”

王鹏程听着林枫的话,就仿佛是老鼠看到猫锐利的爪子拍了过来,脸色顿时间毫无血色。

他忽然间抱着自己的包袱,站起来就要向外冲去。

砰!

可下一刻,等待他的,却是早已盯紧了他的赵十五的无情一脚。

王鹏程整个人直接被赵十五一脚踹飞,向后倒飞而去。

来自大理寺的吏员们,二话不说,直接将王鹏程给按住了。

任凭王鹏程如何挣扎,如何嘶吼,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十五一把从他怀中抢过了包袱。

庄岩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无需多说了,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一切都如林枫推测的那样!

当年周家,的确是看上了王鹏程的什么东西,那给王鹏程的钱财,的确是做买卖,在交易!

而王鹏程,就是因为这件东西,最后在利用完周家救了自己娘亲后,又将周家给覆灭了。

现在那件东西,果真就藏在包袱内。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王鹏程如此的在意,为此竟然不惜屠戮周家满门!

他们忙眼巴巴的看向赵十五手中的包袱。

只见赵十五将包袱打开,手伸进里面,扒了扒里面的东西,忽然间,赵十五目光一凝,脸色陡然一变。

他瞪大着眼睛,脸上充满了无比意外的神情,那样子,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注视下,赵十五忽然快步来到林枫身旁,在林枫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林枫眼眸陡然一眯。

他看了宛若困兽一般挣扎的王鹏程,眸光闪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林枫沉思片刻,转过身看向县令庄岩,道:“庄县令,关于十年前周家灭门案的真相,就是如此了,接下来此案的后续事情,将由大理寺与刑部接手,本官会将王鹏程带到长安,所以你们的事已经结束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听着林枫的话,庄岩不由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就让自己等人回去休息了,不是还有动机没有说完吗?

可下一瞬,庄岩心中一动,他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了。

身为一县县令,官场的一些规矩,察言观色的一些本事,他还是具备的。

林枫没有让自己等人继续听下去,结合赵十五刚刚那意外的表情,很明显……王鹏程包袱里的东西,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而这东西,自己等人,没资格知道。

想明白了这些,即便庄岩心中仍旧无比的好奇,却也只能拱手道:“多谢林寺正为郑县百姓侦破旧案,让真相得以大白,若林寺正有空,下官想宴请林寺正,以作感谢。”

林枫摇了摇头,笑道:“庄县令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普光寺的案子又耽搁了一天,本官必须得尽快返回了……等下次,本官若是再来郑县,或者庄县令去长安,我们再好好的喝一顿,不醉不归。”

有了林枫这句话,庄岩便心满意足了。

在亲眼看到林枫的断案过程后,庄岩便有预感,这样的林枫,以后绝对前途光明,五品的大理寺正,必不是林枫的终点。

所以在这个时候,能与林枫结一个善缘,今夜就没白来。

他向林枫再度拱手,道:“那下官就期待着与林寺正下次相见。”

说完,他不再耽搁,直接带着县衙众人快步离去。

很快,枯寂的周府内,便只剩下林枫从长安带来的心腹了。

孙伏伽见林枫将庄岩等人支走,就知道王鹏程包袱内装着的东西,绝对非比寻常,此刻见周围已经没了外人,他忙问道:“子德,包袱里究竟有什么?王鹏程为了覆灭周家也要拿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林枫听着孙伏伽的问话,目光缓缓看向挣扎的王鹏程,笑道:“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旧案,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说着,他看向赵十五,道:“十五,将你发现的东西拿出来吧。”

孙伏伽忙看向赵十五。

便见赵十五从那包袱里,取出了一个有着朱漆的狭长木盒。

而后,他将木盒盖子打开,并且将木盒翻转,让林枫与孙伏伽得以看到木盒内的东西。

下一瞬——

“什么!?”

孙伏伽的惊呼声陡然响于夜空之下!

他瞪大着眼睛,脸上充满着震惊意外之色,不由惊呼道:“这……金钗!?”

“真的是凤凰金钗!?”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木盒内,那枚金灿灿的,有着凤凰图案的金钗。

孙伏伽不由转过头看向林枫,道:“子德,我没看错吧?”

林枫笑道:“我想,不可能咱们三人都看错吧。”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取出了金钗。

当金钗拿到手里后,林枫便彻底确定了,这就是四象组织一直都在寻找的金钗。

触感,质地,重量,都与之前得到的金钗一模一样,也就是那凤凰图案略有差别。

看着林枫手中的金钗,孙伏伽大脑陡然闪过诸多思绪,他目光闪烁,终于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林枫会将庄岩等人支走。

金钗的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王鹏程是为了金钗的话,那覆灭周家也就很正常了,毕竟自从他们知晓金钗的存在后,金钗身上已经背负太多的人命了。

四象组织为了金钗,可谓是不择手段,毫无人性!

如果是他们的话,那就很合理了!

想到这些,孙伏伽忙看向王鹏程,道:“赵十五,快阻止他,别让他自尽!”

赵十五一听,忙冲上前去,一把捏住王鹏程的下巴,仔细在王鹏程嘴里找来找去。

可最后,他却是茫然摇头:“没有毒囊。”

“没有?”孙伏伽一愣。

他说道:“快检查一下他身上,看看有没有四象组织的图案?若没有图案,看看有没有伤疤!”

赵十五迅速脱了王鹏程的衣服,可仔细检查后,仍是摇头:“一个图案也没有,一道伤疤也没有。”

孙伏伽懵了:“怎么会没有?”

王鹏程更懵:“你们都特么疯子吧,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嘴里怎么可能会有毒囊?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狗屁的图案!”

“你们抓住了我,我认栽,可你们不能这样侮辱我!”

王鹏程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身躯,在那冰冷的黑夜里瑟瑟发抖。

看着王鹏程委屈的样子,赵十五连忙把衣服扔回给了他,而孙伏伽则眼皮直跳,他不由看向林枫,道:“子德,怎么回事?难道四象组织的人,不是人人都有图案,不是人人都有毒囊?”

林枫目光闪烁了片刻,笑着说道:“孙郎中,你都被四象组织弄得魔怔了,怎么一见到金钗,你想的就是四象组织呢?”

“什么?”孙伏伽一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忙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他不是四象组织的人?”

赵十五一听,他忙看向林枫。

林枫看着一脸憋屈的王鹏程,缓缓道:“这世上,可不仅仅是四象组织的人会拥有金钗,就目前所知,还有另外两拨人,也都知晓,并且拥有金钗。”

孙伏伽眸光一闪,连忙道:“你是说……那个西域商人,以及……金钗传承家族?”

听到孙伏伽的话,原本还在穿衣的王鹏程,当即如遭雷劈,陡然呆立原地。

孙伏伽见状,内心狠狠一跳,他不由道:“难道……王鹏程,他是,金钗传承家族!?”

林枫看着面白如纸,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的王鹏程,缓缓道:“之前,从绥州成平县县令蔡翁义口中,我们得知了金钗传承家族的情报,知道他们所有金钗传承家族,一直都在等待着一个人。”

“而本官也据此,有了一些推测,在金钗的传承者里,有一个金钗关键之人,只有他知晓其他金钗传承者的下落,只有他能找到其他的金钗传承者。”

孙伏伽忙点头,当时林枫的确是这样推测的,他也十分认同。

“可是孙郎中,这里面,有一个先决条件,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先决条件?”孙伏伽一怔:“什么先决条件?”

林枫眼眸微眯,看着王鹏程,淡淡道:“那就是其他的金钗传承者们,绝不能轻易离开他们的藏身之地,否则的话,这天地如此辽阔,传承者们身份又已然改变,随着时间的推延,金钗传承者都不认识他们的后代了,一旦他们走了,又如何能找得到他们?”

孙伏伽蹙眉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金钗传承家族,确实不能轻易离开,但蔡县令似乎不是城平县的人……”

林枫说道:“没错,蔡县令身为县令,要几年就轮换做官地方的,自然不能一直留在一个地方,他会在城平县做县令,也是前几年调过去的。”

“但别忘了,蔡县令的父亲尚未来得及告知他关于金钗的秘密,就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所以蔡县令的传承是断档的,故此他离开故地,并非是他故意离开的,而是他不知道自己不应该离开。”

孙伏伽点着头,赞同林枫的话。

他看向王鹏程,道:“那王鹏程?”

林枫缓缓道:“孙郎中别忘了,在十年前,王鹏程可就是郑县的县尉了,正常来说,他也应该和蔡县令一样,要去别的县城当差,而不该一直留在郑县。”

按照唐律,没有品级的普通衙役,可以一直留在一个衙门当差。

但有品级的官员,哪怕是九品,也得轮换。

故此王鹏程十几年一直留在郑县,本身就不正常。

孙伏伽眸光一闪,思维敏捷的他,顿时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说道:“子德你的意思是说……他本该走,却没有走,是因为他用了某些办法,让自己留了下来!”

“而他之所以没有走,因为他是金钗传承者,他必须留在这里,等待着金钗关键之人!?”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孙伏伽,而是目光一直在紧盯着王鹏程。

这一切毕竟只是他的推测,他需要王鹏程给自己答案,但他知道,王鹏程肯定不会如实回答的。

不过不要紧,经验丰富,且学过心理学的他,完全可以根据王鹏程下意识的反应,来进行判断。

而此时,王鹏程在听到孙伏伽震惊的话后,眼中的瞳孔,根本就不受控制的剧烈颤动,他全身僵硬有如被点了穴道,两只手下意识的抓着衣角,不自觉的用力,手背上血管都浮现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林枫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缓缓道:“王鹏程,本官在调查你时,得知你曾有机会晋升,但你却偏偏不愿离去,放弃了这大好的机会,就为了留在这里,等待着你们金钗传承者世世代代等待的人,你的坚持还真是让本官佩服。”

王鹏程声线发紧,道:“什么金钗传承者,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呵,你现在可以不说,等回到大理寺后,会有很多人想办法请你开口。”

林枫对王鹏程的嘴硬并不意外。

他眼中露出好奇,道:“不过本官很好奇,周家是怎么知道你有金钗的?”

“是你为了你娘亲的病,没有办法之下,主动找到周家,说出了金钗的秘密,从而换取周家的钱财呢?还是说,周家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你有金钗的消息?”

王鹏程不敢去看林枫的眼睛,林枫那漆黑深邃的眸子,总给他一种自己一切都被看穿的错觉。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长出枯草的石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过了,我是觉得周家瞧不起我,才起了杀心的,与其他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一刻,连赵十五都看出王鹏程在说谎了。

他说道:“你说谎的技术真不咋地,瞧你哆嗦的样子,哪像个有底气的模样。”

王鹏程脸色一僵,他骂道:“这特么是老子无缘无故被你脱了衣服给冻的!”

赵十五抱着膀子,完全不信。

孙伏伽看向林枫,皱眉道:“怎么办?”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派人去他家里搜查一下,看看能否再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就返回长安吧。”

“回到长安后,自有办法让他开口,而且……”

林枫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扬起,缓缓道:“即便他仍不说,也无所谓,等我们去到普光寺,找到周家幸存者后,周家幸存者没必要替他隐瞒,定会告知我们。”

孙伏伽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当年给他送钱的就是周家的大公子,这说明在周家主人那里,应该不是秘密。”

林枫微微点头。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枫手中那精致的金钗,不由摇头道:“谁能想到,就这么一枚小小的金钗,却让这么多人因此而丧命,真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林枫看着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光芒的金钗,平静道:“至少现在,它是一切欲望的导火索。”

孙伏伽忙点头,他说道:“没想到,除了四象组织外,金钗传承世家,也会为了保护金钗而不择手段。”

他看向林枫:“子德,以后我们在寻找金钗的时候,看来不仅需要小心四象组织,这金钗传承世家,也需要小心啊。”

林枫微微颔首,他视线最后看了一眼荒凉的周宅,又转身看了一眼紧紧地抿着嘴,仿佛要将自己的嘴缝上的王鹏程,缓缓道:“走吧,返回长安,这里的秘密,相信回到长安后,都会有答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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