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眼泪是谁的方向感

(三合一更新,字数略少,争取今天再更一章,把昨天欠下的更新全部补上)

十一月的星城很少能见到阳光灿烂的日子,大部分时候天气都是阴着的,像是随时都会下一场雨,成默从书桌前面站了起来,落地玻璃窗外的风呼呼的刮着,天幕低垂,泛绿的湘江水被橘子洲头分成了两道滔滔不竭的激流,安静的横过黛青色的岳麓山脚。

将近中午,看不见太阳的天空一片灰白,颜色萧索,初冬的气象份外明显,成默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又睁开眼睛,便觉得这苍凉里透着一些诗意。

“生日啊!”成默看着落地窗外“江上阴云锁梦魂”的湘江水,无意义的低吟了一句。

想起十七年来,成默没有过过一次正儿八经的生日,唯独九岁的那年,他放学回家,父亲刚从外地开学术研讨会回来,买了个铺满白色奶油的生日蛋糕给他吃,可却不知道把蜡烛扔哪里去了。(湘南有些地区有给小孩九岁办酒宴的习俗)

年幼的成默唯独对吹蜡烛的感觉有所期待,没有蜡烛,这生日蛋糕也少了大半滋味,再加上成默清楚那香甜软糯的奶油里含的都是餐桌上的定时炸弹——反式脂肪酸,自然是不敢吃的,只能切了一小块下来,刮干净最美味的奶油,吃上两口味道乏善可陈的蛋糕应一下景,剩下的全部给了保姆段阿姨提走了。

成默不满没有蜡烛,叫成永泽下次别买了,成永泽只是“哦”了一声,完全弄错了成默不开心的点,提了一句:“偶尔吃一点奶油也没有关系。”

成默心想:“没有蜡烛,没有生日歌,也没有许愿,那这生日蛋糕只剩下一点甜味,还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他看着盘子里那一堆白花花的诱人膏状物沉默着摇了摇头,再加上生日无疑是在提醒他离死神又近了一步,从这以后,“生日蛋糕”这种喜庆的玩意便彻底与成家绝了缘。

成默看了眼父亲最后送他的生日礼物,手腕上那块衔尾蛇手表,如今它已经变了款式,变成了一块i watch,这样也方便成默时不时扭动旋钮或者看着手表的方向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见时间不早,成默按照白秀秀对他的要求,洗了个澡,拾掇了一下,穿了条dior homme蓝色休闲裤配Thorn Browne白衬衣和灰色毛线开衫,提上在长安买的一些伴手礼,在初冬时节清清爽爽的出了门。

虽然这些天成默并没有和白秀秀见过面,但答应过白秀秀的事情成默还是没有懈怠,比如毫无理性的胡乱消费,比如出门必须将自己弄成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成默并不反感这样奢靡的生活方式,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种体验,充满了一种未知的新鲜感,只不过和真正的贵族相比,他既没有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没有力争青史留名的责任感,他所体验的仅仅是物质带给他的感官享受以及旁人的羡慕的眼神。

成默也不觉得白秀秀的这种方式能改变自己多少,不过对于自己扮演其他人还是有所帮助的。

只是白秀秀这些天完全不理会自己,有什么事情只是叫冯露晚和自己联系,根本不和自己见面,叫成默的心里隐约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以前两个人也是以这种模式相处,可经历过长安的事情之后,成默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会和白秀秀亲近一些,可情节并非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发展,让他产生了失落的情绪。

偶尔成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知道白秀秀就睡在自己上面,居然也会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成默与平常男生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懂得心理学,他分析过自己的心理,知道自己产生这样的心态是条件反射与心理暗示,人在感觉自己能够得到的时候,风险意识就会很强,就会急切的想要得到,并且越会惧怕失去。然而当你面临马上就要失去的时候,你就会突然什么都不怕,兴许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所以,在这种时刻更要沉得住气,于是成默也没有主动跟白秀秀说过一句话。

至于,对白秀秀的感情,很奇怪也很复杂,成默清楚对谢旻韫就是单纯的喜欢,也许说爱有些沉重,但说喜欢是准确的,他喜欢和谢旻韫聊天旅行,觉得和她相处虽然压力不轻,但乐此不疲。

对于沈老师,他有一种莫名的倾慕,沈老师的温柔和知性也叫成默沉溺,成默觉得自己在沈老师哪里感受到了一种缺失的温暖,这种感觉成默格外珍惜,但由此也衍生了另外一种欲望,这种欲望与xing是无关的,是源自人类本能的独占欲。

回到白秀秀这里,成默认为自己那原始的冲动源自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就像数学家看到一道万分难解的数学题,就会忍不住倾尽全力尝试解开它。如果说哥德巴赫猜想是数学皇冠上最璀璨的一颗宝石,引得无数的热爱数学的人前仆后继,那么白秀秀肯定是女人中最美艳绝伦的一个。

像这种女人倘若生在古代大抵上就是苏妲己或者褒姒这种祸国殃民的角色

成默坐在劳斯莱斯上经过湘江一桥,转头看着橘子洲头伟人像的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正是因为人生处在一种巨大不确定之中,才会任由这些欲望泛滥,可今非昔比,自己克制和压抑这些欲望又有什么意义?

“我的人生意义又在哪里?”

成默知道自己不可能既是一个观察者,又是一个被观察的对象,于此同时他还要保持观察的客观性,所以他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意义在哪里,哲学、科学、心理学都不能给他答案。

当活下去这个问题不再迫在眉睫,哲学爱好者的思想对话就时不时在他的脑海里激荡。

巨大的永定红花岗岩石雕刻而成的伟人像屹立在滚滚流逝的江水之中,伟人飘飞的发角凝固在寒冷的江风中,凝固在时代的缝隙里,凝固在成默的瞳孔里.

当银黑相间的劳斯莱斯驶过了年岁久远的湘江大桥时,成默将视线从立于烟波浩渺间的石像上收了回来。

“要自由。”

有个声音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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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军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成默提着一个朴实无华的牛皮纸礼品袋下了车,抬眼成默就看见了水泥雨棚底下的燕子窝,旁边还装着监控,对准了那个树枝和泥土垒成的粗糙巢穴,成默对这栋楼已经无比熟悉,换了个方向,便轻而易举的绕过了监控的范围,从侧面进入了楼道。

楼道里的灯光依旧不甚明亮,灯泡偶尔会眨一下眼睛;电梯里的广告依旧没有换,除了房地产宣传和幸福西饼的广告,另一幅还是印着穿着稀少的性感女郎的龙胜男子养生馆的广告画。

成默轻车熟路的按了十一楼和两个提着塑料袋的大婶跟着电梯一起向上,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走廊,他轻轻的走过,窗户外面是阴沉的天幕和林立的楼宇,他步履恒定的一直走到尽头,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口,稍稍停住脚步。

离开学校不过两个月而已,成默却有种事隔经年的错觉,他挥舞在门铃前的手,凝滞了一瞬,才按了下去.

片刻之后门里传来了那熟悉的温柔声线,“谁?成默吗?”

“是的。”成默的心跳突然间快了起来。

门锁跳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

这是一把复合型锁,是磁性锁和弹子锁的结合体,是市场上安全性最高的锁具之一,成默心道。

深棕色的菱形格纹防盗门被拉开,围着深蓝色围裙的沈幼乙出现在了成默的眼前。

成默屏息凝神的瞧着沈幼乙那剪水双瞳,沈幼乙却下意识的避过了成默的眼神,弯腰帮成默拿他的小熊拖鞋同时说道:“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早一些,我以为你要十二点才过来,所以刚开始做菜,估计还要等一小会,你要饿了的话,我先跟你盛一碗冬瓜排骨汤”

成默没有立刻说话,走进了那套他熟悉的灰色调房子才开口说道:“不用了沈老师,我还不饿.现在反正不用上课,好久也没有看到您了,就想着早点过来。”

一个多月不见,沈老师说话的声音有点刻板,不像以前那么温润,语气里保持着一种隐约的距离的感,不像曾经那么亲密,那种不自然的隔阂还是很明显的。

成默穿好拖鞋,抬头看见鞋柜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瓷瓶,瓶子里插着两株白色的山茶花,还有修剪的像是枝丫的雪柳,清新淡雅,看着便让人觉得意趣盎然。

很明显,解决了部分心结的沈老师,不像以前生活的那么压抑,于是给沉郁的暗色调房间里增添了些许明亮的颜色。

沈幼乙注意到了成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插花上,勉强笑了一下,“现在不用担任班主任,时间充裕了一些,有自己研究插花,这样能让心境保持平和。”

“很漂亮,器物的美也没有被忽略,老师还是适合做艺术家。”成默打量了一下很有美感的插花认真的说道。

沈幼乙并没有继续就插花和成默说下去,转身向着厨房走去,“你先坐会,想看什么书,随便拿,我最近又新买了不少书”

成默看着沈幼乙蜿蜒的背影,和沈老师的插花一样艺术感十足,尤其是脖颈之处,她的头发高高的挽了起来,在后面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蓝色的围裙缎带和乌黑的发须更衬的脖颈如羊脂白玉,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领口比较宽大,肩膀有如刀削般轻薄挺直,那曼妙的曲线向下,弯出了一个美妙的弧度,扎了一个蝴蝶结的蓝色围裙系带横亘在圆润饱满的臀线上方,将视觉效果拉的很长,让宽松的黑色休闲裤都绷出了美妙的视觉感受。

成默站在沙发处寂静无声的看着沈幼乙走进厨房,犹豫了一下将牛皮纸袋放在沙发上,跟着沈幼乙走进了厨房,“沈老师,我帮你”

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嗡”的响着,沈幼乙站在案板前面切青椒,转头看了走进厨房的成默一眼,连忙收回了视线,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道:“很快的,不需要你帮,你去坐着就好了.”

“我帮你洗菜。”成默看着银色的不锈钢水槽里的大蒜叶、蒜苗、香葱、五花肉、牛肉、西红柿、秋葵还有一条正在挣扎的鲈鱼轻声说道。

“真不用,你在厨房里,我反而施展不开”

成默摇头,十分突然的说道:“我其实就是想看着沈老师做菜。”

厨房里的气氛陡然静谧了下来,“沙沙沙”那是锋利的刀刃切过青椒的声音,“哆哆哆”那是刀刃和砧板的撞击声,只是沈幼乙切菜的节奏似乎有些慌乱。

米黄色的砂钵下面是艳丽的火苗,汤汁在里面翻滚着,带着清香的氤氲水汽在升腾。

沈幼乙的侧脸泛着不知所措的苍白,接着荡漾起了浅谈的红晕。

成默表情没有什么异样,他只是想说真心话。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等过了片刻,沈幼乙将最后一个青椒切完,看了眼站在水槽边的成默欲言又止。

成默知道沈幼乙需要什么,一言不发的拧开了水龙头,开始认真的洗起了香葱和大蒜叶。

“成默,能不能告诉我,那些画不是你画的!?”沈幼乙将手中的刀放了下来,转头看着成默,压抑住心底的紧张,用一种期待的声音问。

听声音就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沈幼乙很久。但成默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水龙头的水哗哗的向下流,他摩挲着青色叶子,像是摩挲着恋人的肌肤,淡淡的说道:“老师,这个问题其实无关紧要不是么?”

沈幼乙急切的说道:“怎么会无关紧要?你还要读书的,你还要考大学的,更何况一个大过记在档案上难道光彩吗?”

顿了一下,沈幼乙又低声说:“还有,叫我西姐”

终究沈幼乙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不管她在犹豫中挣扎了多久,沈老师还是相信他,成默的心里充满起了被信任的满足感,“西姐,暂时可以不说这件事么?至于读书.实际上被停学是我自己要求的。”

“怎么能不说?这些天我觉也睡不好,总觉得谁把你冤枉了,我问了不少同学,大家都不相信是你做的,尤其是付远卓和颜亦童,都斩钉截铁的说绝对不是你,我也跟校长谈了好多次,他说得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说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谈起这件事,我总还是有些.害怕.”

有些话沈幼乙没有说的太清楚,比如那些画一直以来都是笼罩在她心头的阴影;比如成默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匪夷所思的作案方式,这一切完全符合逻辑;比如一些证据都指向了这一切都是成默做的;比如沈梦洁就觉得成默做这些事情一点都不让人奇怪;比如成默的成长史,也在表明他对自己有种特别的情感等等。

这些复杂的表象干扰了沈幼乙的思考,让她变的混乱,让她看不清成默究竟是怎么样的学生,像是很安静沉稳,又像是很阴沉可怕.

沈幼乙的直觉告诉她相信成默,可那么多的事情都证明很有可能是成默做的,也许这是这个聪明的孩子布置的一场对自己的阴谋,她很想弄明白真相,但潜意识里又有些害怕真相,这让她彷徨不定不敢去追索,但终于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沈幼乙鼓起了勇气,叫成默过来,就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幼乙觉得她耽误的起,但是成默耽误不起。

成默不清楚沈幼乙经过了多艰难的思想斗争,但他听明白了沈幼乙语气中的纠结,成默并不想沈幼乙知道事情的真相,起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沈老师知道了沈道一的存在,知道了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做的,恐怕会崩溃吧?

这对于沈幼乙的病情不利,于是成默便道:“实际上那天在走廊上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很讨厌长雅,所以做了一个社会实验.我并没有不尊敬.老师的意思,后面换到(9)班,您对我这么好,也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这些天一直也在反省自己。”

“西姐,对不起.您也知道的,我从小没有妈妈,可能心理上有些不完整希望你能谅解我。”

听到成默再次承认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沈幼乙不知道为什么,心却在不断的下沉,像是沉入了一片月光下的海,海上有光,海下深邃。沈幼乙的眼眶不由自主的就湿润了,她完全忘记自己在切辣椒,下意识的抹了下眼睛,于是温热的泪水就被辛辣的感觉刺激的狂掉不止,一下就模糊了视界,睁都睁不开

沈幼乙闭着眼睛,想用手背将眼泪擦干,却被成默湿漉漉的手给抓住了,“西姐,你别动.我帮你.”

成默从窗台上抽了几张卫生纸,胡乱的将自己的手擦干,然后又抽了两张,轻柔的帮沈幼乙拭去了沾满睫毛和脸颊的泪水,沈老师的眼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小巧高挺,尤其是抹了一点润唇膏的桃红色嘴唇,在不那么明亮的光线下,透着诱人的光泽,沈老师的唇形很好看,很薄,但是饱满,像是爽滑的啫喱。

看着沈老师蕴着泪光的面庞,成默的动作越来越慢,他很想用手指触碰一下她的唇,自由的意志和理性的克制在他的脑海里掀起了天翻地覆的战争。

“活着这么难,为什么还不顺心意,让自己过的轻松一些呢?”成默看着沈老师的唇,将手中已经湿掉的纸巾扔进废纸篓。

似乎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沈幼乙闭着眼睛有些紧张的说道:“成默给我张纸巾,我自己来吧”

成默抽了张纸巾,却没有递给沈幼乙,只是继续帮沈幼乙擦掉眼角不断分泌的泪水,轻声说道:“沈老师,你记得有一天中午,你叫我去你的寝室吃饭,遇到了秦老师”

沈幼乙不知道成默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来,她的呼吸稍微变的有些急促,她打断了成默,有些慌张的说道:“啊?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老师”

成默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响起了门铃声,沈幼乙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说道:“你快去开门!高校医过来了!”

成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厨房去开了门,他的背后再次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成默知道是沈老师在用水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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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高月美看到成默有些惊讶。

用另外一个身份与高校医见面,对于成默来说感觉也很是奇妙,他没有理会高月美的诧异,只是淡定的说道:“中午好,高校医”

最近高校医的打扮都很年轻,蓝色紧身牛仔裤将腿衬的又直又长,黑色的皮夹克配着中分短发,又帅又美,乍一看,就是韩剧中的最佳女配,一般来说韩剧里的女配大都比女主要漂亮。

高月美走进房间,朝里面望了望,一边脱短靴,一边说道:“我说你这个臭小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沈老师?要不是你沈老师说肯定不是你,我早就找到你家里去爆打你一顿了”

“我有心脏病,你不敢打我。”成默见沈老师已经将厨房的门拉上,觉得这时候也不适合再去和沈老师说什么,于是百无聊赖的回答道。

“有心脏病了不起啊!”高月美走到成默的面前挥了一下拳头,恶狠狠的说道。

成默觉得高校医不面对林之诺的时候反而比较可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做什么不需要太考虑后果”

“你我看你真是皮痒了,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一下!”高月美将皮衣脱掉,挽起长袖T恤的袖子,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臂,作势要揍成默。

“小美.你别闹,那件事真不关成默的事情,我知道不是他”听到客厅里争吵,沈幼乙拉开玻璃门,举着锅铲站在厨房的门口对高月美说道。

高月美回头看了沈幼乙一眼,有些不满的,“你还替他说话.他自己都承认是他了!”

“我知道的,这件事你别管,叫你来是为了别的事情的。”

“你不会还在想这替这狼心狗肺的小子换心脏吧?”高月美皱着眉头说。

沈幼乙点了下头,“我先做饭,等下在说这个事。”

高月美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面无表情的成默,虚张声势的吓唬成默:“你快点老实交代,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如果是做的,我不管沈老师怎么说,都不会帮这个忙的”

成默抬头看着高月美,“谢谢了,高校医,过段时间,我就打算去美国做手术”

(本章完)

第560章 家就是冷酷世界的温暖仙境

(感谢“80后小胖子”的两个万赏,感谢“sp55aa”的万赏,差不多六千字的二合一更新,补昨天三合一更新的字数不足,今日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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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乙并没有做太多菜,一个白灼秋葵、一个清蒸鲈鱼、一个大蒜炒回锅肉、一个番茄炖牛肉、一个蒜苗炒鸡蛋,一个冬瓜排骨汤。

坐在餐桌旁的高月美看着沈幼乙和成默一气将六个菜全部端上来,洁白无瑕的瓷盘里盛的菜品的分量不算多,但非常精致,无论色香味还是摆盘,都有米其林大厨的风范,高月美不由的食指大动,啧啧有声的说道:“你这贤惠的有些过分了啊!叫我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懒女人情何以堪啊!”

“你天生少奶奶的命,就需要我这种丫鬟来服侍的”沈幼乙将围裙摘了下来,随手挂在椅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坐在长条桌一端的高月美伸手勾了一下沈幼乙的下巴,眉开眼笑的说道:“要有你这样的丫鬟,怕是男人都不需要了。”

想到那一夜的荒唐事,沈幼乙的脸颊跃起一片浅淡的红霞,她拍开高月美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你这话对你的那个小男朋友说去。”

“年纪虽然是不大,但做人做事真的很成熟,你也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那种幼稚的小男生,但他不是,让我觉得很靠得住。”顿了一下,高月美又补充道:“像我哥一样。”

沈幼乙摇了摇头,“暑假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天天借酒浇愁,骂那个谁是丧尽天良不负责任的感情骗子.”

高月美瞧了眼坐在沈幼乙对面的成默,正低着头喝汤,咳嗽了一声,伸手抓了了沈幼乙的胳膊,撒娇道:“喂!你这话有怨气啊!西妹,不许你对林之诺有意见!他也是无奈,更何况他真的是正人君子.”

听着高月美和沈幼乙的对话,即便一向沉稳的成默都不敢抬眼去瞧两个人,拿着白瓷汤匙假做喝汤,冬瓜排骨汤的滋味纵然再鲜美,成默都品尝不出一丁点味道,脑海里萦绕着各种画面。

“正人君子?你怕是对正人君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沈幼乙笑的温柔,说的话却不怎么留情面。

对于从不说人坏话的沈幼乙来说,这样的说词已经表明她对林之诺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虽然成默知道说的不是他,他一向把林之诺和自己分的比较开,但是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的面容露出了一丝破绽。

沈幼乙坐在成默的对面,自然注意到了成默异样的表情,但她并没有,也不可能产生匪夷所思的联想,只道自己是不是冷落了成默,立刻开口说:“算了,你的事先不多说了,总之我觉得你还是别太相信他了。”

高月美表情有些尴尬,想要解释什么但又无力解释的样子,“唉”了一声道:“你们之间有误会,有些事情我现在不好说,以后在跟你聊吧!”

沈幼乙点头“嗯”了一声,将她面前的鲈鱼夹开,取了味道最好鱼腹,放到成默的碗里,开口问道:“成默,你刚才说你要去美国做手术怎么回事?”

成默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词,装作有些庆幸的说道:“哦!我联系上了我妈,她答应把我带到美国去做手术,心脏源的问题也不大,我妈挺有钱的。”

高月美打量了成默一下,“看出来了,品味不错,有点贵公子的气质.不过最好换块表。”

沈幼乙却停下了筷子,皱着眉头看着成默,隔了须臾才坚定的说道:“既然这么久都没有想过要理你,那就别求她!”

接着沈幼乙转头对高月美说道:“开始在电话里跟你说的有事跟你聊,就是想请你帮忙找你嫂子安排一个心脏源,这件事也只有你嫂子有办法.钱我来出”

听到沈幼乙的话,高月美楞了一下,抬头看着沈幼乙欲言又止,明显是想劝沈幼乙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她知道沈幼乙看似好说话,温温软软的样子,实际极其倔强,拿定了主意的事,谁都劝不了,只能婉转的说道:“十九.西妹,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交给成默他妈妈去操心的好,更何况米国的医疗技术比我们华夏的要强多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成默也没有想到沈幼乙会这样在乎和照顾到他自尊,心里荡漾起一股热流,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被暖的如同飘飞在太平洋温暖的季风中,不过成默的脸上还是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变化,他只是开口说道:“沈老师,我也知道您关心我,但这件事真不用麻烦您了,我不想复课,也是因为要去美国做手术的缘故,我妈妈那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高月美有些奇怪沈幼乙的态度,她并不清楚沈幼乙和成默之间的感情,沈幼乙不像她什么心事都会拿出来说。并且在高月美的视角里,沈幼乙是个生活的很简单的人,看的清楚世事,也能够和这个不那么干净的世界和谐相处的女人。

高月美了解沈幼乙,深知沈幼乙看起来好相处,实际上很不好相处,一般人很难进入她的世界。高月美一向觉得沈幼乙有股日夲人那种味道,表面上亲切礼貌,实际上内心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过不同的是沈幼乙给人的感觉并不虚伪,她外表的温柔是真实的,她的内心的冷漠也是真实的,而不管她的温柔还是冷漠,都是一种自我保护。

因此沈幼乙对一个学生,还是一个伤害过她的学生如此上心,实在让高月美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她觉得沈幼乙和成默之间一定有故事,但是眼下成默在这里,高月美也不好盘问,只是不动声色的劝说道:“西妹,不管怎么说,别人都是母子,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一个和解的机会,你还是尊重成默自己的意愿吧!”

沈幼乙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看着成默说道:“成默,我查过,国内的心脏移植手术水平处于国际领先水平,实际上手术并不是最大的问题,处理的难点在于术后的抗排异反应,这个是需要长期坚持的,你要打算生活在米国,我就支持你去米国做手术,如果你还是想生活在国内,我帮你联系京城协和医院的廖副院长,他是国内水平最高的心血管外科专家之一,给不少领导人都做过手术,水平肯定有保证,我觉得你要是不想的话,就没必要去米国,钱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西姐来解决”

高月美听到沈幼乙的话,私心觉得沈幼乙真是疯了,这不止是钱的问题,而是把照顾一个人,也许还要照顾一辈子的重大责任背在身上,如果是亲人那没什么可说的,可成默和沈幼乙完全没有关系,勉强算是师生关系吧,沈幼乙担任成默的老师才多久?

如果成默没有人管的话,高月美也会支持沈幼乙的决定,毕竟医者父母心,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认识的人走向死亡。但眼下成默有母亲管,也还有亲戚,沈幼乙还如此坚决的要求成默留在国内做手术,这种感情实在远远超越了师生的感情界限,高月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此时也不方便劝说沈幼乙,只能吃菜不说话。

成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要把自己心脏病关系已经不大,只要注意一点,足够活个三、四十年的事情说出来和沈幼乙分享,却不能够,只能避开沈幼乙带着询问的诚恳视线,轻声说道:“西姐,让我考虑一下。”

沈幼乙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夸张,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要这样做,并且丝毫没有为此犹豫,她点了点头,“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当然要好好考虑,做好决定了告诉我,我去和你叔叔说,京城协和医院廖院长刚好是我同学亲戚。”

沈幼乙又转头看着高月美说道:“小美,我从来没求你帮过忙,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麻烦你给你嫂子说一说,解决一下心脏源的问题,多少钱都没问题。”

高月美苦笑了一下,“瞧你这么郑重其事的,我去说没问题,肯定能把成默排到前面,只是要碰到合适的心脏源也还是得碰运气”

沈幼乙又夹了一块鱼给成默,认真的说道:“那去米国没有关系说不定等的更久,还是国内靠谱一些。”

成默将沈幼乙夹给他的鱼送进嘴里,觉得这清淡的鲈鱼居然变成了味道浓郁的橘子糖,甜的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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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将一桌子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沈幼乙又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四层颜色的蛋糕,底是浅黄色的饼干底,上一层是颜色略浅的奶酪,再上一层是一层奶白色的慕斯,最上层则是一层透明的果冻。

也不知道沈幼乙用了什么方法,在透明的果冻里用玫瑰花瓣镶嵌了“成默生日快乐”六个字,让整个蛋糕瞬间晋级为艺术品,有些叫人不忍破坏。

高月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赞叹道:“这已经不是心灵手巧能够形容的了!”

沈幼乙笑了一下,“本来想着做个翻糖蛋糕的,但味道实在不尽人意,于是我就按照慕斯蛋糕的样子自己琢磨了个渐变蛋糕,没那么好看,但是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不行,你这有点太厚此薄彼了,我过生日的时候也要!”高月美说。

沈幼乙转身拿来了蜡烛和火机,白了高月美一眼,“你万千宠爱集于一身,那么多人讨好你,送你礼物,还差我这一块蛋糕啊!”

“能一样吗?那些都是钱能买到的,这个钱可买不到!”高月美说。

“行,只要你高大小姐不嫌弃,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就给你做。”沈幼乙将黄色的数字“1”和蓝色的数字“7”插在花瓣组成的“成默生日快乐”下面,点燃了蜡烛,又对着成默说道:“成默,许愿啦!”

成默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许愿来的如此猝不及防,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才吹熄蜡烛。

沈幼乙和高月美两个人也没有唱什么生日歌,只是微笑着鼓掌说道:“生日快乐.”

成默难得的脸颊上泛起了潮红,轻声说道:“谢谢。”

高月美拍了怕成默的肩膀说:“小西叫我过来也没说是你生日,所以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欠你一份礼物,你记着啊!”

成默连忙摇头,“不需要什么礼物,一声祝福已经足够了。”

高月美也没有就礼物的事情多客套,她不是喜欢客套的人,见沈幼乙去厨房拿水果刀,严肃的看着成默说道:“成默,沈老师真的真的是对你足够好了,你千万别让她失望”

成默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沈老师的。”

高月美觉得成默这话有点怪怪的,但也无暇细细琢磨,她也并非沈幼乙那种心细如发的人,见沈幼乙已经回到了餐桌边,便道:“那就好。”

吃完蛋糕,已经将近一点四十,离下午上课的时间没多久了,高月美叫沈幼乙一起去学校,成默起身告辞,离开的时候,成默将放在沙发上的牛皮纸袋拿了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金丝楠木首饰盒,首饰盒的雕工十分精美,上下镶嵌了一圈云纹金属边,盖子上镶嵌着一块椭圆的雕花金属薄片,成默将木盒子递给沈幼乙,“去长安玩的时候在景区买的,虽然不值钱,但挺好看的”

沈幼乙接过看不出实际价格金丝楠木首饰盒,笑了一下说道:“这么沉!”

“盒子是我淘宝上买的。”成默若无其事的说。

沈幼乙“哦”了一声,将金色锁扣打开,里面是白色的丝绸衬垫,上面放着一条两指宽的缎带一般的手镯,缎带上铺满了碎钻,闪亮的碎钻中间是红宝石、蓝宝石和黑宝石组成的四叶草,虽然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但这条缺了个口的缎带状圆环也很闪耀。

沈幼乙不怎么买首饰,也很少佩戴首饰,最多也就买个发卡什么的,可眼光还在,顿时觉得看上去这条手镯不便宜,狐疑的问道:“多少钱?”

成默装作得意的说道:“导游带去的手工作坊,老板喊二千八,我最后砍价到一千一”

一千一沈幼乙都觉得贵了,有些心疼的说道:“下次别在景区买东西,都是宰客的!我也不需要送什么,真要送,拍几张照片做个书签什么的就挺好的,别浪费钱。”

“那个导游挺尽职尽责的,态度也好,不买点东西说不过去,本来想买个玉手镯,长安产蓝田玉嘛,但玉手镯容易碎,我见这个手镯手工漂亮,比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玉要好看,一千块还是值,就买了这个.”

沈幼乙将盒子盖上,“总之,下次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高月美看着盒子里的缎带手环,眼睛里的疑惑一闪而逝,她可不是沈幼乙,对各种奢侈品还是很了解的,眼前这个手环像极了梵克雅宝的产品,四叶草更是梵克雅宝的标志,不过眼前这个手环确实不是梵克雅宝专柜里有的玩意,如果真是梵克雅宝的作品,镶嵌了如此多的宝石,那就有可能要进拍卖行,估计都是百万起步。

高月美不觉得成默会送如此昂贵的东西给沈幼乙,可据她刚才的观察,那条手环上的宝石和碎钻不像便宜的锆石,锆石的色彩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比较白,没什么层次感,并且就算是锆石的,这条手环的价格应该也不止一千一。

高月美心有疑惑,不过想到成默可能是花了几千上万,不想沈幼乙知道真实的价格,也就不再多想,反而替成默打岔道:“哎呀!你也不看看成默现在都穿的名牌货,千把块的手镯算什么,别废话了来我帮你戴上”

说完高月美就自作主张的从首饰盒子里拿出那条手镯,想要把手镯的底端的缺口对准沈幼乙手腕的侧面卡进去,这时梵克雅宝的英文印刻和一串数字编号就闪入了高月美的眼帘,高月美的嘴唇有些惊讶的张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住了,将绚烂的宝石缎带手镯套进了沈幼乙纤柔白皙的手腕,惊叹道:“真漂亮”

顿了一下,高月美又看着成默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一千多花的值。”

成默也不知道高月美是不是看出了这枚梵克雅宝手环的具体价值,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就觉得好看而已,至于值不值没想那么多!不过高校医说值,那肯定就值了。”

沈幼乙抬着手腕看了看,除了稍微浮夸了一点,确实很美,带着浅笑说道:“成默,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成默假装不经意的说了句,说完便径直走到了门口去穿鞋。

沈幼乙送成默到门口,“我还要换衣服,就不和你一起下去了,你快点做决定,做了决定通知我,我好做准备。”

成默点头,弯腰站在门口的灰色地毯上将鞋子穿好,直起身子之后,打开门锁,犹豫了一下转身对沈幼乙轻声说道:“老师,既然你现在不当班主任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小说继续写下去,还有我觉得你不当老师比较好。”

沈幼乙微笑,“我原本也挺怀疑自己的决定的,但经历礼堂那件事以后,反而觉得做老师也不错.不过,我会坚持把小说写下去的,毕竟那里面也有你的心血”

“写了多少了?能把文稿发给我看看么?”

“还没写多少呢,这个周末就接着开始写,等字数多点了就发给你看。”

成默“嗯”了一声,走出了沈幼乙家的房门,不过他没有马上关上,再次转身对沈幼乙说道:“沈老师,不管我去哪里做手术,我都会回到长雅来参加高考的,我答应过你会考一个状元。”

沈幼乙原本打算揉一下成默的头发,挥起手的时候才注意到成默有做造型,带着宝石手环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落在了成默的脸颊上,柔声说道:“那我们就约好了。”

成默抬手扶住了沈幼乙搁在自己脸颊一侧白腻温暖的手,“老师,我开始在厨房里想对你说的是:你记得我们在你的寝室里讨论过那十副粉笔画吗?它对您并不是侮辱,是一种分裂的赞美和偏爱,也许方式不太对.不过我.并没有恶意.您就不要在追究这个问题了。”

沈幼乙莫名其妙的有些慌乱,也许因为想起了那些情色意味明显的画,也许是因为当下有些暧昧的情景,也许是害怕高月美看到这不符合师生关系的动作,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用只有成默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

成默也低声说了句“好”,放下了已经空无一物的右手,转身向着电梯间走去,连“再见”都没有说。

沈幼乙拉着门把手,站在门框里看着成默的瘦弱背影沿着走廊越来越远,不知为何,心里的疼痛越来越多,觉得自己的这个学生孱弱的肩膀上似乎承担了难以形容的沉重。

沈幼乙心情复杂,看着成默没有回头就消失在了电梯间的转角,决心要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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