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镇魔回州

数位捉妖人停下了检查弟子的动作,眉眼间皆是涌现深深警惕。

唯有陈乾坤面不改色,随意松开了手中的浑铁大戟,闭上眼,阴神瞬间离体,持大戟升空!

似这般气息的妖君,还无法令其动容。

然而仅仅瞬间。

大戟在空中停滞,似是有些茫然,最后又落回陈乾坤手中。

老人睁开眼,平静眼眸中多出些许异样。

那抹气息……消失了。

连阴神都无法探测其踪迹。

凝丹境内,又是如此近的距离,绝不可能有妖物躲过阴神的耳目,无论敛息还是像张衡舟那样凝练人形都做不到,更别提低级的化形术。

更像是某种挪移法门,转瞬千里,仅是为了震慑自己一下。

如果是这般神通,恐怕刚才显露的气息,也只不过冰山一角。

陈乾坤握住浑铁大戟的手掌缓缓攥紧,许久后转身看向几位捉妖人。

捉妖人面色微变,似是猜到了什么。

独身镇压青峰的老爷子,眼中居然流露出些许感叹年迈的唏嘘。

“不知是哪位妖君,在此戏弄老夫,既然不肯露面,索性让其看看……我青州最利的剑。”

“劳烦诸位,去一趟玉山郡。”

“请姜秋澜。”

此言一出,包括两位护宗长老在内的青峰山门徒,皆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玉山郡城墙上的两万余头颅,至今还垒在那里。

几个捉妖人皆是点头称是:“老将军无需客气,我等知道轻重。”

姜将军寻妖的手段未必强于陈老将军,毕竟她和老爷子同为抱丹境,虽更加强悍,却也没有真正破境。

又是所有镇魔大将里面,唯一不修武仙修混元的那位。

连阴神部分的本领都没有。

但只要她走出玉山城门,最多半日,整个临江郡有名有姓的妖君,皆会收到风声,然后安心回洞府静养。

青州第一剑,十二位镇魔将军之首,把镇魔司和四姓五派全算上,能胜过她的也只有她师傅总兵大人。

“本将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多留了。”

陈乾坤摇摇头,略微招手,赤红骏马化作流光而来,轻轻打了个响鼻。

随即载着这位老将来到青峰山腰,四蹄轻踏,缓缓踩在观剑峡高崖之颠。

老爷子将目光投向下方密林,略觉得有趣。

捉妖人带回来的口信中,水云乡村民绘声绘色的描述里,一尊黑衫凶煞的河神腰佩墨刀,眼眸中尽是杀伐。

真正见了面,却是个内敛的青年。

整整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对方过来参拜的身影。

心思警惕,杀伐果断,不失搏命斗狠之勇,拿取妖丹时的坚定,似乎连自己这尊镇魔将军都别想抢走他的东西。

但又没有借此来要求更大的功劳,从头到尾连靠近自己都不愿意,更别说谄媚邀功。

“看不上斩蛟之功?老夫偏给你。”

看着那青年从帐中走出,老爷子唇角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再观察个几年,青峰山的剑池留给对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镇魔司不缺天才,但缺经历生死磨砺的天才,虽有提前陨落的风险,但不经历那些生死存亡之刻,又如何庇佑数百万黎民。

活下来的苗子,才叫好苗子。

“留在老夫身边,虽然安全,倒是可惜了。”

立了功,就该风风光光的。

念及此处,他淡淡道:“回到镇魔司衙门之前,敢下来,腿打折。”

不轻不重的话语飘至崖下二人的耳中。

洪磊牵着马,震惊朝后方看去,在看见陈乾坤熟悉的身影后,赶忙推搡着沈仪:“都说了,这马是将军赐给你,就得偏将来牵,你磨叽个什么劲儿。”

沈仪同样朝那处看去,只见一道赤红流光掠过天际,消失于视野尽头。

这般肆意姿态,让他心头不禁多出几分艳羡。

“……”

好在自己也有了一定的底蕴。

感受着气海中被熔日宝炉重新镇压的外丹。

沈仪收回目光,跨上妖马。

二十多个金雕校尉于前方开路,在数十位营校尉的簇拥下,洪磊则是步伐平稳的牵着妖马,传音入密道:

“老将军心思细着呢,担心你被阳春江水族惦记上,斩蛟的事情除了这群偏将,谁也不知道。”

“可赵康林又死在了咱们面前,而且只死了他一个……赵家免不了在心里猜测记恨,虽说那群老东西未必动的了你,但提前亮出声势,也省得许多麻烦。”

……

青州城。

在镇魔司衙门的管制下,这里很少传出什么大事。

无非是剑客媳妇儿又被掳走,平沙谷的贼又喝了王爷几坛酒。

随着一个个传信校尉的奔走,某件足以让所有人失神的大事,无法掩盖的响彻坊间。

青峰山,没了。

不似玉山郡那次的腥风血雨,在临江郡大将军的手下,一座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偌大山门,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说书人攥紧响木,无措的站在茶馆。

他说了几十年的侠骨柔情,说了几十年的剑斩妖魔,一夜之间尽数变成了真正的“传闻”。

“我……”

他干燥的唇皮动了动,勉强稳住心神,熟记于心的故事难以再出口,只能搜肠刮肚的再想新的故事。

“今日替大伙讲一个……嗯……水云乡河神持仙刀,怒斩千年河鱼精!”

说书人擦了把汗水,重重拍下响木:“话说本朝,有一豹头环眼的彪形大汉,身披鎏金云纹华衫,手执开山断河之墨刃,端的是神采奕奕,脚踏叠叠江浪,身后是虾兵蟹将千千万。”

“那河妖面容狰狞,肥头大耳,气焰嚣张!放声喝问,来者何人?”

“大汉冷冷一笑,便有龟相拱手,此乃天星下凡,镇江河神……光是闻其仙名,便让河妖惊的连连后退,浑身抖若筛糠,连那玩意儿都缩成了豆子大小……”

“噗嗤!”

说书人朝手里啐一口唾沫,嗓音高昂尖锐:“仙刀斩下,将那河妖挫骨扬灰!”

下方浑身缠着绷带的青年不禁闭上眼,低声道:“不行了,我听着有点尴尬。”

妩媚的便装姑娘端起茶盏,有些心绪不宁:“平民百姓,就爱听些夸张的。”

李新翰重新看向说书人:“不知他离玉液境还有多远,应该快了吧,也是个天才,只是陷于柏云小城,浪费了不少时间。”

“对了。”

他想起什么:“先前求你带我出来逛逛,倒是忘记了问,你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沈仪呢?”

李慕瑾盯着茶盏中飘起的碎叶渣,许久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着急回来,刚刚到那县城呆了两天,就忍不住策马而回。

万一青峰山还要继续抽调校尉,万一抽到了自己……

为什么突然又不要人了。

一个初境圆满的武夫,在青峰山上,到底能干点什么?

女人思绪纷乱间,李新翰缓缓皱起了眉头,紧紧盯着姐姐,眼中多了愠怒,难以置信道:“你让他去了?!”

被罕见的质问,李慕瑾却并未反驳,而是忽然站起了身子。

门外传来小贩的叫嚷:“回来啦!镇魔司校尉回来啦!”

(本章完)

第90章 夹道相迎

青州城。

磅礴大气的城门处,两排军伍手握长枪,笔直而立。

遥遥望去,城门外平整广阔的官道上,数百骑黑衫策马而来,宛如浓郁黑云,踏蹄声犹如雷鸣。

青州城百姓虽见过世面,但也极少亲眼看见镇魔司这般大的举动。

“这么多?”他们瞪大眼睛,挤在长街之上。

“嗤,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负责押运呢。”有寻常小家族的子弟抱臂而立,嘲讽众人没见识,相比起那些一流势力,他们这种不高不低的存在,以后大概率是要加入镇魔司的,也不存在什么青峰山灭门,对此感同身受的情绪。

对他们而言,无论一流势力还是镇魔司,都同样的高不可攀。

李家姐弟站在人群中,脸色皆不太好看。

李新翰压根没想到,自己不过受伤几日,老姐居然把沈仪送去了青峰山,那种地方就连偏将们都不敢说全身而退,更何况沈仪。

对方曾斩杀玉液境后期河妖,这事他知道,即便河妖当时状态很差,却也不是自己能收尾的,令人心生敬佩。

可他同样听说了沈仪回来以后拿走的奖赏,乃是风雷熔日宝典……若真是青峰山灭门之战,即使藏有几式杀招的初境,也远不如境界更高活下来的几率大。

在那般绞肉战场,相比起武器锋利,更需要皮糙肉厚跑得快,气息悠长底蕴足。

“……”

李慕瑾并未出言解释那天晚上的情况,她只是沉默盯着城门外面。

藏于宽袖下的手掌略微握紧。

最先回来的肯定是被临时抽调而去的校尉偏将,毕竟他们不用负责后续的事情。

如果沈仪还活着,大概率就在其中。

就连李慕瑾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一个身负重伤的沈仪?

想证明当初对方的选择太过愚蠢?将文册推回来的举动太过莽撞?

她略微咬唇,还是安全无恙回来比较好。

争一时之气,又如何比得上对方的救命之恩。

只是这几率太过渺小。

连青峰门都没了,完全可以想象那边的情形有多惨烈,一个被强行抽调的二纹校尉,大概率会被顶上去削减门派弟子的实力。

“吁!”

随着齐齐扯住缰绳,数百妖马齐齐停止步伐。

连绵不绝的墨衫身影翻身下马。

镇魔司总兵亲自定下的规矩,无紧急之事,一众校尉偏将于青州城内不得骑马。

违者,除了罚俸还得挨鞭子。

百姓们再次朝城门拥挤过去,就连世家门派子弟们也不由自主激动起来:“能不能看见陈将军?”

“那儿!陈乾坤将军!”

有人大声叫嚷着朝外面伸手指去,在他的呼喊中,数不尽的目光犹如汹涌浪潮般齐齐朝手指之处汇聚而去。

在数百黑衫皆下马的前提下,其中某道人影便突兀的显露出来。

只见一群金雕校尉缓缓走进城中,眸光冷漠,迅速清出一条道路。

数位偏将身披大氅,簇拥着一匹妖马。

高大健硕的妖马脊背上,俊秀青年伸手攥着缰绳,墨衫身形单薄却笔直,衣袂飘飘。

白净脸庞,一双清澈双眸目不斜视,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配上腰间墨刀,略显肃杀之意。

随着马蹄声踏踏,即便没有金雕校尉的把守,围观众人还是不由自主退出几步。

“去你娘的,陈将军哪有这般俊……年轻。”

青年们有些失望,把刚才冒出来喊叫那人给挤了回去,姑娘们却仍旧盯着那张脸庞,即使不是陈将军,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校尉为其前方开道,偏将为其护身牵马,能享受此等待遇,地位又能低到哪里去?

在人群中,李家姐弟突然呼吸急促起来。

李新翰茫然看向那人袖口的两道云纹,再看看对方熟悉的面容,猛地拍了两下自己脸庞,朝姐姐看去,怔道:“我没认错人吧?”

总兵的规矩,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毕竟前段时间刚挨了鞭子。

“应该,没有。”

李慕瑾按捺住嗓音中略微的颤意,抬头看着那高头大马从面前跨过,然后逐渐走远。

对方甚至都没有投来一丝目光。

更没有想象中的,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嘲弄那天自己摆出文册以为能拿捏对方时满脸的自负。

就这么……平静的从面前过去了。

“……”

“我说,你冷着一张脸干嘛?”

洪磊跟在妖马旁边,有些不解的低声道:“咱们是镇魔司,不是收税的差役。”

“我高冷。”

沈仪面无表情,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略显几分僵硬。

悄然在马鬃上擦了擦手掌的汗渍。

洪磊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撇撇嘴,若是换成自己骑在马上,定要左右不停的挥手,引得一片呼声,这才不算浪费。

好不容易甩开激动的百姓。

终于熬到了镇魔司,沈仪毫不犹豫的翻身想要下马。

刚刚有所动作,便被洪磊用肩膀死死顶住他的小腿,咬牙道:“陈将军吩咐过,要是没到衙门,敢下来,腿打折。”

“……”

……

与此同时。

镇魔司医坊,素净竹楼之中。

白子明没好气的捻起一针扎在方恒胳膊上,听着对方咬紧牙关发出的闷哼,淡淡道:“你继续去犯浑,下次我给你演示一下师父从朝廷替我求来的凝丹境针法。”

“已经这些天了,到底还要多久。”

方恒躺在床上,感受着双臂的麻木,情绪略显急躁。

“有意思,浪费我这么多俸禄治伤,现在连师兄都不叫了。”

白子明温和一笑,伸手便是十余针扎了下去。

方恒整个身子宛如鲤鱼般猛地蹦了一下,额头上有青筋炸起,差点没把牙咬碎,告饶道:“白师兄……我真的很急……我得去青峰山……”

“若是师父知道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弟子,啧,堂堂一尊武仙,连面都没见到,被人连续拒绝了两遍,你这当徒弟的,还要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白子明摇摇头,逐一收回银针。

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吧。”

“去哪?”方恒疑惑抬头。

“去见见这位下手这么狠辣的校尉,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白子明双眸平静,将扁平针盒放进怀里:“趁着师兄师姐不在家,把你打成这个样子,若是让姜师姐知道了,还以为我白某人弃武从医这几年,已经忘记怎么出手了。”

回来了?这么快?

方恒急躁的起身,嘴唇动了动,终于丧气道:

“师兄,是我先动的手。”

“输了几成?”白子明早有预料的瞥过去。

“十一开。”方恒垂着双手,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叹口气:“我出了十成力,他一巴掌给我拍地上了。”

“……”

白子明作势掏出针盒:“差点忘了,医者仁心,不可争强好胜,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姜师姐。”

方恒知道对方在拿自己耍笑,无奈道:“若是你与他交手,当然是白师兄更胜一筹,毕竟你的手段那么阴险,他略有些淬体功夫,却远远不够。”

都是能一招秒掉自己的高手,沈仪需要近身,白师兄一手淬毒飞针,皆是从玉液毒妖身上提取,甚至有师父赠他防身的珍贵宝药,寻常武夫沾之即亡。

本就难以防范,还喜欢笑盈盈的搞偷袭。

上一秒还在寒暄,下一秒飞针就过来了。

相比起来,沈仪看上去更有强者风范,每次都让自己先手,但也更容易吃亏。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白子明毫不介意的跨出竹楼,他现在对那新进来的校尉,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两人快步朝着外事堂走去。

紧跟着便看见蜂拥而至的校尉,将衙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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