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该来的,躲不掉

荣国府,荣禧堂,

王夫人捧着一方鎏金楠木雕花食盒,入门殷勤的放在了靠窗的茶案上,垂头抽着鼻子,来到了贾政身侧。

贾政一脸怅然,眉间仍有余怒未消。

“老爷。”

王夫人心有戚戚,想要争吵几句他当堂下重手打宝玉的事,却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真吵闹起来。

如今家里的走势变了,大房二房联合起来架空了贾母,她不能先乱了自己的小家。

贾政略微抬了一眼,不耐烦的说道:“宝玉可被太医看过了?伤的如何?”

手帕揩拭着脸颊的泪痕,王夫人哽咽道:“太医说是伤了筋骨,最少也得再在床上躺上三个月。老爷下手也忒狠了些,好似他不是老爷亲生骨血,那胯上,腿上都肿了两指来高,血肉模糊啊。”

越说着,王夫人心情越是激动,又在房里抽泣起来。

贾政发狠拍了下桌案道:“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倒是想一次打死他,正好为府上扫除了祸患!”

王夫人哭道:“他是顽劣了些,可他德行也不坏,老爷教训他一番也就是了,何必下那么重的手?”

“你还觉得我下手没轻没重了?”

听了王夫人的话,贾政愈发恼火,“你没听见荣庆堂上那公公传话,岳凌已经进封国公了,在爵位上都是与我贾家先祖平起平坐的存在。”

“他如今正值鼎盛,这个时候去冒犯他,结下梁子,你是想要我们被抄家灭门不成?”

王夫人被贾政的话唬得脸色发白,颤声问道:“当真有这般严重?”

贾政甩袖起身,在堂上狠狠的踱了几脚,“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说笑吗?!”

“可是,宫里毕竟还有大姑娘呀,只是孩童之间的玩闹,有争吵不也是常有的事?亲兄弟还闹矛盾呢。”

说这话的时候,王夫人还不忍向贾政脸上扫了几眼。

贾政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王夫人,手指轻颤,道:“你,你,你以为大兄为何急着来府里?敬着安京侯就是宫里大姑娘传出来的意思!”

“而且,刚传话的就是皇后身边的公公,这是皇后在告诫我们,懂不懂?”

王夫人脸色微怔,半晌才回过神来,试探问道:“那老祖宗所言,待他辉煌过了,盛极反衰,是不是还有我贾家翻身的机会,总也不能让宝玉白白吃这么多亏吧?”

“我瞧他见了林家那姑娘,怕得都和缩头鹌鹑一样了,如此怯懦,这往后如何与别家姑娘说亲?”

贾政瞪了瞪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林家那丫头身上,也没讨得什么便宜,你们母子二人,真宛如一对模子刻出来的!”

“老爷……”

贾政摆摆手,打断王夫人的话,不耐烦道:“眼下,贾家最重要的事是迎贵妃省亲,先把这省亲别院置办妥当了,这是我和大兄共同的意思,你要分得清孰轻孰重。”

说起了省亲别院,王夫人又是一脸为难。

“可是如今账目上的存银已经没有多少了,想要赶日期竣工肯定有不足。前一年的年例都用上了,等到下一年又来不及。”

贾政负手,道:“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呀,整日在家中闲逛,不做些正事。实在不行,从你王家贴补些,‘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王家还能差这一点银子吗?”

“再者说,这娘亲舅大,大姑娘在宫中坐稳了位子,吃香也是你王家。”

说起要自己补贴银子,王夫人一扫方才的颓势,瞪了瞪眼道:“那能一样吗?这是修贾府的园子,哪里来我王家贴补的道理?几位兄长嫂嫂知道,还不得抓花我的脸?”

贾家目前财政上的困境,贾政也知悉,刚刚积攒起来的底气,也弱了几分,“那怎么办?王家不行,那薛家呢?你妹妹她家,如今是京城第一大皇商,更不差银子了。”

王夫人脑中似灵光一闪,也不吵闹了,暗暗思忖起来,“若是让宝姑娘嫁到府里来,凭借那优厚的嫁妆,定能补足账面上的缺口。如此一来,还可让宝玉成家,岂非一石二鸟之计?”

“我看,安京侯和林家丫头情深似海,将薛宝钗留在身边,也是只当做手下来用。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也没见闹出什么名堂来。”

“先去探探妹妹的口风,再做决定吧。”

摇了摇头,王夫人按下心底的思虑不表,与贾政说道:“府里最有钱的,当属老祖宗,她那还有不少体己钱。”

“当初要盖园子的时候,老祖宗便说缺了多少账目,她来补,只是后来碍于面子,我没去找老祖宗,待过几日你去探望时可去问一问。”

“再者,这料子备足了,请工匠也是大开销。老爷如今司职工部员外郎,调用些工匠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为官家做工的工匠,那都是世代为匠,做工精细不说,还能少些开销,正是一举两得。如今老爷是国丈,本就是皇亲贵胄,定有大把的人愿意来做事。”

贾政细细听了,还真觉得王夫人说得有几分道理,也被她捧的有几分欢心,微微颔首道:“还是你有主意,待明日我去衙门寻人吧。”

王夫人殷勤的绕到贾政身后,轻轻捶起了肩头,又赞道:“这样一来,园子落成,待省亲之后,后辈无论是婚事还是荫官,都将水到渠成,府邸还不蒸蒸日上?”

贾政眯起眼睛,乐得享受,“是,是这个道理。那旁的食盒装的是什么?我正好有些饿了,拿来与我垫垫肚子吧。”

“哦,这食盒呀。”

王夫人取来揭开木盖,却见里面并非是糕点,而是玲珑剔透的各式珠宝。

贾政瞪大眼睛,怔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从老祖宗那偷的体己?”

王夫人翻了一眼道:“老爷这是什么话?我何时做那等偷偷摸摸的事了?”

“那是从哪来的?总不是你的头面首饰,要卖了换钱吧?”

王夫人幽幽叹道:“这是东府珍哥儿送来的。”

“他送这些做什么?”

贾政眼睛瞪得更大了,更加不解。

王夫人撇了撇嘴道:“是珍哥儿来谢我们,将姑娘们打发到安京侯府时,也没忘记惜春,一并都赶去了。”

“当是将岳凌好色的坊间谣传当了真,以为他府上的惜春年纪最小,最有机会呢。”

贾政:“……”

……

安京侯府,庭院的廊道中,

本以为是二人的相会,没想到观众竟然这么多。

上一秒浑身酥软无力,还沉浸于湿吻中的林黛玉,当即就振作了精神,双手发力要架开岳凌。

可毕竟是温香软玉在怀,且在自己的府邸上,并无外人打扰。

岳凌一颗心都在深深体会这一刻的美好,早就投入其中了,还以为林黛玉仍在本能的欲拒还迎呢,毕竟在口齿之中,林黛玉还痴痴的有回应。

但旁观的众女此时看得更是投入,除了七手八脚的将雪雁的灯灭了,又影影绰绰的堆在了窗前。

从林黛玉的视线上来看,并看不太清晰了。

但二人背着月光,肯定是在她们面前暴露无遗的。

顿时,林黛玉就觉得四周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浑身更是有蚂蚁在爬。

牙齿一闭,脚上一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林黛玉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这突然来袭,完全出乎了岳凌的预料。

本就嘴边吃疼,谁知脚下又被绊了一下,跌出一个踉跄,仰倒了过去。

腰硌在栏杆上,整个人飞出了廊道,直接跌入了下面的水潭。

只听“扑通”一声,岳凌躺在了水潭里,溅起大片水花,将夜里歇息的青蛙都吓得崩飞了出去。

被水浸湿全身的岳凌,本该彻底清醒了,可心底却是满满的疑惑。

他做梦都没想到,林黛玉的手劲有这么大,甚至还精通武艺,咬紧牙关的同时,还给他下了脚上的绊子,直接将他甩飞了。

“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突然这是闹哪样……”

“岳大哥?!”

林黛玉赶忙追来了栏杆旁,情急之下,她也没想到自己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看岳凌跌下廊道也是被唬了一跳,哪还顾得上房中仍有人旁观了,连忙唤道:“岳大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有心的。”

内帏庭院的潭水很浅,不及岳凌的膝盖高,但是寒春深夜的水很冰,冰彻入骨,连岳凌的心都有些凉了。

“不是有心的都这么厉害,若是有心的岂不是要在战场上与我并肩杀敌了?”

岳凌暗暗自嘲了一句,坐在了潭中央,苦笑回道:“林妹妹练得好膂力,我这回是当真相信你在荣国府没有受欺负了。往后的食补,看来要给林妹妹少些了。”

林黛玉又羞又急,拍着栏杆道:“岳大哥,你还不快上来,要染了风寒!”

恰在此时,大堂的正门开了。

就见史湘云提着从门前捡的琉璃宫灯,带着迎春,探春,惜春走了出来,望着庭院里。

廊道中的林黛玉依稀可辨,可水潭中的人影就看不出模样了。

史湘云大惊道:“这房里还真有飞贼?林姐姐当心,快来这边!”

本来只有自己房里的丫头们看到,这下好了,闹出了更大的动静,将本来睡下的三春和史湘云都又闹醒了,林黛玉脸上的晕红连成了一大片,脖颈,耳垂都无一幸免。

听着史湘云急切的话,也只好支支吾吾的回应道:“云妹妹别怕,这不是贼人,是岳大哥他回来了。我有饰物掉进了池塘里,岳大哥在帮我捞。”

幸好林黛玉冰雪聪明,脑筋飞速运转,第一时间就想出了这般天衣无缝的说辞,将贾家来的姑娘们都瞒了过去。

听说是岳凌当面,史湘云叹道:“啊?竟然是侯爷回来了。一回来就摸黑给林姐姐找饰物吗?侯爷对林姐姐当真体贴了。”

探春眨眨眼道:“侯爷,要不要用宫灯照一下?”

岳凌站起身,脱掉浸满水的大裳,讪讪笑道:“不必,不必了,已经寻到了。将你们惊醒,是我不留意。夜深风寒,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我也去泡个热水澡。”

“好,侯爷也留意身体。”

众女与岳凌福了一大礼,悉数回了房。

林黛玉也赶到了岳凌面前,踮起脚尖,用手帕为他擦拭着脸颊和发丝间的水珠。

此时的林黛玉已经羞得快说不出话了,心底是愧疚万分,嚅嗫着道:“岳,岳大哥,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会这样。”

岳凌拢起因水打湿而垂落的发丝,笑着道:“若是林妹妹能亲我一口,我便不在意了。”

“你还来!”

林黛玉又羞又恼,“你你你!”

岳凌不解,道:“怎么了?”

林黛玉将手帕丢给岳凌,羞恼道:“先去泡澡吧,不然染了风寒,明日还如何入宫早朝?”

说罢,林黛玉便往大堂上走,一拉门,往里面唤道:“还看,还看!明日我就挖了你们的眼睛!还不出来去服侍你家老爷沐浴?!”

话音刚落,穿戴整齐的秦可卿便笑嘻嘻的走了出来,扶着柳叶细腰,示弱道:“林妹妹可不要推我,我可以自己走。连侯爷都没耐得住林妹妹一推搡,我这身子骨娇弱就更不行了。”

林黛玉上前便要掐秦可卿腰间的软肉,秦可卿跑得更是欢快,一下便闪躲到了岳凌身后。

林黛玉气得跺了跺脚,又往西厢房里唤道:“香菱,你也别看了,出来和可儿姐姐一块去。”

对面的门也应声开了,香菱羞羞怯怯的走出来,后面还跟着紫鹃似是一脸期待。

“好好好,你也去,但是你们明日要是嚼舌根,我定要找你们算账的!”

说罢,林黛玉羞恼的回房里去了。

拿了封口费的众女,满心欢喜,左右搀扶着岳凌便往浴房走着。

岳凌此刻才醒悟过来,为什么林黛玉前后有那么大的变化。

“都是夜半三更了,你们还都醒着?”

秦可卿笑得要直不起腰了,扶着岳凌的手臂,轻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幸好没睡下,不然就看不到了。”

“看到了多少?”

“哈哈哈,全看到了!”

(本章完)

第398章 格格不入的几个人

翌日,

西厢房里,唯二留守的两位姑娘雪雁,晴雯,一大清早便展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雪雁整个人摆成个大字,睡衣也因她翻身多动掀开了一半,白花花圆滚滚的肚皮露在外面,睡梦中的她时不时还轻轻挠上几下。

微微的鼾声旁,是脸挂黑眼圈的晴雯,绾绾坐在床沿,好似娇花照水,芙蓉春香,双眸却有些失神。

“雪雁当真是心胸宽阔,昨夜林姑娘点兵点将都没点到我们两个,她竟然还睡得下去。”

暗暗腹诽着,晴雯猛地回过神,连忙拍了拍脸颊,使自己清醒一点,“不对,不对,我怎会有这样的念头?若是以色侍人,岂不是与袭人、麝月她们同类了?旧时,我可最看不起她们了!”

“可是……”

轻抿着嘴唇,晴雯又为自己的处境所担忧。

她已然没有在荣国府时的那个资本与心气,通过作闹来体现自己的独一无二了。

在这个府邸中,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二等丫鬟,端茶倒水,针黹女红,都鲜有能与岳凌相处的机会,更遑论一开始岳凌就对她有些偏见。

而且,这府邸还在不停的进姑娘,一转眼从城门走到府邸,就多了十个人。

“哎……”

正在房中轻叹着气,门辙就有了转动的声音。

紫鹃搀扶着香菱,轻手轻脚的往房里走着。

才转过了落地的插屏,便见得晴雯在房中端坐着,瞪了一双大眼睛,正上下打量着进门的她们。

紫鹃脸颊不觉染红,讪讪一笑,问道:“这么早就起来了?天都还没大亮呢。”

晴雯嘴角抽了抽,道:“昨个夜里你们两个出门的时候,还说让我给你们留门,这会儿回来,天都要亮了!”

紫鹃将香菱扶回了床上,又坐来了晴雯身边,陪笑道:“昨晚是姐姐的不对了,只是我也没想到老爷……不,是可卿姐姐,将我们两个都抓过去陪睡,这会儿才让我们离开。”

说着紫鹃还搭上了晴雯的手,轻轻揉着安抚。

作为一房的好姊妹,先行一步,总有种背叛情谊的感觉。

晴雯却捉住了紫鹃的手,用指甲深剋了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问你那些有的没的了?真不知羞,说得这么全,你怎的不将前后行房事的流程,与我讲一遍?”

“还有,你吃上了就论起坐姿排辈了,这声姐姐叫得可真顺嘴!”

恶狠狠的盯了一眼,紫鹃当时羞愧万分,垂下了头。

她本就不是个口齿伶俐的,遇见晴雯,在嘴皮子上肯定是讨不得便宜。

紫鹃自知理亏,晴雯又好弄小性,仍是耐着性子哄道:“往常房里不都是这般叫的。妹妹放心,你相貌端得出众,更与姑娘眉眼有几分相似,服侍老爷也是早晚的事。”

晴雯嘁了声,“谁稀罕。”

偏开头,又看见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的香菱。

额前的头发都打成了几缕,似是汗水浸湿过后,风干了的模样。

但此时她的额头还是红得发烫,将那一点胭脂痣的颜色都冲的淡了些。

一双眸子秋水如波,蜿蜿蜒蜒,动人心魄。

晴雯很是不平,明明这厮都偷吃禁果多少回了,无论面上还是眼眸中,都还是纯洁的小白花一样,无辜的惹人怜爱。

但当下,晴雯见得就更可气了。

昨晚的睡不着全部拜她所赐,她竟真穿着晴雯给补的肚兜,去伺候岳凌沐浴了,让晴雯也有了参与感。

“她呢,一声不吭的怎么回事?”

晴雯剜来一眼,惹得香菱又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想要躲起来。

紫鹃更是臊得脸颊如同红灯笼,几度欲言又止。

按理说,她才是第一个与岳凌有过鱼水之情的,结果在秦可卿和香菱面前,她好似个雏。

香菱偷拿了薛宝钗的亵衣,那冷香丸的味道根本做不了假,似腌入味了一样。

秦可卿更是岳大哥,岳叔叔的叫,比哪个都放得开。

她站在一旁,似是喽啰,即便跟过去了,也是岳凌特意的雨露均沾,她才沾了一点光。

“她……她是自作孽,你不必可怜她。”

晴雯冷哼了声,道:“肚兜呢?”

香菱眨了眨眼,睫毛忽闪忽闪,似是没听懂晴雯的话一样。

“装傻是不是?那我可就搜你的身了。出去一次,连回来都得人扶,你这丫头吃得是真好,我下回再也不给你做了!还给我!”

“吃得好?!”

雪雁猛地坐起身,睁开惺忪睡眼,环视左右,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方才说话的晴雯身上。

“开饭了吗?你们吃了什么,给我尝尝!”

……

正房里,

有昨晚那么一个插曲,三春姑娘,史湘云,被吓得不轻,心力交瘁导致睡得很沉。

暖阳照入窗台,姑娘们还没醒来,只林黛玉一个人先起来了,对镜理妆。

“这个时辰,岳大哥应当已经去早朝了吧。”

“他也真是的,昨晚非得弄出那般糗事来,我要他进门再说话,他偏不听,让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往后,还不知她们在背后要如何编排我!”

“不过,我特意让几人去伺候岳大哥沐浴。没捞得机会的丫头肯定会患得患失,心里不平衡,一时间定然也不会将心思转到我身上来。”

“权衡之术,岳大哥教的东西还是有用的。”

回首望了眼还在酣睡的姊妹,林黛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幸好她们被我赶进了房,没看见庭院发生的事,不然,我今日可没脸面再和姊妹们同处一室了。”

“可岳大哥怎得那么不小心,我手上的力道有那么大吗?怎得也能被我推飞出去。”

捏了捏自己的手掌,林黛玉一脸疑惑。

镜中的自己明明是一个弱柳扶风的小女子呀。

拢起发丝,编起发髻,林黛玉嘟了嘟嘴,心里颇为气恼。

可眸光映在自己的唇瓣时,她还不禁吐出舌头舔了一下,瞬间又收了回去,暗暗吐槽道:“岳大哥,登徒子,下流胚子!”

“早知道他没安好心,我也不出去提醒他了。”

“让他进来被姊妹们发现,闹出大笑话来!”

“林姐姐,你起得这么早?明明昨晚睡得很晚呢。”史湘云支起身子,抻了个懒腰,大大的打起了哈欠。

林黛玉收拢了思绪,含笑起身,走上前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史湘云一面披挂着贴身的衣物,一面随口回道:“我常常不在家里住,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房里,我轮流在住,也不认那一床,便是换个地方,即使没有床,我该睡还是能睡得着的。”

“倒是不知道她们……”

两人的说话声也叫醒了三春,三人也慢慢从被子中坐起,互相分着衣物穿戴起来。

迎春说道:“昨晚不是贼人,竟是安京侯回来了。可我们睡在了这间,侯爷最后怎么办了?”

“鸠占鹊巢,总是我们的不对了。”

林黛玉解释道:“其实我在东厢房里还留了一小间,旧时是存放些布匹被褥之类的库房,休息一晚也不要紧。”

迎春点点头,道:“那便好,不然我们该去和侯爷认错的。”

“你们认错?他才是险些犯下大错!”林黛玉暗暗吐槽着。

史湘云接着问道:“林姐姐,侯爷如今在哪呢?”

望着窗外已是大亮的天,林黛玉笑道:“这个时辰,应是去宫中上早朝了。”

“今日我们乔迁新府,岳大哥他也有他自己的事做,我们也该做我们的事了。”

史湘云举手道:“好诶,好诶,我来帮忙!”

林黛玉在她的小琼鼻上按了一下,笑道:“先来用早膳,吃过之后,你们暂且将这房里打扫打扫,将一切物事都装在木箱中,贴上字条,待有人来取便是。”

梳洗穿戴作罢,迎春,惜春,史湘云都跟着林黛玉走出房,人人脸上都十分放松。

只探春坠在众人最后,心事重重。

“既然昨晚侯爷回来了,那他会不会已经进过房间了?不然,也没有林姐姐和侯爷在外面吹风的道理呀。”

“林姐姐说是有饰物掉在水潭里,可我平日看林姐姐都是素妆,不着粉黛的,哪里佩戴了饰物呢?”

“不会惊醒我的就是侯爷吧?侯爷夜里正站在我的床榻旁?”

想到此处,探春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当时侯爷已经摸过来,要掀我的被褥了,要是侯爷将我当做了他的丫鬟,那……那……”

探春的脸颊迅速蹿红,鲜艳的如同绽开的花。

林黛玉回头一望,便看出异常了。

素日来,一直大大方方的探春,竟是低垂着头,眼看鞋面,似有什么心事。

“三妹妹,你休息的不好,怎得脸色也不好看?”

探春微微点头,又忙摇头,“没事没事,可能就是第一日还不习惯,等日后就习惯了。”

林黛玉狐疑的眨眨眼,“奇怪了,在遮掩什么呢?”

“不对劲,将岫烟姐姐提上内宅风气大管家的日程,要再往前提一提了,等今日我再观察观察她,看看有没有纰漏,当不能再出一个晴雯第二了。”

……

皇城,

慈宁宫,

雕龙画凤的床帏中,幔帐紧锁,里面的咳嗽声却不止。

帐下摆满了取暖用的火盆,有些已隔夜烧焦成灰,有些还在燃着噼啪作响,但也压不过这咳嗽声。

“陛下。”

“奴婢,见过陛下。”

“都起来吧,先出去。”

“是。”

隆祐帝缓步走进慈宁宫,来到了孙太后的病榻前,躬身一礼,“皇儿给太后请安。”

双手抱在身前,深深作揖,隆祐帝就保持这个姿势,迟迟等不来回应。

孙太后是醒着的,刚刚还听了咳嗽声,这会儿已经止住了。

母子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让隆祐帝有些似曾相识。

旧时他还是皇子的时候,面对皇兄的诸多挑衅,为难,甚至叛乱,他极度的克制。

等来到母亲的帐前,母亲却还是将罪责归咎在他身上,对他不理不睬,甚至有些怨恨。

时至今日,这仍是母子二人心中的一个结。

半晌,帷帐中终于传来了一道苍老无力的声音,“平身吧,今个为什么来看哀家?”

隆祐帝拂袖起身,如实说道:“太医院的太医传言说,太后的身子不佳。”

“不佳,也不是这一两日了,怎得话还不说全了?直说了吧,哀家还有几日可活?”

隆祐帝心软劝道:“太后福泽绵长,万寿无疆,哪有几日可活的说法?”

此话一出,屋中慢慢安静下来,停顿了半晌,孙太后才回应道:“你这不是也会说谎话吗?也知道哄一哄人,旧时怎就不知呢?”

隆祐帝垂下头来,叹息道:“诸事不同,有些事不得欺瞒母后。”

“好,好,好,你是个孝顺的。”

顿了顿,孙太后又问道:“哀家听说,那个助你登基的小子,岳凌回来了,是吗?”

隆祐帝脸上并没有惊疑,毕竟岳凌进宫过,孙太后得知消息,也是正常。

“是,回来了。”

“那你要怎么封赏他?”

“朕已许诺他爵进国公,赏赐秦王府为府邸。”

“所以,你要重用他?”

“嗯。”

“那之前你册封的贾贵妃,又算作什么?”

隆祐帝深吸了口气,再作揖道:“儿臣不必言明,太后心里有定论。”

“呵呵,呵呵。”

帷帐中传出了几声冷笑,“皇儿,你好狠的心。你是想要他们最后狂欢一场,再一并除掉,立你这新法之威!”

隆祐帝作揖不起,不作回答,也已是回答。

“棋子,这都是你的棋子!我呢?又能成为你的哪一手棋子?”

隆祐帝应答道:“此事,太后已不必知晓,好生将养身体便是。”

帷帐中似是用力已竭,轻声喘息道:“哀家本以为,你立了贾贵妃,是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重新亲近勋贵了,哀家也与她们这样转述,结果你只是利用了哀家。”

“哀家,已经是你的棋子了!”

隆祐帝摇头道:“母后刚刚的话有错。并不都是棋子,岳凌他为国为民,没有私欲,是朕的朋友,知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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