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生死(下)

如果有人问郭宁,定海军如此神速崛起,靠的是什么。

郭宁起初一定会回答,靠的是武力。但这阵子他接触政务越来越多,对政权发展的过程理解越来越深,所以多半会回答说,靠的是钱。

他在山东立足,能够慷慨大方的分配田地而不压榨,乃至后来不断扩充武力,又在控制区域内大兴建设而使军民欢悦,靠的都是截断金宋两国之间的海上贸易,做中间商两头收钱。

直到定海军的控制区域扩张到五路数十军州,海上贸易仍然是定海军的财政支柱,是十数万将士身上甲胄武器,胯下战马乃至药品的来源。这数月来,因为获得中都库藏,定海军对军械的要求略微减少,但同时又从南朝输入了巨量的粮食和耕牛,那都是极具战略意义的物资。

确定无疑的是,没有海贸,就没有定海军。没有海贸在钱财和物资上的支撑,哪怕郭宁比现在更凶悍一百倍,真真能力敌万夫……他也只是个匹夫罢了。

更不消说,船队在定海军作战中给予的巨大支持。无论在山东,在辽东,在中都,大规模船队为定海军造就了大范围机动的可能,是好几次大战胜利的功臣。

所以郭宁对船队一向重视,也一向优容。

他起于草莽,比一般的将帅更了解普通人所思所想,故而对自己人决不以虚言诓骗,但凡他认定有功的,必然给予厚赏。

他甚至在山东划出了不少肥沃熟地,专供海上之人安家落户,还叮嘱地方官员时刻注意,在水手们出海以后,要安排人手协助春耕秋收。

此番汪世显将要统领海上一应事务,也秉承了郭宁的意思,对他们非常重视。

在汪世显递交的制度规章里头,把各路纲首等同于钤辖一级的军官,享受军府分配田亩的待遇。其下事头、大翁、部领、火长、碇手、直库等有值司的水手,也都分别对应都将到什将的各级军官。

乃至寻常作伴、缆工、料匠、厨师之类负责杂事和体力活儿的,同等事情放在定海军本部里头,都是阿里喜在做。汪世显以海路艰险的缘故,特意禀报郭宁,将之全部视为正军。光是这一项,就要占去上万人的员额,给移剌楚材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此番诸多船队纲首和水伕来中都拜见,是郭宁为汪世显就任造势,也是他自己想要与纲首们见一见,为更好管控船队,发挥船队的作用进行铺垫。

按照最初的计划,纲首们的驻地也不在都元帅府,是汪世显为了展现军府的厚待,才特意提出如此。当然,站在郭宁的角度,则是考虑到中都或有蟊贼蠢动,纲首们驻在帅府,才特别安全些。

所有这些,前提只有一个,就是郭宁和汪世显,都把海上之人当作了自己人看。

谁能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叛乱呢?

这些海上之人出入风涛,不像陆上步骑一直就在郭宁的眼皮底下,彼此关系亲密。但他们全伙都是三年前就在直沽寨跟随郭宁的。论起资历,比现在定海军中绝大多数人还要深。

论起彼此的情谊……他们替那些女真人宗王办事的时候,拿到的好处绝不可能比郭宁给的更多,说到底,郭宁把他们当人,当伙伴,而女真贵胄们不过当他们是条狗。

何况定海军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郭宁眼看就要称王称公,踏上权臣之路,多少人都为了能有从龙的希望而欣喜万分,这些人为什么要叛乱?他们图什么?

他们本来是定海军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堪称核心的部分!他们本来就是能从定海军的崛起中,获得最多利益的那批人!

就算这世道龙蛇并起,中都的女真人如此模样,连蛇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条蜿蜒马陆。可这些纲首们眼前所作所为,不就是舍弃将要乘风之龙,而去和马陆合作么?

这是何其愚蠢!

但正因为太愚蠢了,正常人居然没有想到,偏偏就给他们造成了里应外合的势头!昌州郭宁身为定海军的总帅,统领军民百万,占据地方数千里,跺一跺脚半个大金国都要发抖……偏偏给这群人冲到了身前,几乎要危及亲人内眷!

郭宁是喜欢亲身搏杀没错,他在这上头是有点嗜血乃至轻佻没错,但此前多少次厮杀,都是郭宁自家做好了准备,专门设定的战场,哪有这样被人杀上家门的?

这是何其荒唐!

就算他们愚蠢,就算他们的决定荒唐,他们身为海上的好手,不会连基本的利益判断都出错。甚至可以说,因为海上的特殊局面,他们对利益的诉求格外直接。所以,在他们背后,一定有人在策动,一定有人做出了可信的许诺,甚至也一定有人给出了打动他们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种做法,是在撬动定海军的根基!

郭宁真没有想到这一点。最近他一直把精力投注在中都城里几路牛鬼蛇神上头,却不曾想,以为经营得水泼不进的定海军内部,还能出问题。

这是何其可恶!

在短短片刻,郭宁脑海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他稍稍回头,看到徐瑨从愕然而至大怒,看到倪一从茫然而至大怒,看到十几名尚未得到命令的将士从武库里奔出,人人惊怒交加。

他瞬间又想到,好像方才听到了汪世显的惊呼。这位跟随自己很久也很可靠的部下,先前正是去通报纲首们好消息的,这些纲首们既然心怀鬼胎,老汪便首当其冲。

怕是出了事。

汪世显是郭宁在安州边吴淀醒觉大梦以后,收服的第一个部下!郭宁和他,是一起从绝地挣扎求存过的,是有袍泽情谊在的!

这就格外让郭宁勃然狂怒了。

校场的规模不小,足以跑马奔驰。但因为郭宁划出了一半的地方,用来建造家中女眷居住的院落,所以比通常的校场规格要狭窄一些,校场周围有松明火把照亮,郭宁站在校场正中的身影格外醒目。

那群纲首们冲锋的方向正对着后头的内院,又恰恰从郭宁所站立的位置经过。

一百人,或许再多一点。

冲在乱糟糟一群人最前方的,是个身材瘦削之人。

此人年约不惑,长脸细眉,看起来虽然瘦,却丝毫不显虚弱,而是势如奔马。他奔走的时候,双手各持长刀,肩膀极稳而脚步极快,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精悍异常、杀人如草的感觉。

如今这天下,世道虽然扰攘,在大金大宋等国的疆域上,国法毕竟尚在,除非是来了兵灾,基本的规矩还没有乱。但海上却非如此,海上的厮杀从来就没有规矩,能在海上横行的纲首,首先就要够狠。

此番直沽寨那边报来的名单里,抵达中都的纲首里,好几人有着这样的名声,也不知道此人是其中哪一位。既然他们找死,郭宁也就不必去问了。

他们都是敌人。敌人既然找死,就该死!

郭宁猛然蹬地,向这人冲了过去。

瘦削纲首还没见过郭宁,所以竟没认出眼前这高大武人就是他的目标。但他也并不轻忽,脚步不停,双手轻锐长刀已经舞得呜呜乱响,犹如泼风。

与“呜呜”舞刀之声同时响起的,是金属剧烈碰撞的声响。

郭宁在丈许开外腰膂发力,就把铁骨朵投掷了出去。沉重的铁骨朵带着巨大的力量,砰然撞开招法森严的双刀架子;拳头大小的锤头和十二处蒺藜状的锥突猛贯进瘦削敌人的下巴。

猛烈的冲击力,使得这纲首向前的步伐一下子停止。铁骨朵在他的颅内继续前进,又引发出颈骨连环爆裂的脆响,使他的整个脑袋往后仰,一直仰到后脑勺与后颈密密贴合。

跟在他后头的,是他的两个亲信部下。

两人先看到自家首领五官上下颠倒,神情似笑非笑;接着又发现首领断裂的下颌处血水喷涌,露出了一个窟窿,而一根两三尺长的钢棍杵在窟窿里头晃悠,仿佛把首领的天灵盖当做了盛水洗涤的器具。

两人目眦尽裂,惊呼着再向前几步,正好瞧见一名身披铁甲的高大武人迈步而前。他探臂一拔,便从自家首领倒仰的头颅里生生拔出一柄铁骨朵来!

“铁骨朵!”

“这是铁骨朵!”

“这人就是郭宁!”

“我们有那么多人,不要怕!上啊!上啊!宰了他!”

这几年里,从山东到辽东,从河北到塞外,谁不知道郭宁十荡十决的勇猛?这些纲首们虽在海上,也曾久闻了。只不过本来可以用此凶名吓唬对手,现在却要给自己鼓劲打气,以振奋起斗志。

叛贼纷纷呼叫,双方俱都奔走,迅速接近。

而郭宁并不刻意呼喝,他稍稍侧身,便闪过一柄直上直下挥砍的弯刀,随即发力以铁骨朵横扫。

持弯刀之人后背遭到重击,整个人顺着冲锋的方向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地以后,又哗啦啦地摩擦校场地面的土石,所经之处大口呕血,便如一座移动的喷泉也似。

第三人几乎同时冲到郭宁身前,平举短剑急刺。郭宁左臂抬起,用护臂磕开短剑,铁骨朵则借势收回,照着他的耳侧猛挥。

那人待要躲避,持剑的手臂却被郭宁翻腕揪住。于是铁骨朵砸个正着,将他直立的身体一下子敲得横倒。落地时脑颅就已稀碎,只能看到手脚抽搐了。

第四人觑得机会,待要递出手中平端的短矛,捅向郭宁的腰腹。

但或许是因为郭宁骁勇的名声过于响亮,导致他忽略了郭宁的同伴。倪一从后掩上,大声怒吼着直落铁斧,将他的整条手臂齐肩斩断。郭宁随即一脚猛踹他的胸口,让他踉跄后退,把后头冲来的人群都撞得散乱。

校场后方数十步外,吕函倚坐在床榻上,被几个健壮仆妇簇拥着。吕函侧耳倾听一阵,抱起了孩儿,笑着对他说:“你听见了么?爹爹正在杀贼!”

(本章完)

第677章 抉择(上)

元帅府内杀声大作。

元帅府外亦然。有人到处放火,烟气缭绕,遮挡视线。火光和浓烟之下,隐约可见百余人披头散发,赤裸上身,喊着号子推动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庞大冲车,正要去撞门。而数量更多的甲士按捺不住性子,已然口衔刀剑,高举云梯。后头弓箭手疯狂泼洒箭雨,掩护他们争前恐后向前,攀登元帅府的高墙。

终究这是大金国的中都,女真人似乎早已奄奄一息,但其实力又似乎总还能再挤一挤,出来一点。或许女真人的尊严,不允许他们承受反复的羞辱;又或许,在被蒙古人屠杀之后,又遭一个汉儿权臣死死压制的感受,使他们失去了理智。

他们冲了上去,一时间,声势十分惊人。

但落在真正有军旅经验的人眼里。这只是仗着一腔血勇而发起的无脑冲击,只消顶过一波,他们立即就会崩溃。

都元帅府正门上方,董进持弓而立。城下叛军发射的箭矢飕飕地掠过他的身边乃至耳侧,董进直接张弓搭箭还射。

夜色中双方都射不太准,他这一箭落空。但他浑不在意,转而对部下道:“打退这一波,女真人就没有胆气。等到天明时各部入城,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死定了!”

部下提着刀,回身望望府邸里头:“只怕元帅那边……”

“不必担心。无论是谁在府中作乱,无论他们有多少人,当着元帅亲自坐镇,他们都是找死。”董进信心十足地瞄了半晌,再发一箭。这箭穿过几缕烟雾,正中一名试图攀上墙头的甲士面门,让他惨叫一声落下。

距离董进所处的位置百余步,纥石烈鹤寿往来奔走,指挥部众向前。因为跑得热了,他把头盔丢下,甲胄也解开,只提着长刀叱喝督战。

站在他们的队列里,只觉得己方人头攒动,声势如黑云压城,随时能把那都元帅府压垮。

纥石烈鹤寿后方数十步,有人满脸崇敬地看着仆散端:“老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元帅府里乱起来了!定海军船队之人,果然还是心向我大金!”

仆散端顶盔掼甲,昂然而立。他确实老了,穿着二十斤重的盔甲站了片刻,就觉得双腿酸软,只能拄着手里的长枪借力。而听得这种恭维,仆散端一点理会的兴趣都没有。

定海军上下,又不是真的铁板一块。大金极盛的时候,何尝不是气吞山河?况且内部名臣大将同出一族,彼此乃是至亲,结果依然为了利益互相撕咬到你死我活,闹得将星凋零。

定海军崛起不过两三载,其各部的来源又如此复杂,如仆散端这样身份极高而又颇具威望的人物,真要在其中搜罗一些可用的人,其实并不难。何况仆散家族当年也是靠海上走私赚过钱的,对海上情形的了解,并不比谁差。

郭宁的定海军,素来是靠着分配田亩为诱饵,让将士们都安心受人驱使。问题是,陆上与海上的情况截然不同,适用于陆上的手段,未必适用于海上。

在陆上,将士们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不打仗就在土里刨食。那些卑贱之人得了几亩薄田,就个个热泪盈眶,恨不能替郭宁效死。

可是海上之人的眼界和想法,都要开阔许多。

定海军的海上贸易线路横跨多个势力的巨额贸易线路,在郭宁几年来的运作之下,产出的利益堪称金山银海,比当年完颜氏宗王做些奢侈品走私的收益,大了何止十倍?看着这么多的钱财收益,将士真就一点也不动心?

与定海军船队一齐行走海上的,还有许多南朝宋国的海商,他们赚到的钱财可都实实在在踹进自己兜里了。谁又规定,定海军的纲首水伕们,就不能效法一二?

这几年里,定海军的船员们亲眼看到这么多来钱的办法,许多人的胃口已经被养刁了。他们固然在为郭宁赚钱,自身也渐渐有了私下捞好处的手段。随着海上贸易规模的扩大,落在他们手里的利益也不在少数。

本来郭宁对船队的管控甚是粗疏,只要他们完成军府交予的任务而不苛求其它,这情形压根没人介意。但此前宋国骤然阻断粮食贸易,几乎使得定海军狼狈。于是郭宁开始考虑海上贸易的未来,并着手整顿船队,以应对后继很可能发生的各种局面。

这一来,许多原本粗疏的东西就要精细,模糊的东西就要明确。有些纲首本来私下把家眷安置在各地庄园的,按照定海军新的要求,也得收拢回来集中居住。

对底层水手来说,这都是无可无不可,很多人将之当作优待,确实是欢迎的。但对于一些渐渐自拥实力,与南朝贸易的大纲首来说……我已经看过花花世界了,哪里还稀罕军府给我的百多亩田?已经习惯了海上的自由自在,忽然又把链子收紧,我怎会乐意?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对军府的意见如暗潮汹涌。

这时候,仆散端派出的几个亲信就想了办法。他们趁着定海军的船队密集往来直沽寨和通州,运输粮秣物资的机会,借力物色可用之人。

纲首们在海上固然手段非凡,论及招揽、收买、胁迫、威逼的手段,怎么和中都贵胄几十年积攒的本事相比?仆散端的亲信前后花费了数月时间,终于极其秘密地联络了约莫百余人,意图使之在特定时刻发挥作用。

于是就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不过,这局面真的能走向胜利么?

纥石烈鹤寿再前冲杀数回,身周只看到己方将士把云梯推起,甲士纷纷攀登,然后被如狼似虎的定海军精锐在墙头一一斩杀。他听到元帅府里的喧闹骤然高企,又慢慢低落下去。他发现那具被好不容易偷藏起来,又好不容易才重新拼装的冲车,被守军从高处投下的火把点燃。

负责撞门的女真人一哄而散,然后在纥石烈鹤寿的催促下,从附近人家拆了柱子,数十人并肩举着柱子,试图再去撞门,半路上就被居高临下的弓箭手乱射。接连死了几个之后,胆小的丢了柱子就跑,胆大的几个架不住粗大梁柱,也只好狼狈而还。

这样的局面,哪有半点能赢的样子?

郭宁还被缠着呢,己方就攻不进元帅府。如果那些纲首们杀不了郭宁,那恶虎腾出手来,己方这点力量岂不是反掌即灭?

纥石烈鹤寿忽然气沮,他用更快的速度折返,气喘吁吁地向仆散端道:“这点人手根本不够!咱们得去找张行简,让他派人来帮忙,别在外围闹腾那些百姓了,那没用!”、

“张行简?这老儿怎么会来?”

仆散端哈哈大笑:“那老儿只是想让我们快死罢了!”

“什么?”纥石烈鹤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仆散端不再言语,他奋力握持长枪,两眼炯炯有神,迈步向前。

他是大金国四朝老臣,成长于大金极盛时,参与过大金国前后数次的对外战争。现在他老了,经年的戎马倥偬,给他造成的旧伤每天都在折磨他。和他同时代的女真宿将,已经彻彻底底的凋零到一个都不剩,而后继之人,又绝少可用。

多少个夜里,他辗转反侧,想着这样的局面怎样扭转。

最终想到的主意无非如此。

眼前这场战斗,多半要输。外头这点兵力压不过定海军的驻军;里头那些骤然暴起的纲首,只是在这些日子被仆散端拿着钱财忽悠傻了,他们并无斗志和决心可言,多半也不是郭宁那恶虎的对手。

不过,这也没什么。中都城里那么多女真人,不应该一个个全都是软骨头,就算敌不过蒙古人,总不能被这些当了数十年奴婢的汉儿吓住了!总得像样打一场,哪怕中都城里的女真人死绝了,又何妨!

归根到底,郭宁有郭宁的想法,张行简有张行简的意图,仆散端也有他真正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在郭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接着要做的,只是恶斗一场,吸引住郭宁的注意力!

当仆散端亲自投入战斗,女真人的恐惧和动摇暂时消散,他们骤然亢奋,一下子加紧了攻势。

猛烈的杀声传到元帅府里,郭宁侧耳听了听。

毕竟双方众寡不敌,郭宁为了防止敌人冲进内院,只能且战且退。不过,在他狠辣的搏杀之下,那些纲首的胆气不断溃散,这会儿徒然摆出威胁的姿态,敢上前挑战的人,却好像没有了。

这让郭宁觉得有些失望。于是他探臂发力,揪住身前一名躺地纲首的发髻,将之提起。

这一下用力极猛,这纲首的头发连带着整层头皮,几乎被血淋淋地撕扯下来。他凄惨地叫着,连声道:“元帅饶命!饶命啊!”

话音未落,郭宁一记膝撞,便将他满嘴的牙齿全都迸飞,两眼也暴凸出来,成了鲜红色。

郭宁松开手,任凭这人如烂泥般倒地。

他对身侧的徐瑨道:“情况不对……女真人究竟有什么打算?如果他们只是为了取我性命,这点手段,未免形同儿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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