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同人6:虞夫人——Narkissos

同人6:虞夫人——Narkissos

张梨花的爹是个渔头。

张梨花打小是郓县的混世魔王。

张梨花最后嫁了个探花。

……真探花,不是辽国的,辽国早没了,这探花是会在东京游个街的那种。

你信吗?

反正张梨花不信。那不知打哪儿跑到郓县来说是算命的老叟神神叨叨地和张梨花这么讲的时候,张梨花捏着装了半篓子鱼的筐,手背上的青筋那叫一个平了又起,起了又平。最后盯着他脸上的沟沟壑壑想起她爹说的尊老爱幼——哦不她爹吐不出这么文雅的词儿——反正大概就这个意思,她一巴掌大的小脸阴森森地盯了片刻,然后头一扭,响亮地朝旁边,一啐——

呸!

她年纪小不识字,可她人不傻。谁家探花郎取她这么个渔家女?您家的吗?编个瞎话骗人也不知道圆囫囵了,想骗钱就直说,反正她张梨花也穷着,怎么着一个子儿都不可能给。自感被耍了的张梨花恨恨地拎着半篓鱼回家,把这话儿跟她爹一提,没想到她爹先只是听乐子似的笑了两声,撇着嘴两眼一瞪:“凭什么俺张荣的大娘子就不能做相公夫人?”

“哎?”张梨花沾了泥灰脏兮兮的小脸上满写着“真扯”两个大字,“相公莫不是疯了?能瞧上俺什么?”

她爹琢磨了半晌:“也是哦。”

张梨花又被她爹气了个半死。

那些个戏文话本怎么讲的来着?哦,阴差阳错,无巧不成书。张梨花听到这俩话儿的时候那叫一个亲切,为啥?因为她也觉着自己跟话本里头的神仙娘子们一般起承转合的,还真就跟那老叟编排的瞎话,呸呸呸,卜算出来的结果一样嫁了个探花郎。那时候她爹已经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张梨花从没想过她能钓个金龟婿,就像她从来没指望她爹能当个将军,还穿个牛皮雕花靴子,哒哒哒,啧啧人五人六的。张梨花最开始对她爹的指望就是别光在水泊西南边儿耍威风,想法子把那些渔霸压下去,后来她对她爹的指望就是赶紧找个浑家。据说之前的官家要弄甚么花石纲,结果她爹被举成什么头,闹得下了狱,她娘也就生生地哭死了。

她爹被那些叔伯们救出来杀官造反上梁山的时候,文绉绉的尤叔把她一挈,紧赶慢赶地追上她爹,好歹没把她丢下。张梨花对着他爹衣上血肉沾淋的样子看了半晌,又听着一层一层呼号荡漾着的“爷爷生长生在梁山泊,秉性生来要杀人”怔了一会儿。

张梨花对她爹说:“娘死了,前几天刚死的。萧叔、五叔他们借了些个银子又帮忙埋了,你记得还。”

张梨花嗓子有点干,舔了下嘴皮又说道:“俺没歇息,有甚么地儿且叫俺睡一阵儿。”

——睡一觉起来,她张梨花便又是这地界儿上生龙活虎的混世女魔王了。

她爹带着人唱“不怕朝廷不怕官”,她张梨花也不怕,连她爹都不怕。她爹还唱什么“英雄不会读诗书,只在梁山泊里住”,她就挺鄙视的。咋?不会读诗书挺得意?不会读诗书所以才被会读诗书的下了狱,还说什么杀过东京鸟官人。呸,当他闺女不晓得他底细?不知是什么年历走了趟东京,回来把那不知从东京哪个鸟厮口中学来的“富贵气象”动不动挂在嘴上,艳羡的跟个什么似的。当她张梨花不知道她爹一万个也想到东京城里住吗?

她张梨花也想啊!

张梨花想的很明白:东京城里有的是富贵,那凭什么只教甚么官家相公享,不叫他们这些送花石纲的想?不知道为了送花石纲他们鱼都打不得了吗?从前她张梨花觑空就能蹿个没影儿,带着一帮娃出了郓县跑山游水的,凭什么现在就只能呆在梁山泊啊?听她爹讲东京物什色色都有,可梁山泊除了水水水就是草草草,有个甚么?

张梨花最挂记的不是这个。梁山泊上一放眼,那大婶小娘子都是有主儿的,他爹呢?没了娘回来就知道对着她指指点点,缝补不如娘饭菜不如娘的,像话吗这?!还有哩,帮她葬了娘的一个叔,年轻轻的肩上掏了个窟窿,胡乱绑了绑,也没法子去外边地界儿寻个好郎中便死了,这事儿还多得很。死不死的吧,张梨花看的不重,可她爹是个头领,这得顾着别人的命不是?就像从前你说你一渔头,大家都认,花石纲搞得大家饿肚皮,你不去找官儿分说谁去?篓子里的鱼吗?

没这个道理嘛!

张梨花不认东京城里头官人们的道理,觉得这些个鸟人也没啥道理,她自己有道理,可有道理挨不过读书的歪理。后来张梨花又添了个道理,读书的耍歪理挨不过耍刀剑的。那些个比他们这些打渔的人——后来她知道是金国女真人——比他们不读书的“好汉”们还野。搁以前,那是暗戳戳地叫你感受,叫你感觉这世道似乎不想让你好好地活,现在呢?现在那是明火执仗地摆出来,就告诉在这世道,你些个打渔的种地的伐樵的活不下去!

张梨花不服。官家相公们他们还一口一个杀了剁了的,女真人怎么?凭啥不让人活?凭什么济州百姓就得当你们箭靶子?凭什么京西十几个城镇入不了眼就被你屠得干干净净?那些河北人也一般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恁什么就叫人跟畜生似的?她爹愤愤地讲的时候,张梨花头点的跟小鸡叨米一般。这些地儿她都没去过,也没认识几个河北人,可她觉得她爹说得就是对!她抄起酒碗豪气干云地一口气喝完,重重地搁在桌上,彩!

彩个屁,她爹脸一黑,扬手一个脑镚儿。

她爹脸黑其实不大显,张梨花就没见她爹脸白过。她跟她爹像,一打眼妥妥的亲闺女儿,个头高,脸也黑。她一直闹不明白当初她爹咋就想着叫她梨花呢?这梨花白成那样他不晓得吗?搁这名儿嘲讽谁呢?这也就算了,张梨花自觉她怎么着也不是花吧?那花风一吹一摇三摆的,婷什么鸟鸟的,她张梨花只会爬上树哗啦一摇,让这些挂在枝上的花无风也瑟瑟。

张梨花拿这话儿问她爹,她爹斜眼睨了她一眼:“你不会把那刘大官人家的娘子学着点儿?”

张梨花不耐烦,一脚踹劈了木板扔进柴火堆,咣咣两下将血淋淋的牛剁碎了,嗤地冷笑反问道:“俺学了,明儿也有个桃红柳绿的伺候俺么?”

张荣盯着他闺女手里卷了刃的刀,悄么声儿地闭嘴了。

其实学不学的无所谓,凶悍点儿的反倒不吃亏,张梨花知道她爹也就嘴上这么一说。她这过了十五连相看中意的也都没一个,怨谁?可不是她张梨花彪名在外。她爹手下也不是没个就好她这样的大好青春的汉子,可她爹不乐意,瞧着要前途没前途要文化没文化的,小身板指不定和他闺女儿谁能打呢。弄得张梨花也懒得劝,爱嫁不嫁的没放在心上,看她爹挑的那个劲儿,能挑出什么花来!

……就真没想到,挑了个探花。

她爹做出绑人探花郎这么离谱事儿的时候她可不在,据说刚开始本来是她爹犯了浑绑错了,结果不知怎么最后反倒人探花自己带着圣旨找她爹来了。哎哟张梨花得知这个事儿的时候把她惊的,她活了十几快二十还没这么被吓过呢。现在她爹也是个大官了,张梨花也有个她爹买的镜子。她就搁这么一照啊,哎看人样……也挺好看一小娘子,就是暗了点——不过这铜镜也不亮活。可她张梨花的美名儿能传到东京?传那虞探花的耳朵里?不可能吧?所以这虞探花看上她啥了?

别是个傻的吧?只会读书的傻子她也看不上啊?!

来接她的小校从前在水泊熟悉得能和她哥俩好,此时笑欪欪地说道:“哪儿是人虞探花看上你,是官家看上你爹了!”

张梨花懂了,虽然总觉得这话仿佛哪里不对,但是不妨碍她恍然大悟。官家是什么人?这官家和前两个官家不一样,这官家把她爹看上,她可是一万个愿意加放心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嫁人还得她张梨花来嫁。她爹后来娶的这个浑家不大妥帖,镇日探花长探花短,弄得她也紧张兮兮的。探花可耍得刀?骑不骑得马?凫水哩?喜酸还是好甜?一瓮劲劲儿的腊酒可喝得?这位新嫁进来的娘心眼也实,急得跺脚:“恁什么净说这些!探花可是文曲星!读书的!”

哦——!读书的!那探花可曾读过什么书……不对,探花可曾没读过什么书?

张梨花眼一翻,脸一垮,这日子还能过吗?难道他读书来俺耍刀?这嫁过去莫不是人要立刻嫌弃她?她爹好歹是被官家看上的人,也许休书是拿不出来,和离书得有她张梨花一份吧?

张梨花长吁短叹,哀哀愁愁地像个小娘子似的……像个千娇万宠的小娘子似的……也不像,人家小娘子愁起来对着雀儿鸟儿的念平仄,她张小娘子愁起来挥着鞭骑马撒野,从前鱼儿似凫水的人现在骑马的活儿突飞猛进。临嫁了,她别别扭扭地被人涂脂抹粉插簪带环,出去顶着一脑门的珠儿花儿的和她爹来了个面面相觑,为着这出嫁的风姿都觉着很搞笑,还有点措手不及的尴尬。反倒是她那娘哭哭啼啼的,嘴唇翕动着嗡嗡哼哼了半晌,挤出来一句:“要是吵了架……就回来……别和你相公动刀子打架……”

张梨花听得真真的,她爹没忍住噗噗两声。她气怄上来,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到了探花郎的府邸门口,她暗戳戳地往四周一打量,嘿哟张梨花猛剌剌地回神了!

她,张太尉的独女,郓县张梨花,可是奉旨成婚!

她腰杆子硬着哩,气粗着呢!

张梨花瞬间就精神了,抖起来了,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虞家的门,成了虞探花的夫人……虞探花虞允文的夫人……

张梨花一双杏眼直溜溜地盯着人小虞探花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刚生出来直冲云霄的心气儿瞬间拦腰断了一半。

脸俊。

高大雄伟。

探花,有才气。

还和她爹一起烧过金人的船!

嘶!张梨花恍恍惚惚。真真儿的?这么个人就成了她夫郎啦?她张梨花配得上这般的人物啊?

——她活了这么些年白活了啊,没想到她张梨花原是个如此了不得的小娘子啊!

张梨花刷新了对自己的认知。搁咱小虞探花虞允文那儿呢,他也略略地生出些紧张来。也不知是不是他之前暗里比照着张太尉想象张小娘子太过了,现在一瞧,柳眉,杏眼,朱唇,也没张太尉那么黑,高是高了点,可也没他自己高。

天姿国色那肯定不是,虞允文一个字儿都没想过。可,这和无盐二字也搭不上边儿,人小娘子也漂亮着呢!

叫这么个将成他娘子的人儿一双黑黝黝眼睛盯着,新婚燕尔,会不会臊啊?

——那当然会啊!

这吉日头个日夜一过,张梨花阴云一扫而空,愈发朝气蓬勃,虞允文长舒一口气,稍稍有些操劳。张梨花对虞郎很满意,越想越觉得她那绑了人虞郎的爹了不得。后来张梨花着实好奇,捧着脸压着声,还难得带着些腻乎乎羞涩涩的味儿叫人家:“问你个事儿。”

虞允文抬起头:“?”

“哎,”张梨花小声说道,“你当初怎么想着拿圣旨到爹那儿找上门了呀?”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什么叫上门?虞允文当即就要把那原委说出来辩个清白,但一来这原委不大好说,二来——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虞允文说道。

“哎呀,这不是那个什么,那个那个什么……”张梨花吭哧了半天没想出来“你们朝臣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虞允文茫然:“……请斩杨沂中?”

哎呀,好凶残。张梨花一拍桌子恼道:“——凡事必有初!”

虞允文明白了,他琢磨了片刻:“我正好没妻……”

张梨花的脸隐约黑了一个度。

“然后流离多年,官家也知道朝臣大多没有适龄的小娘子……”

张梨花的脸愈发和她爹像了。

虞允文的声音隐约染上了点笑意:“所以这不是巧了,千里姻缘一线牵,同榜的也没哪个和咱一般了。”

张梨花脸色一缓,又变得和虞允文有夫妻相了。她回味了片刻回味过来,好探花,压根没说到底为什么同意。她杏眼一瞪,盯着灯下虞郎,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沉醉,虞郎不愧是张梨花认定的人间琢玉郎,半天气儿也生不起来。她蹭过去,环着人脖子贴着背,附耳说话也就罢了,无意间呵着气儿搔人耳廓,活脱脱一急色登徒子:“之前你讲给我的《清平调》第一句怎么说来着?”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断肠的虞舍人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临行前极其有夫妻相地黑着脸低头盯着抱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娘子看了一会儿。遇上同年还被问了句:“怎么你也扶着腰带,和延安郡王学起来了?”

虞允文想起能随军上马杀敌的郡王夫人梁红玉,莫名觉得自己以前对那独一无二的玉带其实酸的很没必要。

凡事必有初,估计当时泰山绑了他虞允文,也是他在一众同年里格外雄伟高大些罢。

酣睡到日上三竿的张梨花不晓得她夫君百转千回的心思,一脸餍足地用了饱饱的午膳。说是说呢,她自从嫁了来着实睡得香甜。怎么说人家也是个探花郎,张梨花总这么目不识丁的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她寻了书看,看甚么“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的诗还好,若纸上写个“郑伯克段于鄢”,好了,连午憩的习惯都给她养出来了。再若是看那邸报上什么原学,什么公式,叫她说那就是蒙汗药,专门蒙她这样的。

张梨花愁啊,你说她就像她爹,那若是个小子岂不得像娘?那可怎么行?!于是她咬牙坚持把虞探花口中所谓“基础”的书读完了,读起邸报笔记来,剪报做的比日理万机的虞舍人还详细。后来虞允文教儿子读书气狠口不择言的时候就会说:“你还不如你娘!”

张梨花往往在旁边盯着耍赖不想学针线的女儿愠怒:“你这耐性还不如你爹!”

然后他夫妻俩来个面面相觑,最后虞允文无可奈何又难免好笑地扶额纠正:“是耐心……”

耐心就耐心,耐性又怎么了?偏你虞探花听得真!张梨花挥手赶走几个闹哄哄的小孩儿,找了半天从瓶里扯了朵梨花扔过去。虞允文轻轻巧巧地接住了问她:“这又是什么道理?”

当年虞探花探得什么花?张梨花可记得清,端的是那时节里难见的、汴京城顶红顶艳的海棠花!

“什么道理?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道理。”

然而虞探花不是当初还能害臊的小年轻了,探花郎的俊脸上带着促狭:“一树梨花压海棠又用错了。”

“偏用错,用错怎么着,”张梨花理不直气也壮,“使不得吗虞探花?”

使得啊,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这还是他这顶顶有才的虞允文给他娘子解释的意思啊!

(本章完)

同人7:诗散集耶律冲哥

同人7:诗散集——耶律冲哥

《观范琼剥人》

宋-林景默

堂中人已殁,无言离中庭。

春色桃未盛,花开寄怨灵。

殷红奔四野,一缕气无凭。

宝臣空阶下,犹闻夜泣轻。

*

《天净沙-绝笔》

宋-李尚

孤城骤雨残霞,

赤地烽烟啼鸦,

弃履致书阙下,

天子万年,

莫弃两河人家。

*

《悼范秀娘》

宋-赵玖

汴梁宫镜破更破,汉水春装寒复寒。

劝君莫为离乱子,山水相隔永不看。

*

《大江东-太行山上》

宋-马扩

太行五马山,鲲鹏所翱翔,南北千里万径,飒飒姓名扬。胜则连州跨府,败则餐露饮霜,何似在他乡?谁知山中趣,把酒歌篇章。

闻战鼓,胆气动,意未央。远驱虎豹,蛟龙于此亦思量。河朔可耕沃土,大河可涤魍魉,圣主寿而康。膏车秣吾马,从君赴疆场。

*

《悼张所二首》

宋-赵玖

其一

张卿何为者,孤身镇归德。钛祖潜龙处,刀斧今斑驳。

峭拔临泰岳,清名澄黄河。不意寇虏至,俯仰叹奈何。

其二

忠烈葬无处,行宫空有门。尔来百廿年,未尝变寒温。

嗟哉岂徒然,生死未易言。不复见笑貌,偶思笑我昏。

*

《南阳破金兀术》

宋-胡闳休

翔禽寄梧桐,北客思秋风。圣主英雄器,豪杰慕功勋。

陈规佐武略,张俊据要津。世忠裹赤诚,鹏举申壮志。

南阳列四壁,京西荡胡尘。河山险以固,士卒勇且仁。

恩义加四海,万姓同一身。遥遥河北道,俱是还乡人。

*

《重阳》

宋-赵玖

青云半解随风落,黄花伴月羞全开。

不知明年谁共赏,多把茱萸看一回

*

《三月二十日心情大好》

宋-赵玖

风卷青丝水浸须,谁意糙汉理中分。

知春路上最靓崽,我家狸奴不认人。

*

《长社破完颜挞懒》

宋-岳飞

清潩水暮春草平,吾皇田猎布天兵。

英睿神武何神速,赤心百万伴驾行。

铁衣曜日金锁甲,鼓角荡涤胜雷霆。

旌旗已系单于颈,铁骑犹踏匈奴营。

*

《咏砥柱山》

宋-赵玖

西风落尽朔风寒,孤臣只手扶危竿。

金华有幸垂史册,江山赖此镇狂澜。

三千里外黄龙远,一身临河末世难。

若立殊勋扫绝域,归饮河东祭刘宽。

*

《河阴赐宴》

宋-林景默

衣冠久奔波,士女蒙荆杞。

南阳相举刃,死生长别离

弃炙佐笙舞,赤河绕龙席。

明君效秀荣,悬脯河阴西。

*

《闻胡寅受刑》

宋-林景默

谷雨途京兆,名臣散马蹄。

既拥山巅树,频赏塞上溪。

童妇惯弓马,执策鹘兔栖。

统制鞭痕美,观者自成蹊。

*

《临江仙》

宋-万俟卨

玉带金盔宴相府,百千事俱匆匆。昔鸳只恨不相逢。大鹏举万里,旧莺锁金笼。

盈盈一河千里隔,曲曲艮岳高穹。回头那忍问芳踪。国尚霜雪在,家岂有春风。

*

是月,传江南名士陈操之殁后,妻儿见欺,帝感怀有作

《望江南》

宋-赵玖

江南夜,逐狸问西东,杏花如雪终不见,百代书卷蕴胸中,操之又相逢。

*

《咏风筝》

宋-洪涯

蜩鸠宿曲蒿,落凤栖梧桐。

夜静岚声起,弦音响碧空。

知音解曲意,忍辱作北歌。

自落青松顶,何衔桧木红。

*

《悼张恩公所》

宋-岳飞

圣主忧东顾,西卒舞荷戈。

雨散玄云尽,休兵乐事多。

鼓罄覆岱岳,漂杵塞黄河。

雄略清万里,瀚海无余波。

*

虞允文北渡,宿于张荣军中,见其女,平明留词

《长相思》

宋-虞允文

一重山,两重山。

此去水泊千般难,

天鉴此心丹。

桃花开,桃花残,

一别锦官经年还,

儿女绕床攀。

*

《再过坊州》

宋-吴玠

再遇坊州将,颇矜旧日功。

桥山迎骄虏,挽臂染半红。

荡寇如豚犬,天兵尽虎龙。

他朝黄龙府,策马啸西风。

*

《西江月-闻吴玠升帅臣》

宋-曲端

南来北往奔走,关东关西纵横。钱孙李周有端详,皆是一般混帐!

庙中菩萨面目,沟里蛇蝎心肠。有人捷足帅战场,骑着神骏铁象!

*

《赠完颜娄室》

宋-赵玖

万里关山路迢迢,秋风黄草正萧萧。

尧山万马奔落日,星云千点起渭桥。

斗兵声喧翻瀚海,麒麟奋角干赤霄。

感君远来聊尽意,捐君旗甲渤海潮。

*

《满江红》

辽-耶律冲哥

天降风雷,凭谁问,中州豪杰?人尽道,沧州赵玖,解民倒悬。帐前犀甲拥十万,尧山阵下完颜血,看千秋,何待后人书,心如铁。

国运改,乾坤变,丹心在,忠魂存,宜君臣团结,共飨英烈,又复登临长啸尽,此生须踏燕然雪,向前行,持太祖齐眉,歌日月。

*

《临刑答段部鲜卑思阙公》

辽-韩常

常闻段氏多怀愤,斥我燕云皆爪牙。

李姓原来大野氏,炎刘份属匈奴阀。

百越终非众夏领,河西久作回鹘歌。

设使炎黄问贵胄,当言两晋司马家。

*

《忆淮河》

宋-汪伯彦

久别淮南作北游,八关内外烽烟愁。

天上亦作京兆尹,一身风月且休休。

*

《蝶恋花》

宋-吴瑜

一羽闺愁随燕去,春花无言,倚看湘竹暮。独行绿杨芳草路,青云莫卷相思树。

莺随廊风空解语,镜里娥眉,尤似描花初。君心如海妾如雾,凭栏总是销魂处。

*

《踏莎行》

金-秦桧

塞上春来,云中远岫。萧条院落东风骤。南音旧味直千金,聊堪暖腹新醅酒。

风尘且休,李郎易瘦。一卷乡思谁描就。既随君王定喧嚣,此生须簪花满首。

*

《谒宗泽陵》

宋-赵玖

沙鸥短笛接远天,今岁千里熄烽烟。

龙门北望人家少,宗公眠处帽檐偏。

坟茔荒草尚忧国,青玉案前忆当年。

何由可诉平生意,汴京长留渡河船。

*

《念奴娇》

宋-虞允文

风光正好,大河上、羯鼓海鳅金柝。满朝公卿,着冠冕,共襄功业高卓。泪洒衣裳,遥望蓟北,共尽杯中物。东风无话,千古悠悠谁说。

塞上胡笳曾吹,匈奴南牧,踏碎汴梁月。簇簇翠华隳金谷,阳关离歌唱彻。幸有君王,沧州赵玖,羞作易水别。丈夫莫问,且向黄龙宫阙。

*

《渡河》

金-李成

双刀寒光万里秋,凌云壮志惜未酬。

青云走马傲三辅,白发苍颜返登州。

上蔡公子思黄狗,霸陵醉尉问封侯。

断刃休提当年事,随吾埋骨莱东丘。

*

《画舫歌》

宋-教坊集

雁过轩窗夜未央,一夕秋风枕洛阳。

故园而今千家静,宫阙章台柳丝长。

野芳岂知谁是主,罗敷白马夸珣郎。

行舟莫动惹乡思,君心未必如妾肠。

*

《咏竹》

宋-释法河

山寺青苗万顷田,伛偻提携说丰年。

垂髫稚子学耕稼,白首卧钓山水前。

葛三郭解何足道,光武龙亢论后先。

且将青竿酬寒节,不向东篱问春天。

*

《武陵春》

辽-耶律大石

落日西风秋满地,天涯数峰青。

云霞一抹照晚明,扰扰马纵横。

我自形影相依傍,何必问归程。

临潢蒹葭作羌笛,吹不尽,梦不醒。

*

《水龙吟》

宋-岳飞

笳鼓吹裂西风,征鸿数点别狼藉,黄河卷去,贺兰山望,兴衰谁忆?

击楫有年,晋阳残月,老树留题,胸中三万卷,平生意气,算唯有,隆中策

功名未可轻掷,问鬓边,胡尘可息?山河犹在,挑灯看剑,荒城历历。

尽酒一瓯,迈步从头,太行残壁,对燕山横黛,风波浩荡,榆关定入。

*

《使河东》

高丽-郑知常

金鼓长歌细柳营,东风画角响蒲津。

平明杜宇啼山晓,日暮蛟龙舞河清。

金吾纛旓作旧色,欲比郦生履新冰。

自有一点英雄气,不向渤海寄乡心。

*

《别兴灵》

夏-李仁友

老翁哭号白骨堆,森森剑戟累陵台。

唐渠水竭蒹葭死,落日云生画角哀。

去岁千军如海涌,今年废戍不生苔。

东郭回望一洒泪,尽作黄河滚滚来。

*

《贺兰留别》

辽-耶律大石

落日金沙次第逢,祥云万里连临潢。

稳驾青聪辞玉辇,河山余火照夜长。

露洗乡思梦作枕,铜驼碎叶禹新乡。

此世休吟霸王慨,谁言中夏有边墙?

《太行春行》

宋-马扩

清枫作饵钓山溪,荷竿闲唱晚莺啼。

骤雨骤晴花自落,时收时展绿蓑衣。

万物有灵争春态,老叟无处觅幽栖。

东风吹籁镜花散,缘是白骨歌黍离。

*

《河水别》

宋-马扩

一瓯分作二,所见尽堪伤。

半生几许事,家书覆满床。

驻马收枯骨,停鞭忍断肠。

莫恨归期早,迟恐回无乡。

*

《观刑赠洪涯》

金-秦桧

瀚海苍茫雁几迷,松林夜雨路凄凄。

无处凭高难眺远,有怀作歌酒未携。

江南杳杳千岭隔,塞北煌煌燕山低。

杨柳羌笛吹何处,春风不渡是辽西。

*

《沁园春》

宋-赵玖

对酒高酬,长空雁去,寥寥数峰。喜今尤若昔,浊浪淘遍,维扬依旧,英雄遗踪。万里云涛,北府旧事,金戈铁马尽在胸,今看我,但春风未老,不筑吴宫。

成败转头岂空,问中原何处不金墉,看离乱满眼,栏杆谩拍,中流击楫,气吐长虹。鱼水相逢,功业未已,当弃瓦釜鼓黄钟。醉饮罢,执铁板铜琶,唱大江东。

*

《题梅舍人江南百景图》

宋-吕本中

一曲长溪十五弯,小桥斜渡七八处。

青松迎来有诗客,黄鸟别去山林居。

月下无酒清欢足,独吟谁共修眉须。

人贵适意无牵绊,聊采莼菜脍鲈鱼。

*

《遥望瓜洲渡别弟》

宋-赵恒

天兵猎虎燕云台,举觞未饮待浮白。

沧州豪雄无讥议,武林野老问蓬莱。

临别须折榆关柳,凯旋莫赏江南梅。

吾学陈思作豆赋,君效魏武观沧海。

*

《戏作别吕颐浩》

宋-无名氏

不是天公与地工,人间何处有春风。

东君也解怜贫病,一夜花开万树红。

*

《八声甘州》

宋-赵玖

望神州万里尽英雄,胡尘莫兴叹。

骥骐沙场老,云雷乍起,荡涤江天。

何必羌笛知我,吹去鬓上残。

人当抬望眼,莫自凭栏。

廿载春秋如水,铁衣照月冷,风沙仍寒。

鼙鼓声息后,帐下玉杯宽。

自来寻、庐山故梦,忆旧年,奋戟缩头滩。

犹有恨,亭前异世,只余空鞍。

注:建炎二十年,宋帝赵玖与岳飞游杭州,于一无名亭中作此词,天下莫有能解者,而赵玖亦未解释,遂成千古之谜。

*

《江城子-元日》

宋-赵玖

太行群陉间翠屏,气纵横,长弓鸣,十载功成,声遏榆关晴。一雪当年靖康耻,应骄我,佩雕翎。

银壶今日醉山倾,立功名,登阙廷,四海八荒,壮志不记程,闻说海东犹风雨,鞭遥指,黄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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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元日》

宋-岳飞

南北东西,沙场老,初心未失。三四叹,圣明值代,英雄有识。光武云台宛然在,不须今人空相忆,瀚海游,狼居胥山边,长安陌。

塞北地,南溟极,功名路,似锦织。新丰市,兜鍪细柳尽出。多少旧时同袍友,飘零已是茔间客,举樽罍,尽留一杯中,告君知。

*

《从军行》

宋-韩世忠

麋鹿纷纷龙虎争,羽林万里向龙城。

山陉走尽银盘落,净扫胡尘白马生。

南北征伐春几度,金戈玉带多少名。

匈奴岂息征人胆,凯歌还引一尊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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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笔》

金-完颜兀术

一别乡炊远,魄散江湖天。

洒泪白山树,倾樽黑水边。

无心易水别,风雨空海烟。

已知生有死,当歌杞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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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潢河》

金-秦桧

天涯荒草别春风,金紫朱门过眼空。

昨日卢龙愁塞雨,今朝车马伴秋鸿。

人生仇恨几时极?桑梓青山酒杯中。

有慰平生惟报国,独照千古峨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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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慢-思君恩》

宋-教坊集

春风去矣,梦远山青,黄鹂幕外声起。燕子穿帘还照,芭蕉声里。孤花片叶断送,坠碧波,水荇长翠。岁岁有,镜前妆,一晌欢愉难忆。

此恨无端能寄,何处觅,栏杆帷帐遗事。汴柳栖鸦,几阵落花满地。行云问谁瘦损,想当年,应是奴辈。怎忍听,更漏滴,瑞脑香坠。

*

夹河对峙,中原大定,耆老颂曰:自灵祚南迁,祸缠神土,二圣失统,豹狼纵毒,苍生遭兽食之悲,旧都哀黍离之痛。帝以庸庸,欲行昭昭,乘寇虏天亡之期,借两河思奋之愤。义风一鼓,率土响同,威声既张,士卒效勇,殄逆鳞于南阳,扫凶迹于长社,非仰协天恩,俯允群愿,焉能若斯者哉?今东虏遗虐,连兵燕云,东西狼顾,威形连接,致使关西孤危,京东不戍。当简贤讲武,授以威仪,约以兄弟,契以死生。集豪杰忠义之心,复祖宗雄略之迹,练甲进师,结驷连骑,提戈载驱,北出太行,进可以捍凶寇,覆其巢窟,退可以宣国威,镇御旧京。天威既震,奸虏溃亡,遗民小大,咸蒙生造。使汴梁有鸣鸾之响,荒余怀远来之德。此亿兆所望,仁者之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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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檄诸完颜》

圣君有伐恶之责,王者有定乱之任,故追迈三代,黄帝兴师,览及今日,天兵屡伐。上承嗣明道,欲补金瓯,还苍生以正朔,推华夏于四方。仰太一昊天之灵,凭亿兆肱股之力,自东及西,凡经四战,栉风沐雨,尔来五年。中州已定,淳风遐举,然玉门之使,皆遭张骞之劫,通辽之人,悉蒙苏武之难。此丧道毁德之行,恶名极于西海,妄动干戈之事,污秽闻于契丹。又猛安谋克,肆行圈占,高屋建瓴之州,遍地抔土,泰半九州之地,累遭劫掠。赋敛繁重,人财枯竭,饥者满道,愤者盈途,耆老稚童,皆南望圣泽。古旧都之中,夙夜北顾,切齿泣血,筹谋犁庭。兹尔东虏,桀虐冥顽,上行下效,狼心狗行,秦桧不轨,无忠义之节,兀术不道,逞残忍之志,虽加恩礼,欲壑难填,不思自去,反怀残诈。百代之寇,难寻罄书之竹,华夏之敌,未有无耻尤者。今文武兼备,攻守易形,退保黄龙,或苟延残喘,盘踞燕云,必雷殛无形。中兴诸将韩世忠、李彦仙、岳鹏举、张伯英,并吴玠郦琼,王德张荣,皆威贯日月,奋勇争先,御营上下,皆有虎兕之勇,大河东西,联营迅雷之击,扫浮屠若摧枯,荡拐马若拉朽,克复燕京,易如反掌,超迈汉唐,计日可程。若肉袒宫门,顿首请罪,则可留全尸,以示宽仁,如冥顽不灵,兴兵抗甲,则代天诛戮,刑如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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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武林群贤书》

《尚书》有云:“知人则哲,安民则惠,能哲而惠,何忧何欢,何迁何畏。”故文王开囿,周室兴隆,汉高推衣,刘姓祚永。圣君治政,莫不如是。吾沧州一脉,累世用武,习将略于北土,建殊勋于多朝,及太祖践祚,英气不减,廓清瓯宇,期复唐业。然天不假年,行于烛影,赫赫隆绩,断于斧声。列圣以降,休沐敦平,居重御轻,崇文制武。此有功于治下,无颜于四海也。及靖康大丧,长河如毁,柱石倾颓,天下板荡,八荒涂炭,黎庶蒙灾,寇虏纵横,计无所出,以致君臣惶惶,自缚称降,举众亿万,甘为后主。伯纪气度雄阔,应时而出,怀尚父之奇才,追葛公之宏略。深谋远虑,务求拯溺;每思宏图,志在解悬。朕感其拳拳,授以执政,纵横联袂,纠合义心。后虽分居南北,天下之重,犹在于兹。下蔡之外,南阳之郊,鄢陵之野,尧山之胜,贺兰之捷,河套之盟,汲汲数年,所称非常之业,不世之功者,微伯纪靖康一呼,皆冰消雾卷,东京梦华矣。当满朝蠕蠕之时,首倡抗金,会天下惶惶之世,身定人心,立中兴之基,退江湖之远,盘古以来,盖亦鲜矣。一臣之力,震古烁今,尚萧葛猛,并为同侪。

往以皇嗣夭折,内有怨愤,奸佞小人,乘隙进谗,以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赖祖宗福佑,醍醐灌顶。追悔前过,复念元功,当武林秋日,群贤毕集,湖山为证,众目为凭,李纲之功,与国同休,赐君铁劵,以示尊容。诸卿之中,亦有类者,克难克艰,东京忠武,耀武扬奋,彦仙张荣,朝夕布划,岳飞世忠,太行河北,马扩英雄。今国势蒸蒸,贤良翼翼,大河以南,可称晏然,长江尽极,未闻五兵。然生民亿万,盼王师于塞北,冀减赋于江南,若无北伐,何日有终?故立功燕云,有德于亿兆,释民生息,亦大于正气。

与宴之人,或明道从朕,共披荆棘;或有心社稷,殊途同归。当共定山河,悉心辅弼,无党无偏,襄举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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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诏》

汉武北伐,单于归德,唐宗亲征,渤海泰宁。蕞尔东虏,不沐王化,契丹中衰,乘衅逞凶,塞北雄国,社稷倾覆,虽英雄续祚,故土难归。

皇宋二竖,君臣奸庸,亿兆赤子,疲于私欲。虏酋北来,凶顽纵虐,险肆横流,金瓯累卵,而二竖宠溺亲党,咀嚼黎庶,重役繁纲,累增大赋,汴梁梦华,冠盖高第,俯首系颈,黍离倒悬,淮扬数路,饿殍盈途,人人北望,思复故土。

明道命世,国运革鼎,大业草创,潜龙在渊。虏酋遗种,欲壑难填,前夺两河,又窥中原,残破京东,肆虐淮北,光世统军,乘隙作乱,贪愚弱私,八公伏诛。

下蔡战后,贼势仍张,外敌内寇,并为祸患,推心忖理,暗必勾连,故有确旨,明定敌我,而方定行在,新旧反复,同侪相恶,倾轧如雠。朝堂合力,非威非诡,以堂皇大道,经鄢陵、尧山、贺兰之威,行宫门、白马、杭州之事。今天降感应,地现表徵,殄灭之期,彰于金圭,定乱之机,显于九月,时和岁稔,政通人豫,华夏同心,宋辽一体,遂命将定帅,总兵大举,混一宇内,同贡禹迹。

岳飞铁卒七万,先定大名,张俊武勇五万,扬旌河济,曲端铁骑二万,直趣泽潞,彦仙精甲六万万,霜锋曜晋,王彦羽林五万,随驾入洛,吴玠剽锐八万,抚定大同,腰胆熊罴十万,经河入汾,张荣海鳅万舳,径掩辽东,王德虎贲五万,泛彼孟津,马扩骁果六万,传檄两河。将帅十员,熊虎百万,迤逦行军,当有总制,专任中外,统辖群雄,枢副颐浩,可进归德节度使,督河北河东燕山诸路军事。

拔山之力,覆海之威,岳动川移,风驰电掣,铁马弥野,楼船塞洋,诸路并进,同会燕京,戡乱翦凶,宣仁风于塞北,屠鲸戮鲵,抚遗民于燕赵,内外九州,共济覆金大业,华夏万民,同享绍宋盛世。此檄,沧州赵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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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金解州知州完颜皋谥抗缪公墓志》

天有罡煞,人有贤愚,国有兴替,代有盛衰。愚公有开山之志,昊天降操蛇之神,太行居中国之脊,一岳分两河之地。公初氏石,生太行东之定州,死太行西之安邑,其生也,腐草萤光,其死也,泥丸入河,为宋人,为金鬼,呜呼!竖儒之泥古,无乃过欤?

但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可得言矣。皋为人也,生禀庸常,本寡鲜之人,长有短才,遇无识之主,百无一用,所赖者唯“浩然气”也。然追根究本,活一州百姓,焚豪杰名册,谓有小节,扼孤城而守,抗北伐天兵,失其大义。

夫当今之世,非所谓“君择臣,臣亦择君”时,何哉?华夏乱世,有春秋战国,三国两晋,残唐五代,有有义之人,无有义之邦,士人蹑乎其间,以逞志展才为任,人主居乎其位,以破国屠军为先。今天子兴六师北渡,旌甲望燕云而发,乃复山河、全金瓯、驱顽虏、解倒悬之举,皋死而不降,以一城生民,全一人名望,虽二竖弃天下于先,有无奈之降,殊可怜之,当绍宋中兴之时,不思报效,殊可恨之。

仕金而守其土,有忠,然金土实宋土,故无忠,任职而救乱民,有义,然救标而不救本,故无义。

此有忠无忠,有义无义之人,天子特旨,显戮其尸,立碑撰志,以儆后人,永为世戒。《谥》曰:逆天虐民曰抗,名与实爽曰缪,以其完颜氏一部之忠臣,特加行军猛安衔。

故曰:完颜部行军猛安完颜皋谥抗缪挫骨扬灰于此。

此志皇宋中书舍人梅栎。

*

大石略定钦察诸部,至窝瓦河、敦河夹河处,以其扼居冲要,乃设西北路招讨司,以船运波斯道条石筑塞于此,名新可敦。城成后,积年加军威于斡罗斯,彼合军来攻,大石亲破之,虏王公数十,曰:朕东土天子,国名大辽,有镔铁之意,巡狩至此,有责牧守,诸邦当勤修贡礼。诸王公遂以土语称其国曰斯大林,其城曰斯大林格勒。及丝路大通,泰西行商,多会于此,东风西渐,自是而始。

后十年,辽立碑于城中,其文曰:

天成日月,各有其规,地升万物,自有其理,人主之行也,非徒顺逆而行,当制天命而用之。故遍览圣君,尧舜以降,皆正纲序常,经天纬地,内怀春风之心,外降礼乐之霖,法宇宙以定规,任群贤以教化。故可以移风易俗,安四海夷夏之民,垂拱而治,固中华万国之本者,礼乐也!

夫礼乐者,非雅音歌华,金玉雕饰,文章锦绣,钟磬大声也。周公所传,亲亲尊尊,秦汉所续,威威凛凛,魏晋以降,雅骚胡俗,干戈四纪,乃有造极。其成者,巍巍乎巨唐,其继者,煌煌乎契丹。

天子东来,驻陛河中,兵布四野,威行八荒,非广利耀兵掠马,实定远合民兴业。仰华夏列祖之名,藉东西群臣之力,上下同志,遐迩俱安,东连丝路于汴宋,西振武名于黑海。方圆万里,生民亿兆,虽山川殊异于东土,而风月同属于中国。故礼乐之制,不可不行。

乃尽竭圣明,作礼定仪,广纳贤德,索引散佚。开敦煌之名窟,刻雕版于西土,述六经之微言,译历代之精菁,旧典掩于沙者,发而宏之,西籍利于国者,推而广之,彰堂皇大道,振淳淳文风。以万心为一心,合众情为共情,万里之外,又造一华夏,非精诚之所致,何金石之为开?

今典行十年,特开恩科,各邦各城,同勒先圣之碑,诸族诸姓,同倡华夏之风。

*

《议定都燕京札子》

宋-梅栎

古圣有逐牧之制,殷商有迁都之俗。昔钛祖建基,属意于洛,钛宗谏箴,遂定于汴。虽有众京之设,而宗庙定一,乃安居枢纽,居重御轻。然二周以降,两汉巨唐,莫不双京,独我朝荟萃于一,以至遭逢二竖,酿祸靖康。

夫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位无二上,人无二首。臣追览周制,岐山有后稷之庙,镐京有文武之殿,洛邑有周公制鼎,镐庙成则岐庙迁,洛邑建而庙未立,故建朔立庙,不可乘一时之强,而贻祖宗子孙危,是以巨唐诸君,虽窘迫就食于洛阳,未尝稍动庙寝于长安。

我钛祖建朔汴京,乃天下未定,以强居中,昆弟不肖,未竟全功,诚可憾也。今天下将安,当另择京邑,福泽子孙。臣览天下形胜,以为燕山、太行、秦岭,恰中国龙脉,仰连昆仑,俯尽大海以长安为首,晋阳为腹,燕京为尾,故周、汉、唐莫不建都长安,而经营晋阳,以安天下。今长安残破,晋阳已隳,则当居龙尾,定都燕京。

今天子绍宋,殊异于前,汴梁犹周公之洛,燕京乃文武之镐。天下知文武周公者,必知钛祖当今之心,前宋绍宋之业,一脉相承,未有异也。若居燕京,上应天命,下顺旧规,内制六合,外控八荒,抚燕山而连大海,形势尤胜关中,此子孙帝王万世之基。我华夏历朝之祖,岂不欢欣?

古人立主依神,立廟依主,而子孙之身,又祖宗所依。今日正当定都专庙于燕,使绍宋社稷,专主于此也。

*

《谕东土契丹书》

辽-耶律大石

圣主御极,虽自天授,任相命将,当以赤诚,君臣休戚,与共不易,有此初心,方为君始。夫汴寇诸人,寡廉鲜耻,匡胤不忠,棍临孤寡,光义不孝,背盟金匮,后辈不仁,三易回河,讫于赵构,可称不义。昔靖康之难,国家崩摧,阖家北狩,惶惶如犬,赖草莽之中,贤才响应,四海之内,英雄影从,椎心泣血,焚膏继晷,方有中兴之势,明主之称。今获鹿大捷,天地同贺,封王十八,豪俊列座,皆精诚感神,随侍十载,志在兴邦,扈驾御前。帷幄之中,长策制敌,战阵之上,所向无前。收两河山川,复汴梁冠盖。毁家纾难,赤心报国,披坚执锐,每战先登。逢战则喜,遇敌必逆,分领王师,镇抚夷狄。今扫清妖氛,荡平海隅,正当息戈放马,共享太平,奈何凯旋式上,陡生疑隙?流言初生,人思杯酒之典;邪论又起,或论武襄之丧。

方忆淮上树旌,人神同鉴,共论君臣际遇,有始有终。孰料天兵北讨,勠力王事,突遭将从中御,风议陡生。纠本溯源,竟自帝发,使人抚掌长叹,果如宗公所言:当今天子,赵氏血脉,虽有振作,实为私心,自任颇类其父,无德直追太宗,有负功臣,大欺天下,为人君者,安能此乎?

吾闻庙定宏图,欲安塞北,今日反侧,必有迁延。赵构轻佻,操履非正,绝恩弃义,违誓背信。国族诸将,久在汴营,逢遭此变,当知寇心。久从此贼,终必无成,一朝祸起,变生肘腋。幸福祸相依,收有桑榆,诸将克复上京,远守陵寝,勋书丹青,像列云台,当携民西行,远避纷扰,厚爵荣禄,一如故旧,青牛白马,共为鉴证,苍狼松漠,同观宣示。

*

《报虞允文书》

宋-洪涯

彬父吾弟,获鹿一别无恙?向者未及一诀,而金虏已崩,兄思王事当先,棠棣为后,随虏北走,建炎以来,此番行止,再而三矣。值五河沦陷,王师挠败,同侪皆没,身为俘囚,然心存大志,忍辱偷生,卧薪尝胆,思图报效。虽天涯海角,山穷水尽,但此身不灭,则吾道必存。今日回顾,乡里俨然,天子雄杰,必有中兴,可称虽死无憾。

余自陷虏营,艰苦日随,剃发易服,血泪满心,观渊而不嫌水冷,志怀北海;目刃而未遇头瘙,心思宫雁。生人之苦,俱已受矣,以惶惶华夏,为腥膻穷囚,寒来暑往,白驹过隙,日落月生,斗转星移,念故国亲朋,倚门而望,思先冢坟茔,松柏青青。煎心熬血,恍惚累恸,嚎啕则闻者蛮夷,泣涕则泪落异土,惶惶终日,辗转彻夜,梦寐之中,魂悸之时,唯倚窗南望,可安一心。

今四海大定,家积余庆,圣主寿康,国祚绵永,戎行有终,治世期临,而仆身不能沐,目不能睹,茕茕孑立,力竭计穷,身遭白刃,死刑虏俗:血祭血神,颅献颅座,一葬草野,一累京观。或有异日,君来燕京,念有旧情,使亡魂归乡,骨为宋鬼,已足见哀矜,更复何望?另有一作《风筝》,盼得君传:蜩鸠宿曲蒿,落凤栖梧桐。夜静岚鸣起,弦声响碧空。知音解曲意,忍辱作北歌。自落青松顶,何衔桧木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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