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7章 第二二五〇章 又见刺客

朱兰很害怕,也正因为怕,所以愿意用女人最直接的方式去“贿赂”沈溪,让沈溪不杀她。

但本身沈溪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他已经说得很明白,只是拿朱兰当做棋子看待。

作为一个懂得如何驾驭棋局的人,沈溪当然不会随便去碰一颗棋子,这颗棋子的意义不在于她是否一个姿色过人、能够吸引人的女人,而在于她本身就是巴图蒙克的妃子,未来又将成为新大汗的哈屯这一身份。

“为什么?”

朱兰听到沈溪的话后,摇了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她虽然懂中原的语言,但对政治却一无所知,若是换作阿武禄绝对可以避免沈溪多费唇舌,但朱兰显然没有这样的思维,就算沈溪对她做出解释,她依然会云里雾里。

“呵呵!”

沈溪只是报以笑容。对于朱兰的天真,他很欣赏,正因为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才好控制。

过了一会儿,沈溪才道:“你不明白没什么……在当前的局势下,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按照我这个操纵棋局的人的吩咐办事便可,若你想让草原保持长久的和平,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这也是你能留住性命的前提……你背叛大明,就意味着死亡。”

“我不会的。”

朱兰对于别的似懂非懂,但最后一句却听明白了。

沈溪威胁她,不允许她背叛,这样才能留住生命。

沈溪微笑着点头:“既然你明白,那我就不再赘言了,你不想死的话,就好好做事……”

说话间,沈溪还在欣赏眼前的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并非毫无遮掩,不过眼前的情形也足够旖旎了,毕竟才是七月中,天气不是很冷,朱兰有着九头身的好身材,虽然穿着小衣,也足够吸引男人的眼球,尤其是沈溪这样接连打胜仗,心中有着无比豪情的男人。

“很好。”

沈溪笑着说道,“你这样的女人,拥有足够在草原立足的资本,至于你将来准备以怎样的方式维持你的身份和地位,那是你的事情。”

朱兰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太能理解。

沈溪暗示的东西,其实跟阿武禄之前所做选择相似。既然一个女人没有什么能力主导草原局势,不可能跟满都海哈屯那样呼风唤雨,那就应该知道如何拉拢一些男人,沈溪并不会限制朱兰玩弄一些权谋诡计,当然前提是朱兰要有那种能力,沈溪不会指点她太多。

沈溪转身将走,朱兰突然“喂”一声,好像要挽留他。

“还有事吗?”

沈溪侧过身,看着朱兰。

朱兰低下头来:“你是草原上人人称颂的大英雄,我……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这么大胆而直接的话语,在大明几乎不可能有人会说出来,但在朱兰口中说出,却那么的天经地义。

无论她以前是谁的女人,又或者有着怎样的高傲,她有权力向征服她身心的男人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也是草原人处理情感的一种方式。

沈溪笑道:“你没有完全吸引我,希望在我离开草原前,你有机会!”

说完后,沈溪径直出了帐篷,丝毫也没有停留之意。

……

……

沈溪出来后,见云柳已经等在门口,应该是想进去查看情况,只是碍于命令不敢有所妄动。

“大人,抓到几个刺客,似乎要对大人不利。”云柳上前禀报。

沈溪皱眉:“谁会派刺客到营地里来杀我?就算是巴图蒙克也不会傻到这般地步吧?走,去看看什么情况。”

沈溪没有询问,而是想看看刺客的模样。

云柳在前带路,很快来到靠近营地西北边缘的一个帐篷前,这里的篝火旁,十多名侍卫环绕着七个跪在地上五花大绑的黑衣人。

看到刺客的穿着打扮,沈溪诧异地问道:“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说的并非是中原语言,叽里呱啦的,好像是鞑子!”云柳也不能确定,但既然沈溪发问,那必然是对来人的身份有所怀疑。

正如他之前所说,就算巴图蒙克也没理由派刺客刺杀沈溪,这种会冒极大的风险又不讨好的事情根本就是白费功夫。

沈溪道:“立即组织审问,直到他们招供为止!”

云柳请示:“如何个审问法?是否……”

沈溪一摆手:“这还用得着我教你吗?东厂怎么审问犯人的?什么酷刑都给我用上,既然来当刺客,就不算战俘……先把他们的出身和来历搞清楚,我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办好。”

云柳作为东厂番子出身,自然知道东厂有怎样的酷刑,又如何让人招供。

等沈溪离开后,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到那边传来惨叫声,那种瘆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因为沈溪已经定性这些人不是战俘,而作为刺客和细作对待,那就没必要有任何保留,所有的刑罚都会用到这些人身上。

沈溪到了中央营地,坐下来继续喝肉汤,跟络绎前来吃喝的士兵闲聊家常,如此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见云柳前来。

沈溪没有让周边士兵起身,独自站了起来,跟云柳前往中军大帐叙话。

路上云柳禀告道:“大人,查清楚了,他们是汗庭的人,受命刺杀巴图蒙克的几个儿子,据说是接受的达延汗的军令……不过虎毒不食子,以卑职看来,很可能是四王子阿尔苏所下命令。”

沈溪笑着问道:“阿尔苏有这个胆量?为了当上大汗,就要把他所有的弟弟全部杀死?如此说来,他还真是做大事的人,之前倒是我小觑了他。”

“大人觉得这些人的口供不可信?”云柳听了沈溪的话,也不由产生怀疑。

沈溪一摆手:“是不是就那么回事吧……既然他们这么说,那就先这么定,看管好,别让他们自尽,这些人可以拿来在明日的汗部大会上做文章。”

“是。”

云柳恭敬领命。

沈溪又看向云柳,问道:“那之前他们是否真的接近过囚禁那些鞑靼人的帐篷?”

云柳一怔,随即摇头:“他们没有找到关押人的帐篷,甚至连我们的中军大帐在哪里都不清楚,刚进营地就被擒获……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只是来撞运气的。”

沈溪再一笑,手一摆,将云柳屏退。

显然沈溪对于这次刺客的目的,已不再关心。

……

……

沈溪前脚回到中军大帐,马九后脚就跟进来,带来了关于刺客的消息。

因为马九负责营地的安保工作,对于刺客进入营地,马九负有一定责任,此时显得有些自责。

“不必往心里去。”

沈溪无所谓地道,“鞑靼派来的人很少,又是趁夜摸过来,没发现很正常,不过要让将士们提高警惕,若再有人接近营地的话,格杀勿论。”

马九问道:“大人,要不在营地外,适当加强一下防备?派出一两千人马巡逻?”

沈溪微微摇头:“没那必要,现在局势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仓促增兵巡防反倒会让四周狂欢的鞑靼人猜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我现在有些怀疑,这批人并不是鞑靼人,有可能是汉人,至于他们的目的……不好说,可惜在草原上不好调查,等回到关内再看看,是否有什么蛛丝马迹!”

马九惊讶地张开嘴,想了想却摇摇头,现实不觉得会有汉人大费周章,千里迢迢跑到草原上来刺杀沈溪。

其实沈溪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但自打在京师自家宅中遭遇过一回刺杀,他就抱着谨慎的态度,宁可把事情想复杂点。

等马九领命离开,沈溪依然皱眉想着心事,隐隐有些焦虑不安。

“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朱鸿进来打破了沈溪的沉思。

沈溪抬起头来:“什么事?”

朱鸿道:“胡将军和刘将军前来求见。”

沈溪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朱鸿这才出去传话,让胡嵩跃和刘序进来,二人先把巡防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刘序才道:“大人,今晚营地里发生一件怪事,鞑靼什么王子、公主生病,跟我们讨要药材,大人给了吗?”

沈溪不满地喝问:“我是否给他们东西,要你俩同意?”

胡嵩跃嘿嘿一笑:“大人,俺和刘老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些王子和公主,都是蛮夷酋长的儿女,不如赏赐给我们,以后把他们当做奴隶使唤……不知大人是否恩许?”

面对二人期冀的目光,沈溪站起身来:“怎么,你俩又开始动歪脑筋了?我不是说了吗,不动草原上的妇孺,你们怎么又想到这一茬了?”

“待在草原上太过无聊,什么汗部大会,跟咱关系不大,老不打仗,心里都快长草了,干脆把战俘分了,听说这批来自汗庭的鞑子中,有些女人姿色不错……这些身份尊贵的鞑子俘虏,在国内可以卖出很高的价格……”

胡嵩跃不知不觉把他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沈溪横目冷对:“这些战俘,本官有用处,就算要赏赐给你们,也要经过陛下同意才行……你们现在忘了自己出征在外,四周都是鞑靼人了吗?你们要是把原本已经屈服的鞑靼人激怒,暴起反抗,让将士处在危难中吗?”

沈溪越说越生气,最后指着帐篷大门,喝道,“你们巡视完了就回各自的帐篷睡觉,心里要是长草了就乖乖把它割掉,不准胡思乱想!回到中原,有什么女人和牲口得不到,非要在这里讨要?”

“回去,都给我回去,这件事休得再提!”

……

……

天亮后,草原各部族代表往沈溪设定的会场集中。

鞑靼看起来是一个整体,几乎被巴图蒙克一统,但其实下面的部族实在太多太杂了,几乎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传承和渊源,且都不想在这次汗部大会中吃亏,于是尽可能按照沈溪所说的,一个部族来十几个人,如此一来足足有两三千人参加这次汗部大会。

有的部族甚至连十个男丁都找不齐,干脆把精壮的女人也拉来凑数,只是为了能在火拼时提供一定战力。

不过这些人所带兵器,一概被沈溪麾下将士缴获,所有进入会场的人,都要保证绝对的安全,为此甚至需要搜身。

被黄幔圈起来的会场,有四个豁口可以进人,此时每个入口前已是人满为患,光是检查这一项,就需要花费很大工夫,各部族的人倒是没在门口发生火拼,但也闹腾得厉害,主要在于语言不通。

只有那些大部族的人,有资格见沈溪,等于说在汗部会议前得到通气,甚至能得到“礼遇”,那就是从单独的入口进入会场。

“尊敬的大明使者,经过这一夜考虑,您是否答应让我做国师?这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大明,为了草原上的长治久安。”

本来沈溪不想见亦不剌,但亦不剌死皮赖脸非要在汗部大会举行前来见沈溪,赖在营门前不走,最后无可奈何沈溪只能特准他进中军大帐相见。

亦不剌见到沈溪后,便迫切跟沈溪提出要求,好像国师之位非他莫属。

沈溪解释道:“亦不剌族长,你确实曾是国师,但现在你的部族的实力已大不如前,你给我一个不立兀良哈等部族首领当国师,而立你为国师的理由!”

“理由不是现成的吗?我们部族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为大明抵挡巴图蒙克的攻击,帮助大明军队渡过黄河……这一切尊敬的大明使者难道忘了吗?就连这一回大明军队发起追击,深入草原,也是我的族人在为尊敬的使者当向导啊。”

亦不剌的目光非常热切,情绪激动,最后居然想扑到沈溪跟前说个清楚,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沈溪点了点头:“亦不剌族长,你的确为大明做出过贡献,本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草原制度向来如此,所有事情都要由汗部大会来决定,你想绕过汗部大会成为国师,谁会信服呢?”

没等翻译跟亦不剌传告这句话,沈溪又道:“就算我给你机会,帮助你夺得国师的位置,也要看你是否有本事保住它,若其他部族不服你,我也没办法!希望你明白,草原上的规矩不是我一人之力能改变……如果我有这能力,那我何不直接册立可汗和国师,哪里还犯得着举行什么汗部大会!”

亦不剌明白沈溪的意思后,非常失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好似在抱怨,最后翻译只是把他最后跟沈溪的话传达过来:“族长希望尊敬的大明朝使者能信守承诺,帮助获得他想要的位置……就这么多。”

……

……

把亦不剌打发走,沈溪本来准备去见一下朱兰和即将成为草原可汗的巴图蒙克幼子。

但这边云柳带来阿武禄的消息:“那女人想见大人。”

“她见我作何?”

沈溪摇头道,“她还想她的儿子当大汗,还是她自己想当草原上的皇后?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我没杀她,已算是心慈手软了。”

云柳道:“她还是坚持说知道巴图蒙克和图鲁的下落,希望能够拿这个来跟大人作交易。”

沈溪笑了笑道:“她说自己知道,那就让她在汗部大会上对着众多族长说出来,反正她身为昭使,有资格在汗部大会登场,甚至她还可以在会上用她的手段蛊惑人心,我倒想看看届时她有什么表演。”

“是,大人!”

云柳确定沈溪不会见阿武禄,微微松了口气,领命而去。

沈溪看了看旁边的朱鸿:“你去问问九哥,汗部大会准备得如何了,各部族的人是否已到齐?”

朱鸿也匆忙出门而去,沈溪没有在中军大帐停留,直接去见了朱兰。

沈溪刚进入帐篷,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孩子躲在朱兰怀抱中,身体瑟瑟发抖,用惧怕的神色望着自己。

一个孩子并不懂什么权谋,按照既定的草原嗣位人顺序,轮不到巴图蒙克跟另外女人生的儿子来染指汗位,这个可索博罗特显然是把朱兰当作了倚靠。

“沈大人,您怎么来了?”

朱兰已换好哈屯的服饰,见到沈溪进来,多少有些紧张。

沈溪笑道:“怎么,我不能来吗?我来看看帮你们这边的准备情况,是否已经可以举行汗部大会了。”

“还不行,可索……他还没适应,我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听,太害怕了……请沈大人给我一定时间,让我跟他说明白他要做的事情。”朱兰央求道。

沈溪道:“你觉得我有时间等你跟他说明白?”

说着话,沈溪走到那孩子面前,道:“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那孩子死死地抱着朱兰的大腿,好像现在只有朱兰能保护他,就算死都不肯松手。

沈溪微微皱眉,一时间,朱兰能清楚地感受到沈溪眼里闪动的光芒,那是一种凌厉的杀机,就算沈溪对草原人再仁慈,在这个问题上也不会太容易这孩子,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做出多大改变。

恰在这时,突然从帐篷另一边传来个声音:“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说话间,一个女子从帐篷后一个破洞钻了进来,厉目望着沈溪,一瞬间让沈溪多少有些不适应。

“你是谁?”

沈溪没有慌乱,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剑,而随着沈溪这一喝,侍卫们从外面冲进来,用手上的火铳对准那女子。

沈溪大概观察一下,对面与其说是个女人,不如说是个女孩,岁数不大,只是因为生活环境不同,不能一眼判断出对方的年岁。

女孩显得很倔强,丝毫也没有屈服的意思,咬牙道:“我是大汗的女儿,我不会对外来者屈服,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沈溪一怔,随即想到,巴图蒙克有十一个儿子,其中七个是满都海所生,剩下的四个儿子则是由其他女人所生。至于巴图蒙克有几个女儿他却不知道,只知道满都海曾为巴图蒙克生下个女儿,名叫图鲁勒图,看年岁倒是挺符合。

沈溪打量少女,嘴角浮现个笑容,问道:“你是图鲁勒图?”

“是,那又怎样?”

少女恶狠狠地望着沈溪,她有双大而深邃的眼睛,眉毛浓密,高高的颧骨、秀气的鼻子、苗条的躯干和修长的双腿都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放到后世却是九十分以上的大美女,肤色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表情看起来很凶,再加上一种天真稚气和勇猛大胆结合在一起的独特气质,让沈溪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一种野性美。

朱兰显得很紧张:“沈大人,您不要误会,其实图鲁勒图只是想过来跟我说话,问我一些事……”

此时朱兰想靠近沈溪,却被侍卫拦了下来,而且侍卫的火枪一直对着朱兰、图鲁勒图和可索博罗特三人,只要沈溪一下令,三个立即就会死在乱枪之下。

沈溪道:“你想为她解释?戒备重重下,能到你的营帐来,说明她早有阴谋……她是想刺杀我吧?”

“没有的事情。”

朱兰仍旧在竭力辩解。

而对面的图鲁勒图则显得很高傲:“我就是来刺杀你的,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我要为我们汗部正名,不是每个人都跟懦夫一样,任由你欺负。”

“公主,你不要再说了,他真的会杀了你。”这会儿朱兰顾不得说汉语,直接用鞑靼人的语言劝说那少女。

不过图鲁勒图没有朱兰这么软弱和怕事,沈溪发现,图鲁勒图有她母亲,还有巴图蒙克身上那股韧劲,让人油然生出一种敬佩。

沈溪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没有冒犯我,如果真冒犯到的话……我一定不会留活口。”

沈溪这么说,等于给眼前三名巴图蒙克的亲人一个承诺……他不会痛下杀手。

“但是……”

沈溪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希望你们能按照我定下的规矩来,无论你们心中怎么想,巴图蒙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们草原人未来的希望,就要寄托在这位可索博罗特大汗身上,至于朱兰……她是我选定的哈屯,会帮助可索博罗特统治草原!”

图鲁勒图怒道:“朱兰没有资格当哈屯,只有我母亲才是永远的哈屯。”

“但是你母亲早已过世了。”

沈溪道,“如果你想让你的兄弟姐妹安稳,就要学会忍让,如果你反对的话,我会杀了他们,让外人来当大汗,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之前沈溪也对朱兰用过近乎相同的威胁手段,朱兰并不是很吃这一套,因为朱兰只是巴图蒙克的女人,不会完全为黄金家族的利益着想。但图鲁勒图就不同了,她是巴图蒙克的女儿,也是黄金家族的后人,自然要为保证家族的传承而努力。

“识相就好!”

见图鲁勒图屈服,沈溪点头道,“大会将会在半个时辰后举行,到时候你们三人要一起出席。”

(本章完)

第2248章 抢位

汗部大会即将召开。

各部族的人基本到齐,他们抵达后也不是在商议什么事情,更好像是参加一次涉及利益之争的大型聚会,偌大的场地内分成三个派系。

一派是由兀良哈人为代表的东部草原部族,包括喀喇沁﹑东土默特、翁牛特等部,这部分人在人群中最是活跃,便在于他们没有在跟大明的战争中损失太多人马,从成祖开始他们跟明朝的关系就相对较好,一度成为明朝京师东北方的屏障,所以现在底气最足。

中间一部分人数最多,但精神面貌也最为颓丧,这里都是原达延部各部族人马,巴图蒙克一统中部草原后,把原来的部族悉数拆分,全部并入达延部。但在巴图蒙克战败后,这些部族重新宣布独立,并对达延本部抱有敌视的态度,所以这也是分裂最严重的部分。

人数最少的一派,乃是组成右翼三万户的永谢布部、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哈剌辉特等诸多部族,这些部族在反对巴图蒙克的统一战争中损失惨重,但因为他们曾起兵跟达延汗交战,又在中途跟明军合作,使得他们成为这一次汗部大会争夺国师之位的主力。

亦不剌就属其中代表人物,他的族人虽少,但争夺国师之位的欲望最强烈,其余部族也对亦不剌有着很深的忌惮,便在于亦不剌有两千人马接受明军指挥,算是汗部大会周边如今唯一有资格拿起兵器的成建制的部族军队。

各部族的人虽然都有资格带十人前来参会,但除了族长和一名亲随外,其余人等都不得允许进入会场中央的大金帐。

至于一些大部族,则可以带两名亲随进入核心区域,其实就是部族中的贵族。

进入金帐后,那些有私怨的部族头领碰在一起,很快便忍不住争吵起来。

各派系间泾渭分明,即便他们的语言未必相通,但还是互相指责,由于手里没有武器,执勤的明军士兵也限制他们动手,如此一来只能动嘴,最多用手指指点点,互相间破口大骂,一时间好不热闹。

沈溪还在赶往金帐的路上,便听说里面动了手,有两名部族首领打架,掐在一起,旁边一堆人指责,却没人上前帮忙。

“他们倒也识时务,知道谁动手,谁就再也没资格在金帐待着……那两个打架的部族首脑呢?”沈溪问马九。

马九负责维持会场秩序,也是他把消息报告沈溪。

马九道:“人已经被请出大帐,是否把他们赶出营地?”

沈溪一摆手:“破坏规矩的人,难道只是赶出会场那么简单?把这两个家伙和他们的随从绑起来,吊在辕门上,让各部族的人知道,就算按照他们的规矩召开汗部大会,这里一切也是由我做主,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

“是,大人!”

马九显得很振奋,兴冲冲去了。

……

……

沈溪抵达会场时,各部族的人已经消停了。

场地内外都是大明官兵值守,之前两个打架的部族首领,还有他们的随从已被挂到会场入口的架子上,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

金帐内的部族首领突然意识到,自己没资格争夺什么,只要沈溪愿意,杀了他们都没问题,与其争来争去不如见到沈溪后再说,这个时候他们开始变得怕死起来,毕竟到明军划定的地方参加汗部大会,很容易被一锅端。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心里杂念横生,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会议时,沈溪姗姗来迟。

沈溪并没有第一时间带可索博罗特和朱兰等人进入金帐,当他从侧门进去,直接从金帐后方登上提前搭建好的高台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中很多人并不认识沈溪,对于这样一个英俊的少年郎突然出现有些诧异。

偌大的金帐内,聚集了大约四百多部族首领,他们都在打量沈溪,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意图。

沈溪大声说道:“大会正式进行前,在下这里跟诸位做一个简单的介绍,本官乃大明兵部尚书沈溪,这厢有礼了。”说话间,还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显得很客气。

在场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位是沈溪,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人们情不自觉向前涌,不过他们没法靠前,高台前留有一段空地,里外三排明军士兵团团围住,这些士兵手上都拿着火器,高台上还架设有四挺加特林机枪,各配置了一个机枪小组,枪口对着前方。

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绝对是明军的杀手锏。

只要动粗,沈溪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让现场尸横遍野。

沈溪没有跟这些人计较的意思,继续说道:“本官到草原来,本为追捕大明叛逆,也就是巴图蒙克和他的几个儿子,现在他们还在逃跑中……请问巴图蒙克的四儿子巴尔斯今天到会了吗?”

问题提出来,还需要人翻译。等在场所有人明白沈溪问话,面面相觑,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四王子阿尔苏博罗特的身影。

可惜遍寻无获。

一名兀良哈的部族首领用不太纯正的汉语道:“这个四王子,知道自己没资格当大汗,不敢来赴会,怕沈大人把他杀了!这样的孬种,没资格领导草原!”

“对!”

兀良哈各部对此最是支持,声音很大。

中间达延各部的人则基本没有说话,因为四王子是他们的人;至于亦不剌代表的右翼三万户也没人出来说话,显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沈溪点头:“他不来,就把他抓起来,一点战败者的觉悟都没有,居然敢不出席汗部大会,莫非他想跟他父亲一样反叛大明朝廷?来人,去把阿尔苏抓来!”

“得令!”

随着沈溪一声令下,站在金帐门口的侍卫应喝一声,很快便有快马远去。

沈溪站在高台上不再说什么,但下面的人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沈溪的威严,主要便在于沈溪是征服者,有资格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这个时候,亦不剌终于开口了,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了一番话,随即翻译把意思传达过来:

“……尊敬的大明使者,您已经决定谁来当我们的大汗了?”

“沈大人,您就直说吧,谁来当大汗?我们都听您的。”兀良哈部的人也在帮腔。

只有中间达延部的人保持沉默。经历惨痛的战败后,达延部失去了草原上的话语权,现在只能尽量保持沉默,生害怕沈溪注意到他们……因为他们中间有些部族还有人跟随巴图蒙克,随时可能跟明军交战,他们要防备沈溪迁怒到他们这些“家属”身上。

沈溪微微一笑,说道:“谁来当大汗,本不该由我决定,但我又不忍心草原上长期无主……现在巴图蒙克成为叛逆,不知谁有资格决定此事?”

在场人等面面相觑,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突然有人在人群中喊道:“应该由汗部大会来决定!”

“对!”

人群中很多人帮腔,这次达延部那边终于有人出声附和。

沈溪一抬手,金帐里再次安静下来,等候沈溪发话。

沈溪道:“按照规矩,如果巴图蒙克背叛朝廷,就可以当他死了,汗位由拥有黄金家族血脉的人来继承,可惜整个黄金家族到这一代,只剩下巴图蒙克一支,因此汗位只能从巴图蒙克的儿子中选择。”

在场的人明白沈溪说的这番话的意思后,没人吭声,不过脸上表情复杂,显然心底里并不认为大汗非要由黄金家族的人担任。

规矩可以改,现在沈溪把草原征服,如果还是由巴图蒙克的儿子来继承汗位,以达延部对明朝的仇恨,很可能会重蹈覆辙,再次引领草原和明朝的对抗。

沈溪再道:“我知道你们人人都想当大汗,但你们扪心自问,能维持草原的稳定吗?”

“能!”

兀良哈部的人显得特别有自信。

在达延部没落,右翼三万户也被打残后,整个草原已经是兀良哈人的天下,他们自然觉得接下来有实力统一草原的人就是他们,但最大的问题,跟当初瓦剌崛起后面临的问题一样,那就是他们没有汗位继承权,各部族都不认为兀良哈人有那资格,失去正统性,即便拥有强大的实力,也不会持续太久统治,大汗的位置终究会归属别人。

亦不剌大声道:“只要把巴图蒙克,还有他的儿子都杀死,黄金家族灭掉传承,那规矩就可以更改!”

“对,对!”

这次附和的人更多了,甚至连中部草原也有部族跟着起哄。

黄金家族传承体制,到巴图蒙克继位前,已遭遇极大的挑战,嫡系血脉居然只剩下巴图蒙克一个继承人,原本作为中兴之主,巴图蒙克儿子众多,稍微休养生息便可恢复元气,结果榆溪河一战惨败,导致整个汗庭都落到沈溪手里,巴图蒙克的儿子几乎被一锅端。

而巴图蒙克进行的统一战争,导致达延部到处树敌,更因为他的冲动导致草原上出现众多孤儿寡母,因此现在想要推翻黄金家族继承权的人更多了。

沈溪摇头:“不可!规矩不可轻变,大明不会干涉草原的继承规则,这也是我大明诚意所在,如果有人违背,大明会将其定义为叛逆……现在,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选择巴图蒙克哪个儿子来继承汗位!”

随着沈溪话音落下,大部分人沉默下来。

不过兀良哈部的人对此却颇有微辞,有头领跳出来质疑,用的还是汉话:“沈大人,您也说了,草原的事情由汗部大会做决定,那为何您要干涉谁来当可汗?以前不少人想把黄金家族的人杀掉,可惜没有成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为何不动手?如今外面只有巴图蒙克和他的两个儿子逃亡,只要稍微狠下心来,相信黄金家族的传承将就此断绝,如此一来,大汗之位各凭本事,在场谁都有机会染指!”

因为知道沈溪的意图,就算现场大多数鞑靼人都觉得自己的部族将来有一天可以发展壮大,最周问鼎大汗宝座,也没人敢出来附议。

那名兀良哈人又道:“我们兀良哈部自先祖以来,一直听命于大明朝廷,在朵颜三卫为朝廷效力,现在草原格局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为何不能让我们从此以后不再受黄金家族欺压?”

这时人群中中部草原阵营也有人站出来提出质问,随即翻译把意思传达给沈溪:“……大人,那人的意思是说,兀良哈人根本就没资格当大汗,就算要拥立大汗,也要以有能力的人为先。”

如今草原上大部分部族不想听从巴图蒙克和黄金家族的号令,但又不想受外人统治,都想自己当可汗,一旦打开话匣子,金帐内又开始喧哗起来,三大派系争吵不休,甚至内部也有不同意见。

“砰!”

就在现场吵成一团时,突然传来一声爆响,只见沈溪手上拿着件小巧的武器,枪口向上,还在冒着青烟。

刚才巨响就是从沈溪手中发出的,此时金帐的顶棚上已经多了一个小窟窿。

瞬间帐内便安静下来。

沈溪大概明白这些人的套路,暗忖:“他们谁都不服谁,但又想推翻黄金家族的统治,看起来团结一致,实际上私心很重,一切都要靠实力来说话……如此看来,还是只有黄金家族统治的传统被大多数人认可。”

沈溪道:“巴图蒙克没死,凭什么你们认为自己有本事推翻他的统治?或者说你们当上可汗后,在场其他部族的人,会服你们吗?”

沈溪的质问可说掷地有声,旁人不敢这么对这些族长说话,如今草原上除了巴图蒙克外也只有沈溪一人有这个资格,因为沈溪是征服者,他们是被征服者。

“让黄金家族的人继续当可汗,乃是我大明天子的命令,你们想质疑,甚至想背叛大明朝廷,跟巴图蒙克一样沦为叛徒的下场吗?”沈溪继续喝问。

这下更没人敢说什么了。

沈溪代表的是大明朝廷,而他们知道现在一切都是汉人说了算,至于看起来公平公正的汗部大会,也只是做个样子,以前任何时候汗部大会也只是装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模样,但说来说去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实力决定一切。

亦不剌好像很识大体,在兀良哈人站出来争夺可汗之位的时候,他早就放弃了,此时出列道:

“尊敬的大明使者,您便直说吧,谁来当可汗,我们听令行事,只要把制度定下来即可……请问今后草原上是执行巴图蒙克推行的变革那一套,还是以往的旧制?我们都可以接受。”

“对!”

这次右翼三万户的人又开始聒噪起来,便在于他们的部族有人跟随沈溪作战,充当着明军向导的角色。

沈溪点了点头:“按照朝廷的意思,即日起废除巴图蒙克推行的改革,济农、诺颜这两个职位将成为历史,由朝廷册封太师、太尉、太傅、太保、少师、平章、知院等官职,而这些官职无一例外都将会由你们这些族长担任,一起辅佐新主,谋求草原的和平。”

当沈溪把政策和盘托出后,金帐内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这些部族首领不再争吵,而是私下里商议可行性。

在场很多先期拜会过沈溪的部族首领,已提前知道沈溪的意思,并不觉得有多意外,至于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则跟同族的人商议得失。

沈溪道:“朝廷为了草原的长治久安,愿意做一些退让,让你们继续保留现在的兵马,但也要防止巴图蒙克复辟,现在你们谁还有意见,对我提出的设想有不满的,请尽管提出来!”

现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至此大会节奏完全由沈溪控制,之前一群人在那儿议论,有的人还很大声,好像对此很不满,但轮到他们提意见的时候,却没人敢说三道四。

亦不剌作为战争中主动投靠大明朝廷的人,似乎最有发言权,当即代表在场所有人说道:“请直接挑明吧,尊贵的大明使者,让谁来当可汗,谁当太师?一次说明白,省得我们自己去争!”

沈溪点了点头,他也不想继续拖下去,现在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当即一摆手:“把新的可汗,还有他的哈屯带上来!”

“啊!?”

在场的人非常震惊,他们惊讶的不是沈溪把可汗找好,而是连哈屯都一起安排妥当了,这意味着之前沈溪说的那些话,仅仅只是个幌子,就算他们再据理力争也没有意义,因为主导权始终牢牢地掌握在征服者手上。

随即正门帐帘被人掀开,一身哈屯装束的朱兰,手携小可汗,也就是可索博罗特走在前面,巴图蒙克的嫡女图鲁勒图身着贵族衣衫,紧跟在二人身后。

三人一起往高台而来。

人群自动地让开一条路,中部草原的人似乎要保护三人,有意把东西草原的人隔开,让三人可以顺利往前走。

等三人上了高台,可索博罗特转过身时,看到在场那么多气势汹汹的人,突然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直接转过身抱着朱兰的腿,再也不肯松开。

在场的人面色怪异,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爱哭的小不点作他们的大汗,但他们并没有据理力争,因为他们也明白这是沈溪的决定,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似乎自己的部族只有争取国师的份。

“这就是朝廷定下的新可汗人选,巴图蒙克的第十一个儿子,可索博罗特,他的封号要由陛下来定,等汗部大会结束,他会跟他的哈屯,一起去大明地界接受册封。你们有什么问题吗?”沈溪问道。

在场的鞑靼人心里都很不爽,来参加汗部大会,他们本想为自己部族多争取利益,主导草原未来的发展,但现在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上,沈溪又推举个稚子来当可汗,所以他们心里很不满。

亦不剌却出声拥护:“支持!”

右翼三万户各部族都在振臂高呼,好像都在拥护沈溪的决定,至于中部草原也有零星支持的,只有东部草原的人似乎对此持反对态度。

“有意见便提出来,难道有人反对大明朝廷的决定?”沈溪厉声喝道。

东部草原各部族中突然有人跳出来挥舞手臂:“既然大汗位置已定,那我们兀良哈要国师的位置!”

“对,我们兀良哈部的首领要做国师!”

“除了我们兀良哈部,谁做国师我们都不服!”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声音还越来越大。

沈溪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这群人提前商议过,预计到大明对于草原政策的干预,在确定无法争取可汗之位后,又确定废黜巴图蒙克推行的济农和诺颜制度,他们自然想争取地位仅次于大汗的国师之位。

但这群人争的东西,恰恰是其他两部鞑靼人最在意的东西,突然间金帐内又热闹起来,已经没人在意谁当可汗,反正是巴图蒙克的儿子,这个死了,还有下一个,拥有黄金家族血脉的人都已被沈溪控制,如此还不如先把国师的位置争夺回来再说。

“砰!”

面对一群情绪几近失控的人,沈溪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让他们冷静下来,只能再次扣响手上的左轮手枪。

这次场面又静下来后,只听沈溪道:“你们的心情,本官可以理解,但国师只有一个,无论是兀良哈部,又或者永谢布部,再或者察哈尔部,你们都觉得自己有能力当国师,但问题是大明缺少册封你们的理由!”

听到这话,亦不剌最激动,赶紧让人把意思传达过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不能当国师?”

沈溪解释道:“国师,在草原上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效忠可汗又为草原福祉谋利益,现在巴图蒙克这个叛贼没死,你们居然跟我说你们想当国师?若是谁能把巴图蒙克的首级带来,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国师,他的子孙后代也会得到大明册封,在草原上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啊?”

因为沈溪提出的这个问题实在太过仓促,之前也没有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在场的鞑靼首领基本都始料不及。

让他们在这里动嘴皮子争国师,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让他们去追杀巴图蒙克,他们就没那胆子了,那位可是草原上公认的不好惹,若不是沈溪这个战神带兵将其击败,或许接下来一两年巴图蒙克就能完成一统草原的大业。

“我们没办法杀掉巴图蒙克……”

“连沈大人您都不能完成的事情,更别说我们了!”

“这不是有意为难我们吗?”

人群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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