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叫你欺负老子

马仁汉在捕快这一行干了二十余年,在刑侦方面算不上天赋异禀,却也多少练就出洞察人心的本事。

冯毅良在打什么主意,他只一转眼便已猜透,这位冯公子当真善解人意,这等棘手事竟愿意亲自去办。

对于冯毅良的要求,马仁汉自然乐意顺水推舟,倘若日后东窗事发,上面怪罪下来,便一推二六五,说冯公子身边豪奴扈从身手不凡,下官不是没拦,可惜拦不住啊!

若此事悄无声息抹平,那就妥妥送给这位二世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如此可进可退,何乐不为?

马仁汉把人带到大牢后,还贴心的唤走牢中狱卒,给这位冯大公子创造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

出了大牢,好整以暇去寻城令大人,城令大人肯定还是要找的,冯大公子闯进了大牢,这事怎能不上报?只不过可以拖上一阵工夫,估摸着冯大公子办完事,再带着城令大人姗姗来迟。

冯毅良站在关押李青石的牢房前,轻飘飘撂下一句:“弄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逼格满满。

只是放出狠话后,豪奴们畏缩不前,不是没有打开牢门的钥匙,而是不敢开呀,对方武功高强,连唐大前辈都不是对手,自己这些人进去不是送菜?

冯毅良这才想起自己身边竟无一个可用之人,难免有些尴尬,见李青石站在狱墙下,离他们远远的,脸色难看道:“唐叔,有没有办法弄死他?”

唐姓扈从又恢复先前云淡风轻作态,淡然一笑:“少爷放心。”

并非记吃不记打,而是先前与李青石交手,已试探出这模样俊俏的年轻游侠只是剑法厉害,修为其实不如自己,如今对方兵刃已被官差缴去,若还拿不下,也没脸再享用冯府的高薪奉养了。

难不成这年纪轻轻的小子还会不弱于那套剑法的拳法掌法不成?就算他会这样的拳法掌法,也不足为惧,毕竟拳头是肉长的,不似利剑,修为差距摆在那里,打在身上也不痛不痒,都用不上什么高明招式,仅凭蛮力便可碾压。

眼神示意豪奴打开牢门,唐姓扈从胸有成竹道:“少爷要不要自己动手出气?放心,他手中没了兵刃,唐某定能拿下。”

冯毅良将信将疑:“确定?”

唐姓扈从洒然一笑:“若出现丁点纰漏,唐某一家老小任凭少爷处置。”

这种家族豢养的高手扈从之所以不会临阵脱逃,便是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人家业都捏在主家手中。

冯毅良知道这姓唐的是个顾家的男人,家人性命要重于自己性命,登时放心,不过还是稳了一手,走入牢房后落后一个身位,以免对方狗急跳墙唐叔来不及救援。

李青石脸上已看不见半分小意神态,脸色阴沉道:“铁了心要弄死我?”

冯毅良嬉皮笑脸道:“你说呢?”

看着眼前笑脸,李青石脸色又阴沉一分:“有那么大仇?”

冯毅良笑脸消失,脸色也阴沉起来:“老子长这么大还从没让人套上铁链像狗一样牵着,都是拜你所赐,你说这仇大不大?”

李青石不再说话。冯毅良朝身后伸手:“给本公子寻把兵刃来,老子要亲手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豪奴们不用亲身上阵,一个个脸色轻松吃瓜看戏,闻言轰然应诺,笑嘻嘻去找兵刃。

不等找来,李青石动了,如狮子搏兔迅猛朝冯毅良扑去,唐姓扈从神情自若,硬碰硬?那也要有这个资本才行,否则可就是飞蛾扑火了。

抬脚踹上李青石大腿。

这一脚使足力气,攻敌必救,若对方不退,不仅伤不到人,一条腿铁定也要报废。

然而下一刻,唐姓扈从瞳孔猛然收缩,因为这一脚如同踹中铁板,以他鸿蒙境强悍筋骨竟也痛彻心肺!

可惜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再想救人更来不及,自家少爷咽喉已被人家捏住。

唐姓扈从如同白日见鬼,世间怎会有骨头这么硬的人?

只转过这一个念头,就听见屡次低估的年轻游侠说道:“跪下!”

李青石方才沉默不语,便是在偷偷计算出手时对方可能攻击自己的方位,然后调动体内元炁向身体可能会遭受攻击的部位聚集,果然一举奏效。

唐姓扈从一愣,自己好歹也是鸿蒙境,放在江湖上那可是宗师级人物,杀人不过头点地,下跪?绝不可能受如此羞辱!

李青石见他不听话,手上用力,冯大公子立马发出杀猪般惨嚎。

唐姓扈从牙齿几乎咬碎,脸色变幻数次,终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青石道:“跪到墙根去,面朝墙壁。”

唐姓扈从喘着粗气挪到墙根。

“双手抱头!”

唐姓扈从双手抱头。

冯毅良脸面青紫道:“此地乃是大仁王朝京师重地,有镇武司坐镇!伱敢杀我?”

李青石照脸就是一巴掌,笑嘻嘻道:“你猜?”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冯毅良是家中独子,这一生被家里长辈捧在手心长大,何曾受过如此毒打?

只觉眼前一黑,险些就不省人事,缓过劲来后心里怒火冲天,奈何此时命操人手不敢翻脸,咬牙道:“我猜你不敢。”

当然要猜不敢,他冯大公子呼风唤雨的精彩人生还没过够。

谁知对方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你再猜?”

冯毅良这回顾不上疼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事在这天下首善之城里不是没有发生过,听这意思,莫非觉得反正难以活命,这穷酸贱胚子要玉石俱焚?

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又挨了第三个耳光:“猜啊。”

冯毅良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形势已经非常清楚,与性命相比,面子不面子已经顾不上,脱身才是第一要务,说道:“只要你肯放过我,咱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我绝不会再找你麻烦。”

又是一个响亮耳光:“老子叫你猜,说什么废话?”

冯毅良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之前所受惊吓太大,疯了?还是打定主意以命换命?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冯大公子不愿面对的局面。

他一向以为自己胆子并不算小,曾眼睁睁看着活人在自己眼前断气,也曾亲自动手让活人在自己眼前断气,是早已面对过死亡的好汉,然而直到现在才明白,那其实并非面对死亡,现在才是。

于是他怂了,怕了,怕到说不出话,接着便承受了接二连三的耳光:“猜不猜?猜不猜?到底猜不猜?”

冯毅良被扇的晕头转向,以为对方要这样活活将他打死,惨叫道:“我猜,我猜!我猜你敢!”

又是一顿耳光:“再猜!”

冯毅良这回彻底懵了,猜不敢,不对,猜敢,还不对,你到底要怎样?

李青石心里其实也没答案,他当下的想法只是痛打一顿出气,至于打不打死,没想好。

若不打死能有回旋余地,指定选择不打死,毕竟不想被朝廷通缉,更不想被镇武司追杀,拿一生安稳换这种货色性命,不值当。

若打不打死都已是死局,当然选择打死,那还客气什么?

李青石不信冯毅良一笔勾销的说辞,心思急转寻找抹平此事的办法,手上一直没闲着,耳光啪啪啪。

打着打着忽然灵机一动,还真想到个破局计策,于是甩起耳光更加起劲:“叫你欺负老子!叫你欺负老子……”

(本章完)

第209章 这里也有熟人?

像冯毅良这种膏粱子弟,不拿别人性命当回事,自身却最是惜命。

其实这是一句废话,即使不是膏粱子弟,即使只是个吃完上顿没下顿的升斗小民,也惜命。

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所以李青石抓住事情关键,如果能把这位太仆寺少卿家公子的性命捏在手里,就算他不肯甘休也得甘休。

对李青石来说,想拿捏对方性命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用毒,比如那配方极难破解的五绝散,可惜他随身携带的那些保命药物已经被官差拿走,不知放在何处,此时去找显然来不及。

不过没关系,刘北斗对他讲过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故事中,其中有个情形与他眼下处境相似,可以一试。

没头没脸一顿巴掌后,冯毅良那张原本还能看得过去的脸已经肿成猪头,整个人暂时陷入意识模糊状态。

李青石不动声色在脚脖子上搓了搓,又搓了搓,搓了老半天,手上终于出现一个黑色小丸,心里骂骂咧咧,想不到老子还特么挺干净。

捏开冯毅良的嘴塞进去,伸手指在肋下一戳,一声惨叫后,黑色小丸顺利入肚。

迷迷糊糊的冯毅良瞬间清醒,一脸惊恐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舌头动了动,依稀有股臭脚味道。

李青石嘿嘿阴笑道:“简单介绍一下,此丸名为十日丧命丹,是用七种不同的毒虫,再加上鹤顶红,提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吃完察觉不到任何异常,身体也不会出任何问题,不过若不吃解药,第十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十分残忍。”

冯毅良将信将疑,脸色发白道:“你果然已打定主意玉石俱焚。”

李青石道:“你若让我离开,不再找我麻烦,我会在毒发前把解药送到伱手中,若还是不依不饶,就如你所说,玉石俱焚好了,反正我贱命一条,换你的命怎么算都不亏。”

冯毅良道:“若放你走,到时不给解药,我去哪里找你?”

李青石笑道:“信不过我的话,那就玉石俱焚好了。”

冯毅良心想绝不能放他走,先和他虚与委蛇让他放手,再找机会将他擒住,到时诸般酷刑下,不信他不交出解药!说道:“好,我答应你,希望你说话算话。”

李青石手指依然捏在冯毅良喉骨上。

冯毅良道:“你已给我吃了毒药,是不是能松手了?”

李青石跟这种膏粱子弟打交道不算多,但在孟传鼎孟传神兄弟身上栽过跟头,不敢掉以轻心,刚才硬抗唐姓扈从一脚,虽未真正受伤,但此时依然隐隐生疼,若放掉手中护身符,再起冲突就没把握脱身。

李青石让呆若木鸡的一众豪奴进到牢房,取走钥匙,挟持冯毅良退出牢门,上锁后才终于放心,松开捏住喉骨的手指说道:“既然冯公子答应了,那就劳烦送我一程。”

这间牢房大概专门用来关押江湖武人,由两指粗细精铁铁条围成,乾坤境以下即便能够逃脱,也需费上一番周折。

两人往牢外走去,李青石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摆出一副若敢反悔便同归于尽的架势。

只要离开这西城府衙,便如泥鳅钻入大海中,对方再想找人千难万难,太仆寺少卿没有搜索全城的权利,李青石估摸对方也不会耗费巨大人情搜城找人,毕竟不确定人是不是还在盛仁城内,何况还有那“十日丧命丹”作为威胁。

这座西城府衙中官位最高的西城令听完马仁汉诉说事情始末,险些忍不住跳脚骂娘,他上任仅仅数月,根基未稳,而且在这偌大京城中两眼一抹黑,没有靠山人脉,虽说只是个无根浮萍的江湖游侠,可若闹出人命也是件棘手事。

若那太仆寺少卿之子是个讲究人,自己拉屎自己擦屁股还好说,万一拉完屎叫老子这个新鲜上任的西城令去擦,不得摸一手?

城令大人火急火燎赶往大牢,碎碎念着可千万别已经把人杀了啊,忽然就停住脚步,看着大牢中走出的两人,满脸匪夷所思。

李青石胁迫冯毅良走出大门后,当头撞见马仁汉清场清到外面的一大群狱卒,狱卒们看见被打成猪头的冯大公子,差点没认出来,接着又看见跟在后面的李青石,忍不住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狱卒们通过闲聊已知道这位富贵公子哥和年轻游戏之间的“恩怨”,此时很快想到,莫不是这年轻游侠劫持了冯公子,要逃?

可他手里并无凶器,冯公子的安危看起来也没受到威胁,所以拦还是不拦?

正犹豫不决,听见年轻游侠说道:“几位官爷,我跟冯公子已经和解,是不是能走了?”

和解了?那冯公子这脸是怎么回事?狱卒们纷纷看向冯毅良,心想你若是受了胁迫就眨眨眼,但紧接着就发现这似乎有些强人所难,冯公子两只眼肿的只剩一条缝,就算眨了也看不出来。

领头的只好站出来说道:“就算已经和解,没有上面点头,我们也不能放人。”

说话时眼神不住小心翼翼瞟向冯毅良,若这位冯公子发飙,逼他们放人,恐怕没人敢拦。

李青石看了沉默不语的冯毅良一眼,眼神示意该他出场了。

冯毅良看懂了他的意思,然而心里还在犹豫,他也知道若把人放走,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自己身中剧毒,到时是死是活就只能看对方心情了。

可若不配合,这阴狠小畜生当场便要狗急跳墙同归于尽,这些狱卒根本不是对手,拦不住。

冯毅良这辈子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选择,正不知该怎么办,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父亲曾说,一个人即便知道已经必死,但只要尚未死到临头,心中总会抱有侥幸,此为人性。

冯毅良一咬牙,赌了!忽地前冲,打算躲到狱卒们身后,他知道这些狱卒不济事,护不住他周全,但只要李青石跟这些狱卒动手,事情就变了,到时就不只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李青石还会背上攻击官差的罪名。

算盘打得不错,然而刚迈出一步,便被李青石扯住,手臂圈转,再次掐住脖颈。

众狱卒大声呼喝,抽出腰刀将两人围住。

城令大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只是让他发愣的不是因为有人胆敢在官衙内劫持人质,而是劫持人质的那个年轻游侠他认识!

看到城令大人的时候,李青石也不由愣了愣神,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西城府衙中遇到熟人!

原来这位西城城令,竟是当初清水县县令张高山!

张高山愣神后并未与李青石相认,而是摆出官架喝道:“放肆!这是官衙,你还敢在这里行凶不成?”

然后递过去一个隐晦眼神,示意李青石先放人,不要鲁莽行事。

李青石假装没看懂张高山意思,仍旧把冯毅良小命牢牢捏在手里,虽然当初在清水城大家处的还算不错,但毕竟时过境迁,人心变没变谁都说不好,他不可能就这么把身家性命交到对方手中。

只是下一刻,李青石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这种感觉他很熟,因为之前在茶馆冲突时刚刚经历过。

有乾坤境高人出手!

李青石目光转动,并未发现可疑踪迹,看来对方躲在暗处。

他本就对冯毅良的突然转变有些不解,此时心想,莫非是因为知道来了强援,所以他才忽然改变主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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