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307.由大众餐厅赞助

11号上午开始,民办教师们踏上了考场,再次开始考试。

王忆对此表示轻轻松松。

他离开大学还没有几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学习欲,勤于锻炼加上保持了好的作息习惯让他记忆力还要胜于大学时代。

所以一本《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早就记熟了。

主要是这手册里的内容不难,很多都是他上学时候接触到的东西,在他看来理所当然。

只是对于82年的民办教师们来说就很新奇了,他们是野狐禅,一个个半路出家,压根没有教师纪律这一说。

比如拿不准体罚学生这点而言,他们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不打不成才’的观念是深入他们教学理念的。

家长们送孩子去上学都会跟老师说几句套路话,其中有一句就是:

他不听话/不好好学,那老师你就放心的揍,揍出毛病来算我家里的。

现在的社会观念和王忆所熟悉的22年完全不同。

当然这很正常,社会观念与经济发展往往互成因果。

本来他对此不太理解,但是他在了解八十年代的时候看了一份资料,看过这份资料后他理解这一切。

这份资料关于广粤蛇口经济开发区的发展介绍,八十年代有个发展模式叫‘蛇口模式’,蛇口的一切理念被认为是国内最先进最开放的,然后其中有这么一件事:

蛇口工业区举办了一场‘青年教育专家与蛇口青年座谈会’,会上蛇口地区的青年们就人生价值观念等问题,与专家展开了激烈论战。

这场论战有一个焦点是‘淘金者是否与创业者对立’,这说的是什么呢?

专家们说现在广粤的特区走在了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前沿,于是有些人来特区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别人创造的财富中捞一把,这就是极少数淘金者,特区不欢迎这样的淘金者。

而蛇口青年认为‘淘金者’赚钱没有触犯法律,无所谓过错,他们来特区的直接动机是赚钱,但客观上也为特区建设出了力,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简而言之,青年教育者认为,是否对国家有贡献重要的不在于主观思想动机,而要看客观行为,在守法的前提下,‘淘金者’既是为自己赚钱,也是为社会出力的建设者。

这种观念在22年是常识,然而当时却引发了轩然大波,甚至首都师范学院青年教育研究所还写了一份材料,把这个观念称之为‘明显的错误言论’,说蛇口青年已经走上了‘邪路’。

然而那已经是1988年……

所以82年许多对王忆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理念,在民办教师们看来却不可思议,他们得特意去背诵、去理解。

这样尽管王忆没在县一中学习,但当天下午阅卷结束出来成绩,他却名列前茅。

这让民办教师们大为佩服。

王忆自然又收集到了一块秋渭水小迷妹碎片,而这种碎片他已经塞了满满一床底……

同宿舍几个关系好的民办教师拿着王忆开玩笑:“王老师你这家伙肯定是在家里头拼命背书了,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去上工?”

王忆叹气道:“说来你们不信,这几天我主持了我们生产队的饭店装修工作,又领着我们民兵队自己开船杀到了沪都,从沪都抓了至少两个诈骗犯。”

大家伙哈哈笑:“王老师真幽默。”

王忆摊开手耸耸肩。

我能说什么?

连着三天考试,上午都要考《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里的知识,前两天的下午还要考文化课讲课实操,第三天下午则不考试了,学员们自由活动。

这个半天主要是让学员们在县里头转转、逛逛,该买点东西的去买点东西,该开开眼界的去开开眼界。

晚上则是闭幕晚会。

民办教师们在中午头美滋滋的吃过蛋炒饭后换上干净衣裳成群结队的出门了,好些人来找王忆,他们知道王忆来县城来的多,对县城熟悉。

王忆摆摆手说:“我下午有别的安排,你们忙吧,记得不要错过闭幕晚会,我组织!”

“你组织?”黄辉等人大吃一惊,“这事怎么没人说啊?你小子竟然还保密?”

“对,王老师你怎么组织这个晚会?透露一下。”

“还有晚会活动吗?为什么白老师没有让咱们出节目?”

大家伙议论纷纷,王忆点了徐横和孙征南两个人帮忙,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好几个人跟着黄辉喊:“王老师,这还真保密了?”

“今晚到底出不出节目?我上次没能拉二胡,这次我想上去拉二胡。”

“我、我想吹唢呐,我唢呐吹的真的好,不信我吹给你们听听……”

“别吹别吹,我草,学校的礼堂不是已经失火了吗?还怎么开晚会?”

“不知道,看王老师的吧,我在我们金兰岛听了不少关于王老师的传说,王老师挺厉害的……”

他们正在讨论着的时候,忽然有人跑进来说:

“哎哎哎,快点去校门口,校门口有人摆摊卖汗衫,那汗衫真好,涤纶料子,摸着很舒服,价格也不贵,你们要不要去买一件?”

听到这话黄辉等人跟着去。

李岩京也要去,毛海超拉住他小声问:“李老师你有闲钱吗?”

“有个屁。”

“那你去干啥。”

“凑热闹。”

王忆瞥了一眼,这是麻六带着社员来校门口卖T恤了。

很麻利。

县一中的篮球场拉上了电线,几个篮球架上都挂了灯泡。

几张桌子摆在了球场一边,桌子背向球场,然后有教师往上贴红色大方格纸,每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字,合计起来这些字是:

本次结业晚宴由大众餐厅协办。

餐厅里头忙活起来,生产队来了几个社员,他们在王忆吩咐下制作一个个冷盘。

秀芳后面带着凉皮来了一趟,问道:“王老师,二百五十张凉皮够用吗?”

王忆笑道:“够用,今晚咱们的人民教师可选择菜肴比较多,他们一人吃上一份凉皮差不多就够了,额外多准备它个一百张是够用的。”

这就是他10号那天听到教育小组讨论的难题后提出的构想。

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每年的闭幕晚会都是在大礼堂唱歌跳舞,跟大会第一天的联谊会差不多的形势。

现在大礼堂没了,县一中的领导们就抓瞎了。

如果是往年碰到这茬子事那不要紧,大不了不举办了,直接让教师们吃个散伙饭就结束。

但今年不行,今年县里大领导已经提前说过了,他会来参加这个结业的闭幕晚会。

大领导要来,教育局的领导们也要来,县一中的校长、书记还有教导主任们更得来。

这样他们必须得办一场晚会,而且还得办好它。

于是王忆趁机说,他来负责组织这场晚会,一切听他安排就行了,他还能拉来一个饭店进行支援。

他要组织一场什么样的晚会?

自助餐形式的音乐篝火晚会!

当他把构思讲解出来后,成功再次收获秋渭水小迷妹碎片一块,以及包括白梨花在内的所有教师一致反对!

他们压根没听说过这种活动方式,所以没人敢来冒险,毕竟大领导要来。

教育小组的组长金克己便拿出了领导们来说话,然后秋渭水守着他的面用办公室的电话给叶长安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传闻中叶长安的孙女!

叶长安听过王忆的设想后当场拍板表示同意,就这样晚餐的费用和承包闭幕晚会的经费一起交给了王忆……

王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官商勾结,不过他不给叶长安丢份,县一中给今晚晚饭和活动提供的经费是人均两元。

他这边火力全开,午餐肉、盐水火腿、扒鸡、冷锅串串等硬菜全给提供上,而且是大量提供。

主食是凉皮,用的是中份凉皮,这么一份凉皮加上若干凉菜和花生瓜子糖块点心等零嘴,足够让民办教师们饱饱的吃一顿。

不止如此,王忆还去码头上逛了逛,他看到有拟蝉虾,又买了几筐子回来,多数直接送回了22年,留下几只他用来做刺身。

拟蝉虾虾肉甜美,是做刺身的上等材料。

于是此时的餐厅厨房非常忙碌。

煮蔬菜的、切肉的,还有拿着铁签子串肉的——今晚王忆还提供烤肉。

这也是以后大众餐厅的一道招牌菜。

拟蝉虾刺身他亲自负责,处理起来简单,先杀拟蝉虾,用小刀沿着它的脖子环切一周再轻轻一扥头尾就分离了。

他在列岛记忆吃过这菜,当时钟世平就给他介绍过做法。

其中虾类刺身的尾巴是所有海鲜中最难处理的,因为虾肉都黏在壳上,要剔肉只能顺着它尾部的关节一节一节的往下剔。

这个力度不好掌握,力度大了容易切断,力度小一点切的不利索。

但这对王忆来说不是问题,虾尾巴是孙征南在处理,他一把小匕首玩出花来了,把虾肉一块块给片了下来。

王忆把剔出的虾肉放在冰水中进行冷冻,这样虾肉吃起来会更Q弹,口感更好。

拟蝉虾的珍贵除了虾肉美味可口外,还在于它全身是宝。

除了虾尾、虾肉可以用来做刺身之外,它的虾头能拿来清蒸和煮海鲜粥。

考虑到人多王忆煮了一锅海鲜粥,做法很简单,先放入虾干、瑶柱熬粥,等到锅中的粥沸腾的时候加入虾头就可以了。

让王忆欣喜的是,这季节的虾已经开始肥起来了,码头上卖的这些虾都带了虾膏,而拟蝉虾的虾膏在虾头中,所以熬出来的粥格外鲜美。

等到傍晚,阵地转移到了学校厨房,生产队安排了一群学生娃过来上菜,也算是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县一中的氛围。

王忆去接人,大年龄组的学生娃们排着队唱着歌、统一服装统一鞋子,精神抖擞的进入县一中。

王新钊骄傲的给他们介绍:“我来过县一中,我和我哥一起来的,当时还在学校吃了早饭,可好吃了,是鸡汤馄饨。”

“那馄饨包的可好了,比漏老师包的还好看,一看就有文化的样子。”

王状元陷入沉思,然后没沉思出来有文化的馄饨是什么样子,也没沉思出来馄饨要是没文化会是什么样子。

王忆把他们带到食堂交给徐横来带队,他继续去主持大局。

晚上还是要有活动。

担任主持人的两个教师正在忙碌的合计表演项目名单。

王忆过去问了几句,他们表示没有问题,于是他便把组织活动的工作放出去自己不管了。

这时候毛海超和李岩京来找他,两人表示他们也想出一个表演。

王忆对此表示欢迎,问他们表演什么。

他不该问的……

毛海超蠢蠢欲动:“王老师,你说我们俩要是来一个大出殡能不能行?”

李岩京期待的说:“我觉得这完全可以,大出殡我很熟,前几天晚上我跟毛老师操练来着,你猜怎么着?高山流水,珠联璧合!”

王忆目瞪口呆。

毛海超这边直接算计起来,说:“一出完整的大出殡要吹拉弹唱样样齐全,现在拉的吹的都有了,弹的——可以找孙老师,他会弹手风琴,这样还缺个能唱的。”

“王老师,到时候你去唱怎么样?这个可简单了,就唱几句哭腔,你不会我可以教教你……”

王忆兴高采烈的说:“好主意啊,我觉得这活是大活,不能光咱仨参与,还得校领导一起参与。”

两人一听这话大受鼓舞:“是吗?”

“校领导能参与吗?有会弹的吗?他们要是谁会弹,那咱就不用找孙老师了,我看孙老师还是想跟县一中的祝晚安老师一起合奏。”

王忆摆手说:“不是,咱不止缺个能唱的能弹的,还缺个躺着的,要不然我冲谁哭?所以咱到时候邀请个校领导去上面躺着,我冲着他哭。”

两人顿时呆住了。

李岩京讪笑道:“王老师你净开玩笑。”

王忆吃惊的看向他们:“这不是你们先开玩笑的吗?”

他这时候都想撬开两人的小脑瓜看看里面的脑血栓是不是结成舍利子了,这他娘没有一甲子脑血栓提不出这等建议来。

闭幕晚会你来个大出殡?

王忆除了只能赞叹一句太草了还能说啥呢?

他把两人打发走,又有人来找他了:“王老师,我们能不能推荐一个节目?”

王忆问道:“你们是想来个葬礼进行曲还是哀悼歌?”

教师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王忆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你们要推荐什么节目?”

教师们说道:“你上去表演个气功吧,大家都听说你会气功,大家都想开开眼界!”

“对,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啊,大家伙是想开开眼界。”

“王老师来一个吧,来个拿手的,听说你会放电?”

王忆哪里会气功?

他赶忙拒绝,可是教师们缠住他了,非让他去表演一个气功助助兴。

王忆那个无奈,你们不如打我一顿助助兴好不好?

他只好来了个尿遁:“我草,憋不住了,大家让让、让让,我要去厕所。”

夜幕逐渐降临。

现在白天还是炎热,可是一旦日落,海风便立马清爽起来,落日余晖只是温暖而并不炽烈,橙红的色泽遍洒于校园。

王新钊赞叹道:“县一中的夕阳光芒都格外的温柔,就像有文化有知识的人说话做事会格外温柔一样。”

王丑猫疑惑的问:“我怎么感觉跟咱岛上的夕阳没有什么区别?”

王新钊听到这话后很遗憾的说:“二猫,你文化层次还是不够,就是你现在看问题只能看表象,还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王丑猫很羡慕他。

王新钊的文化水平确实高。

像他这会压根不关注什么夕阳圆月,他现在就想着待会能不能混点烤肉串吃。

他听人说过,烤羊肉串可好吃了,可是他没吃过……

王忆在厨房将自己的刺身做最后处理,冰镇好的虾肉改刀切片,他根据自己的审美搞了个摆盘。

因为做冷锅串串需要蔬菜,他们在市场买了好些蔬菜,于是他拿了菜花和小油菜搭配摆盘,这样好看。

他还从22年弄了几个柠檬过来,切成片挨个盘子里摆放,另外得准备芥末酱油,这是刺身的灵魂。

准备好后他看学生们馋,便允许他们一人拿一片蘸了芥末酱油来尝尝。

学生们第一次看到这种吃法,王状元说:“老话说生吃螃蟹活吃虾,掉进海里淹不煞,可是这鱼也能生吃啊?太牛逼了吧。”

“什么?皮鞋你要生吃牛逼?”有人调侃他。

王状元有一股子狠劲,他直接说:“对,我要生吃牛逼,你给我拿过来我这就吃,拿啊、拿啊,你拿不出来你就是个王八蛋。”

厨房里的王家人被逗笑了:“四叔你拿啊,让他吃。”

四叔也哈哈笑,随手抿了一块火腿下来塞给王状元:“吃吧。”

王状元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

王丑猫见此大为艳羡,壮胆说:“我觉得我也能吃牛逼。”

“赶紧吃你的虾肉刺身。”王忆给他脑袋上轻轻的来了一巴掌。

学生们蘸芥末酱油,他们嘴馋又心狠,既然只允许自己拿一片刺身,那他们就使劲蘸芥末酱油。

前面的王凯蘸的最多,吃下去后鬼叫一声:“嗷呜!”

他当场蹦跶了起来,捂着脸一个劲的抹眼睛摸鼻子。

涕泪横流。

这一声叫的可是够惨烈,把厨房里的人给吓到了:“怎么回事?”

“凯你咬着舌头了?”

“怎么眼睛通红啊?”

王凯想要说什么,他后头的王新米也‘嗷呜’一声叫蹦跶了一下,拼命的吸鼻子。

后面的学生警惕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王新米说:“不是不是,好吃,真的好吃。”

“那你怎么叫唤啊?”

“太好吃了,忍不住高兴的叫了一声。”

“那你怎么还流眼泪了?”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太高兴了,这叫喜极而泣。”

王忆去拿了一块蝉虾刺身塞进嘴里,没问题,新鲜的蝉虾肉非常爽滑,冰镇过后的虾肉入口弹牙,配合芥末酱油独有的鲜甜和刺激,真是爽爆了。

细细咀嚼虾肉,这还带着一丝丝的清甜回甘。

很好吃。

太赞了。

他闭上眼睛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这把其他学生馋坏了,排着队赶紧去拿蝉虾刺身然后蘸芥末酱油。

“嗷呜!”

“啊草!”

“丝丝!”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到了王丑猫他说实话了:“好辣啊,我草,王老师这怎么回事,呜呜,我我忍不住了,我流鼻涕了,我感觉我头发都站起来了,是不是?我头发是不是站起来了?”

王忆说道:“你们少蘸点芥末酱油,那里面是芥末,你们可真狠心,这样蘸一点!”

后面的学生一看情况直接不吃了。

这时候夕阳落下了,一轮明月出现在东边的天空,低垂于天际,往外看依稀就在柳梢头上。

王忆让他们上菜,自己则快步赶去篮球场。

篮球场边的桌子上盖着蒸馒头用的纱布,秀芳和两个妇女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擦擦菜刀开始切凉皮。

有两个烤炉生火了,肉串全摆放在一旁。

此时学员们已经列队入场,球场中央有个大铁皮桶,里面架起了木头塞进了玉米棒子。

叶长安等人说说笑笑的入场,金克己带领学员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领导们估计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会活动。

然后有人笑道:“待会是不是要烧起篝火来?好,这挺好,让我想起了在井冈山学习时候举办重走长征路活动,我们好些人夜间在野外围着篝火吃烤馍的日子。”

也有领导说道:“让我想起了上山下乡时候冬天上河工,当时到了夜里太冷了,我们也是这么凑在一起点燃篝火然后唱歌跳舞。”

叶长安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使劲挥挥手说:“各位教师、各位同志,今天我不是以县里领导的身份来参加你们的闭幕活动,我就是来跟着蹭热闹的。”

他看见王忆了,还把手指塞进嘴里冲王忆吹口哨。

这一幕引得好些人哈哈笑。

王忆拿起话筒走上去轻松的说:“今晚的活动是我组织的,我不知道有领导要来,所以我没按照有领导的场合来组织,因此我希望如果活动有什么纰漏或者说无法让领导们顺心的地方,那领导们能多多包涵。”

“不愿意包涵的我也没办法,因为说句实话吧,你们打架恐怕打不过我。”

学员们听到这话自然哄笑加鼓掌。

有些古板严肃的领导则皱起眉头。

叶长安那边却大笑道:“你是组织者?那你才是今晚的领导,我们谁敢打你呀?谁敢打你你就可以把谁给赶出去。”

“再说了,我听说你王老师手底下可是有两个战斗英雄教师,连省里领导都对他们赞不绝口,我估计我们这些老家伙合计起来也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听到这话所有领导立马跟着笑。

没人严肃更没人古板了。

要紧跟大领导的步伐嘛。

王忆挥挥手说道:“祝老师,放音乐吧,今晚活动的规则就是不闹事,只要不闹事,大家伙随意。”

“随意聊天、随意吃喝,谁要表演节目也随意的去跟咱们主持人老师报备一下,等老师给你们随意的报幕后,你们上来表演就行。”

这时候有香味被风吹的飘到了球场上。

教师们闻见这股子诱人的香味纷纷扭头看,却看到不知何时桌子上的白纱布被拉开了,露出一个个的铁皮托盘或者白瓷大盘子。

里面有撕开的鸡肉有切好的火腿午餐肉也有各种的零嘴。

但香味不是由此而来,它们是来自于烤炉,上面排满了羊肉串。

炭火炙烤,肉串滋滋的冒油,油花落在炭上冒起白烟也传出让人嘴馋的香味。

王忆掏出焊枪式火机往铁皮桶里一点,上面已经撒了火油,‘呼啦’一声响,一道烈焰腾空而起。

海风呼呼的吹,烈焰燃烧的越来越烈,斜刺着熊熊冒起。

王忆挥挥手说:“大家伙不用继续坐着了,想吃什么去拿就好,一人一个纸盘子,放到纸盘子里带到一边去吃,然后一边吃一边找朋友聊天,都随意一些。”

学员们纷纷爬起来领纸盘子。

他们头一次看到纸盘子这种东西,拿到后啧啧称奇:

“这盘子是纸做的?嘿,还挺结实呢,给我一双筷子,谢谢。”

“还有纸盘子这东西?纸也能做盘子?”

“哎哎哎,同志你羊肉串烤好了吗?给我来几串。”

“有水果啊,先吃一片西瓜开开胃,黄老师咱们一起来啃秋吧。”

学员们排队准备拿东西,担当服务生的社员们热情开口:“大众餐厅欢迎您,老师您吃点什么?”

“大众餐厅?你们是哪里的?”

“政府二食堂改建为大众餐厅,老师们以后有机会一定去我们餐厅吃饭呀,我们餐厅饭菜物美价廉、量大实惠,且有机会赠送你们一条手巾……”

王忆端了一盘盐水毛豆去给叶长安,跟叶长安盘腿坐在一起,秋渭水见此蹦蹦跳跳的过去,递给叶长安一把瓜子:“这是五香瓜子,你最喜欢了。”

叶长安对王忆笑道:“你小子是真能折腾,竟然在你们结业晚会上搞了个自助餐,那你可得赔钱了。”

有领导过来问:“叶领导,这叫自助餐吗?我还没有见过呢,是谁发明的?”

叶长安笑道:“外国那边流行这个,我也是去沪都的时候见识到了。”

他扒着毛豆塞进嘴里,又跟王忆说:“你给我开的药是什么药单子?疗养院那边的大夫想看看你的配方,方便让他们看吗?”

王忆摇摇头笑道:“爷爷,我听有老话说,技不外传、海不漏底,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你让疗养院的大夫们见谅吧。”

叶长安问道:“这配方得保密?”

秋渭水说道:“爷爷你想想就行了,这么厉害的药方怎么能随便外传?”

听着两人的称谓,旁边的校领导面色一变转身离去。

这是人家的家宴啊!

王忆说道:“我不是吝啬的人,但这药方是有人传给我的,他传给我的时候这么说的——”

“叫花子也有自己的打狗棍,衣钵虽小,可是传儿不传女,传里不传外,这是杏坛自古以来的老规矩了,小王啊你要记住,茶碗虽小,水是不会漏的!无儿无女把方子只能传给你这个干儿子,你却是不能给我随意外露!”

他叹了口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叶长安也叹了口气:“那太可惜了,你这个方子恐怕是个神方子,月初建军节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沪都,顺便做了个检查……”

“你的药方是个神方子,太神了!”

王忆知道,他估计是拍片子看了,发现肿瘤竟然缩小了,这个结果肯定让给他调养身体、治病的大夫给震惊了。

他对叶长安说:“这药方子并非是对所有人都有用,能对你起作用完全是老天爷保佑了。”

“爷爷,以后有人问你的身体状况是怎么改变的,你就说是有人用特异功能给你治疗的吧。”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疑难杂症,特异功能。

这年头气功和特异功能正在城市里头兴起,连中科院都在搞这玩意儿,所以拿这个来解释一些问题还真是没问题。

此时有人上去表演了,主持人让大家伙安静,然后介绍了表演人。

是王忆他们的班长童大山,他拿起话筒来了一首《我的太阳》。

一曲结束,学员们纷纷又跑去拿吃的。

凉皮摊子前排起长队,现在大家伙已经听说过凉皮这东西的威名了,如今可以免费品尝,纷纷要一份来过过瘾。

而领导们则在排队领羊肉串。

海福县里头还没有卖烤肉串的,但领导们各地出差过,尝过烤肉串的美味,如今在自家门口能吃到,自然要来排队领取。

烤肉串的香味是无敌霸气的,羊油、孜然、辣椒粉是绝配。

学员们更是馋的流口水,可是领导们在排队,他们不好意思去抢羊肉串——

烤肉串速度慢,他们人又多,所以能排队吃上肉串的人很少。

还好有冷锅串串来过瘾。

冷锅串串快,把蔬菜放进去汤汁里滚一滚捞出来,这样就是一份火辣喷香又过瘾的美食。

爱吃甜食的去拿点心,爱吃肉的去拿鸡肉,胃不好的先去来一碗海鲜粥……

大家伙吃的不亦乐乎,连叶长安都被打动了,说:“王老师你们等着,我去弄点烤肉串过来吃。”

他还骂了一句:“娘的,平日里左一句领导右一句书记,噢,到了吃肉的时候忘记我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抢。”

秋渭水赶紧拉住他:“爷爷你别过去,油烟太大了,呛人呢,我去拿。”

王忆这边已经起身了。

叶长安又把他拉住了:“让小水去吧,话说你这顿饭可要亏本了,这得人均五元的标准吧?”

王忆摇头,笑道:“你们或许小赚,但饭店永远不亏——我们饭店把名气打出去了。”

叶长安听后立马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你小子真是鬼精灵,对呀,这里是全县所有小学的民办教师,他们平日里很少能在城里下馆子。”

“今晚这顿饭可够他们回去念叨好一阵子的,到时候他们肯定把你们大众餐厅的名声传到所有生产队、村庄。”

“好你个王老师,你可真会做买卖!”

“但我不是资本家,”王忆赶紧说,“我们这是社队企业,所以我这是人民企业家!”

叶长安笑着给他一拳,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秋渭水也不排队了,赶紧来给他拍背。

他摆摆手笑道:“咳咳没咳咳没事,我是被一口口水呛到了,哈哈,咳咳,没事,你继续去排队领烤肉串吧,爷爷我是高兴的咳嗽、高兴!”

(本章完)

第309章 308.收货收到外岛去(求一下票哈)

月亮升起,清辉朦胧。

欢笑声中,晚宴结束。

1982届海福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要结束了。

老师领着学员们凑在一起唱了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伴随着响亮低沉的歌声,铁皮桶里的篝火被海风吹的摇摆,不断有木柴塌落,然后有好些火星飞溅起来被海风吹到了夜空中。

火星随风摇摆,像是无尽的萤火虫在飞。

大家伙的心情逐渐低沉,于是歌声也越来与低沉: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最后一个字落下。

久久没有掌声。

大家伙左右对视、无人说话,氛围有些感伤。

二十多天的朝夕相处下来,有感情了。

见此金克己走出来笑道:“领导同志们、教师同志们,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今年的学习进步大会到此结束了。”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的友谊要结束了,我们都是海福县的教育工作者,我们以后还有好些相间的机会,甚至明天暑假还会组织一场进步大会,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烦,我们还会相间!”

“所以,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回宿舍休息吧——今晚不熄灯,愿意彻夜畅聊的可以随便聊天。”

“不过你们要记住——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学校纪律,绝对不能闹事。”

“好!”学员们欢呼了起来。

王忆这边指挥着社员们收拾残局准备撤退,他们无法在县里住宿,社员太多,连夜要回到天涯岛去,这样岛上的教师们便索性一起跟着回去。

天涯三号已经在码头上等待许久。

很多学员过来围住他们话离别:

“小秋老师再见了,咱都是一个公社的,以后来公社记得去小学找我,跟门岗说找崔红就行了……”

“王老师,这次能认识你太好了,我们以后有时间了去你们队里做客,听说你们队里伙食好,可别吝啬呀。”

“孙老师你等着我,我会尽快过去的。”

“祝老师,很感谢你对我们这些末学后辈的指点,希望以后能去听你讲课……”

氛围热烈而和谐,倒是不太伤感了。

正如金克己说的那样,大家伙伤感个锤子。

都是一个县的好些还是一个公社的,愿意见面摇橹划船的说去就去,别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太矫情!

也有教师商量着去大众餐厅吃饭:“你们餐厅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我们宿舍都去给你们捧场,我们到时候去一起搓一顿。”

王忆笑道:“差不多了,月底就开业。”

这是生产队算出来的一个日子,据说那天是开业大吉的好日子。

分别的时候到来,他们互相摇手话离别,社员们肩挑手提推车子,将餐具和烤炉等全带回饭店。

社员们对于自家的餐厅真是看也看不够,他们回去后迟迟不愿意走,在餐厅里头左看看右摸摸,对一切都爱不释手。

这是自家的餐厅呀!

自家不再是那个落后的生产队了,自家的生产队有产业了!

妇女们格外感慨,她们嫁到天涯岛后吃了好些苦头,平日里在娘家可没少听酸话。

如今酸话都成为了笑话,她们可以昂头挺胸回娘家,抬高嗓门谈话聊天了。

回程中秀芳推了王忆一把,笑道:“王老师,王家得亏有你,你这一来咱们全队都熬出来了。”

“对,不光是赚钱的事也不光是带来粮食的事,王老师有你以后咱们队里太好了。”

“今晚那些教师的样子你们看见了没有?嘻嘻,他们羡慕咱们这些人呢,咱们社员虽然没文化,可是生活比他们还有滋有味的。”

“不过有文化还是好,哎呀,县一中真好,在里面学习多好啊,学习出来了还能办个农转非,这要是成了非农户口,那日子就好过喽。”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到了码头。

此时凉菜销售队已经回来了,双方合并上船,王向红吆喝一声‘坐稳了’,开动天涯三号离开。

码头上的灯光依旧亮着。

然后随着天涯三号靠上码头,有人吆喝说:“你们注意到没有?今晚这个灯光好像格外的亮堂啊!”

“确实亮堂,我的妈,你看连手背上的蚊子都看清了!”

王忆猛然反应过来,对王向红喊道:“支书,用上新发电机了?”

王向红叼着烟袋杆哈哈笑。

不言而喻。

太阳能发电机的功率大、电压稳定。

它的蓄电池里积蓄的电量可不是脚踏式发电机那小电池能比的,将电灯供应的稳稳的,非常亮堂!

秋渭水得知岛上用上了新发电机很好奇,她下码头抬头去看路灯,问道:“我们离开生产队没多久呀,上次奖励天涯三号的时候我们还回来过,没想到岛上又有了新变化。”

岛上变化多。

海风突然变得强猛起来,吹的海浪哗哗响,吹的船儿摇摇晃,也吹的草木摇曳生姿。

芦苇已经成熟,海风使劲一吹便有芦苇的白絮迅速脱落,码头两旁都有芦苇丛,便有好些白絮飞起来又飘飘洒洒的落下……

暖黄的灯光下,白絮纷纷落,好像是下雪了。

王忆和秋渭水的头上肩膀上落下一些白絮。

于是王忆就对秋渭水笑道:“小秋,我想起来一首诗——不是我写的,我就是想起来了,还挺应景的,所以读给你听。”

“咳咳,忽有佳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你我相思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

秋渭水听后开心的连连点头:“这首诗真好,真好,等你写下来给我贴在墙上吧。”

她又重复着念道:“你我相思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

天色已经不早了,王忆把她送回房间,自己回去酣畅淋漓的睡了一夜。

培训大会结束了,他又可以宅在天涯岛当他的孩子王了。

想到这件事他忽然又想到了最早来天涯岛时候刘红梅说的那句话,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

其实孩子王很好。

隐隐约约的惊涛拍岸声透过耳塞传进他耳朵里,他枕着手臂听着涛声睡得很舒服。

早上又在熟悉的广播声中醒来:

“……国家发布命令授予范文生同志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称号,号召广大领导干部和指战员以范文生同志为榜样,树立共产主义世界观、振奋革命精神,努力建设两个文明、四个现代化……”

王忆打着哈欠走出门去,还是有热浪袭来。

外岛的夏天总是格外悠长。

大清早的照样升起、霞光煮海,夜晚的凉爽一扫而空,蒸腾的水汽将海与天衔接起来。

天空碧蓝如洗,依稀是广大的琉璃笼罩着一方天地,海洋广袤无边,温暖的海风鼓荡在山林之中,将大片草木扫荡的唰唰作响。

穿过山林的风如丝如缕,扫过人的肌肤、扫过鸡鸭的羽毛,咯咯声、嘎嘎声不绝于耳,好些肥硕的鸡鸭正被人吆喝着赶上船去。

王忆站在山边往下看,看到一艘艘绿眉毛船停靠岸边,有板子搭在码头上,鸡鸭踩着板子上船去。

王向红也在观看这一幕,他注意到王忆后打了个招呼,说:“岛上的草籽虫子被吃的差不多了,让它们去一些荒岛折腾折腾。”

王忆说道:“行,秋天尽量让它们去外面的岛屿,别留在咱们岛上,秋天是花草打种子的季节,得让它们留下种子,要不然明年草木长势可就不行了。”

他去菜园里摘了两个碧绿的黄瓜,王向红一根他一根。

这是地黄瓜,长得碧绿水灵,一口咬下去只有很淡的涩感,多是甘甜的味道。

王向红咔嚓咔嚓的吃着,笑道:“王老师,你弄的那个滴灌工程厉害,哈哈,咱们队里今年秋天不缺蔬菜了,还能晒一些留着过冬。”

王忆问道:“蔬菜滴灌后长得还行?”

王向红重重的点头:“很行,非常行,滴灌管道真是好东西啊,你说它不是高科技吧?那咱祖祖辈辈怎么就想不到弄这么个东西呢?”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起来:“竹子管一点一点的滴水,这样岛上一桶水足够供应三分地的庄稼还有蔬菜用上好一阵子。”

“以往呢?以往这一桶水你别说三分地,三厘地也没用,倒上去用不了半天就干了!”

王忆笑道:“滴灌确实有这个好处,水下的很慢,让蔬菜啊庄稼啊有足够的时间来吸收。”

王向红说:“你不知道,就是前两天你不是在县里头学习考试吗?咱们队里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来参观咱们滴灌工程的,好些人学会了要回家给自己地里做滴管呢。”

“现在外面的竹子价格大涨,我准备把咱们库房的竹子也给卖出去,以往一条四五米的毛竹才能卖一块,现在四块五块都有人要!”

王忆吃惊:“这么夸张?”

王向红不笑了,叹了口气:“唉,旱情真挺厉害的,前两年大包干了,有些生产队它不是耕田多吗?于是出现了一些种粮大户。”

“咱外岛给国家提供爱国鱼获,不用跟内陆的农民一样上交公粮,他们把粮食收下后往外卖,可是好好赚了一笔钱,得有一百多位种粮大户在这两年起了新房。”

听到这里王忆诧异的问:“粮食不是统购统销吗?咱渔民可以自己买卖?”

“议价粮,在以前只能在黑市上买卖,现在改革开放了、联产承包了,国家允许农民在交完公粮后,将自己省下的粮食自由交易,这就是议价粮。”王向红解释说。

他又继续说:“议价粮能来钱能换粮票,是好东西,过去两年让不少人发家致富了。”

“但今年大旱天,他们的庄稼用水成问题了,否则多宝岛那边能为了争水打械斗吗?已经有庄稼旱死了,现在他们必须得用滴灌技术去救命!”

王忆问道:“对了,提起多宝岛,王家和丁家什么情况?”

王向红又叹了口气:“嗨,还能是什么情况?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触犯国法了,那就只能依据国法来处理!”

闲聊几句之后两人分开,王向红停下新闻开始进行广播,吆喝着劳力们上工。

现在队里的劳力被分散开了。

有些劳力出海,有些劳力耕田,有些劳力处理鱼获,有些劳力要做凉菜,有些劳力去放鸡放鸭,还有些劳力要来祠堂做服装……

渠道多了,社员们工作热情也高涨了,说说笑笑去干活。

王东喜对王向红笑道:“支书,咱队里现在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了。”

王向红很满意,说道:“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香满园!”

王祥高的院子里头也很忙碌,已经有一批次的躺椅支架做出来了。

王忆过去看了看。

支架做的挺好,王祥高、王真刚还有王祥高的大儿子王铁锤三人是师傅,现在队里安排了四个青年过来打下手,所以木工活的速度快了。

其中院子角落里摞起了好些的小木头盒子,这是收音机外壳,王忆准备开学以后再教学生们拼装收音机。

他这边没事干,给刘鹏程和林关怀两人布置了复习功课后便在岛上溜达起来。

波涛拍打礁石,浩浩渺渺的清浪卷起千堆雪落下。

海风随浪起,带着热气吹动人的长发,吹的人心里安逸。

天上白云时聚时散,如同花开花落般在天空中演绎出无声的绚烂。

亮堂的艳阳降下金色阳光,给海洋给青山镀上了一层金辉。

或许还没有处暑的缘故,阳光依然火辣,导致那漫山遍野的花红草绿依然生机盎然,怒放的鲜花、张扬的绿叶,好些有无穷的生命力在迸发。

码头边上忙碌的渔民肩挑手提、笑声嘹亮,看见王忆之后他们纷纷打招呼,明明干活的氛围很火热,可就是让人感觉节奏慢慢悠悠。

礁石滩、沙滩各处都有孩童们的身影在忙活,趁着鸡鸭离开岛屿,他们抓住机会寻找小海货。

泥螺、香螺、蛤蜊、胭脂盏,用脚挑开砂层总能有点小惊喜。

秋天不光蔬菜成熟海菜也成熟,有紫菜从水下长出来,从礁石缝里长出来,孩童们仔细的给捡到篮子里。

招潮蟹、海瓜子最常见,可它们要么不好吃要么太小了,孩童们不太感兴趣。

梭子蟹、石甲红、青蟹、石蟹、花蟹等等,品类还挺多的,当然都是小螃蟹。

王忆溜达着问道:“这鸡鸭天天赶海,也没把咱海边的海货给收拾干净?”

王新新抹了把鼻子站起来说:“我奶奶说,浪花就能化作海货,你看这浪花源源不断的涌上来,肯定是源源不断的有海货啊。”

王忆哈哈笑。

这孩子,真傻的可爱啊。

太阳光灿烂,屋顶上的单晶硅太阳能板褶褶生辉。

这样四个小组四台脚蹬发电机全空出来了,王忆没事干就把机器给擦拭了一下。

一台机器要用来发电供应电影放映机使用,一台机器要送给李老古,还有两台机器先放入库房好了。

这机器不是毫无用处,以后碰上连日阴天太阳能板收集到的能源不足,还是得要脚蹬发电机来给晚上进行供电。

没人管他,他去了一趟22年,带上了之前在市里买的徕卡老式相机也带上了买到的58-1相机。

他把相机给邱大年,自己带回来好些零售商品,然后准备摇橹去一趟多宝岛。

要给李老古送货了。

他找了大迷糊帮忙,这种力气活有一个大迷糊就够了,他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

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一艘快艇过来了,上面是庄满仓。

王忆看到庄满仓到来便猜到应该跟诈骗犯有关,于是又从渔船上了码头。

庄满仓冲他招招手,喊道:“王老师要去哪里?”

王忆说:“去多宝岛啊。”

快艇靠上码头,庄满仓一个健步跳了上来,说:“怎么了,是不是多宝岛王家和丁家人找你求情了?”

王忆说道:“确实来求情来着,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事去他们那里,是给一个叫李老古的人送货。”

他不想让人打听货源问题,便转移话题问:“满仓哥你怎么亲自来我们队里了?是不是……”

“怎么,不欢迎?”庄满仓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坐在船尾的大迷糊猛然站了起来,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庄满仓。

有人打王老师了。

庄满仓是上过战场的人,胆子很大,可是他还是害怕大迷糊,因为他知道这是个半傻子。

半傻子揍他可以下狠手,他却碍于身份和王忆面子不可能回以狠手,这就比较麻烦了。

再说这会在码头上,一旦打起来肯定要掉海里去,庄满仓现在可是当领导的人,绝不能干这样掉价的事。

于是他急忙搂住王忆肩膀亲热的说:“王老师你胸肌练得不错,刚才我检查了一下,嗯,挺结实挺有弹性的。”

大迷糊见此又坐下了。

庄满仓领着王忆去大队委办公室,问道:“民兵队的同志们上工去了?”

王向红说:“对,你是不是因为诈骗犯的事过来的?这都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消息我还挺担心的,不会是我们抓错人了吧?”

庄满仓笑道:“你们抓对了,抓的太对了,王支书王老师,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老天爷派下来的福星?我怎么老是跟着你们立功啊?”

王向红严肃的说:“我党的干部都是无神论者,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话?”

庄满仓一怔。

王向红突然笑了起来:“你看看你,当领导后开不得玩笑啦?”

庄满仓便也笑了起来:“好家伙,你王支书这个古板的同志也会开玩笑了?行吧,咱不开玩笑说正事。”

“我之所以今天过来是因为我们局里刚把这案子给捋了个差不多——昨晚王老师你们在县一中搞闭幕晚会来着?”

他转头看向王忆。

王忆点头。

庄满仓说:“我寻思去找你说说这事,但是县一中不是发生过纵火案吗?你们高高兴兴的开晚会,我过去不太合适,可能会引发误会,于是就没过去。”

“再一个我寻思今天上午早点过来,然后跟你们还有民兵队的同志好好聊聊,结果碰上了个小案子被缠住了,刚处理完了紧赶慢赶的出发,还是晚了。”

王向红问道:“这事到底什么结果?”

庄满仓喝了口茶水说:“什么结果?那杂技团里头一群的犯罪分子!”

“有诈骗犯有小偷也有抢劫犯,他娘的,他们是走到哪里犯案到哪里,但因为现在改革开放社会形势比较混乱,加上他们流窜作案,导致他们虽然作案多起可是却迟迟没被抓捕归案!”

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王忆说:“呵,他们都是罪犯?”

庄满仓点点头:“对,他们来咱们县里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作案至少二十起,过去四天我们一直在统计调查,现在查出来的就有十七八起了!”

王向红立马说:“他们能够这样疯狂作案,肯定在本地有帮手!”

庄满仓苦恼的说:“对,我们也考虑到了,可是他们在这方面死活不松口,我们分开审讯了、诈他们也体罚他们了,没用,就是没有消息。”

王向红和王忆对视一眼。

老支书说:“我提供一个人,大码公社的老军医,老枪。”

他对王忆点点头,王忆把当初去老枪家里得到的虚假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庄满仓摸了摸头发说:“那我沿着这个方向侦破一下,不太好办。”

王忆问道:“他们不肯供出本地的同伙,是不是因为还有一些案件没有被翻出来,一旦供出本地同伙就有可能导致更多的案件被发现?”

庄满仓摇头:“一般不是,我们这几天走访了全县各公社各生产队,案件都收集的差不多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些犯罪分子之所以不把同伙交待出来,是因为他们虽然作案多起,可是都构不上死刑。”

“这样他们坐个十几年牢就能出来,在里面好好表现甚至几年就能出来。”

“于是他们得保住赃款,而一部分赃款被我们缴获了,还有一部分赃款下落不明,我们怀疑有同伙帮他们藏起了这部分赃款,所以他们坚决不把同伙供出来,这是指望同伙保住那些赃款!”

王向红说道:“那必须得用雷霆手段进行突破,绝对不能让犯罪分子藏在人民群众之中,继续给社会稳定制造破坏。”

王忆说道:“老枪应该是个突破方向——这样,没法从杂耍团涉及的案件中进行突破,那我们换个方向。”

“我在学校同窗口中打听到一件事,老枪用来治病的药物可能有问题。”

“那我去搜集几份想办法化验一下,看看这些药物的情况,如果药物是不合法的,那可以以此来拘留他,进而突破这些人的心理防线。”

庄满仓说道:“好,这是一个方向,那不用你出马去买药,我这边找人去买,这样可以避免打草惊蛇。”

说定好这件事,王忆还得去多宝岛。

原本准备来队里一起吃个饭跟王向红、王忆拉拉感情的庄满仓跟着上了码头。

站在码头上他问王忆:“要不要我开快艇送你去多宝岛?我这船速度快。”

王忆说:“但你这船很显眼,要是开到多宝岛去,我估计你走不了,不少人要围着给你下跪。”

庄满仓想想这事还真是怪怂的,他索性送王忆上船又回大队委了:“算了,我还是留下吃这顿饭吧。”

晴空万里大旱天的让农民们心急如焚。

可是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下的海上风光很美。

天空云彩淡薄如白纱,云卷云舒,姿态万千。

日蒸水汽弥漫,风一吹碰到海岛会短暂的笼罩在礁石上、屋檐下增添几分湿润。

大迷糊摇橹到多宝岛,这次他们可以直接靠上沙滩,然后两人卸货下船去门市部。

李老古家门口这下子热闹起来,树荫下一些老头老太太在说笑,他们是在看孩子的。

而孩子则在院子里打闹,时而李老古抓一把糖精面球或者几粒爆米花分出去,孩子们便欢呼雀跃,老人们则跟着开心。

王忆这边一上沙滩便吸引了洗海水澡的孩童们,好几个孩童蹦蹦跳跳往李家庄跑。

于是李老古很快得知王忆这边来了,赶紧出来迎他。

树荫下有老头打趣说:“你的大恩人来了。”

李老古笑道:“对,他还真是我大恩人。”

王忆送来的货物挺多的,特别是这次又送了一批烟酒和油盐酱醋,这都是渔家人生活必需品。

大迷糊力气大,可还是来回跑了五趟才把东西全给送过来。

李老古也好酒,王忆打开一个50升的白桶给他闻了闻:“云贵川那边的纯粮食酒,怎么样?”

“好酒!”不等李老古开口先有跟着看热闹的老人赞叹一句。

李老古去拿酒提子舀了一点品了品,老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笑的舒展开来:“嗯嗯!色清透明,香气浓郁,风味协调,尾净余长!”

旁边的老头笑道:“嗨哟,你品个酒还品出花来了?”

一听这话李老古来劲了,摇头晃脑的说:“此酒乃美酒,色清如水晶,香纯如幽兰,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妙也妙也!”

逗得老太太们残枝乱颤。

李老古很大方的去拿出几个杯子,一个杯子里打了小半杯分给几个老头。

老头们兴高采烈的上来领了酒,品尝之后纷纷点头:“是好酒。”

“这纯粮食酒不一样,入口柔和,不刚烈。”

“但我就喜欢刚烈。”

王忆听的叹为观止,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好些商品送到,有的得送入充当库房的卧室,有的要摆上货架。

王忆帮他来收拾,期间跟李老古商量:“老古叔,你这里也别光卖货也收货吧,帮我收点咱渔家的干货之类的。”

“比如鸡毛鲓鱼干——得带籽的,普通的不要;比如海蜇衣;比如鱼胶;比如一些品质优良的虾干虾米,哦,鸡蛋鸭蛋也收一些吧,但只要岛上人自己养的鸡鸭下的蛋。”

李老古说:“这个没问题呀,只要价格合适,队里人肯定愿意卖给你,毕竟这东西自己吃不了拿去集市上卖还不太值当。”

王忆把价格给他说下,让他自己来根据品质浮动。

这样他在多宝岛上等于打了个钉子。

可以把生意扩展到多宝岛上来,如今光是靠天涯岛现在已经没法满足22年的生产队大灶的需求了。

对于渔家来说,王忆要的东西都不是稀罕东西,家家户户都有存货。

于是乘凉看孩子的人听说他这边要收而且价格给的跟收购站、供销公司持平,立马轰动了。

为什么王忆给价跟收购站和供销公司持平他们就愿意卖?

因为送去收购站和供销公司要摇橹划船的受累啊!

他们这点东西不值当摇橹划船,其实如今乡村已经有了小贩来收杂货、卖杂货。

但他们给价要比收购站和供销公司低,平日里老百姓家里的东西就是卖给小贩们,到手的钱比王忆给的少。

或许一斤鸡蛋只能差五分、或许一斤凤尾鱼干只能差五毛,但这终究是价差,老百姓过日子那得从牙缝里一分一毛的抠、从方方面面一分一毛的攒,所以王忆给平价他们就很高兴了。

老头老太们急忙回家收拾东西。

至于看孩子?

看个屁,自己野去!

孩子们也不会去野,都在眼巴巴的扒拉着门口看门市部里新进的好玩意儿。

李老古看到有新爆米花送来,便把没卖掉的陈旧爆米花袋子解开,一人分了一把。

王忆对他说:“你这样分爆米花,那以后可没人买爆米花了,他们都知道你这里卖不掉的爆米花会不要钱的分出去。”

李老古笑道:“没事,就当哄孩子来耍了。”

王忆想想也对。

李老古开这门市部的目的不图赚多少钱,目的是吸引人来陪自己打发冷清。

这目的达到了,很快他家门口开始拥挤起来,好些没有出海干活的妇女老人拎着鸡蛋鸭蛋、提着凤尾鱼干等干货过来了。

浩浩荡荡!

王忆一看这架势明白了,现在民间拥有强大的购买力和存货量等待释放。

第一个来的老人给他一些惊喜,他带过来的是海蜇衣,晒好的海蜇衣!

这东西在22年能卖2000一斤呢!

还有不少人手里拎着一串串摇摇晃晃的干货,好像是拎着一条条的干鱼,其实并不是。

那是大黄鱼的鱼胶,也就是如今在市场上多见的金龙胶。

金龙胶价位普通,毕竟养殖大黄鱼已经是非常大的产业了。

可是王忆看到的这些是野生大黄鱼的金龙胶,这就值钱了!

金龙胶是否野生鱼所产,其实挺好辨别的。

有一个标准是看厚度——鱼胶本质是鱼鳔,野生大黄鱼的鱼胶又大又厚,养殖的相对来看就很薄。

很简单的道理,野生大黄鱼是要频繁潜入深海地区的。

鱼鳔的作用是平衡鱼体,这在潜水过程中很重要。

于是当野生大黄鱼频繁深潜的时候,它们鱼鳔受到压力大,锻炼出了强壮的鱼鳔。

养殖的黄鱼呢?

这肯定到不了深水,一般网箱养殖在五六米深,下到20到40米的算是深水养殖,这种情况下它们鱼胶没有受过深海压力的锤炼,长的不会很厚实。

再一个鱼鳔的厚度和个头也跟大黄鱼的年岁有关,肯定是越年长的大黄鱼能长的越大,鱼鳔越大越厚实。

野生鱼才有大年龄段的鱼,养殖鱼一般在个头差不多的时候会一起出水,这就导致出不来好鱼胶。

王忆一看这岛上有这么多金龙胶便乐了,问道:“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金龙胶?我们天涯岛没多少。”

有人实话实说:“你们天涯岛的社员觉悟高,供销公司要求出售金龙胶就给老老实实全卖了,我们才不卖呢,他们给价太低了,还不如等南方贩子来收!”

李老古自己忙不过来,王忆上手去帮忙,李老古称重他算账,先记账最后统一给钱。

他们正忙活着人群一阵骚乱,有几个老人冲着来人鄙视的撇嘴。

王忆打眼一看。

嘿,熟人——丁家村的支书丁得才,*****爱好者!

丁得才到来后不客气,拉着王忆到一边后低声问:“王老师,我听说你们在县一中学习来着?”

王忆说:“对。”

丁得才羡慕的说:“真让人眼馋呀,你们有学习的机会和学习的地方。”

王忆挺诧异的:“你也想要学习吗?”

丁得才说:“对,我也想学习,我也想进步。”

因为王忆被拉走了,排队的老人们很不高兴,都在嘟嘟囔囔甚至指着他骂了起来。

王家人对丁家人可不会客气!

丁得才狼狈不堪,便对王忆说:“王老师我开门见山,不耽误你时间,听说你们在县一中抄了《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

王忆呆了。

你真是够能开门见山的,开门见山就要搞黄色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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