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孙喜这位小地狱少君是否是真心投诚,李追远不知道。

由此引出的这场碰头,是不是鸿门宴,少年亦不确定。

李追远就没花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没必要。

他昨晚都安排群狼们去做了一整宿的地理水文测量,今晚就算什么事儿都没有,把他们再喊出来遛个弯,又怎么了。

太爷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努力挣钱的意义在于花小钱时懒得去计较。

当李追远在这一浪里统筹掌握了足够大的资源,孙喜这一变量已经无法影响到大局,压根就不用在意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面对这一突发变故,孙喜吓得打开一个木盒子,其四周当即浮现出一杆杆黑色阵旗,形成防御结界,将他保护。

随即,孙喜就看见一头凶气滔滔的恶蛟自前方少年掌心浮现,这是要布置阵法,以阵破界。

李追远确实在布置着阵法,但同时,他也将红线连着谭文彬,让谭文彬以灵兽扩音的天赋,调派指挥着狼群。

在初始阶段,狼群是愿意给面子听一下指挥。

前提是你的指挥,能让大家看到明显效果,要不然大家很快就会按照各自习惯去战斗,并逐步恶化成出工不出力、明哲保身。

伴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战场格局逐渐变得清晰。

李追远没让他们分散开去捉对厮杀,而是配置一半人手进行外部防御,另一半人手则专攻一两尊阎罗,争取以最快速度实现对阎罗的减员,把优势滚出来。

狼群素质很高,不用去做微操。

在分割好战场确定好战术基调后,李追远将里面指挥能力出众的点灯者提出来,让他们来负责指挥身边两到三个团队。

大齿轮层层带动小齿轮,稍一磨合,竟给人一种丝滑感。

如果在攻打鹿家庄时,狼群能有这种配合,那鹿家庄的抵抗时间必然会大大缩短,呈现出摧枯拉朽;

但一来那时的李追远没“资格”如此指挥,二来没有鹿家庄的参照表现,也拿不到基础数据。

陶竹明:“上次能让我感到佩服的指挥,还是在虞家时的九江赵毅。”

令五行:“这次人更多,指挥得也更好,而且赵毅当时也是在一线厮杀。”

冯雄林仗着强悍的体魄发动冲击,后方朱一文以折扇扇动,削弱压制目标阎罗,徐默凡自斜侧一枪提前刺出,先一步破开阎罗的防御,冯雄林撞击抵达,阎罗倒塌在地。

未等它站起,一枚巨大的黑色棋子虚影对着它落下,剧烈的轰鸣声中,琴弦悄无声息地附着,对阎罗的庞大身躯进行切割。

冯雄林摸了摸脑袋,边预备第二轮冲击边发出感慨:

“得,我之前还说咱仨是在提前熟悉龙王令,没想到人家连成为龙王后,如何指挥大家镇压江湖祸乱的本事,都已经练好了!”

冯雄林这话,说出了在场绝大部分人的心声。

压服群狼是一回事,能有效带领指挥群狼是另一回事。

少年都做到了。

大家伙都是听长辈讲述历代龙王故事长大的,这会儿,自己真的有种成为故事中人的感觉,只不过……是配角。

小地狱的阎罗,与酆都地狱的无法相比。

强是强的,也有专属于各自的手段,但自身的局限性也很大。

像当初在镇子上,面对那尊线槌阎罗时,林书友因被克制,只能在其结界里不断闪躲,可等李追远破开其丝线结界,又有润生加入负责拉扯后,接下来就是依葫芦画瓢地无伤解决战斗。

这次阎罗的数目有九个,但应该是在小地狱里各自开府高高在上太久了,它们彼此并不懂得配合,且为了确保埋伏成功,这次没出动鬼将鬼帅以及活人谷传承者随同,缺少了炮灰,也是缺少了润滑。

在李追远与狼群眼里,这九尊阎罗,被围攻的不懂如何突围,被阻隔在外围的也不晓得如何接应,活脱脱的九头体格硕大的呆头鹅。

说到底,还是上一浪的点灯者平均素质太低,指挥协调上更差,又中了“内应”的诡计,让活人谷赢得太轻松了。

但这次,它们面对的,是一支完成整合的精锐正规军。

“轰。”

第一尊阎罗战败崩散,残魂躲入那枚印章中。

谭文彬:“诸位,此印章帮忙做一下保留,感谢。”

要什么,提前说在前面,大家心里都舒服,你一直什么都不要,大家反而会内心惴惴不安。

再者,这印章价值本就不高,远不如阎罗身上的法器,甚至都不如阎罗本体的药用价值大。

“轰!”

第二尊阎罗倒下,身形崩散。

孙喜将它们从小地狱里带出来打伏击,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在顺风转逆风后,失去主场之利的缺点就会不断放大,而且在小地狱里厮杀,退无可退,在这儿,还能想着退回小地狱从长计议。

两尊阎罗的败落,让余下阎罗的战斗意志出现松动。

李追远提前做出战场调整,将徐默凡、朱一文、冯雄林、穆秋颖、令五行这五个团队抽调而出,很直白地让他们不惜代价,各自拦住一尊阎罗。

徐默凡三人早就当过领头狼了,用得熟;穆秋颖更是急需表现。

但这五支团队里,接下来把这活儿干得最积极的,还是令五行。

令五行上衣崩裂,手中雷鞭挥舞,引动脚下地火与头顶天雷之力灌输己身,在自己手下人的配合下,将一尊阎罗困在一座由他凝成的雷狱里,压着这尊阎罗抽鞭子。

强横的雷霆之力在令五行身上不断流淌的同时,也将他体内鲜血不停蒸发。

李追远的意思是让他们宁愿受些伤,也要牵扯住敌人。

令五行直接动用起副作用极大的秘术!

陶竹明没被点将出来,照着原有节奏继续与其他人打着轻松配合,只是看着如此疯魔模样的令五行,陶竹明脸上也很是凝重。

在人性拿捏方面,那位少年真的是炉火纯青。

局面,已急转直下。

孙喜张着嘴,木偶脸上流露出绝望。

“我我我……我错了……我错了……”

毫无征兆的,孙喜忽然像发了疯般,冲出了自己用那木盒子布置起来的防御结界,向着李追远等人所在位置扑来。

润生举起黄河铲,可还未等铲子拍下去,木偶人孙喜身上就窜出一条条火蛇,而后整个木偶身躯自行爆开。

“啪!”

威力不强,但光亮惊人。

润生闭上了眼。

即使是拥有蛇眸的谭文彬和拥有竖瞳的林书友,也感受到眼睛灼痛。

同一时刻,原本一直被孙喜坐在身下的大蚯蚓裂开,里面滑出一具湿漉漉被脓液包裹的少年郎躯体。

这是孙喜的阳间真身。

他曾对李追远说过,自己的真身在谷主大殿下存放,拥有了真身后,他这位小地狱少君,就将拥有不逊阎罗的实力。

这次,他的真身也带来了。

先前不出手,是因为他清楚李追远等人的实力,希望让阎罗们上去解决,自己图个看戏;可这会儿他清楚,自己再不兵行险招,“擒贼先擒王”,这局势就将崩个彻底!

孙喜身上浮现出一道道鬼纹,他四肢着地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李追远疾爬而来。

他的时机拿捏得也极好,以木偶躯制造出的感知眩晕为遮蔽,为自己这次近距离突袭创造条件。

他也的确是成功了,因为他绕开了润生,绕过了谭文彬,林书友则站在少年身后,这会儿也来不及上前阻拦自己。

那少年就在自己面前,很近很近,身侧只有那个女孩陪伴。

他早看出来了,这少年很强,却又非常弱,无时无刻都需要人保护,因为只要被近身,就是灾难!

孙喜张嘴,口中吐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对着少年刺去!

“砰!”

剧烈的声响,夹杂着刺耳的厉啸。

一切都发展得太快,正在战斗的狼群们不清楚前奏,但看见了那边沙石漫飞、烟尘卷起。

这一刻,大部分人内心都是一松的同时,升腾出一股希冀。

希翼少年暴毙。

自古以来,江湖陨落的天才,多不胜数,而这江上,更是号称每一代天才的乱葬岗。

一次大意、一次意外,就很可能埋葬一道将众人压得喘不过去的身影。

王霖睡得香甜,不为所动。

朱清对自己身下的骆阳道:“哥,好像要出意外了!”

骆阳:“你看见了么?”

朱清:“烟尘鬼气未散,还不知道具体结果。”

骆阳:“既然看不见,就别瞎操心,也别瞎开心。”

烟尘沉寂、鬼气消逝。

孙喜嘴里的剑锋,距离李追远的脸还有一分米时,彻底停住了。

一同停住的,还有他这具速度奇快的身体。

李追远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孙喜目光先下移,再上抬,与少年对视,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不是在布阵破我结界……你布置的是……”

李追远:“嗯,我布置的是防御阵法。”

孙喜眼里流露出深深的不解,紧接着是浓郁的恐惧。

在自己一开场就给自己套了个龟壳时,眼前这位,完全没有破自己结界的意思,反而也专心布置起防御阵法,这是笃定自己会从龟壳里冲出来发动突袭。

李追远抬起手指,恶蛟咆哮,阵法效果进一步加持,将孙喜固定得更加严密,连眼睛都无法转动。

木偶爆炸、制造遮蔽,这对李追远而言,其实不管用。

因为润生他们就算对外毫无感知,自己也能通过红线对他们下达命令,形成防御。

没这么做,是孙喜既然要主动往砧板上冲,硬要躺上去,李追远也没理由去拦着。

润生举起黄河铲,身上疤痕紧随心跳蠕动,无需考虑其它,简单得就像是在家里劈柴。

“轰!”

一铲子拍下去,孙喜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整个人都要碎了。

谭文彬甩出锈剑,对孙喜下腹处一划,怨念与孙喜身上的鬼气发生剧烈反应,孙喜的身躯似细小麻将块般快速脱落。

林书友自小远哥身后绕行至身前,金锏平举,三叉戟虚影附着在金锏上,对着孙喜面门戳去。

“噗!”

金锏自孙喜鼻梁骨处捅了进去,其整张脸都随之深凹,大量高温白雾溢出。

原本被孙喜含在嘴里的黑剑落下,林书友脚尖一踢,将这把剑弹起后,以另一把金锏将其勾住。

蕴养在小地狱少君体内的剑,应该是件好东西。

三方发力,三记实打实重击,孙喜的身躯彻底崩烂,但一道深绿色的影子自肉身剥离,昂扬向上,想要逃跑。

阿璃举起手,掌心对着上方,手指回握。

女孩背上的登山包拉链开启,一只血手迅猛窜出,攥住了想要逃离的孙喜魂体。

阿璃将手收回。

“不!!!”

伴随着孙喜最后的绝望魂音,它被血手拽回了血瓷瓶。

其实上次,若不是李追远干预,他早就进了那瓶子了。

但晚点进,他确实能带来更大收益。

润生自孙喜碎尸块中,捡起一枚黑色印章,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小远。

李追远接了过来,印章小巧古朴,比之前自己献祭给大帝的阎罗印章,多了些贵气与精细,上雕鬼头、下刻“少君”,里面还储存着孙喜的灵魂烙印。

少年将它随手封印后,放入口袋,而后转身,看向外围战局。

什么都没说。

但很多人心里之前产生的希冀,此刻都化作了更为迅猛和不计代价的攻势。

李追远没再出手,他也没让润生和林书友下场。

周围打得火热,而处于占据中心区域的这里,却格外安静。

一座又一座庞大身躯倒塌,一尊又一尊阎罗败亡。

折损的阎罗越来越多,剩下的阎罗就会被解决得越来越快。

最后一尊阎罗最凄惨,他受到了所有人的集火,大家伙都把结束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击,宣泄在了它身上。

它崩散得渣都不剩。

浑身是血、气息明显萎靡的令五行,走入水滩内,弯腰,捡起最后那尊阎罗被崩飞出老远的印章。

而后,他看向其他人,将自己的手掌摊开。

像昨晚做测量汇总时一样,那些手里暂时保存阎罗印章的人,主动先交到令五行手中。

令五行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嘴唇,涉水走到李追远面前,将九枚印章上交。

润生代为收下了。

令五行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李追远对所有人开口道:“原地休整,战利品由令五行与陶竹明进行分配。”

众人纷纷席地而坐,有伤的处理伤口,乏力的恢复元气。

令五行推开给自己涂抹药汁的手下,站起身,去分配战利品。

陶竹明身边一位侍从小声道:“看来那位,还是更看重门庭。”

“呵。”陶竹明摇了摇头,“无非是觉得我和老令富裕,让我们俩来主持分配,等同默认少了两队人分东西。”

陶竹明走到令五行跟前,看见令五行正拿着本子和笔,记录谁这次分到了。

没分到的人,下次再有战利品时,可以优先获得。

陶竹明:“令兄,我是真的有点佩服你了。”

令五行:“我也有点佩服我自己。”

陶竹明:“我真害怕你是在演戏。”

令五行环视四周,笑道:“不都在演么?”

朱一文不顾脑袋上还在流血,先将锅架起点火,把分给自己的那根“腌萝卜”下锅。

正当他准备找自己的食友来共同享用时,却发现润生跟着那少年已经走远了。

与狼群拉开一定距离后,李追远布下了一个临时隔绝阵法。

润生将小供桌摊开,拉下大帝画像,祭祀大帝的一整套流程,早就成了润生的肌肉记忆。

布置好后,李追远开启祭祀。

火盆内,纸钱正在燃烧,加上孙喜的那枚,总计十枚印章,被少年一起丢了进去。

现在,李追远真有种辛苦挣了笔钱,就赶紧来还利息的感觉。

纸钱燃烧完了,灰烬覆盖大半个火盆。

润生用一根树杈在里面拨了拨,以确认都献祭过去了。

“小远,好像还剩下一个没烧过去……”

润生伸手去取,他不怕这点温度,但一入手,马上倒吸起凉气:

“小远,你先别接,这个好冰。”

润生手里的印章,并不是李追远烧的那十枚之一,可若是仔细看,能从它上面看出些许孙喜那枚印章的影子。

孙喜的那枚印章,应该是献祭到大帝那里去了,大帝又将它修改后打回。

李追远指尖燃起业火,以此作为阻隔,将印章从润生手里拿起。

这枚印,主体底座是由密密麻麻的跪伏亡魂形象组成,底座之上刻有一头黑麒麟,麒麟昂首,脚踏万鬼。

李追远举起来,看了看下方,本该是“少君”俩字的,加了俩前缀,四方正统——酆都少君。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印了,该叫玺……酆都鬼玺。

这时,本该隔绝外界的阵法里,出现一股阴风。

有一缕灰烬自火盆内被卷出,落在桌案上,形成一行威严遒劲的字:

【吾酆都少君之号,羞于见人乎?】

(本章完)

第464章

李追远一边把玩着鬼玺一边看着供桌上的这行字。

虽然在鹿家庄外,大帝的超规格出手,严重玷污了他们之间原本纯粹的师徒关系。

但少年不至于天真地认为,大帝是真的在意这种名分。

大帝更不会向自己索要这种名分,因为这会严重影响到祂的债务估值。

毕竟,借钱的人,最怕的就是欠钱的人在还款期里,打感情牌。

所以,这枚鬼玺和这一行字,得结合起来看。

今晚队伍休整结束后,明早,自己就会率队开拔,正式进入活人谷小地狱。

当下,小地狱的十殿阎罗外加一个少君,这种中坚力量已被提前清除。

李追远是一个优势越大越谨慎的人,他不会飘,而是会继续步步为营。

因此,小地狱以及那位谷主,就算能给自己造成困难与麻烦,但李追远相信,自己最终还是能圆满完成这一浪。

大帝,应该也是这般认为。

那在自己进小地狱前,先赐玺再问名分,意思就很值得玩味了。

像是,准备让自己这个少君……开府建牙。

不,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下去,很快就都能想通了。

大帝一开始想要的,应该是将这地狱竞争者的传承势力给剪除。

现在,大帝想要的,是吞并。

最简单最划算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打下这里,再去做重建,等自己运营上正轨后,祂再通过“大帝”与“少君”之间的上下关系,名正言顺地将小地狱吞并入酆都。

大帝不愧是两汉人物,这是先分封,再撤国改郡。

早早地把这暗示给到自己,也是有目的的,这是提醒自己,攻打小地狱时别不心疼,肆意毁坏砸烂,到时候重建时还要费功夫。

这真的是,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还利息。

“行吧,你开心就好。”

李追远让润生把供桌收起来后,解开了隔绝阵法。

二人回到休整地时,看见的是在营地内到处乱窜的山精野魅。

是谭文彬把它们召过来的。

它们带来了各种野果、野味、草药以及自己酿的果酒。

虽然大家伙都会自带补给,但谁都无法拒绝,在野外时让自己过得更舒适惬意些。

对这些山精野魅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大机遇,这里每个人,指尖随便漏点,都对它们修功德成人大有裨益,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些土特产。

有几只狐狸,还想释放些体味,搞出点迷幻效果,给感兴趣的人来一场攒劲的节目。

但当李追远走回来时,它们就被驱赶开了,没办法,这节目少儿不宜。

朱一文盼来了润生,热情邀请自己这个饭搭子坐下。

阎罗本体搭配着鹿家庄干式熟成墓肉,锅盖一揭,二人都一齐咽了口唾沫,然后立即大快朵颐。

林书友早就将帐篷搭建好,李追远进去时,看见阿璃坐在睡袋上,怀里抱着血瓷瓶。

血瓷瓶刚饱食一顿,正处于躁动中,女孩正在尝试对它进行压制。

李追远在旁边坐着陪伴。

过了半小时,阿璃抬起头,睁开眼,怀里的血瓷瓶不再颤抖,安静下来。

少年笑了笑,躺入自己的睡袋。

女孩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各自闭上眼。

《无字书》自己“吧嗒吧嗒”地从登山包里爬出来,来到二人睡袋中间,自行翻页,制造着助眠的白噪音。

王霖这个小胖子,是锅碗瓢盆都带着的,别人是走江历练,他像是在江上生活。

有了山精野魅送来的山珍,他露了一把厨艺,附近不少人都围过来,蹭了一顿晚饭。

老实说,小胖子的手艺确实比不过朱一文,那位是老吃家。

其在宴席上整的菜,就算撇开神鹿部分,也是惊艳到众人。

可那位的饭,大家伙还真没谁敢随便去蹭。

吃饱喝足后,除了被安排守夜的人,其余人看起来,都入睡了。

有些团队依旧保持着警惕习惯,会安排内部成员轮流假寐。

王霖洗完厨具后,把被褥一铺,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他睡觉一直很快。

眼睛一闭,就“死”了。

在梦里,王霖坐起身。

他周遭一片漆黑,过了会儿,呈现出灰蒙蒙的状态,与现实中一样的场景在他的梦中呈现。

只是梦里的一切,都只有灰白二色。

王霖看见,有人在忐忑,有人在焦虑,有人在释怀,也有人在怨恨,大部分人则在茫然。

赵毅曾获得在李三江家地下室三次盲选的机会,其中就抽到过一本《问水寻心术》。

是一部上等秘法,融会贯通后,能看透人心,拥有无限接近“生死门缝”的效果。

赵毅抽到这本时,笑得很大声。

而王霖,练的就是这部秘法。

此时的小胖子,于梦中行走在一众熟睡的人中间,他都只是远观,没去触碰。

触碰的话代表出手针对,熟睡的人可能会立即察觉到。

王霖一直走,走到了营地最中央区域,目光,落在了李追远所在的帐篷上。

灰白色的画风中,少年的帐篷顶部微动,恶蛟缓缓爬出,探出脑袋,它似乎有所感应,正在探查。

王霖没有停步,继续靠近,他笃定这恶蛟无法发现自己。

恶蛟不停地转头,它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却始终没有收获。

王霖走到帐篷口,弯下腰,掀开帐帘。

“哗啦~”

这帘掀开的声音,似是翻书。

下一刻,王霖发现自己并不在帐篷里,而是在一间女人的闺房内。

红烛袅袅,纱幔轻遮,床上的身姿曼妙,若隐若现。

王霖意识到,对方在防着自己,而自己,已经入套。

自从接触到王霖后,李追远每晚睡觉时,都会将《无字书》打开。

王霖转身,准备离开。

女人探出脸,露出一张精致妩媚的容颜:

“来都来了,都不陪妾身喝杯酒,说几句话么?”

女人离开床,玉足在地毯上翩舞如蝶,就在她即将触摸到了王霖时,身前的身影忽然一空。

“呵呵呵……”

女人目光变得阴沉。

“你跑呀,使劲跑呀,我看你能跑多少页。”

离开女人的卧房后,王霖入目所及,皆是空置的牢房。

他向前走了一段路后,意识到往前是死路,当即停下脚步,转身折返。

女人等在最前头,手里托举着一盏红烛台,脸上神情阴暗。

“既然入了狱,这牢房怎么能不去坐坐呢?”

女人摆手,王霖身侧牢房门开启,一股强大的力道将王霖推入其中。

“呵呵呵……”

女人走到牢房门口。

她这几日就像是个老鼠板,被主人放在床边,终于逮住了老鼠。

女人身子往下一蹲,椅子出现,承接其臀,身前出现桌案,两侧立起刑架。

这是她的老本行,帮主人审问犯人。

“你喜欢哪种施刑风格?”

王霖丝毫没有窘迫与畏惧,反而露出了笑意。

“咔嚓咔嚓!”

关闭的牢房门再度开启,女人所坐的椅子上出现一根根锁链,将女人捆缚,而刑具架全都向另一侧偏移,审讯者与受刑者,角色互换。

女人冷眼看着他,对这种被反客为主的境遇,丝毫不慌乱。

她甚至梗着脖子,故意挑衅道:

“来呀,你尽可折磨我,我绝不会背叛主人,我要借你的手,向主人展露我的忠诚。”

王霖没有对女人用刑,他只是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在牢房墙壁上写下一封简短的道歉信。

“行为唐突,实乃好奇,自知失礼,断念割魂!”

写完后,王霖伸手,对着自己脑门一拍。

他开始瓦解消散。

女人的束缚消失,站起身,鼻子吸了吸,面露贪婪。

这家伙诡异神秘得很,但这家伙自我消解后留下的魂力,却是如此纯净浑厚。

现实中。

“咳咳……咳咳……”

睡在被褥里的王霖咳了好几声,腥粘的血水在喷吐出来前,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侧身,换了个姿势,重新踏踏实实地睡觉。

帐篷内。

李追远坐在那里,膝上放着《无字书》。

刚才,少年全程目睹了。

王霖先是出现在第一页女人的房间,然后王霖快速从第一页走到第十五页,停步后折返,被女人推进牢房后又反手将女人制住。

他没对女人上刑,在墙壁上留下道歉信,还自我割魂承受反噬,应该是察觉到,自己正在书外观察着他。

李追远对女人道:“他割下的魂力,你吃了吧。”

女人喜极而泣,在画面中对李追远行礼,果然,只要给自己机会表现出忠诚,就能得到主人的赏赐与安慰。

李追远将《无字书》闭合。

扭头,隔壁睡袋里的女孩此时也睁着眼。

李追远:“他已经受伤了,不会再敢了。”

女孩闭上眼。

李追远没急着睡,而是指尖轻轻敲击书面,保持坐姿,将双眼缓缓闭起。

少年的梦里,也变成灰白二色。

李追远起身,离开睡袋,走出帐篷。

王霖知道自己理亏,故而很干脆地自我惩戒,给李追远一个交代,他知道,李追远现在不会想把事情搞大。

李追远确实不想把事情搞大,这会加深狼群内部的猜忌,影响接下来的大事。

但不搞大也有不搞大的回应方式。

《问水寻心术》,自己也是会的。

李追远行走在自己的梦里,绕开其他熟睡的人,不去做惊扰,很快就来到了王霖身前。

少年蹲下身,伸手去触摸王霖的额头。

这时,王霖侧过头,行囊里的一只碗,对准了李追远。

下一刻,李追远站在碗底,四周的碗壁高耸如山岳。

王霖磨了磨牙,再次侧过身,胳膊似是无意识地前伸,掌心正好将那只碗盖住。

像是先前的场景复刻,彼此都进入到对方的老鼠板。

王霖轻轻晃了晃碗,释放出了友好。

大概意思是,他会将少年放出去,不需要少年割断魂念。

然而,就在这时,王霖察觉到自己额头一凉。

他立刻睁开眼,眼眸里灰气流转,看见少年依旧蹲在自己面前,且手掌已经贴在了自己额头,那自己碗里收着的那位,又到底是谁,不,你怎么会有两个?

李追远的意识,进入了王霖。

王霖对少年有好奇心,少年对他亦如是。

读取一个人的记忆,对李追远而言是再熟稔不过的手段,可这次,他却看到了一个极不一样的。

王霖的记忆,是空的。

不是破损,也不是被抹除,就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干净。

李追远低下头,看向脚下,脚下出现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这张纸不断向四周延伸。

从生活、语言、术法、能力……甚至是菜谱,都写在这张纸上。

这张纸,就是王霖所有的记忆承载。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自出生起就沉睡的婴儿,一直睡到成年,再将这张纸的内容看完,然后就根据上面的记载,开始点灯走江。

并且自走江开始后,他的江上经历,也都是记录在这张纸上。

他的生命,起源于这张纸,也正在以生命书写这张纸。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察觉到有外人在窥视,这张纸蠕动起来,像是要卷起褶皱,将李追远的魂念困锁在这儿。

李追远没有耽搁,离开了王霖这不存在的记忆世界。

外面,依旧是灰白色的梦境,唯独王霖的脸,呈现出金箔般不断荡起的金色。

他早已松开了盖住碗的那只手,里面的那个李追远得以离开,与外面站着的李追远合二为一。

王霖: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霖眼眸里似要喷火,气息变得紊乱,但他在强力压制。

他和李追远,都不希望矛盾公开和升级。

这种克制,让他无比难受,因为本能的反击来自于那张纸。

李追远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躺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外面传来了些许喧嚣声。

附近有人在询问王霖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王霖回答说,晚上阎罗睡多了,肾跟不上透支了。

李追远耳力好,听到了。

很难以想象,连这句俏皮玩笑话,也应该是复述那张纸上的内容。

这场礼尚往来,李追远赢了。

但李追远丝毫没有作为胜利方的喜悦。

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自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那这家伙是什么?

披着人皮的……一张纸?

天亮了。

当李追远走出帐篷开始洗漱时,营地里其他人也都自觉开始收拾整理。

王霖熬了山珍肉粥,邀请大家共享,昨晚的事,仿佛根本就没发生过。

“来,吃点吧,鲜着呢。”

王霖端了一大盆粥送到这里来。

谭文彬接了过来,鼻子一闻,点点头,确认无毒。

林书友马上拿碗盛粥,吃了起来。

“嗯,好吃,真的好吃。”

王霖笑着看向李追远,道:

“前辈您也吃一点,我按照老食方做的,那食方早就失传了,在外面可吃不到,就我写在心里,呵呵。”

李追远:“好的,谢谢。”

王霖摆了摆手,回去继续分粥。

李追远给阿璃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吃了一口,味道确实鲜美。

少年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注视着王霖。

王霖也不时朝自己这边看来,每次目光对视,都露出憨厚的笑容。

喝完粥,见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李追远看了一眼谭文彬。

谭文彬清了清嗓子,代为下令道:

“诸位,时辰不早了,咱们该下地狱喽!”

一时间,很多人都发出了笑声。

弥生和尚双手合十,似是在配合接话道:

“阿弥陀佛,可是吓坏贫僧了,幸好下的是这小地狱,而不是酆都地狱。”

听到这话,大家伙的笑声一下子小了下去,不少人偷偷打量着少年那边的反应。

李追远露出笑容。

众人的笑声当即变得更大了。

……

“主母……主母……主母……”

那晚之后,明琴韵就将自己关在了祠堂里,谁也不见。

但今日,明家诸位长老全部聚集。

紧闭的祠堂大门,终于从内部开启。

祠堂内的龙王牌位,全部龟裂。

明琴韵坐在太师椅上,头发全白。

她看着外头跪着的一大片,叹了口气,道:

“这是做什么,我明家,还没亡呢,我明家人,还没死光呢!就算都死光了,又能怎样,那个丧门星死女人,不照样把日子过到现在么,咱们难道比她还不如?”

大长老:“有件事,必须要向主母您禀报。”

“唉,就不能让我再多清静几天?”

二长老:“主母,这件事,必须得让您知道,事关重要。”

明琴韵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说吧,什么事。呵,我也真想听听,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什么事,能值得你们变成这副模样。”

三长老捧着一叠厚厚的信函进入祠堂。

明琴韵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拦住对方,道:“我不看这个,你直接说事吧,这才几天,江湖上又出了这么多事?”

三长老抿了抿嘴唇:

“主母,这些都是在说着一件事。”

明琴韵:“说我明家的事么?那就莫要与我再提了。”

“主母,说的不是我明家的事,我明家之事,甚至因这件事,反而被压在下面。”

“哦?究竟是何事?”

“秦家、柳家当代家主,正在江上走江。”

明琴韵猛地站起身。

“近日,他刚率领一众点灯者,灭了……鹿家庄。”

“噗!”

明琴韵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

———

这章就5k字,也就是昨晚说的加更没加成,因为白天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导致今天码字节奏出了点问题。我的错,不好意思说明天多少字了,我努力多写,争取早点获得大家原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