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幕后 徒弟至

随着我军完成了对平津溏的切割包围,华北国军被分成了五部份:

张家口的11兵团、新保安的35军、北平、天津和塘沽。

这里面最幸运的大概就是塘沽的驻军了,他们虽然被三面包围,但终究是港口在手,还有跑掉的可能。

可其他四部,却只有绝望!

东北战场、徐蚌的碾庄圩战场、双堆集战场,面对我军的重重包围,包括主力军在内,都只有认命的份,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冲出重围。

不过中央军这边的将领终究是死鸭子嘴硬:

天津有十几万重兵把守,还有重重的坚固工事,塘沽也在手上,海上还有军舰游弋。即便是张家口的11兵团覆膜、即便是35军覆没,可平津溏依然是三足鼎立的犄角。

共军不可能、也不敢抽出两边的兵力重点攻击一地,所以犄角之势是不会破的!

而犄角之势不破,就是天津不失、塘沽不失,就是海上通道永远存在——只要长久的坚持下去,整训结束的国军可以从海上登陆,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嗯,以上是中央军高级将领的嘴硬,中基层军官,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战心可言——狗皮帽子的威慑力,远比高级将领想的要重!

尤其是北平中央军中,可是有参与过东进兵团的部队,尤其是62军,还是东进兵团的主力。

参加过东进兵团,就意味着他们在塔山见识过东野的韧性和顽强,现在被昔日的对手所包围,他们梦回塔山后惊醒,浑身上下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而恐惧是会传染的!

所以中央军中基层军官、普通士兵的心态可想而知。

塔山,那可是一座东野用血肉筑起的山啊!

有这座山横亘,面对带着狗皮帽子的东野,他们,真的挺不起脊梁来。

那绥军将领是什么心态?

绥军将领,这时候对中央军充斥着恨意——104军的覆没、35军的被困,跟中央军有直接的干系,是中央军窝在平津塘不动,剿总没办法才只能派自己人出马。

16军虽然覆没了,但人情,绥军还真不怎么认。

救援35军的过程中,丫16军就是负责侧翼安全,也就是摇旗呐喊壮声势的!!

更何况平津塘被切割包围之际,中央军做的不是尽快的派兵衔接,保住一体化战略,而是先跟自己人动手。

你让绥军将领怎么可能对中央军没有恨意?

对中央军是恨,那对我军,他们就是彻底的恐惧。

太能打了,太厉害了——接下来的这仗,根本看不到希望!

绥军将领如此,中基层军官、下面的士兵,心态只会更差。

而这,也是在军事中,为什么强调不能陷入包围的根本原因:

一旦陷入包围之境,时间越久,绝望越蔓延!

最后,崩……

……

这一处院子,是钱大姐跟张安平秘密见面的地方。

通常都是她等张安平,但这一次她进来的时候,张安平已经备下了两杯茶,此刻正悠哉地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样子活像乡下的老财主。

此时的张安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徒弟。

那两个“傻”徒弟,一个比一个机警,结果他这个当师父的从头到尾都在跟踪,两“傻徒弟”却没一个发现的,还自以为是躲在一个巷子里去化妆了……

颇有种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的自豪……

钱大姐虽不知道张安平所想,但看张安平这般的放松,进门后便不由乐道:

“安平同志,看来你对未来局势非常乐观嘛——看来你对所谓的三足鼎立的犄角之势,也不怎么相信嘛!”

没错,大特务张世豪就是死鸭子嘴硬的典型,三足鼎立、犄角之势,就是他率先放出来话。

张安平笑着从躺椅上起身,请钱大姐坐下后,他才坐到沙发上,笑着说:

“我是对东野有信心!一回生二回熟嘛!”

钱大姐闻言更乐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当初在东北,国民党的主力也是最后被困三个据点,当时的东野面对三足鼎立的犄角之势觉得棘手,但全歼了东北国军以后,现在的东野,熟能生巧!

更何况当时的东北,海上有葫芦岛,陆上还得担心华北国军出关,可现在的东野却不需要担心。

淮海,黄二兵团凉了,徐州兵团是瓮中之鳖;

华北,瓮中之鳖!

国民党剩余的力量,加固长江防线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出兵?

真要是出兵来援,这反而是现在的东野最期待的结局。

现在多消灭一个敌人,未来渡江,就少一个敌人!

笑过之后,钱大姐恢复严肃:

“按照你的要求,许忠义和姜思安两位同志都已经进城了,估计今明两天就回来见我——安平,虽然傅华北的特使已经跟我军指挥的同志见面了,但我总觉得傅华北的诚意严重不足!

你觉得北平和平解放的可能高不高?”

岂止是严重不足,在钱大姐看来,傅华北提出的“停止一切进攻、平津塘张全线联合自治”是根本没有诚意好吧!

张安平肯定道:“和平解放的可能性非常高!但现在的他还是抱有太多侥幸的,放心吧,我军的指挥员经验丰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现在的侥幸心理?”

“可是您别忘了,我们之所以期待和平解放,是因为不忍这座古城被战火洗礼,可不是我们真的吃不掉他们!”

“您就等着吧,我觉得接下来张家口和新保安方向,会马上有大动作。”

“时间越拖,他手中的底牌越少,等到无牌可打的时候,他自然就认清现实了。”

“而且我们也可以从绥军将领身上下手,这些人不见得会直接背叛傅华北,但他们的态度,同样可以影响到傅华北!”

钱大姐不由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心是统战——安平同志,你提交的报告很详细,为我们的统战工作省下了很多的时间,不过……这些中央军的高级将领,真的没法策反吗?”

钱大姐担心地道:“我担心他们会成为谈判过程中的绊脚石啊!”

北平的中央军数量是碾压绥军的,要是中央军决意“兵变”,傅华北手上的力量,可不足以控制局势。

内讧,对我军而言看似是好事,可我军的目的是保这座古城不受战火的侵袭!

所以,内讧,反而是我们不愿意见到的!”

张安平摇头说:

“这些中央军将领,他们不到绝路是不会投诚的!更何况我们要跟傅华北谈,就不能打草惊蛇,一旦他们警觉的话,极有可能在激愤之下直接对傅华北动手。”

“因此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不过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的——我让您将许忠义和姜思安调过来,就是为了应对这个可能。”

钱大姐思索了一下才明白张安平的打算:

“你是说,从中下层的军官入手?”

张安平肯定道:

“对!高层是顽固派,可中下层军官乃至基层官兵,他们可不是!”

“从推翻满清王朝到现在,这战乱持续多少年了?”

“大多数人,都在期盼和平降临呐!”

张安平遂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他所有的打算都是为和平解放北平而布局——他信不过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但对中下层军官却看得很透,因此布局的主要方向,就是对中下层军官的渗透。

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

一旦傅华北彻底接受我军条件,到时候只要控制了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中下层就不会有反对之声,即便到时候有人想煽动,可当绝大多数人站在和平这边的时候,少数人的煽动,到时候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至于绥军那边,张安平的想法是上下并举:

由许忠义跟绥军的高级将领进行秘密联系,策反他们很难,但让他们影响傅华北,却是可以做到的——这些日子他将绥军看得很清楚,这些将领的态度,是可以影响到傅华北的!

但说到底,他这些布局的本质,都是建立在我军强大的兵威之下——一旦绥军和中央军觉得我军拿困兽的他们没办法,届时这些努力,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

对于张安平的计划,钱大姐持双手赞同态度,遂跟张安平就细节问题讨论起来。

……

北平街头,两个特务装扮的人在大街上转悠,走到一处无人区域的时候,一名特务道:

“就北平军队现在的状态,我军再困他个一个月,到时候我看啊,一鼓可下!”

同伴无奈的说:

“忠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嚣张?我们现在是特务,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我军、我军的……”

“哈哈,老姜,你太保守了!你可别忘了你叫冈本平次!”

这两人,正是张安平仅有的两个入室弟子许忠义和姜思安。

不过,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党通局北平党部的特务。

姜思安皱眉:“能不能不要提这一茬?”

许忠义:“好好好,我不提——后面没尾巴吧?”

姜思安没好气地对这位大师兄道:

“你比我更清楚吧?”

许忠义不善行动、枪法奇烂,这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姜思安这里行不通——老师的大徒弟,到底什么水准他能不知道?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

许忠义讪笑起来,装习惯了,总是忘了自己其实是老虎这回事。

两人加速前进,拐进了一处小巷,再次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更换了打扮,再次从小巷出来后,赫然是学生的装束。

关键是毫无违和感,给人的年龄就是快满三十岁的这两人,就应该是二十岁的风华模样。

两人又绕了一阵后,终于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对上暗号后,两人被请进去后,却在第一时间被人持枪控制。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暗号?”

马小五警惕的盯着两人,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钱大姐告诉他今明天会有两位同志前来报到,并说这两位是地下战线的老人——两人确确实实是来了,可来的竟然是两个学生装束的人,而且还知道暗号、手势。

他岂能不警觉?

许忠义和姜思安哭笑不得,意识到了是自己这身装扮惹的祸,正欲解释,却看到陈国华同志戴着个黑框眼镜要去一间屋子。

姜思安赶紧喊道:“国华同志,是我!”

陈国华一愣,这声音好像是姜思安同志的声音?

可一看人,咦?学生?!

他不可思议地走过去,瞅了又瞅才确定是稚嫩版的姜思安后,不可思议地道:

“安思河?”

姜思安哭笑不得,您可真警惕啊!

叫我姜思安或者安思江,安思河什么鬼嘛!

“国华同志您就别试探了!”

“真是你?!嘶——你竟然能化妆到这么年轻?小五,这是自己同志,他们是来见钱大姐的!”

陈国华让马小五赶紧别误会,随后好奇地绕着两人转了个圈,最后确定竟然是姜思安和许忠义后,不由暗呼神奇。

这俩人的化妆功夫,着实了得呐!

此时钱大姐正好从外面进来,进门就看到马小五持枪的一幕,她搞清楚缘由后,对陈国华的吃惊只觉得好笑,心说:

你是没看到过他们老师,要是你见过安平同志的化妆,你就知道什么叫神奇了!

“小五,你继续警戒吧——你们俩跟我来。”

钱大姐有些无奈,这师徒真有种一脉相承之感啊。

两人跟着钱大姐进了屋子,本想赶紧将这稚嫩的学生装赶紧换掉,但钱大姐瞅了瞅后阻止了两人:

“就这个打扮吧——你们俩在保密局熟人太多了,北平这边未必没有,这个打扮正好隐藏自己。”

许忠义讪笑着说:“大姐,我觉得我俩不适合来北平,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考虑的……”

一旁的姜思安隐晦地瞥了眼自己的这位大师兄,给出了一个评价:

关公面前舞大刀!

钱大姐神色一肃:

“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你不需要考虑这一点!”

她可太清楚许忠义的性子了,这分明是在隐晦的试探。

她顿了顿后,说道:

“北平的国民党,现在就是瓮中之鳖,不过我们从战役布局阶段,都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北平这座传承悠久的古城,能不能避免战火的侵袭。”

“现在国民党的大军被分割在五个地区,正是我们攻心的时候——

中央军的高级将领偏于顽固,但中下层的军官,很多人都不小打下去了,而绥军这边,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之所以调你们过来,就是因为你们在国民政府中呆的时间长,熟悉国民政府的那一套。

尤其是你许忠义同志!”

许忠义无奈地扶额,我其实更擅长情报工作,走关系拉距离,搞小圈子之类的……只是比较擅长而已。

钱大姐见此不得不解释:

“忠义同志,有时候善于沟通,也是一种本事明白吗?”

许忠义本想站起来表示自己态度的——在国民政府的时候,他最擅长的就是表现自己的受宠若惊。

但起身的动作被姜思安悄悄地拽住了,面对姜思安的警告眼神,许忠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说这不是没习惯么……

钱大姐假装自己没看到许忠义的尴尬:

“忠义同志,你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跟绥军的高级将领秘密联系,组织上会尽量地为你提供帮助,但有些困难还需要你自己克服,有信心吗?”

许忠义并没有直接站起回答,而是斟酌用词:

“大姐,根据我的了解,绥军将领对傅华北是个人方面的忠诚,这种基于乡土之情、提拔之恩而建立的忠诚,偏向于顽固。跟他们建立秘密联系我觉得问题不大,可让他们选择背叛傅华北,我觉得……比较难。”

钱大姐赞赏地看了眼许忠义,心说这小子平日里看上去没个正形,但真正要做事的时候,考虑的还是非常全面的。

“这一点组织上非常清楚,能不能和平的收服北平,重点自然在傅华北身上,但绥军将领们的态度也很重要——我们不指望他们直接起义,但只要能影响到傅华北的决心即可。”

许忠义这才放心,遂刷的一下站起:

“大姐您放心吧!不管有多少困难,我保证完成组织上交予我的任务!”

“你先坐——”

钱大姐转头对姜思安道:

“思安同志,你的任务是在秘密联络中央军中下层军官,这些人现在对未来彻底丧失了信心,但在国民党多年的宣传下,所以对我们的认知戴着有色眼镜。

你要扭转他们这份认知,让他们认清我们人民队伍的核心本质。

敌人的特务体系,因为之前屡次的起义,加重了对军队内部的监控,你在中央军中下层军官中游走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防范这些特务。

对了,组织上给你配了一些人手,他们都是出身军统的老特工,你跟他们过去都在军统呆过,相信之后的配合一定会少很多问题——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姜思安起身道:“保证完成任务!”

钱大姐道:

“你们俩虽然工作重心不同,但在工作中可以相互配合、交流,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要硬上,多跟我沟通——我们在北平的工作,还是很成功的,明白吗?”

“是!”

安排马小五带着两人离开后,钱大姐颇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张安平的这俩学生,一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一肚子的心眼,自己都差点被许忠义这货给“忽悠”了;

至于另一个,看上去特老实,但一想到对方已经笃定了张安平的立场,她不由赞叹:

名师出高徒!(本章完)

第1021章 张安平:为了党国,团结一心

傅华北其实在战役还没开打前,就秘密的跟我方进行了接触——不过,这时候的接触,不是他的特使,而是我方主动。

而双方的接触,说穿了其实是秘密的相互试探!

我方通过试探,确定了傅华北的小心思,但也确定了北平,不是没有和平解放的可能。

但自我党建立起,见多了口头答应后的背后捅刀,见多了尔虞我诈,自然不会将希望寄托于谈判——于是,我军打得异常的坚决。

现在,华北国军被分割成五部份被包围,可傅华北的条件却依然离谱,并不彻底的认为现在已经是绝境。

基于这个考虑,我军决定给他一点colour see sen!

于是,针对张家口和新保安的围歼,展开了!

先打新保安!

此时的新保安和张家口,颇有种犄角之势的错觉,既然你们觉得这是犄角之势,那我军就把角给砍掉!

12月22日,针对新保安的总攻,从上午七点开始。

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我军,这一次集中了156门大炮开局猛轰,仅仅一个小时就突破了城墙防线,又一个小时后,三个纵队直接穿插分割。

35军被这样的“厚待”打得惨不忍睹,仅仅几个小时,军部就被击穿。

随着军指挥自杀,整个35军也宣告彻底的覆没。

被困在张家口的11兵团见新保安被破、35军被全歼,自然知道下一个就得是自己了,横竖都是一死,遂决意突围。

万一跑出去了呢?

跑出去了,那就回绥远!

可惜,算盘珠子打得再响也没用。

突围出去的11兵团,遭到了我军3兵团外加4纵11个旅的追击和堵截,最后被堵在西甸子至朝天洼这一区域,该区域为狭长谷地,是一块长10公里、宽不足1公里的要命区域,大军困在这样的地形,神仙来了也没救!

最终只有兵团孙指挥带几人逃脱,其他人则成为了俘虏。

五去其二!

随着35军和11兵团全歼的消息相继传来,北平城内,不由一片的肃杀。

……

中央军秘密会议。

李指挥惯例开会抛出议题:“35军完了,11兵团完了,绥军,怕是要动摇!”

北平城防出现中央军主外、绥军主内的局面,除了中央军兵多这个缘由外,跟担心绥军动摇大有关系。

之前,35军还在新保安、11兵团孙部还在张家口,两支力量互为犄角,虽然认定这俩难兄难弟迟早要凉,可人嘛,总是错误的高估自己——最初都认为张家口和新保安能扛到1月,中旬有望、下旬可盼。

结果一轮总攻就凉了。

这两据点的覆没带来的冲击是极大的,以至于李指挥对绥军现在的态度充满了怀疑。

“动摇的可能性确实极大——”石指挥接话:“张副局长,接下来你的人要加强对绥军的监控,尤其是加强对傅华北的监控,一旦发现有异常的动静,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

面对石指挥的命令,张安平起身,肃然道:

“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

有了张安平如此郑重其事的承诺,这件事参会众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们不认为有张安平亲自督办此事后,绥军能保密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共军联系。

随后的会议主题自然是防范绥军。

从这一刻起,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其实等同于另起炉灶、已经彻底的脱离了华北剿总的掌控。

之前好歹是挑拣着听令,如救援35军的时候,16军还是能被剿总调动的,虽然对命令有异议并进行了打折,但总归是能调动的。

可从现在起,中央军正式的另起炉灶了!

中央军和绥军最开始是相互不对付、对剿总是听宣不听调,但随着之前城防节点的冲突、现在事实上的另起炉灶,让两军的关系迅速的开始了恶化。

尤其是中央军的炮口开始对准了绥军、并且在身后修建防御阵地后,双方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

你丫守城外阵地的,在身后修建对内的防御阵地,针对谁呢?

可这还不是最最让人愤怒的,最让人愤怒的是剿总、和总指挥官邸这边,竟然有特务开始盯梢了!

这才是让绥军最愤怒的。

……

“荒唐!荒唐!”

绥军内部会议上,一名将领怒气冲冲的道:“滑天下之大稽!共军围城,结果中央军不想着怎么加固城防,反倒是将炮口、枪口对内,就连特务都开始堂而皇之的盯梢傅长官了——普天之下,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什么?特务开始盯梢傅长官了?!”

一群绥军将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傅华北阴沉着脸,点头说:“确实如此,这几天我的车队出入,身后总有眼睛盯着,就连从我家出去的人,都会被盯梢。”

一名将领听后直接起身:“傅长官,我这就去带人扫了这帮混账东西!”

说罢他就一脸怒意的要转身离开,傅华北制止道:

“回来!”

“让他盯着吧,傅某问心无愧!”

傅华北暂时还不想彻底的翻脸,说到底眼下他要维持这微弱的平衡,尤其是在中央军已经释放了浓浓的恶意后。

他不能打破现有的平衡,一旦打破,万一中央军直接兵变呢?

不管是谈是守,人数更多的中央军,都是他的依仗之一,所以哪怕是中央军现在越来越过分,他都不能轻易的打破平衡。

怒气冲冲欲扫特务的将领不甘心的道:“难道就让一个狗特务爬在您头上拉屎撒尿?傅长官,您为了大局能忍,可此事,我不能忍!”

傅华北叹了口气:“终究是……”

“力不如人啊!”

他摇摇头:“忍,当然不行!这人啊,向来是得寸进尺,一味的忍下去,只有蹬鼻子上脸的结果,这样吧,先把我们的特务体系从他手上剥离,算是一个警告,他若是还如此,再做计较。”

傅华北难道不知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弊的道理?

他知道!

张安平整顿北平特务体系不易,他同样知道。

而手握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张安平,其实是现在干脏活的最好人选——镇压城内地下党等等,现在借张安平的手做起来,最没有后患。

从张安平处剥离绥军的特务力量,这反而会让自己脏手。

可张安平让特务盯梢剿总、他的官邸、甚至盯梢从官邸出来的官员,此事若是不处理,却有损自己的威信。

现在北平城内自己的嫡系本就极少,若是威信再损导致下面的人生出异样心思,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他只能扇张安平一记“耳光”——哪怕绥军特务体系重回自己麾下后,必定会做一些脏活。

眼见傅华北选择了如此抽张安平“耳光”,参会将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现在的局势:

“傅长官,眼下,我们该如何?”

“中央军不信任我们,炮口、枪口对内,严防死守!”

“外面的11兵团没了,35军没了,我们又困守孤城,这局面……到底该怎么应对?”

一群将领眼巴巴的看着傅华北,等待着傅华北的抉择。

傅华北扫了一眼自己的这帮嫡系,心说你们可真的会敲边鼓啊……

这些人是他的嫡系,很多事都会跟自己秘密汇报,有地下党跟这些嫡系将领私底下秘密接触,早就有人将此事汇报给了自己。

但眼下这帮嫡系却在会议上对此事闭口不谈,只是一味的问自己该怎么——明显是等着自己的最终抉择。

可说出的这番前置条件,明显是对跟中央军合作守城失去了信心。

西撤无路、防守无信心,那该怎么选?

傅华北叹了口气:

“诸位,眼下还没有到决死时刻,南京政府正在想办法——我们,还是等南京的抉择吧。”

他,没有选择露底!

傅华北深知一个道理: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他虽然信任自己的这些嫡系将领,可密谈之事,他不敢让这些部下知道——万一有人以此作为投名状,届时中央军先发制人,一切悔之晚矣。

见傅华北还在等南京政府的抉择,手下的这帮将领哭笑不得。

现在的南京,又有何法?

不过这种事向来不可能一蹴而就,既然现在傅华北还不想将此事摆在桌上,那就先到此为止。

毕竟,现在的北平,才刚刚被困没几天。

……

燕都饭店。

郑翊急匆匆的闯入了办公室:

“区座,大约一个营的绥军,全副武装的朝燕都饭店杀过来了!”

面对示警,张安平拿笔的手动都没动:“我知道了——告诉警卫,不要拦他们!他们要是想上来,就让他们上来!”

见张安平心如止水,郑翊便明白此事就在张安平掌控之中,遂安心离开。

张安平处理完桌上的文件后,才缓慢起身离开办公桌,随后径直坐到了沙发上,静静的等待绥军的到来。

燕都饭店外。

一辆辆军卡疾驰而来,面对燕都饭店前封路的关卡,军车没有丝毫停顿的样子,原本这是下马威十足的举动,可冲近后才发现,关卡的路障却已经给他们直接打开了,而持枪的警卫,则在两侧冷冷的看着,并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军卡车队直接冲到了饭店下面,一名名荷枪实弹的绥军士兵快速下车、列队,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可带队的卫士长,这时候却一脸狐疑的没有轻易下车。

他都做好了跟张安平冲突的直接准备,可为什么外围的关卡直接放行了?

这葫芦里卖的药,八成是毒药吧!

可眼下自己带来的卫队已经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下车,心里却在一个劲的懊恼,大意了,大意了,这狗特务不按常理出牌啊!

下车后,他本以为起码能看到特务能围上来,实在不行,宪兵团的宪兵你倒是围上来咱们对峙啊,可是,没有!

没有任何人搭理!

不仅没人搭理,而且燕都饭店门口的特务时不时的一闪而过,门口站岗的宪兵更是动都不带动的——仿佛他们这好几百号摆出战斗架势的人,不存在似的。

此时卫士长的心态大概是:

我特么都带着刀子来了,反应呢!

反应呢!

好在终究是有人给了他一点面子——郑翊这时候从燕都饭店里出来了,面对几百号摆出战斗架势的绥军士兵,她仿佛没看见似的,径直来到了卫士长跟前,有绥军士兵试图阻拦,但却被卫士长在第一时间飞速阻止。

卫士长:

好不容易来个人,你要是拦下来我特么怎么唱戏?

“郑秘书?”

郑翊像平时一样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周卫士长,区座就在办公室——需要我带路吗?”

卫士长呆住了,这……

他要是说一句我带兵上去,明显是蹬鼻子上脸,张安平不是软柿子,他真要是这么干,很可能就直接掉进陷阱了。

可要是说一句带我上去——那万一自己被拿下呢?

带兵强闯特务机构,纵然自己是傅华北的卫士长,张安平不敢杀自己,可一定会借此做文章。

郑翊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道:

“周卫士长可以考虑带兵上去。”

很明显的将军。

卫士长一咬牙,心说你要是敢拿下我,那我直接饮弹自尽,到时候有麻烦的是你!

做了决定后,他冷冷说:“不用了!”

“还请郑秘书带我去见张副局长。”

“请跟我来。”

走在前头的郑翊感受着身后周卫士长步履中的一往无前,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明明是你带着兵来找碴的,结果愣是变成了你无惧生死、一往无前……

还是区座高啊!

此时的张安平,正悠哉隔着窗户看着下面杀气腾腾的卫队营,他不过他脑海中正在为他们匹配新的军服——当他们经过思想教育、穿上志愿军的军装后的样子。

【嗯,得多派些老兵跟指导员,政委也得高配才行……】

绥军来找他的麻烦是必然的,毕竟自己给官邸、剿总那边派的特务有亿点多,绥军内部还是有高手的,这么多的特务,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而以傅华北现在的情况,他必须手里要紧握一支可靠的力量,那么,将自己收走的绥军特务体系重新强势要回,无疑是最佳选择。

而收回绥军体系的特务,也正好能扇自己一耳光。

所以绥军找上门来是肯定的事。

对张安平而言,傅华北收走绥军特务,是他巴不得的事——一来如此可以分薄自己手中的特务力量,二来,傅华北手握一定的特务力量,也能更好的为和谈保密,不至于太被动。

思索间,郑翊带着周卫士长已经来到了办公室。

当周卫士长直面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张安平后,不由心中莫名一慌。

可一想到自己的使命,他又豁出去了,不等张安平开口,他便先道:

“张副局长,我奉傅长官命令,前来带走稽查处、警备二科所有人。”

张安平平静的点头:“可以。”

这下轮到周卫士长发愣了,事实上从他来燕都饭店,就被种种预想之外的情况整的一愣一愣的。

先是无人阻止,一副你们赶紧杀进去的样子——说是空城计吧,可周围宪兵团、绥靖总队的人,都在那摆着;

接着就是正义“邀请”他带兵闯进去去见张安平。

最后直面张安平后,他认为张安平说什么不会交出直属绥军的特务力量,却不想张安平想都不想的答应了。

太意外、太反常了!

他略思索后决定拿了“好处”就跑:“既然如此,那周某就告辞了。”

他心说张安平若是不同意,那就看看他到底在卖什么毒药。

“等等!”

果然等到了这句话后,周卫士长露出了一脸冷色,谈条件么?

不可能!

“周卫士长,请转告傅长官,人,待会儿我便放行,但接下来我要在绥军各师组建督察组,还请傅长官安抚部下,不要产生误会。”

张安平悠悠的道:

“此事,还请秉明傅长官!”

周卫士长愤怒的看着张安平,你做什么美梦呢?

你中央军军一级有保密局的督查室,可凭什么在我绥军中埋钉子?

“张副局长,你跟我开玩笑吧?”

张安平神色转冷冽:

“周卫士长,让你带话你就带话——我是不是开玩笑,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周卫士长被呛的说不出话来,只好冷哼一声后怒冲冲离开。

但离开办公室后,他却满脸的疑惑,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容易解决,张安平又为什么提出了这么一个离谱的要求?

尤其是张安平是在答应让绥军系特务抽身后才说出这个要求——这明显不是交换条件。

郑翊有些不理解张安平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离谱的要求:“区座,傅华北是不会同意的吧?”

张安平反问:“他为什么不同意?”

郑翊愣了愣:“您意思是他会同意?”

张安平笑道:

“他只能同意——现在中央军对绥军展现了这样的不信任,他不做些什么的话,难道就任凭中央军另起炉灶?”

“可如此一来……”郑翊斟酌着说:

“岂不是绥军要做什么,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张安平摇头:

“你想多了,一个督察组撑死了二十来个人,绥军真的要做什么的情况下,这二十来个人,能做什么?”

保密局在中央军军一级单位都有督查室,可这,影响军一级单位的起义投诚么?

大势之下,区区十几个二十个特务,连一朵小浪花都算不上!

郑翊还是不太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不应该是傅华北乐意见到的结果啊!

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同意?

张安平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对郑翊道:

“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罗奇勇。”

罗奇勇是绥军将领,但职务并不高,只是一个副师长。

可他是绥军将领中,唯一一个愿意跟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眉来眼去的主。

至于其他绥军将领,面对张安平的试探都表现的很坚决,根本不跟张安平“同流合污”。

见张安平要见罗奇勇,郑翊心想:

难不成是区座在罗奇勇这边有布置?所以才笃定傅华北会同意在绥军师一级单位组建督察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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