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415.全楼出动去找人(祝大家开心)

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寒流过去后,翁洲的温度便开始回暖了。

港岛路上红药巷子,陈桦两口子正在拉绳子准备晒被褥,有几个小孩在被褥之间钻来钻去,其中有他们的儿子栋梁也有朋友的儿子大平。

张冬青从楼道门口走出来,看见陈桦的儿子栋梁一边开心的钻来钻去一边更开心的吃锅巴,便逗他说:“栋梁你怎么吃锅巴?锅巴可不好吃,锅巴是鼻涕烤干了变成的。”

栋梁才五岁,在陈桦两口子单位的育红班上学,年纪很小却很懂事,说道:

“胡说,锅巴是饭做成的,做饭的灶台有火,蒸白米饭的时候米饭黏在锅底才成了锅巴,香香脆脆,可好吃了!”

张冬青听到这话哈哈笑,说:“你这是听谁说的?锅巴要是真是白米饭做的,那你爸妈会不吃吗?其实锅巴是鼻涕烤干了做的,所以伱爸妈才不吃。”

同楼的小孩江流本来嘴馋,正围着栋梁转圈圈想混锅巴吃,听说这东西是鼻涕烤干做成的他信以为真,赶紧摇头往后退。

栋梁见此顿时也犹豫起来。

大平比他还要大个两三岁,已经很懂事了,便上去跟栋梁咬耳朵说悄悄话,顺手从碗里掰了块锅巴下来‘嘎嘣嘎嘣’吃起来。

栋梁便急忙捂住碗又对张冬青说:“冬青叔,我爱吃锅巴,你说锅巴是鼻涕烤干做成的,那我叫上咱街道的小朋友去你家门上抹鼻涕,你到时候给我们烤锅巴吃吧。”

这话绝杀了。

张冬青赶紧说道:“嘿,我刚才逗你玩呢,你今天怎么变得鬼机灵了——噢,是这个小孩跟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

他饶有兴趣的看向大平问:“陈桦,这小子是谁家的?看起来有几分机灵劲。”

陈桦拍了拍被褥说:“是我一个朋友家的小子,他家老家在福海的外岛农村,现在一家子来城里干饭店了。”

“前几天天气冷,孩子在海边的板房里住不成,就让他来我家借住了,你这几天没在家是吧?要不然你早碰上他了。”

张冬青说道:“没在家,去湖建出差来着,已经好些天没回来了。我听说前些天咱们这边天气很冷?哈哈,湖建那边很暖和。”

同楼的肖亚军也出来晒被子,他在街道的两棵树上系根绳,麻利的摊上被子说道:“算你运气好,前几天确实冷,就你那个漏风的房间?那晚上能冻掉你牛子!”

张冬青哈哈大笑:“冻掉你好赶紧捡走安自己身上是不是?我小伙子不怕冷,一楼的盛大叔才怕冷呢。”

“今天天挺好,盛大叔怎么没出来晒太阳?”

听到这话陈桦两口子停下敲打被褥的活,说道:“对,盛大叔好久没出来晒太阳了,怎么回事?”

肖亚军说:“他去外岛了,应该是去山花婶子老家了,我记得上次他要去的时候碰上他们来着,还问了问,他们说的就是去山花婶子老家。”

张冬青听到这话认真起来,说:“你确定吗?他去几天了?”

陈桦想了想说:“日子可不短了,寒流来之前去的吧?反正自从寒流来了就没见他出来晒太阳。”

肖亚军说:“对,就是寒流来之前的事,日子确实不短了,十天八天的是有。”

张冬青皱眉问道:“这不对吧?他是去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些天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事?”

这时候隔壁单元楼有衣着单薄老旧的汉子扛着一张竹床出来。

他靠着南墙放好,阳光正好照在上面,然后楼道里钻出俩瘦猴似的小孩,带着毛笔字练习本扑上去,趴在竹床上准备描摹毛笔字。

肖亚军见此跟他搭话:“二猪外面风不小,你怎么让娃出来写字?”

汉子二猪讪笑道:“我租的是个北间,又冷又潮湿,现在天气回温了,让娃娃出来晒个太阳。”

看着那两个趴在竹床上认真写字的瘦孩子,陈桦的妻子乔静静爱怜的问道:“二猪哥,大团和小团的学籍解决了?他俩入学了?”

二猪愁眉苦脸的摇摇头:“唉,学籍哪那么好解决?我是农村户口,工作是临时工不是正式工,在城里也没有房子是租了间工具房,这样孩子学籍怎么解决?”

“现在就是学校有老师心善,让他们俩去借读……唉!”

天气好他不想提这些忧愁事,便抖擞精神转移话题:“我刚才听你们说谁出事了?呀,冬青你回来了?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张冬青说道:“二猪哥,我们在说我们这单元102的盛大叔,盛大叔去他那个保姆的老家了,去了得十天半个月呢,结果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事情不大对劲。”

二猪说道:“对,盛大叔确实好些日子没有出来了,原来他是去山花婶子老家了?他老人家怎么去住那么些日子?”

张冬青说道:“对呀,我们也纳闷!哪有去保姆家里住这么久的对不对?会不会有事呀?”

二猪抽出一包经济香烟分发给他和陈桦,说道:“能有啥事?”

张冬青凝重的说道:“我这次去湖建的省会出差听说了这么件事,你们可能不了解湖建那地方,他们那里很多人出国去打黑工,去资本主义国家发财。”

“然后资本主义国家咱们都知道,人心坏呀,资本家剥削工人、资本走狗白人们欺负黑人兄弟,这样有些湖建人就学会了这一套,他们回国便用在资本主义国家学到的坏心眼法子去对付一些老实人。”

“其中有一件事是这样的,就是湖建省会有个老干部,他老婆死的早,去年刚娶了个老伴。”

“结果他娶了老伴以后身体越来越不好,今年中秋节前突然一命呜呼了,没能吃上今年的月饼。”

“他老伴痛哭流涕呀,当时看的左邻右舍都感慨,说这老干部命不错,临死之前还找到了个真爱。”

“可是老干部的孙子是个医学院大学生,他回来参加爷爷的追悼会,遗体告别的时候发现爷爷的情况不对,于是他当场掏出一根银针刺进爷爷喉咙——你们猜怎么着?”

结实魁梧的二猪紧张的问:“怎么着了?他爷爷又活过来了?”

张冬青翻白眼:“二猪哥你这净瞎说了,是他孙子抽出银针一看,银针漆黑,就跟你儿子那毛笔一样!”

陈桦叫道:“银针能试毒,老干部是中毒死的?”

“对!”张冬青说道,“后来治安员同志抓走老干部后边娶的农村老婆,这一查发现是有一伙人看老干部鳏居多年又有钱又有票,便起了心思想要抢夺他的家产。”

“于是他们去农村弄了个老太太先去把这老干部迷了个神魂颠倒,慢慢的给他饭菜里下毒,让他死于慢性中毒。”

“这样家里的财产便名正言顺的归于他的老伴,归于了这伙人……”

二猪说道:“真狠心啊。”

陈桦扶了扶眼镜感叹道:“二猪哥你是在工地抹泥沙抹傻了?冬青说这事不是为了说明现在那些黑心人多狠心,是在提点咱们小心盛大叔也遇到这样的事!”

二猪一怔,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山花婶子假意给盛大叔当保姆,现在把他骗走抢占了他的家产?”

然后他又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你们都是坐办公室的,不像我是农民、在工地上接触的又都是农民和工人,所以你们听说的事情没有我多,像是冬青说的这种事在农村可不少啊,这叫吃绝户!”

陈桦的妻子乔静静着急的问道:“这可怎么办?”

肖亚军迟疑的说:“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这事不太可能吧?山花婶子咱们都了解,那可是个好人哩……”

“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张冬青凝重的说,“就拿湖建那件事,老干部死后他后娶的那老伴可哭晕了好几次呢,你能想象就是这老梆子害死的老干部吗?”

肖亚军摇摇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没错,但眼睛是人通往心灵的窗户,山花婶子不是这样的人,咱们再等几天看看吧?”

“还等?”张冬青严肃的说,“这已经十天半个月了,马上就要二十天了,再等下去这事的线索会越来越少!”

陈桦说道:“要不然这样,咱们先报警吧,听听治安员同志怎么说。”

肖亚军嘀咕道:“这真是太大惊小怪了,要是盛大叔没事呢?咱们这样报警算什么?算是浪费治安员同志们的精力呀。”

“对,这好像叫报假警?”一个顶着大波浪卷的姑娘听了一会后开口说道,“报假警是违法犯罪!”

他们看向大波浪,乔静静看着她的发型露出羡慕的表情:“咦,美丽,你你什么时候烫头了?”

梁美丽得意的甩了甩黑长发,顿时大波浪摇晃起来,看起来整个人更是妩媚:“昨天刚烫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乔静静点头说:“对,真好,特别潮流、特别时髦,这怎么烫的?我们单位的小冰家里前几天因为天冷升了炉子,她用铁筷子给自己烫头发,结果烫糊了……”

“嘿,你俩干啥呢?这里讨论盛大叔的生命安全呢,你俩怎么还讨论上烫头发了?臭美!”二猪说道。

梁美丽和乔静静对视一眼,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张冬青说道:“这种事靠不住娘们,还得是咱们爷们来解决——要我说其实也不必报警,咱们去找一单元的葛大叔,葛大叔家里两个儿子都是治安员,他以前又当过兵,肯定有主意。”

“对,去找葛大叔。”其他人纷纷点头。

葛大叔家在一单元的101,他们敲门后一个少年来开门,然后有清脆的声音传来:“啪啪啪……”

少年说道:“叔叔你们是来找我爷爷的吗?我爷爷正在给他们单位算账呢,你等等。”

客厅贴南窗放了张三屉桌,葛红星正戴着眼镜在飞快的拨弄算盘珠子:“啪啪啪……”

葛红星的老婆正在踩缝纫机,随着缝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件印花的老床单落下来,碎掉的边缘又被线给打起来了。

几人稍微等了一下,葛红星放下算盘过来问怎么回事。

张冬青把事情经过和猜测详细的说了一遍,最后说:“盛大叔都消失二十多天了,没见到人也没见到消息,我们非常担心他出事。”

“确实该担心。”葛红星凝重的说,“外岛农村还是挺乱的,解放前经常有人来城里绑架,绑了人带到海上,杀了往水里一扔喂鱼吃,神不知鬼不觉呀!”

“不过满山花那大妹子我见过几次,确实不像能干这样事的人。”

二猪说道:“对,叔,所以我们拿不准这事是怎么回事,就找你来问问,你看你给国家培养了两个治安员,你又是一名部队转业的老党员,见多识广,我们想让你拿主意。”

葛红星说道:“这件事还没有谱儿,直接去报案不合适。这样,谁知道满山花老家是哪里?咱们去走一趟!”

二猪等人摇头。

陈桦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是海福县哪个公社……”

“海福县长龙公社的。”葛红星的老婆接话说道。

她拿起缝好的床单甩了甩,看到没问题,便停下缝纫机用一块白布给罩了起来。

收拾好缝纫机,折叠起床单子,老太太又端起一个簸萁开始挑选蚕蛹。

农村种桑树养蚕的人家很多,有些城里的妇女便自己买来蚕茧进行抽丝,然后现在有些个体户买了小纺织机给主妇们织布。

这样主妇们自己买蚕丝抽丝、自己脱胶烘干,然后再自己去织成布,不光造价低,而且还不受布票的限制,可以给家里人多做两身衣裳。

听到她的话,陈桦急忙点头:“对对对,满山花婶子是长龙公社的,至于是哪个村庄生产队我倒是没注意,红星婶子你记得吗?”

葛红星的老婆摇摇头:“不记得了,就知道她男人姓王,她好像有个子侄啥的当老师,每次听她提起这个王老师都骄傲的不得了,仿佛是天底下第一厉害的青年。”

张冬青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一个农村教师能是厉害青年?那么他这种城里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得算是多厉害?

大概知道信息,葛红星换了老军装、戴上老军帽领着他们出门直奔码头。

然后陈桦、二猪去叮嘱自家孩子不要乱跑老老实实回家,叮嘱完了陈桦猛的一拍脑袋:“大平,你老家是不是长龙公社的?”

大平说道:“嗯,是,我家是长龙公社钟家岙的。”

陈桦急忙对其他人说:“咱们找到一个当地人当向导了,走,去码头去找我那朋友,他叫钟金柱,跟满山花是一个公社的,通过他肯定能打听到盛大叔去哪里了。”

一行人赶紧坐车去码头。

今天是礼拜天,出行的人多,无轨电车挤得满满当当。而车子上路后,路上自行车也多,售票员只好拉开窗户不停的挥舞手中的小红旗。

到了东码头陈桦带路找到一家小饭馆,饭馆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今日供应鲜肉水饺,二角五分钱一碗。

看到这价钱二猪拔不动腿、走不动道了:“呵,鲜肉水饺才要二角五分钱一碗?咱们要不要先吃一碗水饺再走?”

陈桦说道:“金柱是个聪明人,他很会做生意,二角五分一碗的鲜肉水饺顶多是里面有鲜肉,你以为是肉蛋饺子?纯肉水饺?”

“做梦呢!”

他去喊出来钟金柱,把满山花和盛大贵的情况说了说。

钟金柱擦了把脸说道:“满山花这个名字我很陌生,没听过,不过她的子侄是王老师?不知道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王老师。”

“你认识一位王老师?”葛红星沉着的问道。

钟金柱说道:“我不认识他,不过早就敬仰他的大名,实际上我们全公社的都知道他大名,如雷贯耳呢!”

他瞅了瞅葛红星的气质和穿着,猜出这是一位老干部,跟这种人打好关系对自家生意大有裨益。

于是他便热情的说:“这样,有名字跑不了,那我领你们去公社打听打听,一定能打听到人。”

东码头距离客运站不远,一行人又买了船票去往海福县。

这趟行程挺远,等他们到了县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钟金柱下船后在码头搜索,看到不少人扶老携幼的上客船,于是他找个人打听问道:“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肩膀上扛着儿子的中年人笑道:“去天涯岛,天涯岛上有排球比赛,可好看了,我们上午去看过了,下午还要打比赛,我们下午还要去看。”

“让你带着吃食去看比赛,你非不带,现在谁家出去玩不带上吃食?”他旁边的妇女忍不住的责备他,“去公园过个礼拜天还知道带上点饼干、汽水、面包,去看比赛却不带,真是的!”

中年人不爱听老婆的嘟囔,板着脸飞快的走了。

几个人听到了他的话,二猪心动的说:“有排球比赛?这太好了,咱们去看看吧?”

“看个屁,咱们是来找盛大叔的。”张冬青说道,“盛大叔都快丢了一个月了,你也不担心他?亏当初还是盛大叔给你介绍去中建上班的,要不然你个泥瓦匠能在城里落脚?”

二猪涨红了脸:“我怎么不担心盛大叔?不过排球比赛现场人多,我寻思着到时候打听满山花这个人……”

“满山花?你们打听满山花干什么?”码头旁边一艘船上抽烟的船老大插嘴问道。

听到这话,几人满脸惊喜的看过去。

钟金柱急忙俯身伸手去递烟:“同志你好,我叫钟金柱,钟家岙的……”

“清凉岛钟家岙?”船老大接过香烟问道。

钟金柱说:“对,你知道满山花这个人吗?”

同船一个青年渔夫问道:“满山花?这是谁啊?听名字挺耳熟的。”

船老大说道:“王家销售队的王东峰他娘,他娘不就叫满山花?前两个月他经常过来托去市里的船给他娘捎东西,他娘在市里给个退休老干部当保姆吧。”

“对,就是她!”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很激动。

找到正主了!

钟金柱问道:“王家销售队?这样的话满山花是天涯岛王家的人?”

船老大说:“对,不是王家的能是谁家的?”

葛红星挥手说:“那老盛应该在天涯岛上——真是大桥修到家门口,桥到家了!”

“那客船不就是去天涯岛的?走,赶紧走,船要出发了!”

几个人坐上客船,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关于天涯岛上生产队的生活以及今天排球赛的讨论。

氛围火热,议论纷纷。

听着他们的对话,葛红星沉着的对其他人说道:“经过我搜集到的信息来看,盛大哥的情况应该比较乐观,这个天涯岛上的生产队好像很不错,他们没必要干违法犯罪的事。”

肖亚军说道:“不只是不错,好像太好了,全生产队通电、吃饱饭穿新衣,学校给学生管饭管衣裳管鞋子,生产队内有新型渔船,县里有饭店,他们社队企业还有好几样生意——”

“这不得是外岛的先进模范村吗?”

陈桦弱弱的说:“绝对先进,他们生活有点太好了吧?”

“这生活确实好,都要比我家好了。”二猪说道,“我家也没法子隔三差五就吃炖鸡炖猪肉呀!”

张冬青冷静的反问道:“他们的生活为什么这么好?”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那边那几个人的话?这天涯岛去年穷的都吃不上饭了,今年却突然有这个有那个,这事有没有挺反常的?”

陈桦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张冬青说道:“事情涉及到盛大叔的人身安全,我们要小心假设,大胆求证!”

“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葛红星说道。

就在他们议论声中,有人指着前面说:“天涯岛到了,不知道下午的比赛是不是开打了。”

一行人急忙往前看去。

蓝天之下、碧海之上,一座岛屿矗立在他们视野尽头。

随着客船靠近,岛屿上的情景越来越近。

时间是深秋,已经快要入冬,岛上的山林远看过去依然绿意盎然——

这是山上的青松和柏树所撑起来的颜色。

但松柏的绿色终归比较淡然,比不上梧桐树、槐树、柳树这些大叶片树所能带来的绿意那般茂盛。

客船靠近岛屿后,他们看到了山腰、山脚下的房屋,看到了山上更多已经枯萎的树木。

然而这岛屿一点不萧瑟。

家家户户门口有晒起的鱼鲞和虾干,码头前的沙滩上有来来往往、摩肩擦踵的行人,而在码头外则有渔船高低起伏的排列着,船上的人也是摩肩擦踵,打眼一看这岛屿比城里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透过人群头顶看向沙滩,沙滩前后各有拦网和赛场,两男两女四支队伍正在捉对厮杀!

不管男女运动员身上穿的都是崭新板正的运动服,身后还印着字,有生产队名字也有个人的名字和号码——

跟电视里的比赛一样正式。

四支队伍战况焦灼,龙腾虎跃、你来我往,岸上和船上的观众不断发出鼓掌声和叫好声。

太热闹了!

除了运动员和观众,岸上还有几个摊位。

有的推着方方正正的铁箱子不知道卖什么,有的用小炉子和炒锅在卖炒花生、炒栗子,也有的在卖爆米花。

这些显然是个体户,另外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大师傅站在三轮车后面,他们应当是国营店铺派来的营业员。

三轮车上东西多,各种糖块、汽水、饼干、罐头等等,车上还放了钱匣子,时不时便有人过来买点东西,不管是个体户还是国营店铺的买卖都挺火热。

二猪喜欢看比赛,什么比赛他都喜欢看,于是赶紧站起来翘着脚尖看沙滩。

而肖亚军问张冬青:“冬青,这情况你看到了,你觉得就算盛大叔被他们给绑了,咱们能把他给救出来吗?”

“救?救个屁!我看到盛大叔看比赛的热情比我还高!”二猪骂骂咧咧的说。

张冬青急忙问:“啥意思?”

二猪指着岸上观众席前面说:“自己看啊,盛大叔就在这里,他正在这里看比赛呢!”

几人打眼看过去,张冬青搓了搓眼睛问道:“盛大叔在哪里呀?我看不清,我是近视眼。”

葛红星眯着眼睛说道:“嗯,老盛就在这里,他还真是来做客了——你看看你们闹的是什么事!”

客船停在码头,船上的乘客急匆匆下船。

有穿着仿三片红军装的民兵在维持秩序,他们背着枪、系着武装带,脚上踩着绿胶鞋,举止彬彬有礼、说话温和客气,简直就是人民子弟兵的姿态。

这种地方的人能干绑票的事?

葛红星怒视几人,几人纷纷怒视张冬青。

张冬青委屈的说:“我也是为了盛大叔着想呀,谁能料到盛大叔出来做客一个月没有回去?”

二猪着急的说道:“你们批评他吧,我得去看比赛。”

他要往前挤,有民兵拦下他客气的说:“同志,请遵循观战礼仪,你看你个头这么高,还是站在人群的外部区域吧。”

二猪想近距离观战,他灵机一动说:“民兵同志,我跟盛大贵同志是朋友。”

“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他的,他来你们岛上做客一个月了,我是他的邻居,很担心他,所以来看看他的情况,我想进去当面跟他聊聊。”

他看到了盛大贵在观众席最前面,而且还有女青年负责推着他的轮椅,一看就知道他在岛上待遇不错。

民兵疑惑的问道:“你跟盛专家是左邻右舍?”

二猪说道:“对,我们几个都是,所以你看……”

“那你们等着,我去把盛专家叫出来。”一个民兵很快出发挤进人群中。

二猪傻眼了。

其他人也挺傻眼的:“盛大叔怎么成盛专家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跟咱猜测大相径庭啊,好像不是这生产队的绑架了盛大叔,是盛大叔糊弄他们说自己是什么专家、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获得了他们的热忱接待?”

葛红星听到张冬青的新猜测说道:“行了你快别猜了,整天瞎猜些什么事嘛!”

“走,去他们山路上等老盛出来。”

不多会,民兵们推着盛大贵出来了。

轮椅不好上山路,盛大贵拿起架在轮椅后面的四脚拐棍站起来走了上来。

他看到几人后笑道:“哈哈,老葛、二猪、小陈、小肖、小张,你们也来看比赛了?”

“你说你们看比赛就赶紧看呀,怎么把我给叫出来了?哎呀这比赛正打的激烈,可不能错过精彩场面呀!”

葛红星无奈的说:“我们不是来看比赛的……”

他把几个后生的推断说出来,盛大贵听到后很惭愧:“哎呀,这事怪我、得怪我!我自从来到天涯岛是乐不思蜀啦,竟然忘记给你们写一封信,真是得怪我!”

“乐不思蜀?”张冬青很震惊,“你来了农村乐不思蜀?”

盛大贵笑道:“你这小子可别小看农村,现在农村才好呢,我以前在城里顶多出去晒个太阳看看人家下棋,来了农村呢?”

“今天集体收红薯、明天集体腌咸菜、后天集体收土豆,还有这样的大型比赛,这可比城里好太多了!”

张冬青弱弱的问:“那你在这里吃啥?你让他们帮你去城里买粮食吗?”

盛大贵说道:“在这里吃啥?吃的可太好了!地里啥都有,天天有大鱼大虾大螃蟹,日子过的太好了。”

“看我这个肚皮,”他掀起衣服给几人看,“肉比以前多了,我来这些日子至少长了三斤肉!”

葛红星点点头说:“确实胖了一点,而且你老盛的脸色比以前好看多了,红光满面呀!”

盛大贵笑道:“这是因为我精神状态好,在这岛上我的日子过的太好了,岛上有农田有粮食,养鸡又养猪,每天二两小酒,到处都有人聊天、有人招呼,日子真是乐无边啊!”

“我以后基本上不准备回城里了,以后我那个房子要是住进人去你们别吃惊,我准备把它借给生产队用,生产队经常有人去市里,为了省住宿费他们总是连夜回程。”

“我跟他们说过了,以后就住我那里过夜行了,我要留在生产队!”

葛红星听到这话很吃惊:“你留在生产队?你要上山下乡啊?”

盛大贵说:“对,响应领袖的号召,农村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实不相瞒,他们生产队要建一座砖窑厂,我恰好是这方面的行家——咦,二猪,你也来了?”

正在翘着脚看赛事的二猪漫不经心的说:“嗯,我来了,我肯定得来呀。”

盛大贵笑道:“行,你来了别走了,你是个好泥瓦匠,恰好生产队现在缺个泥瓦匠,你留在这里吧。”

二猪随口说:“好。”

“好个屁。”张冬青急忙拍了他一巴掌,“你被比赛给迷了心窍?盛大叔让你留在这生产队、不回城里上班了!”

二猪一愣,急忙说:“哦哟这可不行,我还得去上班呢,我家老大和老二还得念书呢。”

“盛大叔你知道,我只是我们单位的临时工不是正式工人,好不容易才把老大和老二送进学校里……”

“对,我知道你是临时工不是正式工人所以才让你留下,你相信老叔我,我还能害你吗?”盛大贵语重心长的说。

“至于你家大团和小团的学业?那就转到这岛上的学校来吧,大团小团在城里上学是借读,什么都不方便,在学校恐怕还受到城里娃娃们的欺负,来这岛上上学吧,这里师资力量很强、教育水平很高,他们来这里念书更能成才!”

听着他的话,几个人迷惑的看向他问道:“盛大叔你是被这个海岛给迷了心窍吧?”

“就是,这怎么可能呢?”

盛大贵对二猪说道:“当初你老婆在市医院去世,你领着大团和小团都要流落街头了,是不是我找关系把你介绍给中建工地的?”

二猪点点头。

盛大贵说:“那你信不信我?我已经给你介绍了这生产队的一些好,但它真正的好比我介绍的还要好十倍!”

“你要是相信我是为你好,二猪,抓住这机会留下!对你对孩子都好!”

二猪迟疑了一下,为难的说:“盛大叔我信你、肯定信你,不过你这说的太神了,要不然你仔细说说吧,要是这生产队真的好,学校也好,那我当然想来这里上班——可他这里有班吗?”

盛大贵坚定的说:“有!这里有社队企业,他们刚成立了一支建筑队,你来了我举荐你当建筑队的技术员和瓦工负责人,绝对让你日子过的比城里更好!”

二猪嘀咕说:“要是日子能比在城里过的好,那我肯定就留下了。”

张冬青等人呆若木鸡:

咱们来找人,结果人没有找回去,反而又搭了一个进来?

(本章完)

第417章 416.人人有奖(祝大家顺利)

岛上举办比赛,王忆走不开,要不然他得准备回22年一趟了。

他对排球比赛没什么兴趣,于是便专心进行后勤保障。

王向红喜欢看排球比赛,于是他去负责了一线工作。

天涯岛的男队和女队在当天就有比赛,两个队两场比赛,干脆利索的干掉了两个对手全部晋级!

不管男子组还是女子组的队伍都是46支,于是46淘汰一半后是23支队伍,23支队伍抽签出来一支晋级组,另外22个队伍再打11场比赛。

这样12支队伍继续晋级——这叫十二强。

十二强之后进行六强赛,六强赛出三支队伍是前三名、第四到第六名,前三名和第四到第六名的排名就要进行循环赛互相打。

前三名之间要打三场,第四到第六名之间也要打三场,然后以积分决出冠军、亚军和季军,以及四五六三个名次。

因为时间紧、比赛打的着急,赛事采用的是三局两胜制。

一局比赛时间是8分钟,基本上不管男子组还是女子组都是一小时能打个三四场的样子,第一天就能打完第一轮淘汰赛。

时间安排上是第二天决出六强,第三天上午是六强先分出胜负手决出前三和四五六两个组,然后四五六是上午打循环赛,冠军争夺赛则在下午展开,成为三天比赛的重头戏。

第一天的比赛打完,参赛队伍的实力都展现出来。

老百姓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大约对剩下球队的实力有所了解。

首先是天涯岛男队很厉害!

徐横和孙征南都会打排球,另外生产队前几天临时抱佛脚抱的很厉害,秋渭水天天率领他们训练,而漏勺又在大灶给他们白米肥肉的伺候着,一个个精力旺盛、杀气腾腾。

特别是徐横,真是个扣将,排球落到他手里往往就是雷霆万钧的扣球!

简直不可阻挡。

其威猛之势看的县里和公社的领导一个劲鼓掌,叶长安几次高呼‘虎将啊’。

其次是相公岛男队更厉害!

项满银无愧于连排球队候补主力的身份,他实力几乎是最强的,下午他们跟水花岛的队伍打比赛,直接2-0剃了对方光头。

这个光头是最干脆利索的,水花岛一分没得,项满银总是以最快速度拿下比赛——

全场比赛所有得分点都是他的,可以说是他自己一个人干掉了水花岛一支队伍。

这样强悍的实力让王向红大为忌惮。

也就是王向红没有拜入陈鹤皋门下,否则他今晚肯定得找泥头车创项满银一个伤筋动骨。

有项满银这种对手,这仗没法打!

但徐横不这么看,下午比赛结束王向红忧心忡忡的说出对相公岛男队的担忧时,徐横鼓着胸脯子傲视他们,眼神睥睨天下、表情冷漠无情,说:

“项家生产队?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王向红说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徐老师,项满银这个同志我知道,他在我们连队的时候是体育健将……”

“休要多言,吾观项满银,如插笔卖首耳!”徐横微微抬头用下巴去对人、用眼睛偷偷瞄正走来的霍晓燕。

王忆被他这表现给逗得哈哈大笑。

太他么中二了。

这孙子现在就跟求偶的黑狗熊一样。

孙征南踢了他一脚说:“你以后别瞎看《三国演义》,是‘插标卖首耳’!”

这时候霍晓燕跟秋渭水说说笑笑的走过来。

就在她们走近的瞬间,徐横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突然将孙征南给撂倒在地。

孙征南被整懵了。

弄啥咧?

王忆仰天发出无声的狂笑。

他曾经看徐横挺骚的,还以为这是个把妹王者,原来这B是个青铜啊!

徐横不动声色的把孙征南扶起来,帮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正色说道:“孙老师我最近悟了一招捕俘技,刚才那一下子怎么样?”

大胆对此很感兴趣,问道:“啥捕俘技?再演——卧槽!”

徐横听他询问,突然出手又把他给放倒了。

这吓了霍晓燕一跳。

徐横手臂使劲,紧身比赛服下露出了夸张的背阔肌痕迹。

孙征南看到霍晓燕吃惊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自家这傻兄弟的表现。

于是他赶紧肃然说:“好、好,大、大徐老师你这一招厉害,要是在南疆时候你就领悟出这么一招捕俘技,那伱一次抓舌头的纪录可以从五个提升到十个!”

徐横酷酷的点点头,又故作谦虚的说:“我还是天分不够,领悟的太晚了,要是早几年,那我确实可以为祖国、为人民立下更多功劳!”

霍晓燕听到这话后好奇的问道:“噢,你们就是在欧文台风后破获了敌特破坏行动而立下大功的两位英雄教师?”

徐横听到这话心花怒放,但还得努力保持低调,淡然问道:“你,知道我们?”

霍晓燕佩服的说:“当然了,你们两位的英勇事迹早传遍了全市,我们佛海县人人都知道呢。”

徐横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一直憋着没呼出去。

因为他得用这口气压住得意而澎湃的情绪,否则他就要哈哈大笑了。

王忆这边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这沙雕。

盛大贵过来招呼他:“王老师、王队长,你们来一下,我给你们介绍个人。”

王向红说道:“那个小秋老师你领着同志们去办公室等等,待会咱们要开一个作战总结会议。”

秋渭水点点头领着他们上山走。

霍晓燕走在后面。

徐横也想走在后面,可是他人高马大腿又长,没道理走的慢。

这时候有人蜡烛了他,是王状元。

王状元蜡烛他到队伍最后低声问:“徐老师,你刚才那招叫什么?就是‘咔嚓’一下子放倒我师傅还有我爹那一招。”

徐横看到自己跟霍晓燕接近了内心大喜,沉声说:“这招就是军体拳之为国为民捕俘技!”

王状元问道:“你能不能教教我?”

徐横问道:“咋了,你准备捕你爹啊?”

大胆和王状元的父慈子孝在全队是有名的。

王状元说道:“徐老师瞧你说的,我要是学武功打我爹,那不成不孝了吗?”

徐横仔细打量他。

你从头顶的疤瘌到屁股上的疹子,哪里能跟孝顺扯上关系?

王状元急忙说:“徐老师,真的,我真不是为了捕我爹才学的,我没那么不孝顺。”

“再说我爹现在不打我了,我们俩现在可好了,父子爷们的关系,是骨肉至亲、有手足之情、成忘年之交!”

后面这段话说的很深情。

徐横说道:“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你学这一招干什么?”

王状元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说:“艺多不压身呀!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这时候霍晓燕走在了他们前面,徐横赶紧领着王状元跟上去,然后用响亮的声音语重心长的说道:

“王状元同学,你现在应该体会到了父爱的伟大。诚然,父爱是拐杖,让我们在人生之路上少摔跟头;父爱是良言,引导我们做出正确判断;父爱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我们……”

这番话在山路上飘荡。

二猪听到后感叹道:“盛大叔你说的真对,这岛上学校的教师水平很高,刚才他教育孩子那几句话真是说到我这个当爹的心窝里了!”

王忆瞅了瞅徐横。

这沙雕。

王向红好奇的看向二猪又看向盛大贵。

盛大贵乐呵呵的介绍道:“这是褚二龙同志,因为他的姓氏比较少见,很多人不认识,而他又有外地口音,于是介绍自我的时候容易被人听成姓‘zhu’,便被人起名叫二猪。”

二猪嘿嘿笑道:“其实我小名就叫二猪,队长、校长,你们叫我二猪就行。”

盛大贵继续介绍说:“褚二龙同志是一名优秀的建筑工人,擅长泥瓦匠活,是一名很厉害的泥瓦工……”

听到这里王向红和王忆都明白他的意思了,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咱们建筑队现在正好缺一名泥瓦匠师傅。”

“盛专家,你是准备介绍二龙同志来咱队里上工吗?”

盛大贵说道:“对,二猪现在在城里上班,在中建八局下属的一个工地上当泥瓦工,月工资是42元,是吗?”

二猪说道:“嗯,42元的月工资,没有福利品,有时候我得自己花钱跟工友买劳保用品,这样合计下来每个月不到35元。”

王忆说道:“那来我们的社队企业上班吧,给你正式工的身份,每个月工资提到50元,另外根据工程进度和工作完成度有奖金分红,劳保用品等福利品齐全。”

“工作服、绿胶鞋、劳保手套、安全帽等等,一应俱全!”

二猪迟疑的问道:“我、我还有俩小孩,老大念三年级,小的念一年级……”

“带到我们学校来,我们学校的教学水平不比你们市里差,我们这里有省级的优秀教师。”王忆说道。

二猪说:“行,这些盛大叔都给我介绍过了,他说你们学校还给娃管饭、管校服,是吗?”

王忆说道:“对,你家娃送过来,立马发秋天校服,以后等天冷了还有冬天的棉衣校服和棉鞋等等。”

二猪一听下定决心:“好,那我明天就回城里去跟领导说一声不干了,然后娃的学籍怎么转移?”

王忆说道:“这个你不用管,我们学校来管。”

转移两个借读生的学籍很简单。

先接收他们,后面慢慢的找关系把学籍转入海福县的教育体系内,这样就把两个学生的学籍给落下了。

天涯岛热闹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总算安静下来。

王忆紧急去了一趟22年。

邱大年给他微信留言了,小维修厂出了点事。

维修厂本来一共是八个技工、一个老板,老板也懂技术,但水平比较差,业务全靠八个技工负责。

这八个技工中技术最好的一个叫罗勋,他是维修厂的组长。

之前维修厂生意不好,老板需要资金周转就把厂子给盘了出去,王忆恰好需要这么个厂子便掏钱接盘了,连着机器设备加上技工一起掏钱的。

这事是钟世平帮忙联系的,接盘价格是一百八十五万——

按理说这厂子连租金加上机器设备的总价能达到二百万,之所以价格便宜了十五万主要是老板有要求,说这些技工跟他多年,他现在日子不好过了只能抽身离开,对老兄弟们很不负责。

于是他对接盘人有个小要求,就是留下这八个技工给他们一份工作,这样价钱上可以低一些。

然后最近老板的资金问题解决了,他没有别的活干,又掏出一部分闲钱准备重新办个小型船舶修理厂,算是重操旧业。

但他的技术水平自然不够支撑起一个修理厂,于是他把罗勋给挖走了。

罗勋找邱大年辞职了,弄的邱大年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他只能给王忆留言让他来解决这件事。

这事确实不好办。

罗勋是这小修理厂的技术大拿,他要是离开修理厂,那修理厂的业务能力得下降三分之一。

按理说王忆在修理厂困难时期接盘了厂子并且保障了罗勋的工作和收入,罗勋现在突然走人说不过去。

但人家是正常辞职,又没有想要讹一笔赔偿款,这样修理厂也没法阻拦人家去奔前程。

这就是邱大年为难的地方。

王忆对此倒是不感到为难,罗勋要走就走呗,没有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了?

他又不靠这小修理厂在22年盈利。

八十年代才是他的小金库。

剩下的修理工虽然技术水平比较差,可要支持八十年代机动渔船所需要的技术那并不是问题。

王忆给邱大年打过电话去,说:“罗勋要走就让他走吧,去钟老板那里办个欢送酒局,表现的大方一点。”

邱大年苦着脸问:“小修理厂本来生意就不好,现在的生意主要是靠修理工们维护的客情来支持,罗勋要是走了,咱们可就更没有客人了。”

王忆笑道:“没有就没有,不用担心,反正我工资照发——不过你没有时间管理这修理厂也不懂得管理修理厂,这样咱们得重新物色一个修理工来当组长进行管理。”

“你有合适人选吗?”

邱大年斟酌着问道:“是要从外面重新招聘一个技术大拿吗?”

王忆说道:“不,就从剩下七个人里拔擢一个出来,这七个人是个小团体,要是再招聘一个技术大拿来管理他们,这样很容易搞成对立。”

“一旦咱们跟他们对立起来,那就只能把他们全解雇了,还得费心费力再招聘一帮人手出来,没那个必要。”

“所以从他们七个里选一个当组长或者说队长就行了,只要老实、踏实就行。”

邱大年无奈的说:“老板,钟老板这人其实也挺实在的,他帮咱盘下的这个小修理厂别的不说,员工品质都挺好的。”

“包括罗勋在内七个人看起来都挺老实,具体到底是不是真老实——我确实没时间也没机会去考察他们,想考察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所以这事真难倒我了。”

王忆想了想说道:“算了,这事你办不了的话我来办,你这边该请客吃饭就请,我现在手头上还有点事儿,等我忙完了我过去给小修理厂选个新组长出来,还有些业务需要新组长来负责呢。”

他要在82年建起一个船舶维修厂或者说小配件生产厂。

这样需要当时的技术和机器,王忆和邱大年他们办不了这事,专业工作得找专业的人!

他暂时把这件事做了决断,然后回到82年,明天是礼拜一,还得早起主持升旗仪式呢。

晚上没有回市里的船,二猪跟着盛大贵凑活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后他跟着吃早餐。

一盆子玉米面红薯粥、一盘酸辣可口的萝卜泡菜,另外就是白面馒头管够。

现在天气虽然有所回温,可毕竟是阳历的11月份了,放在农历节气上来说,正好还有一个礼拜就是立冬了。

立冬,这是正式进入冬季了。

北方这时候已经开始飘雪,外岛不至于这么早下雪,可早上温度也够呛,零上没有几度,海风一吹还挺冷的。

这种情况下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红薯粥、咬上一口香喷喷热乎乎的大馒头,再来一口酸辣开胃的泡菜,真是从眼睛热乎到了心里头。

王东峰招呼二猪说:“二哥你放开吃,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我们家里没啥好东西,早上咱先凑活一下子,等你下次正式过来上班了咱就好好弄饭,让我娘提前烧一锅米饭,咱早上吃鸡蛋炒饭。”

二猪有些受宠若惊:“东峰兄弟你客气了,这早上有白面馒头有粥,多好呀,这日子进入小康社会了。”

桌子上的娘俩便笑了起来:“我们队里还真是小康生产队。”

“不过我们王老师说,我们社员生活远远没有达到小康标准,只不过市里和县里的工作组需要在外岛树立个典范来鼓励社会全面发展,所以从羊群里挑大个、矮子里拔将军,才选了我们生产队。”

吃完早饭,二猪有些恋恋不舍:“我得回去了,不能看比赛了,唉,盛大叔你仔细看呀,回头我来了,你给我好好讲讲。”

盛大贵笑道:“行,以后还有别的比赛呢,而且队里还有电视,你来了以后可以跟着看电视……”

“这生产队里还有电视呢?”二猪一听这话是真的吃惊。

盛大贵说道:“这生产队里好东西多的很,你先回去办手续吧,盛大叔绝不会害你,相信盛大叔准没错!”

王东峰在旁边建议道:“既然二猪哥你这么喜欢看排球赛,那要不然托人去跟单位请两天假,等明天打完比赛再回去。”

二猪摇摇头:“那不行,单位还有工作,我虽然要离职,可怎么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再说家里还有孩子,昨晚是陈桦两口子帮我带一晚上,今天开始人家要上班,他们两口子都是正式工,在单位可不敢乱请假……唉!”

提起正式工和离职这种话题。

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难受。

自从盛大贵给他介绍进入中建八局之后,他虽然只是在八局下面一个小单位上班,可那终究是国家单位。

他很想好好表现、抓住机会搞个见义勇为,先入党再转正成为正式工,获得一个堂堂正正的非农业户口。

现在来看,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最大的梦想破灭了。

不过想想自己的身份和能力,想要转正式工哪有那么容易?想要农转非又哪有那么容易?

这样想着他心里又好受一些。

盛大贵看着他怅然的样子露出笑容,说:“待会我领你去看升国旗,看完了再走。”

二猪说:“升国旗有什么好看的?我儿子又没在这里。”

盛大贵拿起拐杖说道:“你先跟我去看看,再说这个话。”

他喜欢热闹,平时生产队没集体活动的时候,他就会坐在操场看学生们的热闹。

二猪好奇的看了看他的四脚拐杖,说:“盛大叔你这个拐杖挺好的,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呢,它是不是很稳定?”

盛大贵放开防滑把手,将拐杖放在地上松开手。

拐杖自然稳稳地站在地上。

二猪上去拿起来摸了摸,啧啧称奇:“这拐杖真好,看起来像是不锈钢管的,结果还挺轻的。”

盛大贵乐呵呵的笑道:“是生产队给队里老人准备的,我腿脚不好,又是队里砖窑厂的技术负责人,于是就给我分了一根,拄着这拐杖我不用坐轮椅也行了。”

“走,咱慢慢的走,这会学生应该也在吃饭,等咱过去他们吃完饭正好开始升旗。”

二猪是个急性子,直接自己背着手上山顶去了。

他本想站在山顶看码头前的沙滩,因为今天还有比赛,而且比赛更加热烈了,这会已经有队伍来了开始适应场地,所以他想先看一会。

但等他上了山顶,‘哗啦啦’一群孩子从教室里跑出来——

男生寸头、女生马尾辫或者齐肩短发,脸蛋酡红、满是笑意,他们穿一样的衣服,脚上小白鞋干干净净,这些学生给人的感觉也是干干净净。

衣服鞋子干干净净,头发皮肤干干净净,这是哪怕城里学校也难得见到的一幕。

阳光照在他们头上,头发乌黑发亮,一看就是营养充分且没有虱子跳蚤这些脏东西。

一下子,他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过去了。

二猪瞪大眼睛打量这些学生,每一个都那么干净整齐、那么有朝气活力!

没有一个例外!

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子澎湃起来,整个人兴奋了:

如果自己家两个孩子也在这里面……

畅想着这一幕,他对天涯岛的工作开始期待起来。

学生们出来由各班级体育委员整队,随即娴熟的列队走向操场开始准备升旗。

随着教师们也到了操场上,昨天向他做出过承诺的年轻老师开始讲话。

他讲话速度很快,因为每次他停下,学生们就会积极而热烈的鼓掌。

从这点二猪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备受学生尊敬和爱戴的师长。

盛大贵慢慢悠悠的拄着拐杖走了上来。

他看着沐浴在朝阳霞光中的师生们,笑道:“二猪,你让两个孩子过来念书,大团和小团我都有数,是上进聪明的好孩子,他们过来念书跟着王老师念完小学,能考上中专!”

二猪喜不自禁:“真的?盛大叔,我家俩崽能考上中专?他们以后能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

盛大贵说道:“能,我这几天没事了就会待在学校里听课,王老师他们都是好教师,很会教学。”

“他们对学生也好,他们是跟领袖同志一样的好教员,心怀学生、心怀人民!”

二猪痛快的说:“好,那我这就走了,尽快能过来上班,让孩子过来念书!”

他踩着山路大踏步的行走。

海风迎面吹来。

湿冷。

但他心里很火热。

响亮的国歌声从他身后的大喇叭里响起:“前进,各民族英雄的人民……”

听着这高亢的歌声,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天涯岛跟他以前所了解的海岛完全不一样,太热闹了。

后面两天的天涯岛就是热闹。

排球赛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不再是礼拜天了,可县里甚至邻县都有人来看球赛。

特别是到了2号下午。

这是冠亚季军巡回赛。

男队方面最终剩下的三支队伍分别是天涯岛王家队、相公岛项家队,还有大鱼岛的乔家队。

女队这边三支队伍是天涯岛王家队、公社的联合队和石头岛的石家队。

项家的项满银真是高手,有力气、有技巧、有经验,堪称本次比赛的MVP。

但王家队这边实力也很强,主要是徐横那真玩命了,他的技巧和经验比项满银差一些,却有孙征南给他搭档。

两个人一个力大勇猛,一个是冷静灵活,组成搭档之后表现更好——

排球运动终究是团队项目。

而且大胆表现也很好,他们先赢了大鱼岛一场进行休息,王向红亲自过来给他们倒水、鼓舞士气:“同志们,干得好!咱们已经先赢了一场,再赢一场咱就是第一!”

“徐老师你做的尤其好,不愧是咱们军中健儿,确实能打胜仗、敢打胜仗呀!”

徐横累懵了。

直勾勾的眼睛拼命喘粗气。

王忆赶紧给他送上能量饮料和巧克力:这货真是上了赛场就玩命啊!

项满银那边也很累。

主要是全队进攻防守全靠他,他在沙滩上一个劲的蹦跶,而海边人都知道,在沙地上蹦跶是很累的!

相比之下,他们队里可没人给他送功能饮料、送巧克力——主要是没有,没得送!

王忆很可怜他。

更让人可怜的是,他手气不好,抽的是背靠背比赛!

男队三场比赛顺序是王家VS乔家、项家VS乔家、王家VS项家。

下午比赛时间充裕,休息时间也充裕。

可是项满银运动量太大,连着三天全队都靠他死操,他已经被操的筋疲力尽,到了下午要连续打比赛,这样对于体力槽已经空了的他来说就太吃力了。

项满银应该是意识到他的体力不足以支撑跟天涯岛这边血拼,于是他咬着牙关把乔家给灭了,这样乔家先输王家又输项家,妥妥的就是个季军了。

这样最后一局王家和项家争夺第一名。

项满银直接投了。

他在场上出工不出力,轻轻松松被王家以一波2-0给剃了光头……

比赛结束,天涯岛上敲锣打鼓、吹吹打打。

王忆听见了唢呐声,一个激灵扭头看去没看见人,他急忙去问周围的人:“是不是多宝岛小学的李岩京老师在吹唢呐啊?”

“不是。”有人说道:“是金兰小学的毛海超老师。”

一时之间王忆真是面色复杂。

毛海超也来闹,这不是瞎闹吗?

不过李岩京没闹就行,这货的肺活量比毛海超要好,唢呐吹的声音更响亮。

结果就在他接受现实的时候,一声高亢的唢呐声响起——吹了他一ju灵!

完蛋。

李岩京来了!

他捂着额头无奈说:“谁出去跟李岩京和毛海超说一声,别吹了、别吹唢呐了。”

“咱们夺冠了,他们吹个《抬花轿》,这不是挺好吗?”王向红笑着说。

王忆问道:“这是《抬花轿》?不是《大出殡》?”

他不了解唢呐曲,就是被李岩京给弄出心理阴影了。

女队还在做最后的决赛。

天涯岛的胜局更是不出预料。

如果说项满银是男队的MVP,秋渭水就是女队的MVP。

她身段高挑、技术好,以前又有在文工团参加比赛的经历,领着女队的姑娘媳妇们几次都是赢的干脆利索!

最后一局是王家VS公社联队,这场比赛算是打的最艰辛的一次,打满三局,第三局到了后面几个球才决出胜负。

于是这场比赛成了三天赛事中最让人紧张的一场,也是关注度最高的一场。

叶长安看的最仔细,等到秋渭水一记扣球拿到获胜点,他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兴奋的鼓掌。

其他领导一看不得更赶紧起身鼓掌?

天涯岛的社员们更是兴奋,王向红一甩烟袋杆叫道:“可惜没有鞭炮了,要不然一定要放一挂鞭炮来庆祝庆祝啊!”

运动员彼此握手致意,观众们则议论纷纷,而天涯岛的社员们这一刻最幸福——

两个第一名!

沙滩、海上一时之间都是说笑吵闹声,领导们拿出准备好的笔墨和奖状,准备往上填字。

写好的奖状放入大玻璃框里镶好。

男队女队的领队们高高兴兴的上台准备领奖了。

天涯岛是东道主,王向红乐呵呵的走了上去。

两个第一名。

心满意足!

前六名发了奖状,被淘汰的其他队也有奖状,领队们上台,一人一张‘集体参与奖’!

人人有奖,大家开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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